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竹葬
傲然挺立的身姿,纷飞的情,汝家伊人深情唤郎归,暮然回首处泪潸然。英雄柔情,一腔真情换来红颜易碎。焚烟袅袅,回眸心中落寞已然伤心时。空悲切,等漫漫长路,已无力追随。情动、情散、情再聚,一场悲烈一场伤心无度。须弥岁月,等来世梦一场,今生已无相守。点亮手中烛泪,红颜英雄遁入轮回。问好作者!
野马玉蟾黄昏影,半支流月偷华青。-
西风借来杨柳意,芙蓉佯受亦亭亭。-
远尘哪效空自赏,韧寒弗若梅花香。-
风雨摧折节未损,犹因风雨涤埃尘。-
这便是竹,那婉丽得动人,柔弱得怜人,却又刚强得吓人的竹。夜幕笼罩,掩盖不住她那一抹独有的翠绿。亭亭玉立,却没有莲的花艳;婀娜秀丽,却不似柳的多情;漠视寒冬,却不如梅的芬芳;远世脱尘,却不若兰的孤芳自赏。她总是直直的孑立着,淡看红尘滚滚,苍桑变迁,这人间,本不该是她的归宿。竹,从不曾刻意的向世人展示什么,只有当风雨来临时,她才向世人表现出她那独具的格行---宁折不弯。-
她爱竹,她也忘了究竟为何独独钟爱这一种植物。许是因为她的名字便叫做‘竹’,许是因为竹的性格与她那样相象,又许是什么都不因为,只是冥冥之中她的命运要与竹那样息息相连…从破土而出的笋尖到纤长而秀立的翠竹,多少风销雨蚀,霜痕雪迹,流经岁月的封尘,从她身上碾过,却不曾给她留下些许的斑痕,她依然如那样洁净、婉约、动人、挺立。哪怕有一天,风雨大到她再也无法承受住时,也将会决绝地折断脆弱的生命,而不向残酷的命运-低头。
所以她选了这处行宫下住,所以,她将这个宫殿的名字改作了——宁折。
皇宫,一派豪华,一派奢靡。
夜,落下帷幕,繁华的洛阳神都安静了下来。
金碧辉煌的皇宫,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这里铸就了多少梦想,也吞噬了多少自由。宁折宫的寝屋旁,十几支翠竹静静的立在夜幕下,泛着青绿的光华。此时无风,竹却似轻轻地摇曳,漾出一道道绿色的波纹,似凌尘的仙子绝美的舞。
她静静的立在窗旁,一袭青色长袍覆盖着她单薄而纤弱的身躯,如一张脆弱的白纸。她的双眸,不有任何特别,却给人一种清丽脱世的感觉。
她凝望着窗外的竹,眼神如湖水般平静,毫无波澜。
昏暗的月色下,洛阳城西门外五十里远的官道上,传来“嘚嘚”急促的马蹄声。尘土一路扬起,和着昏白的月光,显出一片迷蒙……
她在一月前被册封为公主,住进皇宫。她的父亲是外姓皇亲。在她进宫的那天起,她的一切便被强势的皇权顺理成章地按摆好了:明日随和亲使团出发,去往西域,远嫁给一个少数民族国家的大可汗。
和亲公主。
当这样一个称号加在一个女子身上时,带来的究竟是什么,或许,只有当年的明妃才能够明晓吧。
众人说,此举可平息两国战争,消弭战火,实乃为黎民造福,为社稷分忧,还有等等冠冕堂皇的大功皓德。可笑,这与她何干?
红颜只为悦己死,那关天下大势生。终究,不过是一群高高在上的人,用所谓的权利,为他们的无能,以一个女子的幸福,做了替代的牺牲品而已。
更何况竹哪空寂的心中,本不该装进这世间的一切。倘若嫡尘的仙子一定要留下什么作入世的证明,那么她的心中,也早已装下了一个男人。
她,又怎么可能坐上那顶和亲的花轿……
风渐起,竹叶簌簌作响。她凝视着那窗外的竹,突然心襟一阵摇曳,她一下,很感激种下这些竹的人,或许那又将是一个怎样理解竹的女子呢!而今夜,有这些竹作陪,这样的归处,终究是给人一丝欣慰了。
竹影摇曳,顾盼生姿。那簌簌的轻响,似在与她惺惺相地诉说与倾听……
月,又把头深深埋进了云里。洛阳城西门外的官道上,一匹黑色的马如鬼域的魅灵一般飞驰着,马背上,似是一身着盔甲的男人,头发披散,向后扬起。黑夜中辨不清他的相貌,只看得见道道残影消失在夜幕中。急促的马蹄声,不停歇的驾马声,紧促的马鞭挥动的声音,汇集,交织,糅合在一起,在深柏杨林中回荡着。像奏一曲飘渺的,急切的,哀婉的夜歌……只是那马蹄声的节奏,愈来愈慢了……
可她还是受了封,住进了宫中。因为她的父亲,那个国字脸的男人说,家道中落,爹如今又身遭冤狱,说,若此次不将功折罪,徐家恐难幸免矣。说,边事吃紧。说,百姓黎民,江山社稷。说,不要在想那小子了。说,他不过是被弃之西关的一个小将。说,前途似锦,富贵荣华。说,母仪天下。说……可最终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说:“爹,你忘了,我叫什么!”
是啊!她叫竹,徐竹!
