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思念

林梢客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4-05 20:47 责任编辑:一抹儿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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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虽然思雪与高伟相识的时间并不长,要是他会一辈子都驻扎在思雪的心上,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带给她温暖的人。尽管思雪后来拥有了一切,但她依然固执的在等待着属于她的那份缘,此等深情感动天地,文字细腻,拜读,祝好。

有一些思念,淡淡地,却一直盘萦在心底,多少年了,终不肯消逝。

还有一份等待,亦是淡淡地,却亦是多少年了,依然不曾放弃。

也许,这就是她年过而立依然未婚的原因,只是无人解知。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是自视太高而错过了收获爱情的最佳季节,像许多幽怨的老姑娘一样。

她不想解释,也不肯勉强自己的心。

她只是拒绝去参加所有热心肠的姑婆嫂姐为她安排的相亲,一次又一次。

她是一个不幸的女孩,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阴沉乖僻,虽然不曾打骂过她,但也从来不曾给过她好脸色。

她是一个胆小的女孩,总是怯怯如小鼠般,恨不能从所有人的眼前消失才好。她害怕父亲,也害怕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她,没有人关心她,同龄的那些小孩子们除了拿她寻开心、欺负她,没有人会主动跟她玩。而她,更不会主动向别人示好。

是的,不会,也不敢。

但她却是一个漂亮的女孩,虽然这份漂亮直到她十三四岁,终于知道自己动手把自己收拾得清爽整洁时才开始显现出来,惊了那些街坊邻居的眼。他们没有想到巷尾那个怪人脏兮兮、臭烘烘、曾经一身癞癣的女儿竟然也会出落得这么水灵了。

她那时候已经读到初中,成绩并不好,虽然漂亮,但是衣着寒酸,而且依然少言寡语懦怯自卑,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她。

她还是一直没有朋友。

直到有一天,他转学到了她们班。

他叫高伟,是一个蛮帅气的男孩,但却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全班三十九名同学,正好单了她一个,理所当然的,高伟成了她的同桌。

初来乍到,高伟竟然一点都不拘束,一坐下就冲她嘿嘿一乐:“这个同桌不错,靓!”

她的心咚咚咚像揣了一头小鹿一样卜卜乱跳。

“嗨!你这么漂亮,怎么没人跟你同桌的?不会是像我一样的坏分子吧?”

被单独安置的孩子往往是品行欠佳者,这是惯例。

她的头几乎低到桌沿,脸红得像一块绸布,只是依旧没有说话。

“嗨!你不会是哑巴吧?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夏思雪,是会说话的哑巴。”前边一个调皮的男生回过头来,一边说,一边冲她做了个鬼脸,是吊死鬼的模样。

“会说话的,哑巴?”高伟瞅着她,一脸的困惑不解。

夏思雪会说话,可是她却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她几乎被所有的人遗忘了,老师和同学都把她当空气般,存在,却入不了任何人的眼。她的每一天都是在沉默中度过,她的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暗沉如黑夜,流溢的全是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惶茫与哀愁。

高伟研判地望着她,半晌,突然认真地说:“我会让你说话,我会让你笑。”

高伟同夏思雪一样,也没有妈妈,而且是绝对的问题少年,从来不肯好好学习,喜欢拉帮结派打群架,已经辗转了数所学校,不知被开除了多少次。这一次还是因为他做大老板的爸爸赞助了学校一大笔钱,而且写下了保证安分守己不再惹事的保证书,这所家乡的学校才卖了个面子,勉强接收了他。

高伟好像真的变了,并没有像许多老师担心的那样,一粒耗子屎坏掉一锅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安安稳稳地,虽然没有用心学习,但也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

那一段时间,高伟只做了一件出格的事:和夏思雪做朋友。

那时的男女同学之间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自然,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刻意地保持着敬而远之的距离,基本没有什么来往交流。

高伟心里却没有这样的禁忌,也许是来自城市的缘故。

他喜欢说话,是个话痨,一下课就冲着夏思雪说个不停。他的肚子里藏了太多的逸闻趣事、神怪传说,还有无伤大雅的笑话。

夏思雪默默地听着,一天又一天。无知无觉间,心底的阴霾竟是愈来愈散淡了,冷幽幽的穹宇终于透进了一隙温暖的阳光。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肯对着她说这么多的话,而且是为了取悦她,只是为了取悦她。

夏思雪笑了!

她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虽然只是浅浅淡淡的笑,却已是那么可爱的模样。

奇怪的是,夏思雪的心里竟然也没有男女有别的禁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泰然自若地跟在高伟的身后频频地走出教室,去看花,去听雨,去操场上旁若无人地漫步······

夏思雪依然不爱说话,但却不会再刻意地封闭自己,而且神情舒朗阳光了许多,也有了花季少女该有的那份清甜纯真的气息。

她就像一朵被压抑在谷底的幽兰,终于静悄悄地绽开了自己的芳华。

那些规规矩矩的少男少女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一直被冷落漠视着的女孩,他们不肯了解她对友情的渴望有多么强烈多么狂热,他们习惯了她的瑟缩、她的畏葸,竟不能接受、不能容忍她“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疯狂“肆行”。他们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中伤、诋毁她,只是她。

他们不敢招惹比他们高出一头、而且名头响亮的高伟。

夏思雪习惯了被侮慢欺凌,并没有特别的生气。血气方刚的高伟却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在一个夏日的傍晚,他终于故态复萌,动手教训了几个正在墙上涂抹污言秽语的男生。

第二天,他就接到了勒令退学的通知。

这是当初接受他的条件。

没有人肯听他的解释,因为他声名狼藉。虽然他也头破血流,伤痕累累,可是只有那几个孩子才算受害者,他注定得不到任何同情和安慰。

只有夏思雪一直在默默地流泪。

高伟走了,他做夏思雪的同桌只有五个月,却将会在她的心里盘踞一生。

是的,一生。

他悬了一轮暖阳,在她凛冷幽暗的心穹。

那一年,夏思雪十四岁,高伟十七岁。

高中毕业后,夏思雪来到了这座美丽的北方的小城,这里有高伟的家。

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对她来说,竟是宛如故土的亲切。

她安安静静地,将自己的人生经营得很美丽。她就像一株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植物,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将发达的根系深深地扎进了这钢筋混凝土的铜墙铁壁里。

所有的苦难都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的夏思雪犹如一杯千研万磨的咖啡,终于冲泡出了热烈的香醇。

她有房、有车,有丰裕舒适的生活,却依然没有家。

房子再大再豪华,生活设施再齐全,没有亲爱的那个人,也不是家。

她渴望一个家,美丽温馨,春天般煦暖。

她固执地认为,她想要的那个家,只有他,那个不经意间进驻她心底的、叫做高伟的人,能给。

可是她找不到他。

只有一些思念,淡淡地。

还有一份等待,也是淡淡地。

却是撑起她生存信念的最有力的支架。

夏思雪,这个三十二岁的美丽剩女,仍在固执地等待着属于她的那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