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玩石子

现代人总喜欢把爱当作路边的小石子，想玩就爱，不想玩，一脚踢开。

——题记

（一）

和好朋友雨有说有笑地走出时代广场的大门，忽然一个人从旁边窜出来拉住我的手，我大惊失色，刚想叫，却赫然发现那个人是郝锋。

郝锋紧紧地拉住我的手，小玲，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好吗？

看着郝锋憔悴的脸，我的心痛了起来，思绪又回到过去。

和郝锋认识，是在我们公司与郝锋所在公司首次合作成功的庆功会上。我和郝锋同为公司的人事部主管，理所当然地负责大会的一切事宜。认识，就那么简单。

处理好大会的尾序后，郝锋说请我喝咖啡，我没有拒绝。与郝锋漫步于午夜的街头，放眼望去，楼市林立，霓红闪烁，每一扇大开的商业之门，每一道引人注目的广告牌，每一处人潮如流的街道，无一不勾勒出这座大都市的繁华与绚烂。从身边经过的，是一对对相依相偎的情侣，那彼此对望的痴迷眼神，以及脸上绽放的笑容，连我也感到些许的甜蜜。微微打量身旁的郝锋，斯文的脸庞，略高的鼻子，戴着一付金丝眼镜，镜片厚的有点像啤酒瓶底，很奇怪，竟然没有将他的鼻子压蹋。郝锋身材修长匀称，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装，让他看起来潇洒而有风度。轻轻地移开目光，我用心的感受这座都市的夏夜。

进咖啡屋的时候，郝锋轻步走上前，把门打开，然后立在门边，很有风度的向我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坐下前，他也帮我拉好椅子，同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记得刚才走路的时候，他一直走在靠马路的一边，双手有意无意地护着我。这是很小的细节，但正因为小，才能体现一个人的内在修养。说实话，郝锋给我的印象是很不错的。

（二）

我对什么事情都很随缘，但是对于爱情，我随缘的同时也很严格。我希望恋爱双方是绝对忠诚的，好吧，就算你不忠诚，但绝不能让我发现。我讨厌欺骗，一段有欺骗的爱情，如一只有洞的汽球，无论如何努力，再也无法圆满。

所以，当身边的女朋友一个接一个义无反顾地加入爱情游戏时，我还是独来独往的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所谓爱情游戏，拿朋友的话来说，就是：跟A君约会完了，再去约会B君，C君，D君……想和谁一起就和谁一起，换男友的速度如换衣服一样。你可不要有愧疚心理哦，因为没准他也一样的。

呵，如此爱情游戏，不是谁都能玩得起的游戏，我承认自己就玩不起，我是那种一旦投入，便是全部感情的人，爱上了，生活满满的全是他。初中时，暗恋过一个同学，默默地站在身后看他和另一个女同学恋得天昏地暗。毕业后各奔东西，依然对他念念不忘，将他当成择男朋友的标准，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心怀期待走近我的男生。这样前前后后，用了整整五年时间，才将他驱逐出境。五年，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长得让自己有时想起来都会觉得心疼。她们笑我傻，笑我天真。我保持沉默的同时深深地困惑，是爱呀，那么用心那么用情去营造，怎么可以让她变得一文不值？像路边的小石子？想玩就爱？不想玩，一脚踢开？不，我做不到。

很多人都说女人很白痴，喜欢男人给她许一个虚幻的承诺。我是女人，我想，我也会犯同样的白痴毛病，也无可避免地希望我的男友会给我一个承诺，哪怕我知道这个承诺脆弱得不堪一击。我想，可能是女人天生安全感比男人低，好像了怀揣一个不规则的圆，总想拿些什么东西来把它填补完整，而男人的谎话通常很美好，一下子便将女人的幻想无限扩大并神化，让那个不规则的圆看起来像一个美丽的泡泡，只要不失去阳光，就那么五彩缤纷。而男人很聪明，知道自己将来很可能不能对那句诺言负责，迟迟不肯将爱说出口，总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糊弄满心期待的女子，这样就算哪天自己与哪个女人分手了，也不会有太大的负罪感。而我，正是犯了这样的白痴毛病，让自己在后来和郝锋的交往中，遍体粼伤。

（三）

那晚后，郝锋开始约我，很简单的理由，但我没有拒绝。出来之后，才发现原来大家都没有想好去哪里。我看着郝锋因困窘通红的脸，有点好笑，觉得他有点可爱。我说，去肯德基吧。

