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若等闲

１、

当辛欣颇为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已成秋水街最大龄的未婚女子时，其实是二十五岁的妙龄。

现在想想，二十五岁，多年轻啊。可是在十几年前，在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剩男剩女还未形成气候，还没有让人怜惜的气场。独自孤军奋战的辛欣彼时压力重于泰山。

有人说：“辛欣之所以迟迟不肯结婚是为情所困吧？她是太喜欢冷昊了。这妮子，叫人怎么说好哦，是该说她情深还是该说她古怪哦？”

大家都知道她与冷昊虽两情相悦却到底落花流水的爱情故事。

可是辛欣自己知道哪里谈得上什么两情相悦，从头到尾只是她寂寂然的独角戏罢。她是真的爱过冷昊，虽然现在已经不爱了。但冷昊应该是从未爱过她吧。

这件事被传得面目全非是只因为有些事实在太巧，巧得让人无语。

其中总有些可以被责怪的人吧？可是都是可以原谅的啊。

冷昊会怪方君吗？怪他不该求自己替他送求爱信给辛欣？可方君从头到尾只是求他，并没有逼他呀。

2、

二十岁的小个体户方君是秋水街的“大款”，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服装店。性格豪放的他有很多哥们，冷昊是其中一个。

他独独找冷昊给他送信并不是因为辛欣家正好在吴浩家对面，也不是和冷昊关系最铁，而是因为好性格的吴浩最能守口如瓶。虽然过于优秀而不得不骄傲的冷昊一直拒绝给任何朋友充当这种回报奇优的“爱情邮差”，但这次不得不破例，他被方君势如春水的眼泪打败了——方君这哥们失恋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方君每次爱情都无法善终，或者严格一点说应该叫做“从未真正开始”。他的所谓爱情无一例外都是单相思，是走不到明恋状态的暗恋。

但他精神奇嘉，虽然屡战屡败，却永不言败。而且幸喜不是愿意在一颗树上吊死的人。每次失败后，绝不死缠烂打，立刻知难而退，转换战场——在这个地方摔倒，在另一个地方屹立。

有人怀疑过他爱情的真实性，可他真实的眼泪和真实的悲伤让人不得不反过来进行自我怀疑。

方君之所以每次爱情都难以开始其实并不是因为人太逊。其实方君很优秀。无论长相、人品、能力甚至家世都有骄傲的资格。他的爱情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爱的那些女孩不但优秀，而且都是已经有了“护花使者”的名花。

有人觉得奇怪：“你怎么老喜欢做这种挖墙角的事啊？不觉得恶心难道还不觉得累？”

“我哪知道，也许这就是命了。”

“美在于发现，你就不能自己发现一个可爱的吗？你看那谁、谁、谁都没男朋友，你去追她们不行啊？”

“没感觉怎么办？那爱情的感觉不是说有就有的。”

“哈，那你的感觉也太奇怪了，怎么只对有男朋友的女孩才行啊？”

“不知道啊，不过我看到那些女孩对她男朋友温柔的样子我就会情不自禁的感动。”

“哈哈哈，你太逗了，如果女孩爱你，她自会对你温柔。其实追你的漂亮女孩也不少，你在里面找一个算了，就算是试试也好啊。”

“可我对她们就是没感觉啊。爱情这事可以什么都没有，就是不能没感觉。”方君彼时指缝夹着一支香烟，微眯双眼，满脸沧桑的样子，却看不出丁点的悲伤。

3、

但方君真的听从劝告费力搜索排查了一下认识的女孩，终于发现还没有男朋友的辛欣让他有点感觉。

辛欣其实是个一切皆平常普通的女孩。谈不上美，也不能说丑；谈不上聪明也不能说笨。那些极端的词汇都与她不搭界。

但她身上的确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虽然有些难以辨认，但到底让方君发现了，他终于自己发现了她特别之处——她很拽。

