转角遇到爱

七色佳花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4-20 18:10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4334
编者按

千回百转,千年哭泣,谁为谁伤,泪无言,情难掩,真爱万千载。谁苍老了谁,失落在幻影中的繁华,痛彻心扉的彻骨冰冷,谁怜谁,谁是谁的那一颗湘竹草。爱,是那般的纷繁,阡陌红尘中的万古恒远的爱。痴恋了彼此,再难相忘。问好作者!

冬去春来,凤姑娘缓缓地挥了挥她那五彩的花袖。当她飞过一处白墙黑瓦的角落时,一颗瘦弱的树种悄悄地从袖中滑落。

三月的春雨,顺着古屋的瓦檐,如一杯仙露琼浆那样将贫瘠的土地浇灌得如脂膏般油光发亮。雨过天晴,一株细小的树芽破土而出,仰着脸,满怀着激动与好奇。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树芽长成了一株活泼靓丽的枫树。布谷鸟一遍又一遍地预报天晴天雨,枫树呆在小小的拐角处看日落日出。在她的眼里,世界是如此可爱。

可是人来人往,从来没有一双脚步特意地停下,更别说有谁向她泼洒一片笑脸。那声音总是太匆忙,太匆忙:一遍遍地响起,一遍遍地落下。她无奈于自己的微小,伤感于从未有一个人来打破这种沉闷的寂静。只有黑夜来临,望着遥远的清冷的月光,她才可以默默地清理自己的心事,无奈地将之化为一片片火红的叶子,为自己遮掩寂寞与孤独。她笑着对自己说:“你不像井底之蛙么?拼命努力,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没有人会知道你,而你却认为营造了整个世界的美丽!”

其实,她不知道。在身边的古屋里,每当明月装饰着窗子的时候,也如自己一样,有一位少年举手仰望清冷的月,朗吟那“高处不胜寒”来抒发自己不限的感慨。

夜很静,春天的夜虽静却洋溢着温暖,屋舍的转角处有一株美妙的枫树。粗看上去,那鲜红的叶片在黑夜的映衬下颜色似乎有点暗沉。且无风的夜,枫树也该无语。春夜的天空有一轮月亮。曾对着月亮追求过一个梦,千万般的精巧构思,试图把几片零落的记忆,还有那若隐若现的盼望连缀成长篇大论。

枫树的叶子无语,我慢慢地在远处走过。月亮下,她似乎化作了一棵棵闪闪烁烁的星星,片片都银光点点,又好似一位多情的少女,细细数着飘零的思绪。我该动心的。虽然,未经允许,我还是摘下了几片。我想,我可以凭着这几片叶子,来想像她那美妙的轮廓,她那妙曼的身姿,感受无语里的千思万绪。假使,我有足够的幸运。可以让她为我倾诉自己的心声。如果,她愿意等待我,走到她的面前,一起交流彼此的感触与思念……

风起了,我微微感到冰冷。我朝她看了一眼。她那单薄的枝叶,终于咬着嘴唇,低语了。那声音极轻极轻。我听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将把这种低语一直刻在心里。

遥遥的远望,也会使我感到可望不可即的无奈。走过,我害怕转身之后,她消失在了夜里。是因为夜的黑暗?是因为她紧咬嘴唇的痛楚?但,我还是悄声走过,只望了一眼。我不知道,她能否感应我的忧虑,她是否能够记住我的回眸。甚至,我不知道,以后,我何时会鼓起勇气,站在她跟前,露出久藏在我背后的笑脸。

踏上光滑的石阶,翻开足以夹住记忆的本子。灯光下,我才发现,那叶片本不像我所想的那样精雕细琢。她里里外外都吐露着朴素,我才轻轻吁了一口气——我和枫树的距离拉近了。至少我这样觉得:她同我一样,每片叶子都代表着游丝与浮想。

一夜夜,一夜夜。我轻轻打开藏在枕边的枫叶,不知道凝视了多少回。我依旧不能明白,那样的叶子,在当初的月光下是如此明亮地闪现在我眼前。我开始苦苦地追忆无语里那颗忐忐忑忑的心,我是怎样地畏缩,竟没有挥手说一声离别。

她,应该还在那里吧?如果,她还在那里,像我所希望的等待,我该会流下多少泪去弥补,我该付出多少次回眸才能赢得一次那样的相遇。

夜的黑暗,好像任凭我怎样呼喊,也不会重现光明。呼喊后,我选择了沉默。于是,我站在角落里,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从我身边走过。一直以来,太多太多,我没有数过。那匆匆的脚步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我更不知道头顶的月亮离我有多远,他微弱的光不曾温暖过我的心。但我却愿意夜夜仰首看着他,他不知道我看他时的心情;他甚至不会知道,在广大的土地上,在一处角落,有株矮小的枫树在望着他。我,在日里沉睡,在夜里构想那遥远的童话。

