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的历史瞬间--历史体

金川诗歌 短篇 伦理故事 2011-04-01 13:25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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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面对面的历史瞬间,令人思考的似乎更多。文章通过几个不同的历史片段描写,串联起来,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历史。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一毛泽东与刘少奇

短短几天刘少奇仿佛苍老了许多。毛泽东知道,他来,一定是要表示臣服。但是毛泽东不希望看到他的对手、他的战友是这个样子,他喜欢强大的朋友,更喜欢不服输的对手。这不是毛泽东生性好斗的缘故,是因为一个国家的领导者与决策者如果没有强大对手的挑战,那么就无法激发领导一个民族走向强盛的灵感。这是毛泽东一生奋斗的经典。

一个政治家最善于察颜观色,而最善于在别人忽略的细微之处发现自己的论点与论证。他明显看出刘少奇已经被身后惊涛巨浪压得不堪重负、精疲力竭了。

“主席,我想得到一个学习的机会,回家种地。”

毛泽东对他的话并不惊异,他熟读历史,历史上这样说话的政治家与文人太多了。实际上毛泽东更喜欢听到刘少奇说:“主席,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还要与你继续探讨下去。”

毛泽东叹口气,很平静,也没有蔑视的气韵,只是略微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气度,这是时代赋予他的特征,而不是他的天性使然。他毛泽东骨子里永远是个谦虚宽厚的农民知识分子。

但他的确明白,刘少奇的话是发自肺腑的。毛泽东反而有点被愚弄的感觉。他似乎觉得刘少奇的话有点游戏色彩。是的,刘少奇的引退是真诚的,毛泽东明白,也明白刘少奇的引退不是为了东山再起。可是,在残酷的政治舞台上,不允许这样。一个政治家即是他的真心引退,但他的火热的政治热情与意志却不能消退,但是刘少奇给毛泽东带来的黯然感觉,使毛泽东明白,刘少奇的个性气质里一定有一个不适合做政治家的漏洞存在。然而属于一个人个性气质的漏洞却必须永远依靠自己来修补,一个政治家不懂得这一点,将为自己的生命埋伏身遭不测的祸根。

毛泽东相信,今天如果来的人是邓小平,那么邓小平会平静地交一份检查,还会不失风度地谈论点什么。毛泽东的这些战友们都有大地一样宽阔的胸怀,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区别只是个人的偏象不同而已。比如周恩来更偏象暖湿的季风;朱德更偏象土壤与山冈;刘少奇更偏象植被森林;邓小平则偏象河流;而他毛泽东呢?人民喊他红太阳,其实太高了,他则是他们几个战友的偏象兼而有之吧。想到刘少奇的偏象植被的个性,毛泽东才发觉自己发动的这场大革命,就象一场不得以的冬天的寒流啊。他的心中隐忍难过。

毛泽东说:“你要再看点书,保重身体。”

其实,任何一个非正常死亡的责任者只有两个:死者自己;社会制度。而任何第三方的原因,都可以因为这两者而得到避免。但是,世界上几乎所有非正常死亡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自己与他生存的制度的手中。而世界上的人,尤其是政治家,大都只希望责怪别人,而往往忘记谴责自己与自己生存的制度。刘少奇已经看到了这个遗传了上千年的人类存在的痼疾。这个痼疾叫他触目惊心。他试图想说出自己的这个想法,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毛泽东就与他告辞了。

刘少奇走了。不久就死在了流放地,那里也是他的家乡,河南。

二、刘邦与韩信

在从平城返回洛阳的路上,刘邦想那次与韩信的见面。人在不放心什么的时候,总想什么。

那个见面是个偶然。

刘邦说:“淮阴侯,以你看我能带多少兵?”

韩信说:“十万。”

“你呢?”

“越多越好。”

刘邦觉得心被一种东西咬了一下。但他笑道:“那你怎么在邯郸被我夺了兵权呢?”

韩信看出了刘邦的内心变化,但他相信自己的智慧能与刘邦和平共处,因为他有光明磊落的向往。他也明白自己经常无法掩饰自己心中的渴望以及由此而裸露的锋芒,但他毕竟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他说:“皇上不适合带兵,但非常适合领导大将。”

那次见面后,刘邦终于萌生了杀韩信的想法。

英雄总是佩服英雄。刘邦不愿意亲手杀韩信,他更希望韩信走自己的路子,在自然的流程里自然消失。刘邦始终认为,在自己宽容豪纵的心胸里让韩信倒下,那是韩信的光荣,而是他刘邦的羞辱。

快到黄河边了,来了一个消息,吕后把韩信杀了。这是一个最好的结局。刘邦想,吕后与韩信也都是英雄,但是只有他们两个的较量才是匹配的呀。

三、武则天与李隆基

平静与从容。她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因为她太熟悉那种谦卑而恭敬的神态了。她在祭奠天地的重大场合,见过太宗李世民的这种神态。而她也觉得,那也是她在面对重大事件的时候习惯性的展示,而也是不得不展示的姿态。啊,她懂得,展示这样的姿态需要多么宏大而坚毅的生命背景。

“姑姑,你想什么?春天要来到,您一定会站起来!”