她其实是没有资格拽的，拽应该是那些美女们的特权。美女们一拽，酷感就来了，她们的美更上层楼了，就可以用“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好辞来称赞她们，便可以让美丽的气场蔓延，让世界更养眼了。而她们这一类其貌不扬的女子就应该随和，应该亲和，应该走可爱路线。

大多数女孩都如此，至少吴浩在看来秋水街上的女孩大多如此。可突然发现辛欣是个另类，她真的很拽，虽然是不张扬的、悄悄的拽。却真的有个性，很有魅力，让他有了点感觉。

方君的心动了一下；“就是她了。”他当夜给她写了封文采斐然的情书。第二天便求他认为最适合送信的冷昊帮忙：“你帮我送去吧，我最信任你了，因为哥们今天即使又失败了，你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掀我的丑。”

“哪里丑？爱是没有错的，再说，你可以自己送啊。”冷昊一开始也是拒绝的。

“哥们你没经历过，不知道被拒绝之初的难受度。何况我现在非常害怕当众掉眼泪，但我就是忍不住。”

是的，虽然方君是个不怕苦不怕疼的硬汉，但就是容易为爱掉眼泪。只可惜《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那时还没在秋水街流行，不然相信全街人都会唱。

冷昊是个心软的好男孩，他答应了。其实也没什么呀，太小太小的事情。

4、

辛欣家就在冷昊家对面，只隔着窄窄的街道。虽然因为冷昊家刚搬来两年，也因为各自的生活环境不同，两家人都没怎么打交道，但也算是熟悉的陌生人了。

那天方君在冷昊家猫了好半天，确定辛欣家只有辛欣一个人在，便催促冷昊行动。

冷昊看他一副等不及的猴急模样，莞尔一笑，揣着信去了辛欣家。

是那样炎热夏季的安静午后，年轻帅气的冷昊穿着白色短袖、蓝色西裤，面带纯静的微笑穿过秋水街窄窄的街道，轻轻敲响了辛欣家的门。

那一刻和冷昊一起敲辛欣家门的应该还有命运他老人家。

果然是穿着粉色连衣裙的辛欣开门。冷昊原以为辛欣看到自己会惊讶和疑惑。没料到的是，辛欣看到自己的那一刹那与惊讶接踵而至的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她那少女清澈的眸子瞬间燃起的快乐而热烈的火苗。

冷昊有一秒钟的昏眩。但仅一秒而已，他无法心动，甚至无法感动，他心中另有让他魂牵梦绕的可人儿。

冷昊将那封信交给辛欣后迅速撤离，连那句早准备好的“方君让我交给你的”的短语也省略了。他觉得自己的离开像是一种很狼狈的逃亡，但是又如何呢？误会只会存在很短的时间，相信辛欣很快就会看完信，很快就会看到信尾的属名，那她就明白了。

5、

冷昊这样想。

当然大家都会这么想。可事实并非如此——出了点小状况。

辛家当时并不只有辛欣一个人，辛欣妈妈和辛欣十二岁的弟弟辛林也在。他们本来在午睡。在本来就要醒来的时刻被冷昊轻轻的敲门声惊醒。他们略迟一步出来，没来得及替冷昊开门，却来得及看见冷昊转身离去，来得及看见辛欣脸上的绯红和手中的信。

“谁的信？”

妈妈是温柔开明的妈妈，她的询问里没有半点苛责，甚至还略有喜色：他们一家都对冷昊印象不错，认为他是品貌皆优的好孩子。

“我的。”

“谁写的？”

“我还没看呢。”

“我帮你看。”弟弟辛林顽皮天真，他早有预谋，早悄悄靠近，一不留神就抢走了那封信。

虽然不确定那封信里都写了些什么，但却决计是不能让这小破孩看的。辛欣和妈妈一起扑向像小猴一样机灵的辛林。

但双拳难敌四手，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信终于在辛林阅读之前重又回到了辛欣手中，却已是支离破碎。