叫了两杯可乐，两大袋薯条，两对鸡翅，两个鸡腿，两个圣代。我们在公园大榕树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前面是一个人工湖，凉风习习，湖面泛起粼粼波光，宁静而温馨。郝锋跟我说起他的情况，说他有个慈祥的父亲，温和的母亲，还有个调皮可爱的妹妹，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我说我出身于农村，有个脾气暴躁的爸爸，重男轻女的妈妈。爸爸一直用他专制的育人方式压抑着我的幻想，我的成长历程，始终带着那么点灰暗。郝锋静静地凝望我，所表现出来的疼痛与怜惜那么地明显，令我的心胀满满满的感动。以为自己已对那段过去麻木，这时却倍感委屈。抬手轻轻的划过眼帘，我笑着说，在湖边吹风，风都会带有湿意。郝锋说，因为你是水一样的女子。

和郝锋约会，渐渐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去玩爱情游戏，因为在这个游戏里，真情也好，假意也好，有那么一刻，彼此都可以得到慰藉。那么，就算会让爱变得廉价，也在所不惜。

那天，还和郝锋去看了成龙和古天乐主演的《宝贝计划》，从来没进过电影院的我和郝锋手拉着手像对情窦初开的初中生一样跨进电影院的门槛。中途自己哭着跑了出来，为什么我的爸爸，从来没有像那两个“爸爸”那样疼爱过我？

郝锋把我紧紧拥进怀里，乖，别哭，会有人疼你的。郝锋后来说，那天，我的眼泪，一点一滴，全流进他的心里。

（四）

处理完两个同事的纠纷后，我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疲惫，走在回家的路上，骨头像快要散架似的，提不起一点力气。似乎听见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还没反应过来，与一个小女生撞了个满怀，闻到浓郁的花香。

哎呀，我的花。小女生怀抱一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容失色。

娇娇，没事吧？一名男生快步走上来，关切地问。

有事呀，花都散了。小女生说着跺了跺脚，你送的花耶。

不要紧，再送就好了。男生笑着安慰。

没得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花店的花都卖完了。

总会有的，我们边逛街边找找看。男生安慰完女生，转身向立在一旁的我道歉，不好意思哦。

没事，倒是你女朋友的花……我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把人家小女生的好心情都破坏了。

没关系的，先走了哦。再见。男生说完，拉着小女生走了。

我看着他们走远，心里一下子温暖起来，有人爱，真好。

手机提示有信息来，查看，是郝锋：六点钟，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我和郝锋常去的那间肯德基，从这里过去，刚好顺路。一路上，看到许多拿着鲜花的情侣，心里有点奇怪今天是什么日子，不过，一路的花香伴送，人也精神了不少。推开肯德基的门，满满的坐着人，而且多为情侣，小两口子的桌子上都放着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奇怪呀，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我有点迷糊了。

小玲，这里。在里边靠墙的一张桌子，郝锋和我打招呼。

今天的郝锋似乎有点不同，笔挺的西装，天蓝色的新款领带，油亮油亮的皮鞋，头发有摩丝的痕迹，看得出精心打扮过。

嘿，两天不见，帅了不少呀？我打趣。

是吗？郝锋有点激动，脸都红了。

怎么今天郝锋也有点怪怪的。吃着草莓圣代，我越来越觉得古怪，我问郝锋，怎么今天肯德基放音乐？还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嗯……郝锋嗯了很久，就是没有说出一句话。这时，肯德基的人骚动了起来，原来花店的工人送来了好大一束玫瑰花，那么大束的玫瑰花，得二个花店工人小心翼翼抬着。

我惊叹，谁这么手笔？这么大束的玫瑰花，少说也有几百朵吧？

一时间，全肯德基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花店工人身上。然后，我惊讶地看着花店工人把花抬到我面前，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女生走上前来，笑容可躬地说，请问你是林小玲小姐吧？有一位叫郝锋的先生送这束玫瑰花给你，共520支，花语是我爱你，请你签收。

不知自己是面对这么大束的花没反应过来还是来不及消化小女生的话，总之，我是呆住了。

郝锋温柔地牵起我的手，深情地看着我，小玲，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好吗？我会尽我的所有疼你，照顾你，珍惜你！

可能是鲜艳的玫瑰太过晃眼，当呆住的眼睛回过神时，眼泪像是约好似的，哗啦啦地往外流，隔绝了郝锋深情的眼睛，郝锋一下子慌了手脚。小玲，你别哭，别哭，你不同意就不同意，你别哭呀……

