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的炊烟

雷山散人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4-18 13:12 责任编辑:一抹儿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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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都说老有所依,养儿防老,狗剩老爹有儿子,但七十高龄的他却没没有儿子的照顾也陪伴,反倒要为儿子操心,结局出人意料,却让人为之惋惜。故事情节简洁,但寓意很深,拜读,祝好!

狗剩老爹艰难的抱起一堆柴禾堆放在灶堂里,又用火钳夹了块柴火塞进锅底下,这才努力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七十岁的人啦,老了,不中用了!还没缓过神来,二岁多的孙子,摸着墙根走了过来,眼看就要碰到猪食桶了,猪食桶里装了些水,碰倒了摔伤了不说,又得换洗衣服了。狗剩老爹从没洗干净过一件衣服,往往是不几天,孙子宝宝的衣服再也找不到原来的颜色,老男人嘛哪会那个呢?狗剩老爹不禁想起了老伴翠花了。

翠花在时,他是多么的风光,衣服穿脏了,往她一甩,翠花就会连忙收过去洗得干干净净。饭弄熟了,翠花也会颠着小脚到处找他回吃,每天至少还有一餐一定会放一杯老白干。那是他自己担了几十斤稻子和湾子人合伙烧的。当下,狗剩老爹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去抱住了孙子。顺势歪着头看了看锅底的火,火烧得不旺,大量烟雾从烟囱外面冒了出来,“咔......咔......”他不禁咳了两声。喉咙的那口痰也跟着“四.......四......”的尖叫。他没有去挑旺火而是满意的转过身拍了拍宝宝。锅里没有什么,早晨湾子里来了个卖早点的人,狗剩老爹就多买了几个馒头,这时他放上大半锅水,蒸上了。他抱上宝宝坐在厨房的门边,向外张望着,“呸,该回来了吧?”呸是他的独苗儿子,农村人为了小孩好养,故意取很贱很贱的名字。“呸”这个名字是狗剩老爹取的。你想早晨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一砣狗屎,是不是很恶心,“呸”的一声,吐口痰,是不是才觉好点?这名字够贱了吧?!不晓得是不是真有这个讲究,还是怎么的。呸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得过什么病,安安稳稳的,一直到他结婚生孩子。

“呸该回来了吧?”狗剩老爹一边念叨着,一边抱着孙子到火堂里塞了一块柴,当然的没让它好好烧。他想着他的儿子呸。记得呸读中专时,很晚才回来,天差不多都快黑了,呸回来时可高兴了,搂着翠花的脖子说:我老远就看到我家的炊烟了,它象一斩灯,指引着我回家。狗剩老爹不懂得什么比喻,但他知道,既然呸高兴弄饭的烟,就弄吧?因此,每当呸出门时,狗剩老爹总要把弄饭的时间弄得老长,把烟弄得老高。好让呸老远的看得见。这样一来,家里的柴火浪费不少,少不得引来翠花数落。是呀,农村弄点柴火容易吗?一担柴火要走好几里地呢,尤其是这种硬柴火。可是,狗剩老爹每次看到呸回来时,总是很高兴,呸说:每一股炊烟必定有一个家,看到炊烟就象是看到家了,就可以想象那香喷喷的米饭了,就有了一种全身暖洋洋的感觉!经历几次后,狗剩老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做法,浪费的柴火算得了什么呢?做得这么辛苦又是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为了孩子嘛!翠花说了几回后也就不作声了。锅里的水快干了,狗剩老爹就拿起馍来,倒了一碗开水,将就的吃了起来,不时喂一口宝宝。吃完后,他抱起宝宝,决定到村口那棵老枫树去走走,那是湾子里的人回家的必经之路。

刚走到门口塘边,就看见在镇上做事的混子骑辆摩托车回来了,车子屁股上夹了一个大箱子。“狗剩爹呀,又去等呸呀?!”混子一边说一边从大箱子里拿出一包漂亮塑料袋子装的东西往宝宝手里塞。“嗯,发年货啦?”狗剩爹看到纸箱里有好多鞭炮和吃食回了句。“是呀,分这些东西干什么,发点钱多实在!”混子家就在塘边,混子说着就把东西往家里搬。只留给狗剩爹一个兴奋而又忙碌的背影。“有什么稀罕撒,我家呸在上班那会,过年一下子发半边猪,你发过来吗?”狗剩爹无来由的这样愤愤的想。于是又想起呸来。

