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

文枫10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4-01 17:16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3786
编者按

生与死只在一念之间,似乎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的残忍。无法抗拒,无法逃离,问好作者!

布布的梦里依旧残留着洽洽的身影,但不知游离于人世间以外的洽洽,是否还记得童年里的布布?

他看这部动画片的时候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那时的他依旧很调皮,略懂世事的他依旧贪欢在人间,在县城里念初中,归路始终是一个人在走,却多了些幻想,多了些牵挂。想着放学归来,路口会有一尾相迎;等着放学归来,匆匆做了功课,守在电视机前,满心盼着《动画城》《大风车》,看自己想看的动画。而到了放寒假的时候,更是把寒假作业丢到一边,更是看个没完没了。

于是母亲便搬来了救兵、说客,也就是邻居家的大哥哥,听说在兰州那边念着大学,刚回来。再也顾不得看什么《大草原的老鼠》,一朝梦醒,他便被大哥哥揪了出去,“走,我们出去走走,闷在屋里多无聊。”他只得跟了出去,如往日一般。

他记得大哥哥最是会玩的,会结弹弓,会团泥丸;能射飞禽,能捉走兽。每逢寒暑假,总能玩得很开心。然而这两年,大哥哥到外地念书,来去匆匆,再没了往日欢颜,眉头紧锁了起来。而他渐渐开始变得怀疑,是不是人一旦长大烦心事也跟着多了,会变得孤独,会变得沉默;是不是人一旦长大便失去了自由,被禁锢在一方天地?

“你知道吗?”散步的路上,大哥哥突然开口,“这次回来,其实有很多事情,我想要告诉了你。”他突然竖起了耳朵,张大着眼晴,林中依稀有几只飞鸟掠过。“生活并不像我们之间想象得那样,简简单单,无忧无虑”,大哥哥突然叹了口气,望了一眼远方,“幸福啊,来之不易,我们都要好好去珍惜。不然失去了,我们会追悔莫及,你知道吗?吓,你以后会明白的。”他把每一句话都听在心里,他并不明白大哥哥为什么会说这些话,直到后来,妈告诉了他,原来大哥哥家亲人去世了,是赶来奔丧的。

这些年他确实对死亡有了些模糊的概念,他有时觉得那是种若有若无的东西,总之是不会在自己身上发生。他渐知道了葬礼的模样,渐知道要经过入殓,火化,下葬,上坟,扫墓等过程,还有恐怖片里宣扬的所谓的头七还魂。但他是不会怕的。

直至那一刻,他和大哥哥渐行路到北地;直至那一刻,他还能望见小叔,和一位劈着柴的大伯搭着话;直至那一刻,他是真得怕了。

他的腿在打着颤,他的胸口跳得好厉害,他的脸已经发烫。“快啊,去屋里舀盆水”,忽然一个声音提醒了他,他快步进了一间屋子,匆忙提了一桶水,“往身上泼,渡出来就好了”。男孩开始往它身上泼水,泪水渐模糊了双眼。他似乎看得到那倒在地上挣扎着的身影,他似乎看得到那在田野上奔跑着的身影。

水依旧在它身上蔓延,身体却已冰凉、僵硬,他终于瘫倒了,抱着它的身子,无声地泣着。一旁的大哥哥安慰着他,“去了的,迟早要去了;活着的,应该好好地活着。”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大哥哥那番话的深意。他努力睁开了眼睛,望着那一摊水,地上满是爪印,它的嘴和眼晴都狂张着,似乎要呐喊,似乎还有留恋与不舍;似乎要控诉,似乎要指责上天的不公与人心的险恶。

后来爸妈都赶来了,拉开了他,匆忙把它收拾到一个袋子里,他不知爸妈会如何处理它,或丢,或埋,或卖,他已经顾不得这些。只是听走来的奶奶说,有些人很是鬼鬼祟祟,伪装成收狗的,却对它们下药坐收渔利。他不经意回顾了那一摊,却只见地上还有一坨,是它留下的。他扒了一堆土,轻轻地掩埋了。

之后,他哪里也不曾去,反锁在屋里,拿出了一稿纸,和一支笔。文字开始在纸上铺卷,如绣上去的蝴蝶花,缓向远方。

“它来自船上,是姑妈家嫌弃的,因为它小的时候确实很丑,却永远是我心中的丑小鸭,纵然它已离去,不变的依旧是那暗红如凝血的鼻子,是那额头白如茉莉的一撮毛,是那全身金黄而干净的毛发。今天,我亲手葬了它,我最爱的毛毛,它再也不能陪我玩笑,我的归路相伴的又将是孤独;我亲手葬了它,我最爱的毛毛,你听到我对你的呼唤了吗,你是否像我一样依旧在那边惦记着我。我亲手葬了它,那田野上奔跑的身影将化为虚无,孩子童年的梦里仅剩下一腔奢望……”

那天晚上,一幅秋景图在孩子的梦中浮现,他看得到毛毛,正追逐着一只野兔,奔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