她不敢不顾全家人的性命,所以她住进了宁折宫。
可宁折,究竟何为宁折?或许,只有西关戍边大军中中军帐里的那个将军,在看到了这两个字时,立刻就明白了它的含义,明白了她的心。于是留下书信给了副将,便马不停蹄的朝洛阳赶来……
其他人,终究读不懂竹的心,竹的格行。
在她进宫的那一刻,她便早已做好了选择。那属于竹的选择。
然而她,却还是有一份坚持,一份执着,支撑着她在宫中度过这一个月的时光。那就是见他一面,见他最后一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可笑的念头。难道是她的心动摇了吗?不,不是!是她在冥冥之中感觉得到,他,会回来。对,他会回,一定会回来。他不想他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看不见她了。那样他会伤心,很伤心。
哪怕抱着他,或者看着他,慢慢的死去,那她就再不会有任何遗憾了,而那样的生命的最后的时刻,该是怎样的幸福。
竹不说话,静默无声的与她相视着。竹叶轻轻地低下头,似在感受着她的那一份执着,和分担着她现在心中的那一份淡淡的失落……
今日,已是最后一天了。他,究竟会出现吗?
云无意,渐渐的向天边远处飘去了。深夜过,天空已经慢慢的不再那样漆黑……
打更的宫人敲了四下铜锣,然后高着嗓子喊:“四更了!”
她听了,身子一紧,向前微动。窗外,凉风呜呜卷过。竹向一边,倾斜了身躯。
五更时,就会有人来迎她了。绝不能等到那个时候!这是最后一天了,可至今他还是没有出现,究竟为何?为何!
当初祭天授坛,点兵出征时,君不过右帐下无名小将,那日豪言壮语,待到中军主帅上座,凯旋大胜归来,定娶子相回,终生不负的誓言早已远去,支离破碎的画面再拼凑不出半份完整的回忆。可是仅仅是这一点小小的请求,终究也不能够吗?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那样失落,还带一丝绝望……她的单薄身躯和那张美丽的脸映在黑夜中,那种失落的神情,渲染出一阵阵凄美……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只是微微一笑,终已释然。
或许,本身她就错了,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而已。他不会回,只是自己想要苟且在这世上找的骗自己的借口而已。
她自嘲的想了想,旋而她的眼睛之中,只剩下一片决然……
天意如刀,那残存的灵魂,哪怕给心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终归逃不过无情的轮回。哪怕是竹,在枯零的时候,也躲不过时间的倾轧。
她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坛坛酒,是他最爱喝的那种酒。这是一个月来她找宫人要的,她是公主,这很容易。
……
月又露,云好像在不向这边光顾了。夜空中,星芒隐现。夜空下,马再也走不动了,伏在地上,任凭怎么抽打,也一步都走不动了。那人将马鞭一仍,便徒步向洛阳城跑去,不,准确的说,是冲去。这时才隐约可以看到,这是一个身穿将军虎甲的男人,面容已尽是尘垢,头发散乱着,神色急迫。
他的身形左右摇摆,不似战场上大将军的风采,却还是如飞般向前奔跑。这儿距离洛阳城,还有十余里。
风,更大了。呼呼的刮起来。呜咽的风声,在寂静凄凉的夜中回响,就像一曲地府传来的催魂的曲。
宁折宫里,十几支青竹开始不住的颤响,左右摇摆,在风中,在这肆虐的风中,她们的身姿更显得美丽,更加的动人。她们无声的承受着风的摧折,在无声中,又似一种沉凝的孕育。
一股酒香开始弥漫,在宁折宫的各个角落散开。浓烈清香,一如竹的身影那般的醉人…… 洛阳城西门,一个穿虎甲的男人以镇远大将军令叫开了城门……
宁折宫内,竹在月光下泛着青绿的光华,风也吹不落的光华。醉人的酒香漫过宫墙,在夜色中袅袅升腾起来……
星还未曾出现,便又隐去了。月的光辉,渐渐弱了下去,黯了下去。
她立在屋内,凝视着窗外的竹。风更急了,从窗外钻进来,吹弄着她纤弱单薄的身躯,就像吹着窗外的竹。她的眼中,含着深深的欣怀。她分明看到,那狂作的风在住的身上如利刃般划过,但那些细瘦的竹,依然那样挺立,无论身躯如何倾斜,那笔直的支杆却从不曾弯下。那倔强的身影,令人怜,更令人敬。
那独有一抹绿色的竹,终于露出了她深藏的峥嵘,开始向这风,向这残酷的天地,向这无情的命运,开始顽强的抗争。
她欣然,今夜至少有这些竹与她作陪,与她心心相照……
她的身后,星星点点烛火在风中摇曳着,照得她颀长的影也飘忽不定。周围的门上,窗上,帷上,帘幕上都是湿泠泠的,地上有已干的,未干的酒渍。
她回过身,望着摇曳的烛火,口中似在喃喃……
他终于到了皇宫,向禁卫军士问到了宁折宫的方位……
“你说过,竹在火中,就容易弯了。”她凝望着烛火,似在梦呓……
等我!他在心中大喊!
她忽然一笑,笑嫣如花,笑得如那般解脱。
他奔跑着,穿梭在宫殿之间……
风,哀婉地呜咽着。竹,簌簌的颤响。
……
一支烛,带着顽强跳动的火苗,落在了窗边。
火,开始蔓延,将宁折宫迅速的吞噬,包括屋旁那与风抗争的竹。
大火,开始了它那样的肆虐,那样的疯狂。大火之中,宁折宫被残吞着,毁灭着;大火之中,竹的叶卷曲了,燃着了,那青绿的身影,开始变得焦黑;大火之中,一个窈窕的,纤弱的身影,静默的立着,嘴角,似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然而大火之中,有一个人,是从火场外冲进了火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只看到他的背影,迅速被大火覆盖,吞噬,埋葬……
宁折宫,付之一炬,片瓦不剩。
只有,大火之后,一片废墟上,一只新笋,冒出来一个尖尖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