呸学校毕业后,就分配到了镇政府,先是做一般的事,后来据说是写了个什么东西在报纸上登了。引起了当官的注意,就点名他去做了那个当官的秘书。没过两年,那当官的就调到市里当大官,本来也要叫呸去的,后来的领导不肯,说是我送你一部车子吧,把呸留下来。呸就这样留下来了,又做了2年秘书,领导就把他提了个主任。成了个正正式式的当官的。每到快过年时,总有一些人到他家转悠。呸很孝顺,每个年都回来陪他过,自然的,用小车带上好多吃的,喝的,光肉往往是半边猪。哪象混子骑着个破摩托车夹那么点东西?!那时的狗剩爹,既是高兴,又是有点后怕,生怕呸做了不好的事。而呸说:冇得事的,这些东西都是单位发的。狗剩爹是信呸的,自己的儿子不信,信谁呢?

“唉......”狗剩爹重重地叹了口气。狗剩爹顺手帮宝宝打了吃食的包装袋。要不是细陈那个混子婆———,多好呀!狗剩爹又愤愤的想了。

前年的前年吧,呸想把家里的旧房子改一下,脚都下好了,墙也行得有人把高了。隔壁的细陈家之前不吭声,到这时跳起脚来闹,说是把公共的巷子面积占了,非要我家退到原来的位置。不然就到镇土地所告状。呸本来是搞工作的人,哪能让人说话呢?退就退吧。而那细陈家就是没安好心,居然说我家做了房子没人住的,说我家独苗儿子只生了个女儿没儿子,没人接后,绝了!房子做了这么高又得拆下来,在农村本就不好,这被人骂着绝后更是恶毒!翠花就和她家吵嘴,她家人多就把翠花打了一顿。翠花又痛又气,不久双脚一蹬就这样去了。那时好歹呸在镇做事,不但要她家赔了钱,还叫派出所

把她家大儿子小儿子抓去坐了牢。狗剩爹还清楚地记得,翠花临走前说的话:“呸呀,官咱可不做,自然有人做;而儿子不生就没人替你生了。”说得呸眼泪直流。

过了年吧时间,呸就让儿媳玉娥下了岗。第二年就生了宝宝。

本来玉娥与狗剩爹带着宝宝和孙女冬青过得好好的,前年呸参加了考试,据说通过了。正当呸一门心思做副镇长时,不知哪个剁头的向上告了一状。说呸超生了。那天晚上,天刚擦黑,一群戴着铁钵子的人和一个拿着录象机的人忽然冲进屋里,把宝宝、呸一家都堵在了屋里。照了个遍。不到一个礼拜,呸就被开除回了家。副镇长没做成不说,事也跟着丢了。

“唉——”狗剩老爹再度叹了一声,用还沾着点鼻粪的老手,擦了一下怀里的宝宝。“这伢还真有点象他的老娘呢?”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玉娥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女人。这都是湾子里那些不正局的小伙子说的。记得呸他们结婚时,湾子里一班小伙子就象是过年似的。闹到凌晨2、3点都不回家,第二天,他们不来看,却叫一班小屁孩趴在窗子上往里看,看后回去说给他们听,跑一个来回,就奖5颗糖吃。狗剩老爹赶都赶不走。对于儿媳玉娥,狗剩爹有点“熟悉”。那晚小伙子们闹新房时,玩着玩着总觉得不过瘾,就把狗剩老爹架过来,几个抬手的,几个抬脚的平平的把狗剩老爹放到玉娥身上。狗剩老爹当然是不愿意的,但也由不得他。三朝无大小嘛!狗剩老爹等小伙子一松手,站都没站好爬起来就跑,可还是右手碰到玉娥的奶子。很有弹性有点热度,象是捏得有点紧的棉花。那是翠花不能比的。说实话,那时狗剩爹还不太老,每次与翠花磨蹭时脑子里老想着玉娥那漂亮衣服里棉花一样的东西。也被自己暗骂过好多次。

