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锁

张文凡 短篇 围城风景 2011-03-30 21:33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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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如花般的女子,一个有权势的男子,一个性情柔弱的女子,一个不负责任的男子,由相遇到相爱再到叛离……一步步走来,最后导致惨重的悲剧。作为小说情节铺陈尚好,人物的描绘有着较强的质感。希望再次投稿时,规范使用标点符号。

晦暗的天空,哭泣似的铅云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山上的杜鹃花带着满面的泪滴缩成一团。就连那深山间一口泛着死蓝色水塘边的一丛丛的小水竹下,一根根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竹笋也像一支支穿心利箭。

秀嫂是当地出了名的舍命王,只要是能变成钱的东西,那怕是枪林弹雨也不怕。此时,她正头扎一块挡雨的薄膜,身穿一件厚棉衣,肩挎一个大背篓,猫着腰在这水塘边的水竹丛中咔,咔,咔地扯着小竹笋。扯了许久,她把背篓放下,直了直腰。就在直腰的瞬间,眼睛触到了竹丛下水塘边一团白白的东西。她感到奇怪,定睛一看,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尸伏着脸浮在水面上。她惊恐万分地啊了一声后,便丢盔弃甲失魂落魄地一边爬着上岸,一边失声地疯喊着:“死人啦!死人啦,死人啦。”她踉踉跄跄刚奔到一个人家的屋门口,还没等人家问清什么时,她脚一软,便摊倒在地坪里。好在这家的男主人细华心情镇定,把她抱进屋,又是掐人中,有是罐姜汤,好一阵,秀嫂终于睁开了眼睛。她颤抖着惊慌地说:“塘……塘……塘里……死……死人……人了……”

在细华的召唤下,男男女女一大帮赶到塘边,找了好一会才找到那女尸。待他们把她翻过身一看,原来是自己村子里的林疯子。大家没有一丝儿叹息,倒是认为这是她唯一的解脱。但大家还是默不作声,因可怜她的话,早就说得嘴皮起茧了。此时大家在心里只是为她祈祷,希望她在天国别再找那贪官负心郎,找一个能踏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土巴子更好!

林疯子,姓陈,名字如她的长相一样美,叫芳林。芳林的父母都是教书的。父母对这个独女视为掌上明珠自不用说。因芳林长相极像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在她读初中时,同学们都爱称她为林妹妹。她除了嫌林黛玉太多愁善感外,别的都喜欢。于是,也就接纳了人家叫林妹妹的称呼。林妹妹读高中时被男生们暗暗地选为了校花,自然,一打打的求爱信,塞得林妹妹有时心花怒放,有时则天昏地暗。她高中一毕业,刚好搭上了允许子女顶职的最末一班车,顶替了母亲的职位。这时有人又尊称她为陈老师了,但大多数人还是叫她林妹妹。

林妹妹一当上老师,就被该乡政府秘书兰克追上了。兰克不但比林妹妹大七八岁,而且是已婚的人,只因妻子难产撇下他。无限悲伤与痛苦中煎熬了一个多月后,在一次到各校进行危房检查时,正好碰上了这个如花似玉的林妹妹端茶给他喝。在他起身接茶时,不知是一见钟情的惊慌,还是因眼睛直盯着那令人销魂的脸庞而不小心撞翻了杯子,滚烫的开水洒了林妹妹一手,烫得她那白嫩的皮肤顿时就生出大大小小的泡泡。好在反应敏捷,能把方的说成圆的,短的说成长的,苦的说成甜的,黑的说成白的的兰克,一声“哎哟哟,都怪我没快点把茶接上,害得你烫了自己的手。”把自己的窘态一下子转嫁到了林妹妹身上。林妹妹顿时欲哭无泪地瞅了兰克一眼转身走了。

第二天傍晚,兰克提了一大袋水果点心来看林妹妹,这又使她受宠若惊起来。毕竟人家是乡上红人,自己这点小事虽与他有关,但也犯不上这样来关切一个小女子啊!更让她消受不起的是蓝克竟把托人从城里买来的苹果削好送到她手里,说她一只手不方便。如此的细心和怜人,让林妹妹真的感激涕零起来。那晚巧舌如簧的兰克谈了自己是如何读书,如何当乡干部的。还问了一大堆林妹妹最想讲而有从没向人讲过的诸如对人生的看发,对事业的向往,对男女恋情的态度等心里话。使得林妹妹对眼前这个本就该仰视的人,更加佩服的五体投地。在她的脑海里,兰克不但能说会道,特别心细疼人,而且长得也很有魅力。个子虽不算很高,但有一双能说话会传神的眼睛,加上他无论对谁说话时两颊那深深的酒窝和几粒外露的皓齿点缀出的亲切笑容,真使她芳心悸动。

