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客缓缓来
宫廷之中,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甚至连年幼无辜的孩子也不肯放过。仙客来,看似美丽的花朵,花茎却是剧毒的载体。冤冤相报,不知何时是尽头,却有人不想再参与宫廷中的纷纷扰扰,从此归隐山林。小说文笔幽静,描写到位,只是情节的安排上有些许模糊,若是处理得细致一些会更好。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一袭白衣如云中仙子,款款推开花圃的柴门,蝶兰闭上眼睛用力吸一口气,姣好的面容绽开笑靥,几片花瓣,慵懒开放,与此同时,蝶兰一脸享受与满足地睁开眼睛。天阶夜色,静若秋潭。正是晚香玉开得恣情的时刻,望去,有一种白净无瑕的美,羞红的花心间吐露出一支支的花蕊,和少女的心事一起,绽放。“兰儿,我回来了。”一袭淡蓝,如一株仙人笔立于蝶兰身后。蝶兰微微一怔,转而又陷入了自己的心事里,含笑。“咯咯……”只听见一位女子的笑声,“她是谁?他不是幻觉?雪真的回来了?”蝶兰心里默想。“兰儿!”蓝衣男子又加重了语气。蝶兰确定,他,终于回来了。“雪——哥”从小婆婆就让兰儿叫天门雪为哥,可是一向乖巧听话的兰儿这次却不依婆婆了,只是此时蝶兰顾虑到雪身旁还站着一位红衣女子。雪变黑了,眉宇之间,仍然一半明媚一半忧郁,仍然那样让蝶兰心生疼惜。可是啊,雪身边的红衣女子更让蝶兰心头一紧。“雪哥,又迷倒了一个花仙子咯!”蝶兰调皮地向天门雪和红衣女子笑着,逞强的笑容里略见忧伤却一片澄澈,恰如微凉的夜,流转着星辰般的哀婉和幽辉。“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枫,我的同伴,她说想来我家乡看看。”“你好,你的名字真洒脱,真好听!”蝶兰回应雪。“兰儿,还是跟婆婆说枫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吧,这次回来是来请教老人家的意思的!”兰儿不明白雪为什么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不同的女子,就像他每次离开都会给兰儿留下不同的花籽一样。雪不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可是这些谜底什么时候才能如来季的花一样展露在明媚的阳光下呢?枫应该是雪生命中的那个女子吧,枫应该是个豪放而热情的女子吧,只有枫才能带雪走出那一半忧伤吧!兰儿胡思乱想着这些,直到雪问起来婆婆打断了蝶兰的思绪,“婆婆睡着了?”“嗯,我怕去给你俩收拾下房间吧,先美美地睡上一觉,有什么好玩的明天跟我讲喔!”雪看着这张愈发美丽生动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谢谢你了,兰儿!”枫的剑早已插进佩玉的腰间,双手抱拳便向兰儿道谢。蝶兰心领神会地按照上次的方式安排。
待到雪和枫都进屋后,蝶兰竟毫无睡意,心绪更加纷乱起来,于是走进了花圃。晚香玉花香正浓,雪一定睡得香喷喷的,蝶兰摆弄着一株花茎,仿佛小时候婆婆摇着她睡觉的样子。
枫盘腿而坐,闭目养精蓄锐,雪躺在沁凉的地上,看着屋顶漏下的一点点的星光,竟然清醒了许多,远处的蛙声没在近处黄竹的梦里,絮絮低语。蝶兰手编的风铃在竹楼里响着,清脆,如儿时的笑闹声,如她的笑声。雪看了看枫,运功最怕走风了,起身走到窗前预备关上凤尾竹窗,如他所料,兰儿又在花园里发呆了。月华如洗,几泓清辉流泻进了竹屋,沿着那些光影,仿佛回到了从前。
