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张脸

此文谨献给为老百姓做真事，做实事的村官们，他们都有一颗纯洁的心灵，朴实的性格，勤劳的双手，温暖的笑容！祝愿他们此生来世都能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一、

夜深了，月朗星稀，风影摇曳，蛙声四起，莲塘村呈现出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偶尔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但大部份人都已进入梦乡。

村长郑常生独自走在乡间的马路上，月光将他的瘦小的身影拉得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孤寂。近几天，他一天比一天晚归，也一天比一天沉默。叹息声，脚步声，蛙鸣声，风声，声声不息的交缠着……

郑常生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一栋栋小楼房和一片片果园，心里不禁感叹，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这穷山沟会发展成如今堪比新时代农村的规模，而村里人谁都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郑常生的功劳。

七年前，他不顾自家婆娘的吵闹，也不理村里人的争议，放弃了外出务工的机会，一心想留在村里做出点成绩来。他也是读过几年书的秀才，满腔抱负，看着越来越落后的家乡，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第一年，他一边自学栽种、育苗和嫁接一边自己承包果园，仅两年时间他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第三年，他便带领整个村的村民开发新果园，短短五年的时间，村民们由原来住的士坯房换成了现在的小洋楼，手推木板车也换成了现在的小面包。按说，他做出如此大的贡献应当是要受到表彰的升级的。这不，眼下，他心里想的就是升村委书记的事。他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盼到新一届选举，本来他是十拿九稳的，无奈，上一任书记死抓着政权不放，因为现在的莲塘村已经今非昔比，虽然才百来户人家，但资源丰富，大家都觉得书记一职是个肥差。

郑常生想起刚才在村委开会时胡建军的态度心里就窝火，猛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几脚。这个胡建军连做了两届村委书记，不但没有一点成绩，反而总是搞出风流韵事，要不是我郑常生顶着，他早退下来了，哪还有今日他站在自己头上发威的份。

郑常生为人忠厚，确实是一个为百姓做实事的村官，年仅四十，却因为早年太过劳累，人又生得瘦小，整个人看上去像有五十了。但他在村里颇有威信，村民们大都很尊敬他，但在这次选举的事情上，谁都帮不了他。谁让胡建军他爹以前是镇长，镇上的那帮后生们谁都得买这个人情。刚才当着村委那些人的面，胡建军撩下狠话：“不让我再当一届，你们也甭想上位。”

他胡建军要不是老党员老镇长的儿子，鬼才会买他的帐，他在职的六年来，就没办过一件正经事，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喝着好茶，看着报纸。五十岁的人了，还整天跟别人家的媳妇打情骂俏，日子过着不知多逍遥。他郑常生呢，天天在一线奔跑，村委大大小小的事都他得负责。不仅如此，他还要亲自教村民栽种和嫁接。有时候他累得饭也顾不上吃，有时都大半夜了，他还在村委带头赶报告，做预算，可是他的付出却没有得到回报。

其实郑常生也不是非要做这个书记，只是他刚当村长那年，曾经在酒后豪言壮志的说如果村里改革成功，他一定要当书记。都是年轻气盛惹的事，可朴实的他哪知道这年头没背景，没关系哪能上得了位。

越想越气的郑常生干脆坐在房前的院子里喝起小酒来，就着星月，就着清风，也就着他的满腹抑郁，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是何夕！

“常生，你咋喝起酒来了呢，你感冒刚好，别吹风了，赶紧进来洗洗睡吧。”郑常生正独自忧郁的当口，他婆娘魏仙玲从房里出来，看到自家男人又大喝闷酒，不禁又唠叨起来。

“你懂个啥，我都快没脸见人了。”郑常生对着魏仙玲一阵轻吼。

“他爸，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届当不上就等下届呗，咱有时间，要怪就怪那些个鬼在做法，不是你没本事，你在这里生闷气又能得到啥？”魏仙玲指槡骂槐，早些年，她是死也不愿意自己的男人做什么村长，不但没钱进，还要劳心劳力。那些年，她没少唠叨他，跟郑常生天天吵闹，愣是没浇灭他的一腔热火。但这几年，她的态度明显变了，日子过得好了，她担心的不再是没钱没米，而是自己男人的身体。