风,有一丝凉意,我自然地微微颤抖。紫红色的脸在寒冷的月光下,应该比风更冷。有一个脚步,在刚刚踏上石阶时停了下来,仿佛消失了。因为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我知道,这又是我的幻觉,我笑自己真傻,还去留恋尘世的声音。

我,继续沉默。可是,心儿却不得安宁,我分明感到有一双温柔的手,他轻轻抚过我紫红色的鬓头,替我拂去叶片上碎裂的寒冷,他一语不发,取走了我的几片叶子,然后踏上石阶,未待我开口,那脚步声已消失在无声的月光里,停留住了,我突然眼角滑落一滴透明的眼泪,它点开了脚跟的一束艳丽的小花。我决定等待,他带走了我的寂寞和孤独,却把满满的思念挽入了我细弱的臂膀,以后,我不得不弯曲生长,怕碰落了这紫红的思念。可是,千年又何曾改变,思念未减,脚跟的小花不凋,我决定继续等待。

风,依旧美丽如初。尽管她被贬到了人间,如此矮小,如此孤独,但她憔悴时的目光仍然倾国倾城。这又让我想到一些陈年往事。那时候她叫作诗落风,是天族里最出色的女孩,叶绿家的公主。那年她由她的奶奶,也就是娑婆婆——叶绿家的掌门人带她去天族殿。风是要准备和天族统帅的太子——约末订婚的。那位太子就是我。然而我母亲雪荀——原来是冰雪城的长公主,希望我娶她的侄女,也就是雪萍公主。凡是去天族殿的必经之地是冰雪城,我母亲打算在那里设下障碍,阻止诗落风和娑婆婆前往天族殿。冰雪城城门是用12道坚冰筑成的,凡是天族中有威望的人平日里都有法力化开它。我母亲在城门上又加了好几倍坚冰,这样要化开坚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然而,诗落风和娑婆婆却巧妙运用叶绿家的叶绿术化开了城门。母亲又派了冰雪幻影队去包围她们,尽管娑婆婆和失落风法力强大,也无法冲出冰雪幻影队的包围。冰雪幻影队是冰雪城的一支强大而特殊的队伍,她是冰雪家用幻术变出来的。我母亲当然会这种幻术,其实要想破解这个幻术也很简单,就是找到化幻冰,放在手心里,那冰就会渐渐融化,等化幻冰融化完后,幻影队就全消失了。正在这时,一个驾着冰雪马车的英俊少年,飞过,看他矫捷的身手就知道他不是天族里的小人物,冰雪家的工夫在他身上颇有踪影。不错,他就是冰雪城的王子——雪欢。他横眉、冷目,眼光里却藏着一股柔情。雪欢驾凌马车,腾空一越,将化幻冰交给诗落风,并告诉她用掌心的温暖融化它,就可以走出困境。然后,驾车前去了。化幻冰很冷,至此,失落风的手从未暖过。

诗落风和娑婆婆终于摆脱幻影队,及时赶到了天族殿。我们是在天族殿第一次见面。诗落风留着一头长长的头发,发际闪过,宛如空中的云霞。尤其,她的双目,纯澈、明亮。让我难以忘记。她喜欢笑,有如林中的百灵鸟展翅时的轻快,她的颊腮泛着点点红晕,是湖面初晴后露出水面的素莲。

父亲让我带诗落风去天族殿的花园转转。诗落风有些沉默。在那里,我们碰到了雪欢,诗落风的眼里开始闪烁着淡淡的忧郁。雪欢是我的好朋友,他横眉、冷目,眼里却有一股极大的柔情,那柔情好像挑衅到了我。我们彼此相视一笑,我说:“这是诗落风。那位冷峻少年是冰雪城的王子——雪欢。”他们也都各自一笑。诗落风的睫毛有些轻微的颤抖。

那是一个红烛高照的夜晚,一向晴朗的天族殿天空却下起了雨。我的心又喜又忐忑不安,大红的婚衣和着酒一起醉了,高高的红烛在雨声中浓烈地燃烧。我瞥不见房间里的红盖头,却不小心触到一封薄薄的信。信是诗落风写的,她说对不起,但是她忘不了一个少年,横眉,冷目,眼里却藏着柔情。所以她只能选择跳入凡间,却享受不到尘世的欢乐,至少她可以享受它的悲伤和思念。她一定哭了,那场雨,就是她流下的眼泪。雪欢,我知道他也定是跳下去了,他就是那个住在古屋里的少年。而我,也放弃了所有的爱恋,我放弃了做天族统帅的机会,成了夜空中的一轮清冷的月亮,我还是愿意把最后的一点温暖和光芒留给她——诗落风。