城边朝天门,那日大开,摩肩擦踵,人山人海,还好只有出去而没有进来的,一位五六岁的男孩在朝天门边站着,呆呆地看着这鱼贯而出的人群,他看见一个女孩对他笑了,他终于笑了,笑了笑,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于是那个看起来只有两岁的女孩也哭起来,哭声莫名的撕心裂肺,让人疼惜和感到隐隐痛楚。女孩扯着老妪的耳朵朝向哭泣的男孩那边,老妪顾着出城,握住了女婴的双手,那个男孩哭得更加伤心了,周遭的妇女老人谴责的目光投向老妪,老妪一个迟疑,“嘭的一声,女婴重重地摔在了地。”“我的祖宗啊,你到底怎么了?”老妪弯下腰,身形依旧健朗,要抱起女婴,那女孩却手指着哭个不停的男孩,依依呀呀的说着“婆婆,他,一起走。”
“你何必让他们兄妹俩分开呢?!”人群里开始议论起来。
老人看了满脸泪痕的男孩,也动了恻隐之心,“好好,一起走!”那个冬季已经下了几场冻雨,冻死了不少庄稼,人们纷纷传说来年是凶年,天神去眷顾荒城了(实际上是凰城,但因怕冒犯皇族犯天神,于是改名为荒城。),而荒城这个冬天看上去年景异常的好,于是这些善良的老百姓打算集体搬迁到荒城。那日,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婆婆和易行人在一间破庙里暂住下来。稍微的安顿好后,人们的话题便又转移到了两个孩子身上,他是个早熟的男孩,故意的哭语引起注意,只为求一条生路,当婆婆问他姓名时,他就说叔叔把他丢下前告诉他,他叫天门雪。再问及他其他的事,便沉默了,不久便睡着了。
而老妪则怀念起那个城来。当年,她才十二岁,便走出了这个朝天门。此城,城门有四个,北门事达官贵人进出专用,平日是不打开的。南门是外地商贾的通道,此门开向西方,专为当地人进出而设,叫朝天门,平时大家都习惯叫天门,意即他们是天神的子民。国家权法在这个地方没有丝毫力度,他们处理事端的凭据时约定俗成的信仰和规范,而他们面对天神也都是赤诚的,不会有谁想到用一个谎言来减轻痛苦,因为那样,天神将会用更多的痛苦来责罚他们。
老妇人第二天天刚朦朦亮的时候就带着两个娃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昨天刚离开的冯城(实际上叫凤城,因忌讳便以城中最富裕的冯府命名为城名。)。冯城与荒城合为姊妹城,也有好事者称之为合璧城,传说冯城的男子娶了荒城的女子,他们便是珠联璧合了,会幸福安康,风调雨顺的过一辈子。那时,老妇人年轻美丽,她才不相信这个。那年,她十二岁那年,为了逃避冯府的婚聘,她走出了朝天门。而若干年后,她又抛却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回到了那个深爱她的男子的身边,只是他们不似当年,爱不是当年,一切尘埃落定后,他们考虑更多的是彼此对他人的责任,于是那个深爱她的男子收留了她,于是她安分的在冯府当差。可是她仍然不相信那个传说。
不会有太多人注意老妇人的离去和归来,包括那个曾经深爱她的男人。
老妇人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手下的两个孩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唉,就当是赎罪了吧!”
