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梦
如果不是梦,皆大欢喜。如果只是梦,便在梦中的美好里沉沦。只可惜徐凯和画舒的这份爱终究是一场梦。文章情节构造不错,人物刻画细致。推荐欣赏了!
(一)
凌晨三点,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中。画舒坐在地上,身边散放着一堆文件。看着徐凯随手把奖杯放在鞋柜上,她笑道:“恭喜你,又获奖了。”
脱下西装外套,再解开上边的两颗扣子,他像是松了口气般坐到画舒的身旁。对于拿过太多太多奖的徐凯来说,这个羡煞旁人的荣誉如云烟般激不起内心的涟漪。“伤口换药了吗?”
画舒摇摇头。
徐凯取来医药箱,按照步骤小心翼翼地替她处理伤口。动作之仔细,脸色之凝重,好像坐在他面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好了。”画舒额上的伤口不是很深。徐凯想,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去休息吧。东西我会收拾。”
徐凯点点头,揉揉眉心走向房间。在走进房间的前一刻,他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埋首于文件中的画舒。水晶灯昏黄的光束打在脸上,使她平日里稍显凌厉的眼角眉梢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左眼下方的一颗泪痣带出一种悲伤的美感。这就是他这一辈子最爱的人。让他收获了无数奖项的词,写的都是她。他用尽一切的方法对她好,换来最好的回报就是她难得的一记灿烂笑容。七年过去了,他早已习惯把浓烈的感情埋在内心最深处,默默地守候着她。同时,他清晰地知道一个残忍的事实--她明明什么都懂,却假装不懂。
徐凯醒来的时候,看到画舒伏在沙发上,睡得正香。他坐在她的身旁,静静地看了她的睡颜好一会儿。他想伸出手去触碰她,可是不能。画舒的睡眠很浅,稍有动静便会立刻惊醒。他拿起画舒的记事本,看到她今日的时间安排。他弯下身子,嘴唇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这是他和她之间能达到的最短的最亲密的距离。
半梦半醒时,画舒问:“几点了?”
“九点三十六分。”
“糟了,我今天要上庭。”画舒猛地站起身来,胡乱地把文件塞进包包里,一把抓过车钥匙便往楼下跑去。
徐凯笑了笑,看着满客厅的狼藉,想起凌晨画舒说过的话,摇了摇头。捋起袖子,他开始收拾。家总归要有个家的模样,徐凯一直这么认为。虽然对画舒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个房子,一个花钱租来的房子。而他,只是她的房东。
(二)
一首歌,一个共桌吃饭的场面,令媒体把他和一个女歌手联系起来。各种各样的传闻扑面而来。那一首缠绵悱恻中透着悲凉的歌很红,让一直处于半红不紫状态的女歌手一下子蹿红。女歌手不只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对他的感谢和欣赏,这一举动更令看客们想入非非。一次电视采访中,主持人问到他和女歌手的关系。他想了想,说:“我觉得她像是我的第五个女儿。”一句话,把暧昧解释得清清楚楚。
走出电视台,一辆熟悉的车吸引了他的视线。他走上前去,看到坐在里边的画舒。她的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心情不错。画舒侧了侧头,示意他上车。
车平稳地向前行驶。车内,循环播放着一首歌。这首歌,是他作的词,是他在一个下雨的失望的夜晚用尽全身力气写出来的词。到现在他还能记起当时自己的狼狈模样。
“我的一个同事很喜欢这首歌。她可是你的铁杆粉丝,总说要见见你。你知道吗?我多想告诉她,你和我住在同一屋檐下,几乎天天见面。”
徐凯把音量调小了些,说:“还是不要打破她的美好幻想吧。”
画舒轻笑出声,打趣道:“你长得又不丑。凭你这长相,走到幕前,现在的偶像明星哪一个不是靠边站。”
徐凯也笑了。他看了看前方,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我刚赢了一场官司,打算请你去吃饭庆祝,顺便放松放松。最近,我被案子压得够呛,你也被绯闻缠得不可脱身,是时候该松口气了。”
在画舒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徐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原来,在她的生活中,他扮演的不是过客的角色。起码,她还是关注他的。
带着愉悦的心情度过了愉快的一晚。回到住处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多。
“徐凯,送给你的。”画舒把一个方形的盒子塞到他的手中。
房子里没有开灯,就着清冷的月色,他看不清她的表情。“送给我,为什么?”