武则天想了什么?确切说,她看到了自己背负的一个人生宏大的景象,已经不知不觉转移到了李隆基的身后,而她的身后突然空空如也。她猛然想到自己为自己起的名字,那个字“明空”。她吃了一惊,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说:“儿啊,谢谢你的鼓励,我看到了我生命的尽头。我在春天诞生,也将被春天收回,我很喜欢这样,你说呢?”

李隆基觉得有些心酸。但他还是努力保持了自己的平静,说:“姑姑,你走后,谁来安慰我的孤独?”

武则天摇摇头说:“儿啊,那不是孤独。今天姑姑将成为你最心爱的姑姑,因为我要彻底交出我的主张。记住,儿啊,你所感觉到的孤独,那是生命存在的一只杯子,你的命根就耸立在那里,男人,女人,都一样,当你懂得这个秘密的时候,你听,世界一片寂静。”

四、秦桧与岳飞

秦桧说:“你不要标榜你的忠臣的心地,我也不是奸臣。或者我是奸臣,我也不想做奸臣。你说你忠于祖国与人民,那么你是建立在什么基点上?”

岳飞有些茫然。

秦桧说:“忠君。忠于一个我们都无可奈何的昏君。”

“你放屁。我们的圣上是英明的君主,都是你们这些奸臣当道……”

秦桧大笑,笑声打断了岳飞的话。秦桧说:“不错,你是英雄,天下皆知。那么我问你,现在我们签约,我放你出去,我们废掉赵构,你扶我做一国之君,或者你来做一国之君,怎么样?”秦桧故意停顿了一下,说。“不,你肯定不敢,因为你是个虚伪的忠臣,你连正确评价一个君主的话都不敢说,你这样的英雄又怎么实现你对人民的忠?你岳飞充其量,还是一个只想个人功成名就的人罢了,与我贪图荣华富贵有什么两样?我问你,你既然是忠臣,为什么不敢说真话?为什么不敢于象我这个卑鄙小人说,我们共同拥护的是个无道昏君!”

岳飞尽管仍然保持大将威武不屈的姿势,却突然觉得视力在变化,似乎看到整个监狱在开始出虚汗了,甚至他征战过的大好河山流得不是鲜血,只是苍白而虚脱的眼泪与虚浮的汗液。

秦桧说:“昏君与奸臣是不可区分的,有昏君才有小人、奸臣,你熟读历史连这一点都不知道,你即使忠心彪炳千古,于人民奈何?连说一声昏君的勇气都没有,你的英名将如何面对历史的质问?而我是奸臣,为所欲为是我们的君主赋予的权力,是这个你拥护的君主给予我的恩赐,你反对我的为所欲为就是对君主的大不敬,因此你必须死。这就叫莫须有的罪名。”

岳飞此时才明白这个出身状元的人的真正心地。他无法反驳秦桧,但也无法再用自己后背上的四个字“忠心报国”来支撑自己的说话意图,因为他徒有报国志,而没有报国的力气了。心,是什么?心,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有事实才能见证心,而事实的确象秦桧说的一样,一切都是枉然。此时,岳飞的一腔忠心被秦桧说的象天上的浮云,而一晃就不见了。他觉得五内俱焚。

悲莫悲兮伤别离,哀莫哀兮心死灰。

二零零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五、朱德与斯诺

有一次,有点思乡忧郁的斯诺无意碰见了朱德。

他突然问朱德说:“朱德总司令先生,假如蒋委员长给你一个国民党的总司令,你会去吗?”斯诺望着沉默而又欲语的朱德说。“对,我来回答,你不会去。那么,为什么?你凭什么相信,毛泽东领导的党会取得胜利,而蒋委员长会失败?”

朱德望着延安上空的太阳说:“每个朝代的统治者都说,爱民如子;只有共产党人说,人民是自己的父母。有的统治者说爱人民,是想得到人民给他更多的贡品、奢侈品,想把人民身上的光和热都披戴在自己的身上;而毛泽东领导的共产党人之所以爱人民,是象太阳一样自觉自愿地照耀,万物生长,人民温暖,这个党的存在就会达到一个无上完美的境界,这样的政党领导的人民,还不是战无不胜的吗?!”

斯诺没有想到,一向不多言谈的朱德,那副宽厚的胸膛里竟然储存着这样的论断。这个外国记者,刹那间思念家乡的冷漠心绪猝然消失了。他对朱德说:“谢谢您的回答。”

斯诺走了。从见面到离开,几乎就是几分钟的时间,朱德望着斯诺消失的黄土小路,莫名其妙地想道:“这个外国人,象个孩子啊。”

二零零五年一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