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吵到老

凌风蝶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3-30 18:50 责任编辑:一抹儿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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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俗话说:“不吵不闹不成夫妻相。”因为不满换婚,云娘心里不平衡,经常跟景阳拌嘴,在外人看来他们铁定会过不下去,谁成想,在小吵小闹中,他们的感情早已根深蒂固。文笔简洁,感情真挚,问好作者。

云娘嫁给景阳纯粹是出于无奈,家里穷,哥哥娶不了媳妇,只好换亲。

景阳的姐姐嫁给了云娘的哥哥,云娘也就嫁给了景阳。

哥哥和嫂子很幸福,两人的亲密让每一个家人都很高兴。

云娘性子烈,如果不是为了哥哥,加上母亲的哭诉,她断然不肯换亲。

嫁给景阳的第四天,刚回完门,她就和景阳吵了一架,骂他爱逞能,其实景阳也不过就是陪着岳父大人下了几盘棋,不小心赢了三盘棋,气得小心眼的岳父大人硬是一顿饭没吃,云娘也饿着肚子回家了。

云娘骂:“你就不能让着他老人家?亏你是女婿,你不知道他最喜欢下棋啊,从来没有输过,突然输在你手里,他受不了,不气才怪呢,看看你做的好事,叫我以后怎么回娘家呢?”

景阳不示弱的说:“我又不知道他的脾气,再说他的棋艺太差了,就是小孩子都能赢他,我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要赢哪,我也没有办法,除非自动弃权,可是你那怪脾气的老子又不让,偏说不下完不是君子,我真难啊,怪只怪你们家里人都宠着他,只怕谁都知道他输了就不可理喻吧,所以他才养成了自以为天下第一的坏毛病,真是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到你老子这样的怪老头。”

云娘忍不住又扑哧一笑,景阳说的也是大实话,可是笑过之后,她还是骂了一句:“能样!下回再这样,我不理你!"

景阳嘿嘿笑。

新婚才四天的风波好在很容易平息。

可是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们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通常是云娘挑起的事端,她似乎对景阳一百个不满意,一点小事也会闹得不可开交,直嚷云霄,直叫邻居们摇头:“这样的婚姻怎么过下去哦。”

热闹看够了,以后他们再吵的时候,邻居们也懒得上门劝架了,反正他们白天吵,晚上一定会和好,司空见惯之后,也就那么回事了。

结婚二十年,他们从来没有歇过,有时,子女们看不过去,气得说:“干脆你们离婚算了,我们也落个清静,一天到晚的吵,烦不烦,你们不烦我们烦,烦死了。”

子女的话让他们一怔,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的各自坐了一个角落。

第二天,他们俩一齐向子女宣布,从今天起,他们各过各的,不离婚,离婚让人看笑话,但是他们要分居。

子女们瞪大了眼睛,不相信的看着他们,但谁也没有反对,如果搁在他们身上,早就离婚了,还拖个球。

为住的问题,他们俩又吹胡子瞪眼了,景阳要住楼上,说清静,云娘也要住楼上,说喜欢看天上的星星。

眼看又要开仗了,子女们赶紧逃开,让他们自己去吵吧。

吵到最后一定有个决定。

果然,最终景阳住了楼上,云娘住了楼下,两人除了一块儿干活,一起吃饭,然后各过各的,谁也不理谁,人前也一个样,仿佛苦大仇深的样子。

这一分居就是十年,十年里,他们偶尔也会因为种庄稼的意见不统一而吵闹,但是已经没了先前那样恶劣,总是云娘嚷嚷几句,景阳也吼几声,就歇了,云娘每次看到他吼时青筋暴跳的样子,就怔怔的停住了,轻轻的叹口气:“你就不能少发点脾气,总有一天你要犯高血压。”

景阳没好气的说:“死了也不要你管,你别瞎操心。”

云娘气得脸红通通的,把锄头往地下一扔:“就你孬样,不识好人心,你死了我肯定不管你!雄样!二百五!浑球!”