“谢谢你陪我吃饭庆祝,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照顾我,谢谢你容忍我的坏脾气和无理取闹。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很开心,真的。谢谢你。”说完,从未如此感性的画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道了声"晚安"便急急地走入房间。
徐凯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走进房间,打开盒子,看见一条做工精细的手链。他拿起手链,慢慢地凑近唇边。他想笑,却又想哭,内心五味杂陈,极力埋藏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他拿起笔,飞快地在A4纸上写下一个个句子。最后,他再一次泪流满面。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再是伤痛欲绝的情绪,而带有几分喜极而泣的感动。可他却无端地感到害怕,因为突然想起的一句词----晓来雨过,踪迹何在?一池萍碎。
如果这一切是梦幻,他宁愿不留痕迹。不需要落花证明,不需要手链为信。再次拿起笔,写下歌名--《如果不是梦》。
被眼泪打湿的纸面上,有这样一句话:“如果不是梦,皆大欢喜。如果只是梦,便在梦中的美好里沉沦。”
(三)
画舒出了车祸。徐凯记不清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什么反应,担心、害怕、着急还是语无伦次?可能都有。他只知道自己发疯了般从公司会议室里跑出去,开着车闯了好几个红灯,直奔医院。悬着的一颗心直至赶到病房,看到坐在床上翻看杂志的画舒时才慢慢地放松开来。她的情况没有想象的糟糕,看起来只是伤了一只胳膊。
画舒看到徐凯,明显地愣住了,大概是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赶来。见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她招招手,说:“进来啊,站在那里做什么?”
徐凯几个大步走到她的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次,才稍微放心地问道:“伤得严重吗?”
画舒看了看受伤的胳膊,又看了看徐凯,说:“不严重,只是弄伤了手。”见他还是一脸的紧绷,画舒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安慰道:“别紧张,我没事。”
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阵阵的暖意,徐凯深吸了口气,过快的心跳慢慢地恢复正常。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幸好没事,幸好。
画舒扯了扯他的手,用下巴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水果篮,说:“我想吃苹果。”
徐凯赶紧拿起一个苹果,剥了皮,切成一块一块,送进她的口中。画舒也不客气地一口一口地吃着送到嘴边的苹果。此种情景,乍看之下,像极了一对温馨的情侣。
在画舒住院的一个星期里,徐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虽然有些奔波和疲累,他却很开心和满足。这些天,他感受到了画舒不同的情绪,依赖的、开心的、小任性的……他从来不敢想象一向理性的画舒也会有小女生般的举动。徐凯觉得,画舒就像一位公主。远观的时候,高高在上,不容亲近。近看的时候,卸下面具的公主温柔亲和,平易近人。
一次,一个不知情的护士小姐带着几分羡慕的语气对画舒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画舒只是看着徐凯笑了笑,并没有否认。那一瞬间,徐凯心中涌起一阵窃喜的情绪。
画舒出院那天,徐凯因开会去迟了些。赶到病房的时候,只见一个男人提着画舒的行李,和她有说有笑地准备离开。徐凯觉得脚下像灌了铅般,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画舒走到他的面前,轻轻唤道:“徐凯。”
刹那间,徐凯回过神来。他扯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说:“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狼狈转身,几乎是以落跑的姿态离开。身后的画舒在喊他的名字,他却越走越快。
坐在一个不知名的喷水池边,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虽然他想象过迟早会出现这种画面,却没有预料到真正目睹的时候竟会是如此地刺痛。手边的手机屏幕一直在闪烁。他低头看了看,画舒的名字映入眼中。他抬起头,望向天空,第一次没有接她的电话。
(四)
徐凯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心也空荡荡的。画舒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来过了。这一个星期来,他没有去找她,而是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坐在画舒平日里最喜欢的位置上,在脑海中回放与画舒有关的一切记忆。
公司的同事打电话来催要歌词,他说:“给我三十分钟。”
他再一次把自己的伤口撕开,看着流淌的鲜血,一笔一画地写下歌词。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突然发疯似地夺门而出。
当钦点的男歌手陈扬近乎呓语般地吟唱由他填词的新歌《不敢不爱你》时,那些以猜测歌词背后涵义为兴趣的看客们开始议论纷纷。他们说这是他写过的最烂的一首歌,整首歌听下来,不知所云。对此,他的回应是:该明白的人会保持沉默,不该明白的人没有资格说三道四。这句话说得很强硬,不似他一贯的风格。
说完这番话后,徐凯失踪了。他向公司请了一个长长的假,一个人登上飞往南非的飞机。南非是画舒最向往的地方。她总说,等有时间了,一定要去南非看看。这句话,她说了好多次,却从来没有实现过。一次,徐凯说:“等你有空的时候,我陪你去吧。”他记得那时画舒笑着答应了。他一直等待着她记起这个承诺的一刻,可惜,等了七年多,由盼望到失望,再到绝望。这个过程,他反复经历过,倒也不觉得痛。
一个月后,徐凯回来了。走进工作室,看到出发前故意落下的手机和手提电脑还放在原处。好友笑着走进来,揶揄道:“舍得回来了?”
徐凯也笑了,坐进椅子里,打趣道:“其实不太舍得,不如下午买张机票,再过去一趟好了。”
好友把一个u盘放到桌面上,说:“看看吧。上次的奖是陈扬代领的。他说的获奖感言挺有趣的。”
画面中,陈扬捧着奖杯,看了一眼观众席,感慨道:“徐凯是自私的。他的词,成就的是他自己的风花雪月。那些因他而成就的人,包括我,无意中成就了他的抵死不悔。请那些不懂的人,别再嘲笑和苛责他了,那样只会让你们显得肤浅。”
“我第一次觉得这小子的中文水平很好。你懂他在说什么吗?”
