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花老易
经历了生意的冷淡之后,由原来的租门面改为推车四处转着卖麻花,老易的脸上渐渐浮现红润的光泽。生活就是这样,固守一方有时候未必比得上四处游转,有很多路都可以通向成功的彼岸,有很多方法可以扭转落魄的局面。小说简单明了,但是情节方面略显得单薄了点,若是再充实一些会更好,问候作者!
房东喊他老易。老易50来岁,湖南人,带着炸麻花的手艺来黄石做生意,在枣子山路租了间门面,就在我隔壁。他卖的品种里,麻花是主打,其它的如猪耳朵、米炮果、瓜子米与糖做成的糕块,还有些我吃过却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多半是他自己做的,也从批发商那里进一点。说他自己做的,不是很正确,常常见到的是他的小儿子在揉面粉和面粉做成成品再放入油里炸,手艺娴熟,尤其是他搓麻花的动作,顺搓反搓直搓折搓然后打个节,好了,丢到一旁接着搓下一个,连贯,绝不停滞,十斤面粉不消片刻全部搓完。炸好的麻花香脆可口,不油腻不嗑牙,一个字,酥。要七元钱一斤。老易只负责卖。不用说,手工活是要交给晚辈去做的。
老易来此3个月,感叹生意难做之声只怕比他先前走南闯北所发之感叹加起来的还多。“今天真是不行,到现在(下午)才卖了二十多元钱。房租加一包烟。”说着,他把那三元钱一包的香烟往前一伸,“都快抽完了。”
“不急,马上到下班的时间了,还有生意。你自己带的烟呢?”
他从老家带来些烟草芯,每次烟瘾来了,就捏一小撮卷在一张白色小纸片里。他说比买的烟的味道好。
“烟草不多了,所以买烟抽。”
“冷啊,看来要变天。天气预报明天要下雪。”我跺跺脚缩缩身子说。
一旁的话费充值店的老板眼镜哥擤擤鼻子,说:“今晚开始下起。”眼镜哥常常照顾老易的生意,嘴痒了就来买一块钱的麻花。“老易,一块钱的。”说着,就往货架上扔下一个硬币。老易一声干笑:“你每次只买一块钱!今天买两块钱的。”不由分说就给称了两块钱的麻花。“我操,你强卖呀!”眼镜哥嘴巴臭,却也没执拗,于是又扔下一个硬币。
“肯定不会下雪!”老易对自己的判断一脸的把握,“我们可以打个赌。我输了给你们一人十元,你们输了一人给我十元。”
老易的神情和口气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我,让我也相信明天不会下雪。
“到明天就知道下不下雪了。”我说。
第二天下午,感觉越来越冷,没一会儿天空就稀稀疏疏飘起了雪。
老易站在摊子后面抽着烟,锁着眉头盯着前头。
“吃饭了没有?”我问。
“没有。守摊子,做不成饭。晚上回去吃算了。”
“不饿啊?你可以回去先把米煮着,再过来守,等差不多时间煮好米了,再回去炒个菜。能花多久?我给你看着摊子。”
“说的也对。你帮我看下,我去煮米。”他租的房子离这几分钟的路,近得很。
老易很节约,吃穿简朴。若不是因为他的小儿子和他在一起,只怕他连菜也不会买。他常常拿麻花当菜,喝酒吃饭。吃得好的时候也有,比如红椒烧羊肉,却是难得一吃。天气寒冷,我里里外外裹得严严实实,穿了秋裤穿棉裤,再加一条厚外裤。老易呢,弯着腰把他的穿着数给我看: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五条裤子。看得我十分惊异。五条长裤都很薄,就是我们春天过后脱单穿的那种平常的裤子。老易曾对我说:“如果再下雪,我肯定要买两条棉裤。我一条,我儿子一条。”结果不知下了多少场雪,他仍是没有买,理由是他的儿子不觉得冷。
枣子山路的生意不好做。不是货不好--他也不问你的货好不好,而是这里的人不买账。你的货再好,他问价后第一句话是“好贵”,第二句话是“便宜点”。然后,要么走了,要么买一点。话说回来,将买与卖换个角色,也可能是比价不比货。
老易说他店面租满三个月就不租了,每天卖的钱“房租加一包烟”,还是廉价烟,至于人工费,全免了。实在划不来。
老易买了一对板车轮子,让他儿子做个货架装在轮子上,他每天推着自制两轮货车四处卖。这样,即使每天的收入和原来一样多,却省去了房租。何况,守在一处怎比得上四处转着卖强?
有几天没见老易,倒有些想念。老易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出嫁了。大儿子自己创业也在黄石卖麻花,只不知道在黄石哪个地方。小儿子跟在老易身边,倒像是老易跟在小儿子身边一般,有什么事老易都会跟小儿子商量,小儿子点头才算同意。老易有时爱说些在他看来信誓旦旦在我们看来是吹牛的话,比如,他在老家从来不做事,吃了饭就打牌。不是打麻将,是打字牌。最低十几二十块钱一盘,一天下来输赢几百块那是轻飘飘的事。哪里会抽这个烟,起码黄鹤楼。比如,老易在深圳那会儿,喜欢六合彩。有一次,他隔壁饭馆的小姑娘要买六合彩,他强烈建议小姑娘买某个号,并且肯定会中,只要到时请他喝两瓶啤酒就行。第二天,中的果然是这个号。小姑娘后悔死了,原因是她娘不让她买。“老易,你喝不成酒咯。”“唉。”老易叹口气,似乎也在责怪小姑娘的娘。
大约一个星期后的一个上午,忽然听到老易的声音:“我回来啦。”只见他将货车往旁边的空位停下,然后走过来和我们打招呼。看到他那在满是皱纹的夹缝中挣扎地挤出来的笑容的脸,让我们感觉到几分亲切。还是那身打扮:头戴着黑色的帽子,上身穿黑色的几处脱了皮的夹克,下身穿一数就是五条的裤子,脚穿黑色的毛绒靴。只是,那长年累月的苦脸上似乎多了点什么--竟是红润!这么说,移动确实要比联通好使。
快过年了,虽然没有再碰到老易,却经常碰到他的小儿子。问起他老子,说已经回老家了。想一想,没准老易正在抽着黄鹤楼,打着字牌,过着快活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