凭着兰克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天花乱坠,他从林妹妹的细微的肢体语言中和谈吐中,已感到林妹妹的心旗在微微飘荡。他为自己的旗开得胜偷着乐在心里。他故意挽起袖子看了看手表,说:“嗯,八点多了,我该走了!”心中其实希望林妹妹能出言挽留他在这再多聊一会儿。多少含有点少女羞涩的林妹妹,怎好把一个大男人在晚上久留在自己闺室,于是随口就补上一句:“兰秘书,公务繁忙,我也就不久留。”兰克这下坐不住了,为弥补自己那想留而没被留下的尴尬,一边起身,一边关切地说:“手上的伤不要弄上生水,以防溃烂一定要按时上好药啊!”林妹妹把兰克送出房门,按照礼节惯例,在慢慢消失在夜幕里的兰克后面补了一句“兰秘书,慢走,下次来玩啊!”

兰克知道这是一句礼节用语,但他可以把它当作再去林妹妹那玩的由头。为了驱赶丧妻后的生活阴影,更为了能把林妹妹这个尤物挽到自己的身边,兰克隔三差五的往林妹妹那走。理由简单而充分,那就是看林妹妹的伤情好得怎样。当然,为让林妹妹心欢,每次都带上了她爱吃的油饼花生水果之类。他去的次数越来越多,待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学校的老师,尤其是未结婚的男老师们硬是妒嫉得心中冒火,但又无可奈何,他们怎是兰克的对手啊!尽管兰克是已婚过的,但趋炎附势早已在林妹妹和她父母的心地中占领。兰克爱上了林妹妹的传言不胫而走,不久他们就结婚了。

结婚不久,林妹妹就有了剧烈的妊辰反应,乐得兰克不得了。凭着自己那丁点儿权力,在乡教育办主任那一句话,就把林妹妹召回家里养生安胎了。兰克对林妹妹的照顾令乡政府里的一些女人羡慕死了。三天两头不是杀鸡就是炖猪肚猪爪子,洗脚水提到林妹妹脚下,嗽口时连牙膏都给挤好。只要有空就牵着林妹妹的手在乡间的小路上观花赏景,全身心扑在林妹妹的身上。十月怀胎期满,兰克欢天喜地抱上了一个白白的儿子。半年后,真是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因为兰克不但写得一篇好文章,而且脱稿说得一翻中肯而感人的话,被县委看好提拔担任了乡长。

兰克的儿子取名叫思伟,就在儿子十岁那年,凭着他吃苦肯干能说会道后的累累政绩,又由一名乡党委书记荣升为县委宣传部长了。自然妻子也跟着调往市里的一所小学。就在他风生水起的时候,兰克被一名手下风姿绰约的女人枫霞粘上了。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两人外出公务,或是在她十分需要的时候哪怕是半夜,也得把兰克约去翻云覆雨缠缠绵绵一番。但他们做得好隐秘,七八年的交往,竟被兰克遮得天衣无缝。有话说,走多了夜路,总会碰到鬼的。一天傍晚时,兰克对林妹妹说晚上有个应酬,需要去一下。临走,林妹妹还骄傲地为他整了整衣领,叫他别喝太多了。兰克来到他长驻的宾馆时,枫霞早已来到了。兰克故意有锁不开,轻轻敲了两下,门缓缓地打了个半开,兰克一侧身子,像条泥鳅一样溜了进去。旋即抱起正披着睡衣,满身飘着幽香的枫霞就往床上放去,枫霞双手吊着他的脖子仰起头在他脸上一个轻吻后,指了指卫生间说:“去洗一洗啊!”

