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的念想
措手不及,爱情来得快,却往往被忽视了,让人生疼的故事。总是在不断提醒自己,要珍惜眼前人。故事是凄婉的,让人疼的无力。苍白的画面,问安逝者。问好作者!
当单薄的颜莫有知觉地哭泣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她其实已经死了。
而她将一切遗憾归罪于爱上了一个明知不爱自己的男人。
其实她并不知道,当山茶花奶茶撒满水泥路的时候,当她的身子被卡车冲撞的时候,她原以为不爱自己的男人已经歇斯底里地疼痛……他为她准备的求婚戒指,也瞬间掉在地上…… 正如一首歌的名字:《我要怎么知道你爱我如果你什么都不说》
……
正文:
时钟滴答声作响。心仿佛被重型机车来回狠狠碾过很多遍。夜太安静,就显得不安静起来,心脏的起伏,呼吸的紊乱,好像定时炸弹的倒数几秒。
女孩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没有力气,甚至,有些淡淡的透明。
乳白色的棉布睡衣,颜莫蜷缩在电脑桌前,像隔壁家那只白色的总是慵懒疲惫,在夜里却很警醒的猫。眼眸紧紧地合上,凑近看能发现因痛苦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脊背,细碎的难以被察觉到的抽泣声。很难想象,没有眼泪。
手机的蓝屏、震动,在这时候,显得刚刚好。颜莫缓缓抬起埋在双腿间的头,月光恰如其分地透过窗子打在她脸上,那是怎样的一副煞白的面容?
因为,难过得连难过的表情也没有了。平日里总是放肆地笑着的女子,此刻,让人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原来是闹钟。
从她发觉止彻底从她的世界离开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17个小时零5分钟。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或者邮件,甚至他连委托别人捎个口信也省了。
男人,果然是世间最无情且狠毒的动物。
颜莫失笑,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果断冷静的人,理智永远支配感情。当初,不正是因为他这样的特质才爱上的吗?义无反顾、飞蛾扑火一样地选择跟他告白吗?
颜莫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表情渐渐放缓。
纤细的手指抬起,轻轻触着黑色屏幕的中心,因为在那里,她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那个怯懦地将手里的银白色手机按得“磕磕”作响的自己,那个正在编写着给止的表白短信的自己,那个第一次主动说出喜欢的自己。
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可爱,很勇敢,不是吗?
室友问她,这样会不会觉得自己吃亏呢?女生倒追总感觉那啥。
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其实正在经历一个特殊的煎熬,融合了紧张、期待、担心、恐慌,或者说,还有一点窃喜。
止回短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二十分。短信里充斥着冷淡、理智和拒绝。只是,在最后,止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觉得我特别呢?
事实上,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颜莫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因这种特别,也许只是对她而言。
第一次见到止的时候,是一个美丽得神话的日子。天空在阴霾笼罩了半月之久终于放晴,学生活动中心门口有一张两倍于课桌的简陋桌子,旁边围绕着很多人。当时的颜莫提着好几斤苹果,正准备去特百惠做苹果酱。止就在人群中央,个子并不高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颜莫却看到了他,也只看到了他。阳光以75度角打在他的身上,让止的身子笼着一层光亮,他棱角分明的、冷峻的脸在人群里显得十分突出。
这时候,一个小姑娘抱着一堆东西,有些踉跄地挤进人群。
然后,颜莫二十年内最明媚的一刻便华丽登场。冷漠的止,接过小姑娘手上的包裹,脸上绽放出一个世界上最温暖的笑容。那是颜莫从未见过的美好。颜莫全身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站在那里动弹不了。
呵呵。
浅笑。
呵呵。
苦笑。
回忆再美好,也经不起现实的狠狠一击。颜莫收回手,才发现,眼角竟然有些酸疼。从分手到现在这一秒以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她,竟然在这些软绵绵、是湿哒哒的回忆面前,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
眼泪,开始一朵一朵绽放在脚边,可是,夜太深,她看不见它们被风干了。而身子,好像越发地不受控制,轻飘飘的。回忆铺天盖地,好像要赶在这一刻全数爆发。
也许,从出生开始,就注定除了亲人之外,她不能拥有任何人,哪怕是他们的一个眼神。
三代同堂的家庭。爷爷是这座冷漠得让人绝望的小城市的副市长,永远都是一副威严而正气凛然的样子。奶奶年轻时随爷爷的工作分配来到这座小城市生活,之前在北京一家研究所工作。父母都是普通的厂子里的工人。这样一看去,像是一个超级矛盾体的家庭。然而颜莫就诞生在这里。
自小,玩伴只有自己。有时候和自己说话,有时候画些她脑子里的画面,有时候安静地看书。这样的孤僻却被老人家们赞赏说是爱学习和文静。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看到,小女孩趴在自家5楼的阳台上往下望,看着别的小孩结成群一起疯闹时,那双小小的眼睛里无比的渴望与羡慕。
时常,母亲会忍不住疑问式的抱怨,不知道为什么,小颜莫特别讨厌上幼儿园,每次送她去的时候,都在小班的门口狠狠地拉住母亲的衣角不放,眼里噙满泪水,最后终于在母亲的狠心离去中放声大哭。老师也曾经纳闷,其他小孩子没发生过这种情况,最多也就偶尔闹闹性子,哪里有天天拉着哭的。更纳闷的是,为什么一进教室,小颜莫就再也不哭不闹,很乖的坐在自己的板凳上,只是,从来不会说一句话。
久而久之,老师只当是这孩子性子安静。
可是,无论是母亲还是老师,都没有发现,当拽住母亲衣角时,小女孩噙着的泪水是无声的倔强,而当最终被抛弃的时候,放声大哭只因为绝望,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小女孩每天重复做这样的事情,也许只是在乞求,不要被抛弃。可是,一次又一次失望。
幼儿园里的小女孩,每天都安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最后,也安静地被老师、同学们遗忘。
谁也没有看到,当所有的小孩子都在幼儿园中央的小广场上玩耍的时候,有一个小女孩躲在一边的大圆柱后面,她抱着柱子,看着同班的孩子们在跟老师做游戏,看着别人快乐的欢笑着,然后自己告诉自己:“看着别人开心,自己也会开心。其实,不用真的一起玩的。”
可是,骗自己的话,能维持多久呢?