她们都松了一口气，因为终于没让辛林看到信的内容，终于杜绝了他幼小心灵受“污染”的可能性。但辛欣的恼怒和伤心接踵而来。她几乎要哭了，却找不到堂而皇之的理由。

“应该还可以拼起来吧？”妈妈狠狠打了一下弟弟的屁股然后柔声安慰她。

“嗯。”辛欣小声应了一下，静静回房。

虽然怎么拼都拼不完整了，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烈火，烤得辛欣透不过气，却是不忍浪掷的幸福滋味。

辛欣开心得夜不成寐，一切美好得让她难以置信。只有一件事让她感到略为遗憾，那就是她怎么找也找不到写有“冷昊”二字的信纸碎片，她多想看到他的亲笔签名啊。

虽然在客厅里信纸飞扬的地方搜查了好几遍，却到底遗失了一些，到底不能将信拼凑完整。

“不重要的，不重要。”辛欣觉得自己的头发丝都在笑。

6、

方君和冷昊哪里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只是三天后，方君见辛欣既不回信给他，见到他也没什么好脸，立刻死了心。而且让他奇怪的是这次他没有觉得伤心。

为什么呢？他细细思考了一下，最后结论是自己终于成熟了。他为此还找哥们一起喝酒庆祝了一下，当然庆祝的理由另外胡编了一个。

冷昊却于三天后收到了辛欣的信。

信是辛欣在街角亲自交给他的，开始他还以为辛欣是把他当信差呢。心想这下方君又没戏了——如果辛欣接受方君哪会让他转交信？不过这辛欣算不错的了，她还肯郑重其事地给方君回信。从她的处事方法可以看出她的善良、体贴和大气。方君还是有点眼光的，居然看得出也懂得欣赏女孩的内在美。

所以接信的那一瞬间冷昊微笑了。可爱的、魅惑的，让辛欣误会的微笑。

冷昊拿着信进到自己卧室，把信扔在书桌上，准备冲个凉后给方君送去，却赫然发现信封上写着“冷昊亲启”。

“怎么是写给我的呀？”冷昊心里一咯噔，直说不妙，连忙看信。

“少女情怀总是诗”，辛欣的信写的极美，冷昊却看得呲牙咧嘴：“怎么好像她误会那封信是我写的呢？方君那家伙不会是忘了署名吧？”

冷昊很想去问一下方君，可是觉得很难开口。怎么办啊？冷昊那天想了很久决定不问方君，只能自己找寻机会向辛欣解释一下。

“一定会伤害她，可是也没办法，告诉她真相总比让她误会自己是戏弄她要好一点。”冷昊是个善良的好男孩。

因此冷昊为本无关系也本无挂牵的辛欣茶饭不思了好几天，加上苦夏，他明显的瘦了。冷妈妈看儿子这样，很但心，还以为他得了什么病，囔着要带他去检查。冷昊自己心里有数，哪里肯上医院，只说自己是熬夜看书的缘故。

冷昊妈妈又哪里肯信，知道勉强不来也不多说，只细细留意。直到那天发现儿子在睡梦中直呼辛欣的名字。

“哦，原来这小家伙在害相思呢。不过他怎么会看上辛欣这丫头？这辛欣长相太一般，性格也不讨人喜欢。哪一点都配不上我们浩儿。不行，我得点醒他。”

于是心里藏不住话的冷昊妈妈耐心的等儿子醒来，在那样清凉的早晨劈头盖脸的训斥自己大梦初醒的儿子。

“浩儿，你怎么会喜欢辛欣？”

“没有啊，您听谁说的？不会是辛欣或她家人吧？不可能啊？她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啊？”

“不是啊，不是啦。是你在梦中一直喊她的名字。”

“妈，您要吓死我呀？喊个名字就表示喜欢吗？”

“电视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唉，人家电视电影里有时候梦里还喊仇人的名字呢。”

“哦，辛欣是你的仇人啊？”

“怎么会？”

“这不就是了？”

“唉，跟您说不清。”

“世界上哪有说不清的事？你不承认也好，还省事了。不过我现在就要告诉你，辛欣呀，根本就配不上你，你如果找她给我做儿媳，我连你一块赶出去。”