月圆夜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斗转星移过了几十载,天上人间依旧。幻雪城依旧满城风雪,守备森严。天族殿在王子的月光照射下明亮圣洁。只是叶绿家的娑婆婆因为失落风的选择而后悔万分,她不曾察觉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在经过幻雪城时眼里流露的那股恋恋不舍之情。她不知道失落风在盖上大红头盖时那双湿润的眼睛以及苍白的双颊终是要落入凡间的命运。可是,不,娑婆婆苦练叶绿术上百年,怎能眼看着孙女化作一颗矮小的枫树,在墙角独自承受孤单?这位祖母其实非常疼爱失落风,她决定等待这一时刻,月圆夜,与长孙叶烁一起借助月圆洒落的光辉改变失落风的命运。事实上,天族殿王子甘愿变成那轮孤清的月亮,只为等待娑婆婆和叶烁的叶绿大法练成之后,月圆之时使失落风获得重返天庭的机会。

天渐渐黑下去,古屋中的少年已经两鬓斑白,几十年前,他从年轻的枫树上摘下叶子,也曾在几个傍晚对之饮酒谈心,他娶妻生子,日子过得朴实平淡。可是,枫树喜欢,她喜欢依傍在那老屋的墙角,习惯岁月悄悄地在它的枝干里留下深深的年轮,他们靠得很近,是流淌在空气里的无需言语就能感知的甜蜜,唯独这一位古屋里的少年(如今又已年老)能懂,也唯独转角处的那株枫树能知。

可是,月圆夜来了,近了。大街小巷灯火通明,人间变得异常热闹,而枫树依旧是寂寞的。古屋里的人手携咿呀学语的小孙子放花灯去了。“花灯上写的愿望会是什么呢?”枫树冥思苦想,“他会不会用他苍劲的笔力在那盏花灯上浓浓地写上一个‘枫’字?”隔了几座墙,几道巷,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烟火声,欢呼声,这里的墙角依旧静悄悄。满月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枫树朝天上望去,她想,那是个多么遥远的地方,遥远得让她看不透一丝变化,这么一想,她竟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忽然,云间刮起大风,闪闪烁烁的绿色光芒从狭小的云隙间螺旋般地划破黑暗的天空。街上的花灯被刮得到处乱飞,古屋老者的花灯也被这风刮离手心,它晃悠悠地掠过几座墙,几道巷,“扑哧”一声掉落在枫树的枝干上,那火光还在花灯内徐徐燃烧,映着花灯面上的黑墨大字,赫然地显露出一个浓浓的“枫”字。

那道绿光越来越耀眼,它照得枫树睁不开眼睛。枫树仿佛觉得自己的身子轻了,腰肢软了,试着小心翼翼地抬出脚,呀!她不再是一棵树了。她的身上不是褐色的树皮而是纤柔的纱衫了,她渐渐地渐渐地仿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那不是仿佛,那是真的,她原来是叶绿家的公主,天族殿的太子妃。绿光中走出一个身姿宽硕的老人,她的眼角是激动的,忧伤的,她的头发长得垂地,手上握着闪着绿光的东西,默默地向失落风走来。

失落风的喉咙哽咽不能言语了,祖母老了。她手里紧紧地握着花灯,娑婆婆开口说话了,她只是小声地说:“风儿,回去吧,回天上去吧,这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失落风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话的:“祖母,你知道,我在这儿,一直在这儿呆了几十年,可是我一点都不想离开。”娑婆婆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风儿,可是祖母老了,叶绿术也不能让我年轻,因为今天祖母花尽了所有的功力!”

澄澈的月光下,祖孙两人僵持着,目光如月色般惨淡。身边的风呼啸而过,吹得花灯里的火焰乱串。

失落风终于伸出手,握住祖母,“请让我去找一个人,我就和您一起回天上去”祖母点点头答应了。失落风手捧着花灯,踩着绿柳鞋形若春风,笑若桃红。她见到他了,他手里抱着几岁的小孙子,小孩哇哇地哭泣着,他则在不停地哄孩子抹眼泪,失落风眼里洋溢着一股温暖的忧伤,那眼睛好像是西湖的水似的泛着微波,她轻悄悄地走近,提起花灯,她第一次试着对他讲话,她想用欢快的语调对他和他的小孙子说:“喏,你的花灯,别哭啦”可是,她说出的第一个字明显是带着强烈的颤音的。老人只是连声说着感谢,拿过花灯,失落风顿了顿声音,问:“这个‘枫’?”她多想听到,老人讲到他家墙角的那株枫树啊!可是,老人笑了,他说那是他给小孙子起的名字。风声呼啸,花灯里的烛燃尽了,绿光闪动,娑婆婆忙赶来说时间不早了,那道光便与爆竹和焰火一道消失在天际。

老人回到墙角,他的心里泛起阵阵暖意,他回想自己年少时经过石阶,伸手触及枫叶。可是,现在却是身形伛偻,啜泣着沉默了,他想再次走到那棵枫树下,可是枫树呢?她走得不留一丝痕迹。此时,他的胸腔内翻滚着一种无法割舍的痛苦,一天天,他终于耗尽了思念,失去了体温。

天上,失落风走在幻雪城的路上,当年的厮杀,当年那横眉冷目的少年一去不复返,只是,忽然,一朵晶莹的幻化冰落入掌心,心里顿感一股透彻心扉的痛,凉到刺骨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