我一下子扑进郝锋怀里，你帮我把花送回家！

那天，是情人节。

（五）

后来的日子，郝锋真像他所说的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是郝锋对我的真实写照。

习惯了郝锋对我的好，习惯了郝锋对我的爱护，和疼痛，我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郝锋了。上个月和郝锋回家见了他的爸妈。他的爸妈果真如他所说的慈祥、温和，才见面不久，他妈妈就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闹得我很不好意思。他爸更是一拍大腿说，我明天就找人给我们选个好日子。

我红着脸说，还没那么快吧。

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郝锋亲热地凑到我耳边说，两个老人哈哈大笑起来。

或许是受了两位老人的影响，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起婚纱店。那天和郝锋的妹妹去逛商场，小妮子拉着我的手，神秘地说，嫂子，我们去四楼转转吧。

四楼是婚纱专卖场，各款各样的婚纱看到我眼花缭乱。小妮子挑了一袭露背单边斜吊带婚纱，然后把我推进了试衣室。出来的时候，小妮子盯着我，捏着下巴满意地说，看来，我这卖衣服的眼光还不错嘛。

我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窈窕的身材，修长的腿，微突的锁骨，陀红的脸，美丽得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这真的是我吗？

不是你，是谁呢？小妮子快嘴巴。

小姐，这款婚纱很适合你，我从来没有看过哪个人穿起来比你更漂亮了，真的。

OK，小姐，就这套婚纱，帮我留着。我还来不及说话，小妮子打了个响指吩咐销售员。嫂子，到时候，你一定是世上最美的新娘。小妮子的话说让我有点飘飘然，想想对我无微不至的郝锋，那一刻，感觉自己真的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打包好婚纱，和小妮子乘电梯下四楼，看到对面徐徐上升的电梯里有一对恋人正旁若无人地热吻。

现在的人真是，做什么都不避忌，居然在大白天旁若无人的亲热，真是有伤……

小妮子话到这里打住了，因为她也看清了，那在电梯里亲热的男子正是他亲哥，郝锋。他们吻得那么激烈，那女的身体紧紧地缠绕在他身上，快要熔化似的。直到电梯停下，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手拉手亲昵地走了出去。

我呆呆地看着那道电梯门缓缓地关上，密不透风，似乎要隔绝某种东西。

从四楼到一楼，那么短短的十几秒，可是，足以摧毁一个梦，一个幸福的梦。

我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冰冷，在37度高温的夏天，我从外到内，冷了个透彻。

嫂…嗯，小玲，很对不起，明天，我就去把那套婚纱退了。小妮子的眼睛红红的，伤心而难以置信。

我想安慰她，告诉她我没事，但是，我说不出一句话。

（六）

在西餐厅里，郝锋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和我谈结婚的事宜和蜜月计划。

我淡淡地喝了一口葡萄酒，打断他，前天我和郝莲去了百威广场。

郝锋的脸色变了变，什么时候？

五点。我撒了个谎。不得不承认，这时候，我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我希望郝锋会同我坦白，然后请求我原谅，这样，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真的！

郝锋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微笑着说，有没有看上什么东西？

我们去了四楼的婚纱专卖场，看上了一袭婚纱，可是，好贵，让我望而却步。我一语双关。

你喜欢的，无论如何，我也要买下来。郝锋深情款款望着我坚定地说。我说过的，我会尽我所有疼你，照顾你，珍惜你的。

郝锋的坚定刺痛了我的心，我狠狠地恨起了这个诺言，嘲笑自己的女人心，一直执着于承诺，你看，它来时，却是怎地伤了自己啊！

分手的时候，郝锋在我的唇边落下一吻，做个好梦，宝贝。

梦？我还有梦吗？我抬起头，泪水滑落，落地有声，在如水的夜里，显得寂寞而悲凉……

（七）

收拾一下心情，我对郝锋说，你跟我来。

在碧波荡漾的湖边，我捡起一颗石子，问郝锋，这是什么？

石头？郝锋迟疑说着。

不，这是爱。现代人总喜欢把爱当成石子，想玩就爱，不想玩，一脚踢开。现在，我也把这颗石子当成当初我对你的爱，只是，我不喜欢用踢……我手一扬，将石子用力甩向湖中心，咚的一声，石子淹没，了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