冷昊妈妈这话说得庄严郑重，而且还傲气十足。只是她没想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临街的窗前，她说的这番话正好被刚买菜回来的辛欣妈妈与另一位街坊听到。

辛欣妈妈立刻红了脸，也红了眼睛：“我们家辛欣怎么啦？你瞧不上我们家，我们还瞧不上你们家呢？你要弄清楚，是你们家冷昊先给我们辛欣写信的。”辛欣妈妈是个温婉贤良的人，如此气愤说出的也不过是这样实情实理的话，自己还很后悔的样子，不等冷昊妈妈答话便自顾回家了。

冷昊妈妈虽然泼辣，却也是讲理之人。自知言辞过激，也不回嘴，于是两下无语。

7、

辛欣和冷昊两情相悦却为冷昊妈妈反对的事就这样传开。辛欣看到自己已到眼前的幸福就这样还没开始就终结，也只能妄自嗟叹。起初，她偶尔会心痛，偶尔会以泪洗面，但偶尔也会感到幸运：“毕竟他也是爱我的，或者说他也是爱过我的，这已足够。”

可不久后，她发现自己竟然连伤心的资格也没有——原来一切不过是场误会。她终于在家里那张最大的沙发下发现了那封信的所有残片。她终于将那封信拼凑完整，却被信角那个意想不到的署名将心擂成重伤。

这是怎样一种心情？

无法收拾。

辛欣从此让人更加感觉清冷。虽然她也是温柔的、随和的、体贴的，但这些是给相近的人的感觉。对于那些不相近的人，她给大家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像隔着一座山。

但年轻的男孩们有的是征服者的野心，年轻的辛欣有的是追求者。而且她和吴浩的爱情故事，虽然是以她的被拒绝被嫌弃落幕，但这不但没让她失色，反而替她的形象加了分——她辛欣，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普通女孩，居然被那么优秀的冷昊喜欢过，她一定有她的特别之处。虽然她的与众不同真的难以看得出来。不过有些美需要发现，有些美却只需要暗示。

辛欣却“曾经沧海难为水”了，她爱不上别人。

而她爱不上别人也就罢了，那些人也不没有有多爱她啊，他们追求她有多少是真正喜欢她呢？更多不过是找个结婚的对象罢。

可是她无法像别人那样接受无爱的婚姻，因为她无法忘怀那真爱的感觉。即使那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象，但她走不出这幻境——她想找一个有爱的婚姻。

但找不到，当然身边没几个人找到。但她愿意等，她不想轻易结婚，她想给自己机会。

机会却不断错失，当她二十五岁时，当冷昊在她记忆里只是一缕轻烟的时候，她蓦然回首，突然感到后悔和恐惧。她发现自己已然处在一个很尴尬、很孤独的境地——她不经意成了附近最大龄的未婚女子。

8、

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指点仿佛是在一刹那陡然涌现。可辛欣知道，以前只是自己没注意，这些批评早就在。

冰凉的恐惧感从此如影随形，甚至深植入梦。很少做梦的辛欣从那个时候开始经常做同一类型的梦，总是会梦见自己一个人孤独地走在陌生的路上，找不到方向，心境凄凉。

她试着放低要求，她不再苛求相爱的感觉了，她现在只想要可以结婚的感觉。

应该是很容易办到的事吧？想想以前的相亲经历，还有那些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有始无终的“恋爱经历”，可以嫁的人貌似很多。

只是现在，她二十五岁后，他们都哪里去了？

他们都结婚了？

他们都结婚了吗？一个都不剩？

辛欣有时候挺绝望，但绝望又怎么样？一切都是自找的。

也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再说了，不都说婚姻靠的是缘分吗？不都说命运都是注定的吗？即已注定，我能如何？辛欣这样想的时候心态平和而自信，但这样的时候实在不多。

更多的时候她的心害怕得瑟瑟发抖。虽然表面平淡沉静，依然很拽。她依然可以从容的拒绝那些配不上自己的人，虽然在很多人看来，大龄的她只能嫁这样的人了。但她实在不忍心让自己跳入“火坑”。