天门雪拿了件外衣走出了竹屋,他知道,那个傻姑娘又在花圃里睡着了。雪轻轻的给兰儿披上衣服,像是怕惊醒了一地月华,惊醒了花开的沉醉,惹得落英缤纷,一地残红。雪的满脸的温柔有了些许的沉重。“雪,你会娶她吗?”“你醒了,还是没睡着?”雪总是在蝶兰面前表现出一副没心没肺的轻松模样,尽管此时,有那么多的事压在心头。“雪,你不要娶她好不好?等我再长大一点,婆婆就会依我了,你娶我好不好?”说着,兰儿已经泪眼婆娑了。这样纯洁的姑娘,怎么忍心让她卷入这些纷扰中来呢?天门雪吧兰儿揽进了怀里,“傻丫头,傻兰儿,哥哥会用于不会忘记疼你的。”故作轻松的语气却在颤抖。蝶兰则把天门雪拥得更紧了,天门雪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凝固,成琥珀啊!“兰儿,这个给你。”天门雪从衣衫的夹层理掏出一个荷包,放在蝶兰的手心。“这个是什么啊?是雪给兰儿的定情信物吗?”蝶兰孩子一般,脸色由阴转晴,开起了玩笑。说是玩笑,其实有多少辛酸啊!“这个是仙客来的花籽,你来年春天把它们种下去,它第一次开花时我就回来了。”“你又要走了?”“是呀,我是咱们城里第一个游侠嘛,自然得把游侠精神发扬到底嘛。我这次还去了海边,给你带回了大海,信不信?”说着,雪掏出一个布兜,倒出五彩缤纷的贝壳和海螺。“嗡——”雪拿起一个海螺对着海螺眼吹了一下,贴在兰儿的右耳边,“你听,海浪的声音。”“哇,真的听到了,真的听到了!”蝶兰兴奋的欢呼道。“兰儿,我和枫带你去看海好不好?”“好啊!”兰儿高兴地应道。发现雪没有声音了,兰儿就停下了观赏手中的海物,看到雪满脸忧郁。“不行啊,看到你和枫那么好,我会伤心的,婆婆也会为我的离开而伤心的!”“好兰儿,好好陪婆婆吧!”“雪,你明天就走吗?你待到明年春天看我种的蝴蝶兰开花了再走好吗?”“来年春天,你把他们种下,等到第二年燕子回来的时候,我也就回来了!”记得两年前,雪也这么对蝶兰说。可是第二年春天,蝴蝶兰开了,燕子归了,热闹中却没有雪的身影
眼看夏天过去了,蝴蝶兰都凋谢了。“也许,雪已经在外面娶了那个女孩,已经有一大群可爱的孩子承欢膝下了!”蝶兰心里想着,她真羡慕那个叫玉儿的女孩啊!可是,就在八月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回来了,而且带回了另一个女子,那么他没有娶玉儿,婆婆说得对,他不会的。“兰儿,我知道你一定把蝴蝶兰种得很好的,明天走我移一株带在身边好不好?”雪讨好地对蝶兰说,“这个仙客来呢,是有毒的,你要小心,千万不要碰它的的花茎,知道不?”天门雪严肃起来,蝶兰也一脸犹疑,雪又调侃道,“不过它的花很漂亮呢!”“你给我种的花都很漂亮呢!”蝶兰幽幽地说着,其实她是多么害怕哪一天天门雪给她一包不会开花的种子,然后对她说“来年春天把它们种进泥土里,待到它们开花时我就回来了。”那一天,忽远忽近,但终会来的,就像你,若即若离,但终会离开的!不,如果有那一天,我会去天涯海角找你的,一生只有这一份爱,一生唯要这一份爱!
惊蛰,几天的雨,雨晴后的傍晚,蝶兰种下了仙客来,开始期待明年的此时。
清明谷雨过后,芒种时节,蝴蝶兰竞相开放,火烈地匍匐一地,蝶兰看到如此热情四射的生命,仿佛得到一种神谕,某一天,她跟婆婆说,她想去找雪,因为她真的害怕仙客来根本没有花,而婆婆自然是没有同意的:“兰儿啊,婆婆就指望着你和婆婆相依为命,你说你都走了,婆婆还有什么活头啊!”
蝶兰也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感到自责,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呢?她不仅要为自己守住婆婆,还要把雪的那部分也弥补回来,要让婆婆感到幸福!
