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王大和王二几年前就不相往来了。原因是父母的那块地，都想要门口的那块地，肥沃壮实，双方僵持不下，门口的那块地就一分为二，家后的那块地也分开了，母亲长叹息，好好的一块地被分的零零散散得了。

三年前父亲离世，两兄弟又吵了一架：王大新盖了楼房，王大媳妇不愿丧事在自己家里办，而王二的媳妇认为王大身为兄长，竟然首先推辞责任，你不仁我不义，看把你那死老爹放在哪。

经过这两次争吵，两家关系更加僵化。在地里，各家干各家的活，谁也不搭理谁，两家都拼命干活，都想让自己的收成超过对方，明争暗斗了好多年。

春节又要到了。北方的天气冷得很，外面西北风鬼哭狼嚎，王二在床头抽着烟，媳妇收拾着碗筷，天早就黑下来了，屋里灯光弥漫着冷寂的气氛，只有电视还有点热闹的声音。

妻子收拾好碗筷，用毛巾擦拭湿露露的手，慢腾腾地坐在床沿上，准备接着看昨天的电视剧。王二掐灭烟头，看了看妻子，沉吟片刻后，把身子向媳妇那挪了挪，用胳膊肘子碰了一下旁边的妻子：“喂，给你商量点事？”

“什么事，说吧。”媳妇说着，眼睛并没有离开电视。

“这不快过年了吗？我想到大哥那，给咱妈送500块钱，你看行吗？”

还没等王二说完，媳妇突然就嚷开了：“大哥？什么大哥？干什么都不让你一点，什么狗P大哥，那老太太今年住他们家，生活费用什么的，挨着我们什么事？分家时就讲好了，一家管一年。”

“关键是老人家没有收入，平时她又喜欢打个小牌，还有总得买点生活用品，水果什么的吧？没一个钱说出去我们作为儿女的也不好看。再说这大过年的，别让老人家感觉孤苦伶仃的，还是和气的好。”

“我就没听说过老大给他妈过钱，你充什么好人，就你有钱，咱们就不生活了，孩子上大学哪年少花钱了，以后到哪去弄钱？开口就要500，这话你也能讲出口，一个老太太能花到什么钱，咱累死累活的一年就剩这俩钱，都让你大手大脚的挥霍掉，以后作难的是咱们。”

“昨天你去你回娘家，不也花了四五百吗？平时你回娘家，哪回少拿东西了，为什么我给我妈几百块钱就不行了？”

媳妇也觉得理亏，扭转局势道：“不是不行，人家老大都不给，咱给他什么？咱做好事弄不巧还要被老大家反咬一口呢，这不是瞧不起人家吗？这不说明老太太在人家过得不好吗？”

“咱管那么多干嘛？我私下里给妈送过去，不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吗？”

媳妇默不作声，王二知道媳妇这样就是同意了。于是到衣柜前，翻开一摞衣服，拿出500块钱揣在怀里。临出门，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条大衣披在身上。

来到老大家门口，狗便汪汪吠起来，王二没理会，微低着头，径直往母亲那屋走去。他知道母亲住在哪屋。

推门就要进来，发现王大坐在桌子旁，手里拿根烟。他抬头看了看王大，王大也看了看他，他发现大哥老了，头发已有些灰白，脸比以前更黝黑更加显得苍老了，印上了深深的皱纹，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大哥，禁不住叫了一声——“大哥”。

王大应了一声，并让他坐下，随手掏出一包烟来，递给王二一支。

王二接过烟来，坐在王大的旁边。王大问王二，孩子们学习都还好吗等生活琐事，王二一一应答着。然后没多大会，王大起身要走，留下一句话给王二：“你和妈多聊聊，他老人家想你了。”

王二问起母亲的身体状况，以及平时的生活情况，母亲告诉她，大哥家待他很好。

当王二手中的烟快吸完时，他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500块钱，准备放在桌子上就走；然而，他发现桌子上赫然也放着同样的几张百元大钞，他顿悟道：“妈，这是大哥……”

母亲点点头，“是的，我一直希望你们哥俩能和好”。

听到这，王二扔下钱便灰溜溜的逃掉了。

王大回到屋里，媳妇问他，“刚才那个人影是谁？连个P不放就进老太太那屋。”

“那是我兄弟，小二”

“什么兄弟？别跟人家套近乎，这么多年来，我就没听见过他叫你一声大哥。”

王大并不说话了，默默地吸着烟。

媳妇又道：“那500块钱给老太太了？”

“给了，我就怕王二看见，他心里过意不去，他孩子上学也挺困难的，可钱放在桌子上妈还没收起。”

大年三十，王大和王二一起到父亲的坟上去烧了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