云娘骂了一通似乎不解气,随手挖了一棵棉花,愣了愣,心疼个半天,拿着断苗想重新埋起来。

景阳看了她一眼,慢不经心的说:“没用了,不用白费力气,死了就死了,不就一棵棉花嘛,有什么好心疼的。”其实景阳的心里比她还疼,一棵棉花栽下去不容易呢,庄稼人庄稼就是命根子。

云娘异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景阳低下头,自顾着去锄草,若是没有分居前,景阳不骂个天通了才怪呢。

春去秋来,棉花收获的季节,景阳一包一包的往楼上扛,孩子们都不在,两人独守着这空房,有时谁也不理谁,不吵的时候,家里的气氛冷冷清清的,两人各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

景阳从来不让云娘扛棉花上楼,云娘强行要扛的时候,他怒得一声大吼:“不许你扛就不要扛,再扛,我打你!”

景阳的样子在这个时候是最凶的,云娘只好不动,看见他大汗淋漓的样子,说:“歇一会儿吧,喝一点水。”

云娘殷勤的端来一杯水,景阳接过来咕咚咕咚的喝了,不理她的目光又甩起一包扛在肩上,碰上沉的,云娘想搭把手,他一把推开:“去,我自己会,又不是七老八十,哪这么孬样。”

云娘无奈,碰上这个老顽固,她除了骂几句,也没办法。

最后一包的时候,景阳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云娘忙上前扶住他:“放下吧,我们一起抬上去。”

景阳脸红八金刚地道:“说了不用你操心真啰唆,烦人!”

云娘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不想他。

景阳下楼的时候,云娘看见他一瘸一瘸的,眉头揪在了一起。

云娘给他拿来红花油,想给他揉揉,他又粗声说:“我自己来。”

说着,一把夺过去,卷起裤腿,脚脖子红肿的红肿的,可能是扭住了。

晚上,云娘说:“你在楼下睡吧,我上去。”

景阳不理她,扶着楼梯,一瘸一瘸的上楼了,云娘再说一句的时候,他回头凶蛮的说:“你烦不烦!”

云娘对着他后背呸了一声:“不管你死活,二百五样!”

半夜,景阳口渴了,忘了带水瓶上楼,他只好下了楼,轻手轻脚的,不承想腿疼的厉害,一下子落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人事不醒。

子女们赶回来时,景阳已经在医院里昏睡了三天,一直醒不过来,医生说怕成植物人了。

子女们都傻了。

云娘不相信,她拉住景阳粗糙的大手,眼泪横流,不停地对着他说话:“景阳,你不能就这样睡着,你睡了,我怎么办?谁跟我做伴呢?谁跟我吵架呀!只要你醒过来,我情愿陪你吵到老,就是不要这样不闻不问,我心里难受啊!景阳,这些年,我是怨恨当年换婚,可是自从我们分开,我早就不恨了,我想和你好好过,景阳,你快醒过来,我们才五十岁,我们还有好多日子一起要走,走到八十岁,走到白发苍苍的那一天!我要陪你吵到老,吵到你烦为止,吵到你不愿意看见我,我也不愿意看见你,我们再分开,好不好?老头子,你快醒醒,一定要醒醒。”

云娘伤心欲绝的样子让儿女们唏嘘,让亲戚们难过擦泪,她一直不肯离开病房,就这样日日夜夜的叫着,轻唤着,嘴唇也干裂了,脸也憔悴了,整个人一个劲的往下瘦,大家都劝她歇一歇,她谁的话也不听,只是握紧景阳的手,一时也不肯放弃。

第七天头上,景阳终于缓缓醒来,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唉,你快把我吵死了,想好好睡一会儿都不行,你这个老婆子真是的,一分也不让我清静。”说完,他轻轻的用手摸着云娘苍白消瘦的脸,温情的笑了。

云娘喜极而泣,嗔道:“你这个死东西,吓死人了,有种别醒,再睡几天,看我不捶死你。”

景阳呵呵笑,仿佛又回到他们新婚时的那几天,那些日子是他最幸福的珍藏。

三十年过去了,他们真的是白发苍苍,虽然他们还会经常吵,你看,这不,他们又从菜园里出来了,景阳公公脸上不高兴地说:“瞧你,我说吃菠菜吧,你非要吃芹菜。”

云娘婆婆笑笑的:“芹菜降血压嘛,你看这些天,你的血压不是低了很多嘛,明天还吃!”

景阳公公笑了,牵着她的手,一手提着菜篮子,两人慢慢的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