蝶兰记得,婆婆以前都被相邻里戏称为京城里飞回来的凤凰。婆婆是这个城里第一个出走的姑娘,她这种大胆与执着当时并没有得到父母和亲朋的谅解她出去之后想尽办法进了皇宫,与皇帝有了一面之缘,但这离她的目标还相去甚远,她的梦想似乎还遥遥无期,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啊,应该做点什么了!可她只是御花园一个种花的村姑啊,于是她费尽心机地依仗了当时的月妃,成了月妃的得力侍婢,这就难免卷入宫廷斗争的涡旋了,随后也见到了皇上数面,但她的美貌并未惊动皇上,这不免让婆婆有些失落,也觉得没有待下去的意义了,于是盘算着如何摆脱这一身的恩怨,盘算着何时该归乡了!月妃哪肯轻易放手这么一个得力的助手呢,于是请求婆婆走之前再赐一妙计,除掉月妃最大的敌人云妃。婆婆在宫中待了一晃就十八年了,也见过了许多场激烈的后宫争斗,明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厉害关系,于是对月妃说璟妃才是目前最紧要的顾虑,传言璟妃目前有投靠云妃的打算,璟妃的儿子十七阿哥聪明慧气,也渐渐引起了皇上的注意,欲除去云妃这支主力,不如先断其支援,其实是因为璟妃在宫中最无依无靠。
精美的磁碟里盛放着一株盛开的仙客来,另一个磁盘里放着若干橘子。夏风吹起池边亭内的帷幔。婆婆对月妃说,这株花叫仙客来,托人从海边带回来的,茎有毒,而一般花是花瓣有毒,很容易中毒,但毒性仅仅只是让食者呕吐,腹部疼痛,接触者皮肤红肿瘙痒,不会致死,但这足以了!婆婆在橘子内放了几只带毒的蜈蚣,并把仙客来的花瓣放在毒蛇的唾液中浸泡了一天一夜,让茎瓣完全吸收蛇的唾液,花香会掩盖住其异味,人们只会赞美它的芬芳。而橘子内的蜈蚣对这种蛇的味道是特别敏感的,璟妃身边有个叫荷姑的丫头,是个爱贪便宜的姑娘,可以收买她。对月妃报告完这些,婆婆当晚就离开了宫廷。
回到荒城,发现双亲已随黄土去了,不免觉得愧疚难当,而如今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自己也成老姑娘了。日子一天天老去,婆婆与日俱增地感觉到冷清寂寞,且生活也日渐贫困窘迫,于是做起了行巫者。由于婆婆见过的世面多和对花理与药理方面的了解,能很好地捕捉来访者的心理,所以婆婆比一般的行巫者更能得到人们的尊重和信任。但每一次行巫就会牵动心里那根负罪的神经,不知璟妃怎么样了,不知十七阿哥怎么样了!
婆婆不做行巫者了。决定去冯城走走,去冯府讨口饭吃吧,如果当年那个男人真的爱她,如果他还爱着她!其实她更害怕他对她心生怨恨,但是又什么别的办法呢?!即使不成,就当是散散心了,就当“讨饭”是散心了!啊——婆婆解脱似地长舒一口气。
那天,进冯城那天婆婆是幸运的,在冯府外的街上就碰到了冯家现在的大人,也就是那个说过深爱她的男人,与其妻执子之手,不是没有心酸的,谁真的会一辈子等一个人呢,谁会真的爱谁那么刻骨铭心呢?!
在冯府的日子自然不愁吃穿,但只是更加觉得孤苦无依,直到有一天在街头买菜时看到一个漂亮的弃婴。婆婆把那个小孩抱了回来。对所有人说是她的外甥女,包括冯大人,在他面前,她要挽回唯一的尊严,不要他在失去了对她的爱情之后又来同情她!
女婴恬静洁美得像庭中楚楚绽放的蝴蝶兰。
从此,婆婆的生活仿佛也有了寄托似的,皱纹里开始蔓长出笑容。
“你该回去了!”
“嗯。”青衣男子看着满眼盛开的蝴蝶兰。满脸温柔,若有若无的声音应了声红衣女子的话。
“哥,我可是你亲妹妹,你再不下手,我也会遭到玉儿和枫姐姐那样的下场的,你会舍得让你这么美丽聪明的妹妹去尼姑庵过一辈子吗?”红衣女子生动的比划起来,和蝴蝶兰一样的火红,那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对生命的激情。
“你和她真像!”
“谁?”
“好啦,明天我们就动身吧!”