兰克一个鲤鱼打挺站到床下,朝枫霞扮了个猫脸,就急匆匆三下五除二把全身衣服刮了,赤条条地钻进了卫生间。枫霞朝他抛了一个令他蚀魂的媚眼,就摆着个大字躺在柔软的水红色的床单上,酥胸一起一伏地急等着兰克的上来。

兰克在热气腾腾的水流中,兴奋地擦洗了全身,惟恐那个最重要的地方没洗到,便再一次翻开又细心地洗了一遍,水热加心热,那东西已洗得直翘。他望着它笑了笑,飞快地擦干水,奔出卫生间,一个饿虎扑狼之势,紧紧的盖在枫霞身上。正当他俩干的热火朝天销魂蚀骨的时候,房门被人悄悄地打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兰克的妻子林妹妹。林妹妹顿刻怒火中烧,操起凳子就往兰克身上砸去,待兰克惊慌地回过头时,脑门上又被狠狠地砸了一下。从惊魂中猛醒过来的枫霞顾不得赤裸裸的身子飞身下床,急中生智抱起一床被子像渔民撒网一样,将林妹妹整个儿罩住了。兰克回过神,猛地将林妹妹压在被子下。枫霞趁机忙把衣服穿上,稍微理了一下本是披着的卷发的溜了出去。

林妹妹在被子下死死挣扎着要拱出来,她越是挣扎,已清醒过来的兰克将她压得越紧。兰克越想越越气,越想越恨,自己苦心经营的美好前程就要断送在她手里,他腾出一只手操起那张躺倒在他身旁的凳子就要往林妹妹的死里砸时,理智突然战胜了他的愤怒和绝情。他想这一砸就会连自己一块儿砸没了去,那儿子就成了第四个受害者。他深知林妹妹柔弱怕事的性格,他得吓唬吓唬她,然后又好好跟她权衡利弊地好好谈谈,或许一桩天大的事就变成了一件鸡毛小事了。

想到这,他将一条床单扯下,捋成条状,将林妹妹连同被子一起捆了个结结实实。兰克忙起身把衣服穿好,林妹妹挣扎不出来,一个大棉团在房间的过道上滚动,里头传出呢哩呜鲁的声音。兰克定了定神,迅速想好了该怎样对待林妹妹了。

兰客把门栓死,将被单的死结解开,快速地将被子一掀。林妹妹已披头散发,大汗淋漓,满脸胀红。兰克双手死死将林妹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声音低沉而严厉地说:“你是要死还是要活,要死我就一下将你掐死,要活就得好好听我的!”

体单柔弱的林妹妹深知兰克的秉性,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两年前一个副部长跟他踩拗,结果不出半年就设法将他下了,叫他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申。她缓缓地停下了挣扎,扭过头,瞪着泪眼望着背后的兰克。

兰克见林妹妹被唬住了,心里的阴霾驱散了许多。他慢慢松开手,将身子转到林妹妹的对面,双手撑着林妹妹的双臂,用坚定而缓慢的语气说:“这事你得负主要责任,你看看你的身子,单薄的像一片枯萎的树叶,你还不到四十啊!叫你平时尽量多吃点东西,你却说保身材保身材,你不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身材吗?说真的,男人爱的是丰腴一点,健美一点的女人!当然这件事,我也有一点错。我认为这事就到此为止,闹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对思伟更不好!但话说回来,你想还要这个家就安安稳稳过下去,如果你不想要我也不勉强,我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你离了,这在今天绝不会对我有半点影响。”

女人,尤其是柔弱的女人,在强势面前可怜得不去承受毁灭性的打击,就只好委曲求全了。林妹妹和许多女人一样选择了后者。她嘤嘤地哭了许久,兰克很疼爱似的一边在她的背上轻抚着,一边诉说着自己因忙于工作对她的关心太不够了。直到午夜,林妹妹才整理好衣服和心情,在兰克的搀扶下,真的如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回到了家里。

林妹妹的心虽滴着血,但她眼前唯一的是怎样多吃些,些让自己也丰满起来把兰克栓住。她疯狂地吃鱼吃肉喝牛奶,也疯狂地购高级服饰和到美容点美容。不到半年,林妹妹完全换过了容装,丰腴的身姿加上华贵的服饰,走在街上成了个亮丽的风景,引来了许多男士们的回头率。有趣的是,一次一个年轻后生竟从她后面追上前来,歪着头打量她一眼,随即当她的面唉叹着:“唉,原来是个老婆娘哦!”一句话凿得林妹妹心里直流血。回到家,她在镜子里反反复复看着子己的脸,尽管红润白嫩,但掩饰不掉眼角和额头上岁月留下的云烟。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女人在男人面前怎能永保健美的青春啊,一但失去姿色,就真得成了豆腐渣,你在男人面前就得矮下八分啊!