“得了，进去睡吧，明天还要去镇政府开会。”郑常生拿着剩下的半瓶多酒跟着还在骂骂咧咧的老婆进去了，今夜他也许又将无眠，因为明天开会的内容就是关于换届选举这档子事。

二、

翌日早晨，郑常生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一双熊猫眼出现在镇政府办公室，他是整个镇，乃至整个县的风云人物，他的到来吸引了很多熟人的关注。

“老郑呀，昨晚运运过度了吧，咋一副精衰的样子。”邻村的书记马德伟一直很羡慕他们，但无奈他们的土壤和水质就是不适合种植水果，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发达。说来也怪，只隔了一条河，差别如此之大，好像上天格外的眷顾莲塘村。

“现在哪有时间运动，天天工作到十二点多，早上不到六点就得起床，人啊，年纪一大，精神头就不行了。”郑常生知道这个马德伟总是有意无意的拿自己开唰，他也不介意。

“好了，大家肃静一下，按位置坐好，镇长要开始讲话了。”政府办秘书尖着嗓子喊，大家这才散开来各就各位。

“今天叫你们过来主要是想说一下关于我们良田镇十二个村换届选举的事，我们的宗旨是为百姓服务，公平，公正。所有村官的选举除了在镇政府内部投票，更重要的是要由村民选举。”刘义威年仅三十五，发福的身子坐在主席台上，如同一尊活佛像，那白花花的肉手一晃一晃的，直扰得坐在一旁边郑常生两眼发晕。

“大家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刘义威说了一大堆，也没见下面的人有个反应。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出声，都在心里打着小九九。

“没有问题就散会，各自把选举表拿回去，下周一再交上来。”刘义威也不啰嗦，看着这群平时最能叨叨的爷们，现在一个比一个会装镇定，他知道这次选举会掀起一场雷阵雨。

村官们都陆续走了，郑常生被秘书叫到镇长办公室，不用说都知道是要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再忍三年，三年一过，书记的位子就是他的了，因为连任不过三，他胡建军再牛也雄不起来了。

“常生哥，你看你，为这事操了不少心吧，精神头越来越差了。”刘义威一直是很敬重他的，毕竟他的功绩也给自己带来了不好名气，所以他一边递烟还吩咐秘书去倒水。

“小刘，不瞒你说，我都等了两届了。”郑常生说得没错，上一届选举本来他是很有希望的，但是胡建军说要连任，让他等下一届，他便认了。可是这一届他还不肯退，可自己曾经喝完酒后放过狂言，如果这届还当不成，那他就郑常生就会成为村民们茶前饭后的笑柄，说他郑常生只敢说，却做不到。

“可是你也知道胡老师是老党员，也是我们的镇的老镇长了，我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反正你比老胡年轻十岁，再等三年又何妨？不如圆了他的愿？”刘义威打心里是希望这个外表虽然瘦小，但内心很强大的郑常生上位，他的工作态度和生活作风都能起到正面的带头作用，这几年靠他的作为，自己在县里民老有面子。

“得，我郑常生认了，谁叫我老爹不是老镇长老党员，咱就踏实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别人爱怎么操嘴皮子就怎么操，我也管不了。”郑常生微扬着头轻吐着烟圈，无奈的表明了立场，但那双略有些混蚀的眼神里明明写满了忧伤。

“常生哥，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三年时间很快的，何况你这些年来的功绩是谁也抢不走的，今年的先进党员和村官又是指定了是你。”刘义威见不费吹灰之力就说服了这个倔起来像头牛的郑常心，不禁松了口气，必竟以他的实力和能力，不仅仅是只当个村委书记。好在这个郑常生没有更大的抱负，他是个知足常乐的人，虽然有时极精明，但大多数时候是憨厚的。

“刘义威，没什么我先走了，前几天下了雨，得去好几家果园看看情况。”说罢，郑常生便起身走了，他已经不像前些年那么意气风发了，现在的他苍老得让人心疼。

刘义威看着他瘦弱的背影，不禁陷入了沉思，所有人天天在说要公平，公正，可真正能做到的却是凤毛麒麟。

三、

从镇政府出来，郑常生便确认了自己得再等一届的事实，别人爱笑话就笑话吧，反正他郑常生走得正行得端，只不过自己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凭什么要让我一等再等，不是公平竞争，得民心者上位吗？这世道比锅底还黑。