天门雪记得自上次别后,这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兰儿种的仙客来已经开过一次花了吧!
蝴蝶兰仍在园中不顾一切的燃烧,完全不同于其他家养的花,仿佛要自我毁灭一般,全然不顾,目中无他地疯狂盛开。
半个月之后,也就是月圆之时,便可以见到兰儿了,她的花是不是也开得这般浓烈呢?其实兰儿和妹妹并不像,只是在刚才那刹那,深刻的思念让天门雪恍惚地觉得眼前这个和他吵闹的女子就是日夜梦见的那个人。
河水清潋,摇晃着竹影。
“雪,婆婆知道你回来了!该来的总要来的!”老人的身影依然挺立。几朵红色的竹花坠落在河面上,月光被河水漾开,潺潺流向远方,而眼角眉梢肩上,月光依旧。
“雪,跟婆婆聊会心事吧,我自知时日不多了。”青衣男子和青衣老妪坐在了河滩草岸,沉默如谜,深邃如潭,只有风过,只有呼吸。
“雪啊,兰儿就托给你了,我知道会很为难你的,你们一起长大,你知道她是个单纯的孩子,若果能够最好不要带她到外面的世界去,外面太复杂……”
“婆婆,你放心,你和兰儿是陪我长大的人,我会保护你们不受伤害的!”此时,天门雪已经决定要在此处定居下来了,和妹妹纳兰霜一起。
“孩子,我自知罪孽深重,我不求好死,也不奢望赖活着,你,你千万不要为了我这一把老骨头连累了家人啊!”
“婆婆,我把我妹妹霜儿带来了,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好担心的了,我们一起就隐居在这里吧,毕竟这是他们不敢随便侵扰的地方!”天门雪并没有因为做出这样的决定和选择而如释重负,相反,心头更加沉重起来。
“婆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上次带仙客来回?还是上次的不辞而别?还是在我第一次要求出走时?或者更早你就知道了?!”
“你七岁时,你把我给你的橘子扔到了地上。”老人的语气里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定。而天门雪心里仿佛一处柔软被触动了,那么也就是说婆婆已经赌了十二年了,至少十二年了,她还得担心自己和兰儿的安危。
“婆婆,我跟你说我的故事吧!”
远处传来一两声蛙鸣,飞鸟栖于树梢,月已经升到了中天,夜,更静了。
“咻——”鸦雀惊飞,一支羽毛抖落,在河水中沉浮,淌去。
“啊——”一声低沉的哀叫,口中吐出几点鲜血,同竹花一起,飞舞。有点疼痛,但却是梦一样美的画面,是老人生命最美的落笔。
“霜儿!”青衣男子站起了身,呵斥着红衣女子。
“哥,我知道你还是无法下手,虽然你不让玉儿和枫姐姐告诉我是什么阻止了你报仇,但我大概也能猜到,哥,不要怪我,我不想当尼姑,更不想让干爹失望,哥……”少女的声音分明有了些颤抖,仿佛只为了说服自己。
“霜儿,哥哥不怪你,她现在还不能死,干娘不也说过吗?要带活的回去,听话,把婆婆待到附近的大夫那里去!”
“去荒城吧,要不然这里的百姓不会放过你们的,荒城估计已经没有人认得我了!”老人竭力地说着捂着自己的伤口,虽然刚才那一刹那有一种超脱释然的幸福感,但她不能让被人知道事关这俩孩子。
天门雪走进竹屋,不见兰儿,心头又是一阵焦虑,她会不会也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天门雪转而去了婆婆的小木屋,一尘不染的屋里散发着干草香,天门雪知道这是用来驱虫的,走进里屋看见蝶兰躺在卧榻上才略微放宽了新、心。
“雪,你回来了?”白衣女子睁了睁惺忪的睡眼,一把揽住了青衣男子修长的脖子,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带我走好不好?”两张年轻的脸庞离得那样近,蝶兰注视着天门雪,深情地,而天门雪却不敢看蝶兰了,不敢看一眼这日夜期待的明亮的双眸了!