但她终于还是跳入了一个火坑，一个起初看上去完美如天堂的火坑。

“总有和我相似的人吧？只要一个就行啊。”其实这句话一直是支撑着辛欣。也算是求仁得仁吧，快二十六岁的时候辛欣终于等到了与她相似的人。

一切完美得近乎假设。年龄、相貌、性格，经历，甚至那一见钟情、心灵相通的默契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之恩赐。

9、

那其实也是一个意外，那天辛欣去表姐家吃她们家小孩的周岁酒。这是她第一次去表姐的婆家。没想到在表姐家遇见了多年未见的小学同学林菲。她和林菲小学时好得像一个人，可后来林菲搬家了，为此年幼的辛欣还伤感了好久。

虽是多年未见，但亲切的感觉还在，林菲还一如小时候那样泼辣、热情、张扬。硬是把辛欣拽到了与辛欣表姐家相邻的她颇为富庶的家。虽然有显摆的意味，但辛欣不得不承认她有这个资格。尤其羡慕林菲对生活的热情态度，虽然也有可能是伪装的，但能够伪装的热情也是幸福奢侈的。看看自己好像连伪装的资格也没有，怎么装别人都不会承认。

原来自己已是这样狼狈。辛欣内心伤感着，表面却不露一点痕迹，看到林菲知道自己还未结婚，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后的惊诧表情，一点不介意她的不理解，仍然对她友好的微笑。

林菲虽然有点不理解，但立刻拿出了她极其泛滥的同情心和好管闲事的热心。她说：“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吧，他叫高放。是我老公一个朋友，人好得没话说，只是找对象和你一样挑剔，说不定这正是你们的缘分呢。”

现在的辛欣早已不拒绝任何人的好心介绍了，她无法再放弃机会，虽然机会总是错觉。

这次却是一个华丽错觉。

林菲看到辛欣没有拒绝，立刻放辛欣回她表姐家，自己立刻出门去张罗。真是一点没改自小就风风火火的性格。

辛欣感动得一塌糊涂。告诉表姐林菲的好意，表姐也连连点头，连说自己粗心，居然没有想到替自己的表妹介绍这个叫高放的好小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也算他们真有缘，不久林菲就敲开了表姐的家门，悄悄告诉辛欣高放答应见面，并且现在已经等在了林菲的家里。

刚刚表姐已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向辛欣略略介绍了一下高放的情况，她说高放家开着一家小饭馆，生意一直不错。高放虽然是独子，但性格极好，极孝顺。他父母也是很温和的老实人。表姐说高放这些外在条件真的没话说，一切只看二人的缘分了，真希望他们有缘。

表姐也是真情真意。

辛欣心里却没谱，她虽然比谁都希望自己的婚事能早有着落，但她没有能成功的直觉。

高放长相很普通，却正好是辛欣看着觉得舒服的那种类型。从高放初看到自己时眼中的那一瞬间闪亮，辛欣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终生有靠了。

尤其是二人单独相处时，都感觉特别好，真的可以说是似曾相识，一见如故。

辛欣多次暗暗问自己，会不会是自己下意识的降低了要求，所以觉得高放特别合心意。但再三思考，答案都是否定的。她可以肯定自己的确是真的喜欢高放，高放的确是她追求的理想中的爱人。

爱上了的人才叫爱人。那份爱是明明白白有的，虽然波澜不惊，但无可否认。

他们很快就谈婚论嫁了。

10、

辛欣与高放的幸福瞬间颠覆了所有人的旧观念——等，值得；大龄，值得。

辛欣有个性，有资格拽。虽然这妮子一切平常，但命才是真格的东西。

那该是辛欣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她是真的爱高放。而高放应该也是真心爱她。

却宛如过眼烟云。婚后半年不孕，辛欣和高放一起去检查，检查结果是辛欣没有生育能力。

高放家数代单传，公公婆婆强烈要求他们离婚。辛欣原以为高放会竭力反对，至少会给她一些医治的时间和机会。可是他虽然不自己提离婚的事，却由着父母在离婚前就给他物色新的结婚对象，辛欣只好仓促退场。

