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谱恋曲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点点清梅，随着轻缓的手笔泼墨而成，散发着腊月的余香；寂寂寒夜，唯有一轮明月渐上中天，农家小院渐胶在光波里。却不知是谁的一声叹息，挠乱了这份静谧，月儿也受了惊吓，躲在了乌云后，隐没了影踪。

窗前望着月的身影不见了，只有一个少年抄着一把伞，步出了庭院，向郊野走去。没有街灯的铺照，没有昏黄的烛影，短暂的月光不知为何在前行的路上隐退，他完全是凭着感觉在走。

河水哗哗地流着，岸边独有他的身影，静静地落在这片夜色中。却不知又是谁的一声叹息，少年的脸上残留着一丝苦意，微露出风霜之色，两行泪水缓过脸颊，他在无声地泣着。

流年匆匆，不知在他心底掩藏着什么伤心往事。他依稀觉得眼前似有雪花飘落，他忽然很是挂念，那些在人生旅途中结识的知己秘友。

“人生自古，得一知己足矣！”他又何尝不是。有些人认梅为妻、以鹤为子；有些人独握管弦、难续筝音。高山流水曲终散，人生难得一知音。有些人痴于书卷，有些人迷于色相。却不知酒色财气实乃伤身之物，因爱生恨，因恨成空，只会徒增烦恼，久厄而不能自拔。倒不如痴于卷者，想着一座红楼，念着一所聊斋，怀着一股幻想，结着一抹背影，自寻那心中诗意的江南。

少年回了回神，任眼泪在心底流，他忽然想到这些年来的混迹人群，如梦中度厄一般，除非一朝自醒。然而，却再也见不到她，他的知己红颜，只能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街角。他依稀记得那天飘着雪花，他依稀记得那晚漫步郊野，亲手把这段深情随着雪花一起埋葬，久葬于心。

如今他又重新翻起了这一页，只是因为从睡梦中苏醒；如今这里波水依旧，寒意依旧，只是当年的埋情葬心之处，已经荒草连冢了多年。他终于摒住了呼吸，感觉着周遭，似有动静，细细微微地贴面而来，在水中漾出一层涟漪。他撑起了伞，有种声音在伞上跳跃着，很是清脆，像一首被遗忘的恋曲，在夜色中舒展着臂膀，团团地将他包围。

雪花的印记，虚掩着他后退的路，夜色渐浓，四下愈加静了，他终于俯下了身，泥土向外扒着，孤坟渐凹，露出一方匣子，捧在手中，渐把土拢上，渐站起，渐拖着步子一步步往回走，雪花依旧在飘落，夜更加寂了。

庭院独他一人，爸妈都外出未归，他渐渐站得稳了，独对着台灯，放下了匣子，潮潮的，依旧掺着泥土的气息。他用一块净布偕了，拍了拍积年的尘土，细细开启。

原来是一张相片，叠着五六本精美的日记。他没有看那相片，只是随手放在一旁，倒取出了一本日记，翻了起来，字迹犹如昨夜新书的一般，浸着苦涩，也浸着甘甜。

“2007.12.24雪”，他细细地读着一段，“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清瘦端丽的字迹写在一旁，是她添上去的，“珍重，明天我就要走了，你不必来送我了，我只是想和你说一声，就当是告别好了。你一直是知道的，我的梦想在北方搁浅，你的心却始终浅留在江南，我们永远不可能走在一起。一切就只当是错误的邂逅，希望我们都没有错过。最后珍重。珊留笔”。

泪眼模糊，再也无法下看，只是眼前依稀存着那抹背影，支离在他的心中。

“窗外飘雪了，珊，你看到了吗？明天就是圣诞节了，不知你想要什么礼物。或许驯鹿会在梦里告诉你，知道你要北去，希望你可以一路平安。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南下了，希望将来的我们还能记得曾经的诺言，你没有忘记吧，我亲爱的朋友。”

“2007.12.25.雪”

“珊，我已看到了你写在旁边的文字，吓，从今以后我们将身居天地，你在北地栖身，我在南地扎根，也许相见无期，但希望可以圆了彼此的梦。

“在此，请你先原谅我，我真得还想再望你最后一眼，哪怕你在昨天傍晚递给了我一张相片，那里面的你真得很美，可是我今晚就会亲手葬它于郊野，连那几本见证。

“珊，我一早就守候在车站，躲在角落里，望着你的背影渐远，望着你不时回头，望着你守在窗边，望着你消失眼底……”

西风漫卷窗帘，他始终没有关上窗，雪花依旧在窗外飘落，雪精灵似乎唱着一曲恋之歌。他抽身去找那相片，原来已经卷落在案，俯身拾起，端详中，他望见了她嘴角的一丝笑意，是那么美，那么动人，如那江南的模样。江南是他的梦，而他一直身在梦里。少年轻轻掩卷，重叠着拾入匣中。珊的身影渐在窗前模糊，他忽然打了个哈欠，一股寒意透心而来。

他渐把窗子关上，匣子重又放入了柜中，夜色在朦胧中睡去，感觉一切渐老，除了雪精灵轻唱着的恋之曲，格外舒缓，格外动听，粘着他那睡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