带我走,或者留下来。
“嗯,你喜欢这里就留下来,虽然看过了外面那么多世界,还是这里最美最亲!”天门雪故作轻松地说着,不停地说着,只为减轻内心的惶恐不安,许多心里一直想都不敢多想的话,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
“带我去看看你的蝴蝶兰吧!”
“好!”
晨曦中两个快活的身影在花丛间穿梭剪影。
“婆婆呢?昨天晚上来找婆婆见她没在就在屋里等她,没想到睡着了!”红衣女子不好意思得吐吐舌头。
“婆婆去荒城了,见你睡着了就没当时告诉你。”
“昨晚就走的吗?”
“不,今天早上,背了一大筐草药,说是荒城里十几个孩子病得厉害,这次出门得一阵子半个月的吧!”天门雪镇定的说出这些早已筹备好的谎言。
蝶兰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你说婆婆会不会不回来了呀?从两年前婆婆就开始啰嗦了,总是要我去找你,又总是说我还是留在这里的好,总是说自己有一天会走的,还要我实在过孤独了就去找你……”天门雪把蝶兰拥进宽阔的怀里,“傻兰儿,婆婆不会有事的,以后我也不会让你感到孤独了!”天门雪慎重地说,掷地有声,仿佛是位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心。
见到雪这么认真的一副模样,蝶兰忍不住嗤嗤的咧嘴笑了。
“你是说你不会走了吗?”蝶兰欣喜若狂。
天门雪温和地笑着,一丝苦涩,一丝甜蜜,他,真的能永远不走了吗?能留下来吗?
那不置可否的笑容,蝶兰便以为那是约定了,良辰美景天,赏心悦目事,天门也以为自己定下了与兰儿的约定了。
开始五六日,蝶兰觉得婆婆不在身边总像少了什么似的,后来就不再追问雪婆婆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事情了,反而有些许享受这种生活了,甚至想永远和雪这样生活下去,只有他们两人……
“兰儿,要是婆婆不在了,我们就这样活下去好不好?”
蝶兰思忖了一会儿,这些日子雪总是心事重重的,虽然装作轻松,但蝶兰隐隐感觉出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再说自己不应该那么自私,虽时常想过要离开婆婆跟雪一起走,但要真面对这样的选择时,兰儿是永远不好离开婆婆的,从小,兰儿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不好,雪,你喜欢到处游历,我不能栓住你,再说婆婆要是不在了,她在那边会更加孤单的,万一她想兰儿了回来见不到兰儿婆婆会伤心的,所以我要在这守着她,天天给她唱歌,天天给她说故事,那样,她沿着我的声音回来就不会迷路了。”
天门雪怎能不明白这个少女对婆婆的依恋?又怎能不明白婆婆对这个少女的依赖!这也是她数次没能完成任务的原因。从他五岁来到婆婆身边,他就发誓到自己力气大一点,再大一点就一定要杀死那老妖婆,替恩人报仇,尽管干爹一再强调不要再冯城内行动否则会激起民怨,可那时他恨不得马上报仇雪恨,才不管那么多呢!
随着年龄的增长,天门雪的肌肉日益强健,个头也越来越高,与之增长的,还有兰儿在他心中的情愫,他,忘了吧!
是的,天门雪没有想到那个从小与他一起玩到大的女婴让自己的心柔软起来,让他到现在还未忍心下手。其实啊,天门雪也是存在自己的私心吧,从小到大的温暖都是来自这个地方,来自这两个朝夕相处的人!干爹一家虽然收留了他,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但他在长到五岁那段时光,他得到的只有漠视,以及残酷的训练,他要在还不会说话时就开始练武功,不分昼夜,没有晨昏,谁也不会记得他有多少次是带着病在林中穿梭,谁也不会疼惜站马步睡着的孩子被抛向天空然后摔在地上……妹妹也是从小就和侍女们一起劈柴洗衣干各种杂活,晚上终于可以休息了还要练习武功,那些侍女也时常戏弄妹妹……说真的,天门雪多么希望自己不要长大,永远和兰儿还有婆婆在这片水田之间生活啊,永远不要有仇恨!可是往往在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天门雪又责备自己忘恩负义,又一次重新为自己一定要完成任务罗列理由以便说服自己,坚定自己。是啊,干爹,妹妹,枫,玉儿……
“雪,你为什不说话,生气了吗?”
