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

推开朱漆大门，一条石板小径隐没在茂盛的万年青中。路两边分别辟出两块地来，栽满了花草和树木，俨若一个小型园林。走过园林，便是一个偌大的三合土院坝，正面一溜五间小瓦房，简单，却粉墙碧瓦，清爽整洁。靠左是围墙，靠右斜出两间，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

推开正中的堂屋门，一个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就是这个庞大的农家院落的女主人清，她的人就跟她的名一样，干净，清爽，利落，虽年过半百，却丰韵依旧。

望着推门而进的不速之客，清手中的遥控器滑落在地。

进来的，是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平头，风衣，乍看还有些绅士，跟着却让人不由的跌了一下眼镜，只见他蹭掉锃亮的皮鞋，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躺，然后两脚交叉，搭在另一头的扶手上，一双白色袜子醒目地在那儿晃动着。

清起了身，为男人倒了一杯酒，抓出一把炒花生，放在沙发前的木制茶几上，然后从冰箱里端出中午的剩菜，就要去厨房里热。男人说：“不陪我喝两口？”清头也不回地说：“我刚喝过了。”

不一会儿，清就端了菜和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过来，往男人面前一放，就又坐下看电视了。

男人一边喝着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清家里的近况。清说：大儿离婚了，饭店也不开，跑省城打工去了。小女技校没毕业，不想读了，跟她哥去了。

“到底是年轻人，想得开，阴悄悄的说离就离了。你说你守着咱这有名无实的婚姻都十八年了，干嘛还不放手呢？”男人说得还心平气和。

清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男人呷着酒，继续着话题：“我说你就是这么想不开。以前我做生意有钱的时候就离吧，你还能分得点，现在我生意没做了，钱也用完了，你不仅分不到一分钱，还把自己耗成了五十岁的老太婆，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至少还有两个儿女，还有这个家！”清冷冷地说。

“儿女大了，也不在你身边了，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个院子，就不觉得冷清和寂寞？”

“我的冷清和寂寞，还不是你给我的？”清说得满腹怨屈，抢过男人的酒杯就一口而尽。

“唉，离了吧，离了吧，离了大家都好过！”

“离了让你们好过？没那么容易！”清从鼻孔里轻蔑地哼了一声。

“唉，看在人家跟了我十八年，也为我生了一个儿子的份上，你不为你想，不为她想，也该为无辜的孩子想啊。想他从生下来就是个黑户，跟着我东一下西一下的，书没读好，现在想去当个兵都没法。你不成全我跟她，也该成全一下孩子吧？”

“为一个野种，我还高尚不到那儿去！”清不为所动。自己倒了一杯，又一口而尽。

“妈的，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好言跟你说，你就以为我真的在求你啊？”男人终于被激怒了，一脚踹在清的胸口。清弯曲着缩下了沙发。

“说吧，离还是不离？”男人跳起来，揪住清的后领。

“不离！”清从牙缝里恨恨地蹦出两个字，就抱住头，任男人的拳脚雨点般地落在自己身上。“你打吧，打吧，打死我也不离！”

“好吧，你想死，我就让你死！”男人把清拖进房间，扔在床上，然后，扒光她的衣物，解下皮带就是一阵猛抽。清咬着被子，闷声呻吟着。

男人打累了，扔了皮带，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解了裤扣，一边翻转清的身子，掏出他山羊角般粗壮而坚实的玩意儿，就对着清略有些干涩的私处狠狠顶去。

清没有反抗。男人愤怒时被激起的欲望，虽然让她的身体有些难以忍受，但那种痛，至少能让她真切地感受到，此刻的男人，还是自己的。

男人发泄完了，就倒向一边呼呼大睡。清侧头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脑后的头发竟有了一些花白，不觉落下泪来。这次离他上次回来，有多久了？而今晚过后，他下次回来，又会是什么时候？听着男人如雷的酣声，她有着刹那的错觉，往事历历，如电影镜头般在她的眼前闪回着。

三岁，跟母亲到姨家走亲戚，见了年长她两岁的他，母亲教她：“叫表哥！”

十三岁，在自家屋后的竹林里，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朦胧的她，朦胧的他，第一次有了懵懂的性事，从那时起，她就认定，表哥是她一辈子的男人！

十八岁，在母亲的责骂与村人的议论中，她生下了她和表哥两个人的爱情结晶。

二十岁，正式与表哥成婚，他成了她们家的上门女婿，不仅挣钱供养她和儿子，还有她的母亲及两个未成年的妹妹。

二十五岁，大妹出嫁，小妹初长成，她发现表哥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总在小妹身上打转。她警告他，他就借口生意忙，除了大把的钞票往回拿，就再难见他的影子。

三十岁，小妹出嫁，表哥难得的一番激情，把女儿当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女儿生下不久，一个如小妹初长成般模样的女孩跟表哥在外租房住到了一起。为了一双儿女，她忍着。但她的忍换来的却是表哥一次又一次的打骂，以及越来越少的钞票，还有两个无情的字：离婚！

她觉得，表哥爱那个女人，只是爱她的青春年少，随着岁月的流逝，终有一天那个女人的青春会不在，表哥就会回到她的身边。所以她坚持着不离。可是她忘了，随着岁月的流逝，她自己的青春，只会比那个女人流逝的更快！

唉，就这样守着吧，管它值与不值，只要婚姻在，这个家就还在！说不定自己的坚守，最终能等回表哥那颗早已远离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