兰克看到了林妹妹的戏剧性的突变,很是高兴,只要条件允许,那怕在办公场合也有意把妻子带在身边,设法用夫荣妻也贵的方式把林妹妹心理的裂痕缝补起来。但在林妹妹的心里仍然有个大大的结,她想,兰克最会演戏,这完全是演给她和旁人和她看的,背地里的戏何等龌龊肮脏谁也不知道,她也奈何不了。

五年后,兰克当上了副县长。儿子思伟也已大学毕业,尽管已是自主择业的时代,但凭着他父亲那副县长的头衔,好几个单位竟抢着要他。最后他选择了县城建局这个肥缺。就在林妹妹被他人看来如此光鲜的时候,前几年的疯吃已给她埋下了几颗重磅炸弹,高血压,高血脂,脑血栓,子宫肌瘤,一齐向她袭来,加上那块永远抹不去的心病,躺在病床上的她已心力交瘁不堪重负。病房里除了一名专职陪护外,兰克常一下班就往医院去给林妹妹替药喂饭洗澡抹身,病友们都好羡慕她。林妹妹虽心存感激,但还是认为这是做给人家看看的。一次,兰克在喂饭给林妹妹吃,突然,兰克的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是枫霞的,当即他愣了一下,心想,怎么这时来电话,但还是按了接听键,只听到枫霞惊哭着说:“我,我们的花炮厂发,发生了大,大爆炸,快……快来啊!”兰克顿时头脑一晕,待他回过神,只跟林妹妹说了一句:“出大事了,”随即冲出病房直往事故地点飞奔而去。

待兰克赶到那,只见十几栋厂房全夷为了平地,火烟弥漫的断埂残壁里到处摊着残首断臂。有一棵被气浪冲得一叶不剩的树上,挂着几根血淋淋的肠子。厂房几百米外的一些民房其屋顶被掀得七零八落。整个厂区哭天嚎地的惨不忍睹。公安,消防的警笛声,把本就恐怖的场景撩的更加使人毛骨悚然。枫霞脸色铁青地跑到兰克身边,兰克在她肩上下意识地拍了一下,说,“责任人在现场吗?”枫霞摇了摇头,“几次电话都是关机。不知是跑了还是……”兰克神情严峻地“哦,但愿在里头就好啊。”随手指了指前面的废墟。正在这时,人们从一堵断墙的预制板空隙里挖到一个满脸泪水的大活人,兰克和枫霞走上前一看,此人正是这花炮厂的厂长胡亮。兰克心里咯咚一声,心想,天啊,怎他就那么命大啊!

这次死伤数十人的大事故,惊动了中央。在善后工作中发现这是一个有一名县委领导入干股而管理十分混乱的花炮厂,自然,兰克罪责难逃。每年四十多万元的分红款,被追究为受贿,加上事故责任,兰克被双规了。林妹妹得知此事后痛恨交加,没想到兰克竟背她干了那么多坏事。她把罪责归属为枫霞这个狐狸精身上,要不是她的勾引,兰克就不会去要人家的钱,即使出了这事故,兰克也没这么大的责任啊!

真是屋漏偏缝连夜雨,林妹妹的儿子兰思伟,不知是因失去了父亲这靠山而扰乱了心情,还是为自己有一位这样的父亲而深感羞愧。在一次酗酒后,开车连撞死五个人后,被一头栽进数十米的山谷里车毁人亡了。

丈夫出事,林妹妹觉得是罪有应得,惟有儿子出事,却成了她的灭顶之灾。堂兄搀扶着她来到殡仪馆的整容室,当她看到儿子额前的一个大血口子和瞪着的一双大眼睛时,顿时昏死过去,等她从病床上醒来时,她已神情呆痴哭笑无常了。

见到自己的女儿成了这个样子,林妹妹的父母无奈把她接回乡下老家日夜守护着。由于年老体弱,加上心力交瘁,不到一年,两人先后去世,丢下了这个疯疯癜癜的女儿。林妹妹因无人照管,常常日晒雨淋衣不蔽体露宿在外,饿了在垃圾桶里翻一些馊臭的食物塞塞嘴巴,渴了就连身躺到河里大口喝着。许多人看着她作孽,给她衣服饭食,可她好不得三天又成了那个样子。

大家七手八脚找来几块木板钉成一个大箱子,将林妹妹抬了进去,许多人看着直掉泪。最后,人们把她抬到一个满是石头山坡上安埋了,墓前一块写着“可怜的林妹妹之墓”的木牌,格外扎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