半个月后,天门雪离开了冯城,婆婆并没有回来。
蝶兰哭了半晌之后,便擦干脸上的泪水,说一定要坚强起来,让婆婆和雪会来看到自己笑的样子。
又到夏天了,仙客来次第开放了,雪,没有回来,婆婆,没有回来。蝶兰盯着仙客来,呆呆地,我的仙人啊,你们何时归来啊!有太多的事萦绕在蝶兰的心头,像积雨云一样,潮湿氤氲,带泪。她不明白最爱她的两个人怎么就这么消失了,会去哪里了呢?是因为什么呢?他们在那个我不知的地方过得好吗?玉儿和枫姐姐和雪之间又有怎样的故事呢?
……
蝶兰常常想这些问题,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在河边洗衣浣纱时,看见自己和其他女子或妇人的倒影被水波弄得忽远忽近,便会幻想,这是婆婆和雪了,便会和它们说好多好多的话,日子也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而在河边或者在对岸劳作的乡邻妇女都传言蝶兰中了落洞蛊,即苗乡好静美少女以为自己被藏于洞穴中的天神所喜爱,于是愈加爱干净,且爱幻想,常自言自语,最终会自己选择死去而追随那位天神,睡也不会阻止的,因为他们是天神看上的女子,那些原先同情蝶兰偶尔会来看望蝶兰的乡邻也不再来了,这片竹林愈发安静青葱了,几株落花死去,来年又发出更多的竹笋。竹林外,少女的歌声流连,婉转快活的音节,如你驻足把一首歌听完,总会发现在尾声总会落下一个悠长的叹息。
仙客来,亲人成客盼归期,仙子云中亦孤寂。
“仙客来,又叫篝火花,有毒……”蝶兰学着天门雪的语调,此时,仙客来正开得恣情而张扬,仿佛真要有贵客到来了呢没一株都开得那样浓艳,又那样谨慎,那样孤独。含苞是滴血般的红,而一层层打开,直至完全盛放后,它仍然陶醉于花心,却退却了对外层花瓣的记忆,是啊,美丽的蝴蝶和顾影自怜的自己,喜爱的只是花蕊,只是那中心。
火一样燃烧,火一样疯狂曼舞,那样热火朝天,又那样遗世独立。
“婆婆,你回去吧!干爹已经查出罪魁祸首是月妃了!”
“我知道,霜儿把我带到你干爹府上我就像你干爹说明了一切,原来月妃并没有听我的话,最终还是没有放过她最大的敌人云妃,聪明如她,可能知道我自己打的小算盘,而高傲如她,最终……你干爹是云妃的哥哥吧?”
“嗯,干爹已经恍然大悟了许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
“傻孩子,我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你也不用骗我的,谢谢你的好意了!”“婆婆,那干爹让你做什么?”
“他让我协助他搬倒月妃,可你知道婆婆老了,也不想参与这些事情了,只想和兰儿好好安静的过日子,婆婆也下不了手啊,毕竟我跟月妃十年了,她待我也不薄啊,可怜兰儿……”婆婆欲言又止,天门雪和婆婆有着一样的担忧,他们不想让干爹知道兰儿。
“婆婆,我知道,也理解,你放心走吧,兰儿肯定很想念你,不要告诉她这里的一切,干爹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干爹说就目前来看还不是月妃的对手,毕竟树倒猕猴散,现在得宠的是月妃,云妃已经过去了,干爹也同意了你先回家,您就趁现在回去看兰儿吧!到时候时机到了我会带你回来的。”
庚寅年夏未央,传说月妃中草蛊而亡。
草凄迷,冷香提神,沁人心脾,暖香安神,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