“唉——”想那多做啥子呢?狗剩老爹用力把宝宝的屁股向上抬了抬。呸回来后,没有什么技术,出去打工没有人要,不是说年纪大了,就是说没技术,工资不高。养活自己都难。回家做庄稼吧?又没力气,呸也受不了那苦。最可恨的是,呸还迷上了抹牌赌博。不到一年,家里又一穷二白了。以前玉娥还只是忍着,不作声。后来老吵架,有一次,玉娥还拿着个凳子打在呸的头上。呸立刻就倒在地上,在医院里睡了两天都没醒。医生说:“即使诊好了,可能还有后遗症。”什么后遗症呢?医生没说。狗剩老爹也不敢往下想。病好后,他们就离婚了,玉娥带着孙女又走了家人家了。远远的,看都看不到了!

之后呸也和村里的人一起出去打工混日生了。家里就只剩下他与宝宝了。

“狗剩爹,到家里喝口茶呀!”“哦,细凤呀”不觉来到了路旁的细凤家。坐在门前洗衣服的细凤看到狗剩老爹热情地招呼着。狗剩老爹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她家走。不时眯着眼睛看细凤家的房子。细凤家的房子是去年腊月底做好的,做得真不错,就象是电影、电视里的小洋房一个样。白的窗,淡绿色的花岗石墙砖,彩色的机械瓦、还有那红色的硫璃瓦做飞檐,假三层上面还搭了一个花架。“真做得好呀!”狗剩老爹不由得赞叹一声。“咱湾怕是你这房子盖了。”细凤笑了一下,甩甩手又在身上擦了擦,从堂屋里拿了一包烟出来分给狗剩老爹一根。狗剩老爹接了,低头一看:还是“满天星”的,二十多块钱一包呢?这烟狗剩老爹是认得价码的,以前呸在工作时这个烟还不吃呢,整条的给狗剩老爹。狗剩老爹知道这可能不是差烟于是就拿到本湾的小卖部去打算换点烟和酱醋,小卖部的”细傻”子才给他说了价码,把他吓了一跳!“烧钱啦!”

当下,狗剩老爹放下宝宝,又顺手从细凤手里接过一杯茶喝了起来。“你们真不简单呀,做了这么好的屋!”“哪里呀,要不是计生办说建房给2万元的补贴,我们才不敢呢?”“你做屋,计生办还给钱呐?”“是呀,那宣传的纸还贴在细兔子的墙上呀,那上面说,象我这样的两个女伢结扎的对象除一次性奖励6000元外,建房或者改造房屋的还要补贴2万块呢。”“啥,有这多钱呀,拿到手了冇?”“去年底正好赶上了,屋里装修的就是那钱。”狗剩老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过了一会,他又试控着问“好是好,老了乍办呢?”细凤笑了笑说:“计生办都给我们买了保险呀,到老了国家还要给我和建国每人700多块钱的。”正说着,一声汽车的刹车声打断了他们谈话。只见细凤的小女儿沁雪从小车上钻了出来,大声招呼着从驾驶座上的小伙子搬东西。于是小伙子把蛇皮袋的东西往细凤家搬,沁雪则象雀子一样的跑了过来,塞给宝宝好多吃的,逗着宝宝玩。细凤则责怪沁雪道:“买那么多东西干嘛呀?”沁雪头也不回地说,“单位分的。”“沁雪也上班啦?”狗剩爹问。“还不是托计生办的福,今年上十月里把她安排到镇福利院上班了。”狗剩爹忽然的感到鼻子酸酸的,于是接过那小伙子的烟后,抱起宝宝向村口的那棵老枫树走去。

没走多远,迎面就碰上了与呸一起去打工的细砣。细砣告诉他,呸原本是要和他一起回的,天快黑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人就疯疯癫癫了,他说,宝宝不是他的,是玉娥和他的初恋情人的,还叫你把宝宝拿去丢掉。第二天早晨就不见了呸。叫好多老乡分头去找都没找到。狗剩老爹忽地感到眼睛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