离婚那天高放伤心流泪到抽搐，辛欣却从头至尾嘴角都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这倒不是强装，只是因为她突然认命了——人其实不怕认命，只怕强求。以前自己就太任性了，不知道算不算是强求。如果是，这也算报应。可是不能生育算什么？前生的报应？

不管是不是，反正不由已，不如随它。

她也不怪高放，她还是理解他的，她只是有点失望。失望到突然对高放失去了爱的感觉：“我真的爱过他吗？也许只是一种错觉，一种自欺欺人的错觉。”而无爱必无恨，她对他不屑一顾了。

她突然想起冷昊来，虽然可以肯定自己现在不爱他，但也不能否认的确爱过他，她知道自己是真的爱过他。她尤其感念冷昊一直没有说出当初那件事情的实情，他是那样善良和大度，可以默默的维护自己和方君的小小尊严。只此一样，他就能让她记一辈子。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辛欣突然感到很开心，觉得自己其实很幸运——据说爱情是上帝赐给少数人的盛宴。而自己已尝过，这样想的话，其实自己也算是上帝的小小宠儿了。

也可以无怨无悔了。以后怎样都好。辛欣心中满是无所谓和无所畏惧的轻松。

可大家并不这么看，在大家眼里辛欣的离婚到底是很有些狼狈的事，虽然同情之声很响亮，不屑却到底多于同情——丑人多作怪，一般没有好下场。

满溢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11、

都以为离婚后辛欣会很惨，以为就这样被打进了十八层地狱，就这样万劫不复、永不超生了。却没想到离婚后是另外一种奇怪而繁华的场景。

完全出乎意料——不知从哪突然冒出那么多的求婚者。

痴的、傻的、残疾的，如雨后春笋，纷至沓来。

一开始，辛欣看到自己居然沦落到成这些人的结婚对象，虽不至于悲愤，却真的消极到偶尔有想寻死。只是一直是个不想让人小瞧的人，也再不愿让亲人伤心，她竭力淡看着那些难堪和悲苦。可渐渐她发现事情根本就没自己想象的这么悲观。

虽然有些条件太差的人的确是在异想天开，但他们想给自身创造机会的想法还是可以理解的。想想自己离婚伊始的失落感，其实人家小看自己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而且除开那些有微微毛病的人，绝大部分的求婚者都是有过婚姻但条件很好的人。

结过婚的人好像无形中就被贬了身价。虽然他们失去的只是些没多大意义的东西。就像高放，就像自己，拥有的还不是那个柔弱的灵魂。

12、

现在情况好像比结婚前还好些，至少是已经没人催促她了，她大可以慢慢的挑选。

在二婚者的队伍里，她算是极品了：够年轻，还不到二十八呢；无负担；名声好，如果不是不孕，他老公是万不肯与她离婚的；相貌不丑也不美，最安全。

非常好。

而那些来提亲的“过婚男人”真的有些条件极好。

辛欣现在只需花中选花，而这些花们必备的条件是自己得有个孩子，因为辛欣不能生孩子嘛，如果男方有孩子，辛欣就不用折腾了，而且她发誓会视未来老公的孩子如己出。

而这，对那些有孩子的过婚男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美事。

多好。皆大欢喜。现在辛欣想要重获幸福看上去是很容易的事。

不久后，辛欣嫁给了一个条件很不错的有男孩的离婚男人。那个男人之所以离婚听说是前妻太漂亮，太个性，与性格温良的他过不好。

那个长相相当不错的男人很满意辛欣的一切，辛欣对他也很有感觉。当然现在辛欣要的已经不是心动的感觉，而只是安全感了。所以她放弃了慢慢挑选的初衷，离婚后只半年就嫁人了。

辛欣现在幸福吗？不知道。但听说她的第二次婚姻已经持续了十多年，而且还在继续。她，应该是幸福的吧？

愿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