徐凯点点头,“我懂。”
好友看着他深思的侧脸,嘴角扬起一记笑容。其实,了解徐凯的又何止陈扬一人。“对了,你离开后,有一位小姐来这里找过你好几次。找不到你,她急得都快哭了,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徐凯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她倒没说。不过长得挺漂亮,特别是左眼下的那颗泪痣,美极了。”
话音刚落,徐凯一把抓过手机便冲出了工作室。左眼下有颗泪痣的人,一定是画舒。该死的,他怎么忘了告诉她自己的去向。明知她那么缺乏安全感,明知她坚强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敏感的心,明知她不会照顾自己,明知她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
气喘嘘嘘地赶到家门口,快速地输入密码,开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打开门,只见一室的狼藉。文件、CD、杂志、衣服……徐凯几乎是踩着这些物件来到画舒房间前。房间门大敞着,里面也乱得一塌糊涂。徐凯颓然地坐在床边,身体后倾,整个人躺倒在床上。画舒回来过,但终究还是离开了。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看了看戴着的手链,那是画舒送的,他一直带在身边。
一条条短信和一个个未接来电争先恐后地涌出,他没有查看。过了一会儿,又一个短信提示音。他侧过头,看到画舒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短信的内容很长:“徐凯,为什么突然失踪,为什么不见我?已经一个多月,我以为我能等到你回来的那刻。可是,对不起,我不能继续等你了。我要回美国了,二十二号下午三点十五分离开。《如果不是梦》的CD我带走了。想你的时候,我会听。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这首歌的词是写给我看的。”
她什么都懂,却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表达出来。徐凯看了看时间,二十二号十二点二十七分。应该还来得及。
(五)
在偌大的机场里找一个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次又一次地按下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徐凯毫无选择地在机场转来转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还是没有找到她。三点十五分,他绝望了。在机场上演的峰回路转的剧情,也只会出现在偶像剧里。
有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很多事只有一次机会,不珍惜,便徒留一辈子的遗憾。
靠坐在墙边,徐凯仰起头,颓然地笑了笑。“走了,散了,落幕了。”他的随便一句话,便是一句歌词。
不知在机场坐了多久,在好友一通电话的催促下,他才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回到公司,他红着双眼的模样吓了好友一跳。“不过半天没见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他没有解释,自顾自地问:“找我回来有事吗?”
“当然有。”好友指着他的工作室,一脸玩味的表情。“上次跟你说起的那个漂亮小姐,现在在你的工作室里。”
“什么!”徐凯看了好友一眼,脸上尽是惊讶之情。“你说的是真的?”
“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徐凯既兴奋又害怕地走向工作室。光线充足的工作室里,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似乎正在欣赏窗外的风景。徐凯推门而入,深吸了一口气,才试着唤道:“画舒。”
人影应声回头。果然是画舒!她带着好看的笑容走到徐凯面前,“终于见到你了,真不容易。”
“你……你不是……去美国了吗?”该死的,竟然口吃。
“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画舒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整个人贴在徐凯身上。她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问道:“我问你,那首歌是不是写给我的?”
徐凯点点头。过了几秒钟,突然意识到画舒看不见他的动作,又说道:“是。”
“陈扬那天代你领奖时说的属于你的风花雪月和抵死不悔,对象是谁?”
“是你。”不过两个字,却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和她靠得很近,却不能伸手拥抱她。
“我的问题问完了。”画舒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徐凯的左手,一脸惊喜地道:“一直没见你戴,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你还要去美国吗?”徐凯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拉住画舒的手腕问道。
画舒看着他,点点头。“徐凯,我知道你爱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好,只是我们不适合。”
徐凯慢慢地松开手。
“对不起。”画舒轻轻地拥抱住徐凯,在他的脸颊印下一吻。“再见。”
擦肩而过之时,徐凯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出眼眶。他没有看到,渐行渐远的画舒是带着满脸的泪痕离开的。
在工作室外目睹了全过程的好友和陈扬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徐凯僵立在原地的身影,陈扬问:“你不进去安慰他吗?”
“他不需要安慰。他早已习惯自己舔舐伤口。”新伤掩盖旧伤,表面上看似痊愈了,其实心早已被掏空。
半个月后,占据各大排行榜首位的新歌《你说》的歌词仍是出自徐凯。里面有句歌词是这样的:你说,我很好,只是我们不适合。
在外人眼中,徐凯还是以前的徐凯,带着些艺术家的挑剔和脾气,写出令人动容的歌词。画舒离开后,徐凯和她再没有联系。他多了个小习惯,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面向东北方而坐。在这个方向上,在隔了一个大洋的国度里,有他最爱的人。
业界一年一度的圣典即将开始,让他挑一首歌给陈扬现场演唱。他习惯性地看向东北方,想了想,说:“《如果不是梦》。”
如果不是梦,皆大欢喜。如果只是梦,便在梦中的美好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