虽说心里憋着气，但郑常生还是照常上班，也照常去各家各户的果园检查，但他的精神头却明显的不如以前了，别人跟他开玩笑他也不答理了。

正值嫁接的季节，他像往常一样请了县里的技术员来一起研究，争取今年又来个大丰收。

“常生哥，怎么才半年不见，你好像年长了两岁？”技术员小杨是一个热情的小伙子，他很敬重郑常生，也很爱开玩笑。

“哪里能你们年轻小伙子比哟，我们风吹日晒的，都是一副老皮老脸老骨头了。”郑常生也很喜欢这个小伙子，技术精湛，为人真诚。

“我听我在县委做事的亲戚说这次你们镇的换届选举有大变动，指不定你要升官了。”小杨见老郑今儿个精神不太好，故意说了一条令人振奋的内幕消息给他听。

“升啥呀，年年如此，岁岁不变，我都四十了，也不指望升官了。”说不指望是假的，他虽然四十岁了，但这几年他一直在不停的学习，他写的报等和预算无人超越，而且年年是优秀党员和村官，在培育果苗方面也算是半个专家了。之所以说得这么云淡风轻，是因为已经知道了结果，再去争抢已是没有意义了。

“常生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以往你都是信心满满的，连那年大风雨袭击，你都镇定的指挥着村民们抢摘果实，到最后，虽村民们没有挣到钱，但至少没亏本。越是逆境你就得拿出干劲来，这样你才能体现出你的价值。”小杨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的话就是有水平。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话说得杠杠的，我是没赶上好时代，不然我也能上大学……”郑常生被小杨一带动，话匣子给打开了，两个人如忘年交一般在果实里一边嫁接一边畅谈人生理想。

连续几天在果园里忙碌，郑常生给累病了，斜坐在床上打着点滴。今儿个已经是周一了，选举报告胡建军一早就交到镇政府了，他知道自己彻底的没希望了，那一双眼睛呆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表情。后来实在坐累了，他干脆躺下来睡，这一睡，醒来后已是第二天早晨，看来他这些日子，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实在太累了。

“他爸，好点没有，昨天晚上刘镇长打电话过来，让你今儿个上午去一趟。”魏仙玲一边下面条一边跟正在洗脸的郑常生说昨晚他睡着以后的事。

“啥事这么重要，还亲自打电话过来？”郑常生不解，以往都是秘书打电话的。

“他没说，听他的语气好像是开心。”魏仙玲见自己的男人好得差不多了，一颗提着的心也放下了。

“能有什么好事。”病一场以后郑常生看开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做好自己的事，对得起良心就成！

匆匆吃完面，郑常生开着他的小摩托出了门，不消五分钟便到了镇政府的门口，停好车后，他径直去了镇长办公室。

“刘义威，有啥好事找我，这么急？”郑常生一脸轻松的坐下来，看着笑容可掬的刘义威，他有些没底，这是发生啥事了？

“你猜？”刘义威拍着郑常生的肩笑意更浓。

“我哪个晓得，昨天睡了一天，你就说出来吧，别藏着揶着了。”郑常生最怕有人跟他猜谜。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刘义威似乎很激动，让郑常生丈二摸不清唱的是哪出。

“不逗你了，昨天下午我接到县委秘书长的电话，县长和县委书一致推荐你当这一届的代镇长，试用期一年。”刘义威话刚说完郑常生拿烟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啥？代镇长，那你整哪去了？”这时候了还关心别人的，也只有他郑常生这么善良。

“老书记要退了，我接他的班，你就没担心我了，自个前几天还在犯愁呢，这会倒关心起我来了。”刘义威知道官场我情义，但对于这个真性情的汉子，他打心里敬重。

“这么说我没捞着芝麻到捡到西瓜了。”郑常生如此比喻，能当上镇长是需要实力和背景的，他知道他能被县里两位大人物选上完全是他平时的功绩，看来，不是不升，时候未到呀。

当郑常生升职的公告一出，村民的反应很热烈，但大多都是支持的，论能力和功绩，他都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