心里的痛楚、渴望、失落和孤寂,早已经在一个又一个安静的时候将她吞噬,并不一定是深夜。也许,是时时刻刻。
颜莫擦了擦眼泪,小时候的自己便是这么的可悲,可是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吗?呵呵,女子嘴角开出苦涩的山茶花,本来是已经习惯了的呀,可是,为什么自己那么傻,碰见止之后,妄想能改变呢?
如今止的消失已经给自己了巨大而响亮的一记耳光。“啪——”耳膜被震得生疼。
记得止答应颜莫的告白时说,他并没有把握会爱上她。那时的颜莫,怯懦的兔子般地点头,说不在意。其实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光景。她以为,一切不会那么糟糕,因为上帝让她在她最美丽的年华和他相遇,那么她终究将会得到救赎,被这个温暖笑容的男人。
可是,幸运之神并没有真的降临。止来到她的生命里,却没有给她一份真正意义的爱情。他在一开始就说得很明白,他的立场和态度。执迷不悟的人,只有颜莫一个而已。并且,止告诉她,他心里住着一个人。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影子。
止其实是善良的。那日第一次相逢的时候,他便是在帮助收集送往灾区的物资。那个提着一大包衣物的小姑娘,让他感受到世间最纯洁的没有伪善的美好。
颜莫总是安静地在他身边靠着,有时听他讲他逝去的爱情,有时就只是陪伴他的沉默。颜莫早在进入大学之前就学会了假装融入群体,她学着放肆地大笑,然后和很多人一起狂欢、饮酒。这样久了,她好像也真的更加能融入了一样。
可是,在止被她强制拽入她狭窄的世界之后,她隐藏的那个自己终于忍不住挣脱了束缚。习惯了十多年的孤独的人,是不那么容易真的走进人群的。伪装的那个快乐无忧的面具,戴在脸上并不好受,割得脸颊一块一块地疼。
止是吝啬的。颜莫想。
他内心的温暖,不肯分一点给她。只是,他习惯她无声的伴着。她也习惯了,如果不能分得他内心的一块柔软,让她靠近他,汲取一些身体的热,也是好的,甚至被她当作神圣的。说实话,如果高贵神秘的止真的沉迷于她,无微不至,蜜语甜言了,也许,她就会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崩塌。就是这么变态的想法,颜莫自己也忍不住嘲笑自己。
其实,止的离开,是必然的,自己一直以来都知道。只是偏执的不肯正视而已。颜莫,你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赚了很多了吗?那样拒人千里的止,他忍受你在身边呆了一年而没有抱怨,这难道不是莫大的恩惠么?
颜莫,莫颜。本来就是无颜见人的。如今,回忆做伴,哪怕都是无声,也已经很幸福了。不是吗?
颜莫擦了擦眼泪,从回忆中抽身。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为什么,为什么身子已经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好像,身后有一股力量在吸引,把她往深渊里拽。颜莫一阵心惊。
“颜莫,你还在挣扎什么呢?时间到了,不要再在人间滞留,这里不属于你。”地底深处传来一声轻叹,回响在空荡的房间里。
什么?!难道,不得不离开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颜莫这时才恍然,一幅画面闪过,马路中间那辆突如其来的卡车,还有那浑身一瞬的剧痛。
原来如此。原来,她已经死了。原来不是止不来找她,而是他没有地方可以找到。止,为什么我的灵魂没有在你身边逗留?止,你有没有为我难过?
我要走了。该走了。这个世界,好像再没有什么留恋。一切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已经,够了。
止,我走了。那个家里的所有人,我走了。路过我身边没有发现我的所有人,我走了。再见。下辈子,我能变成一只猫,一只像隔壁家的慵懒的总是被人抱着的猫吗?那样,该多好。
这个世界,布满绝望和遗憾的世界,再也不见。
{早在17个小时零5分钟之前,在距离被唤作止的白衣男子只剩下半条马路的地方,在男子瞬间放大的瞳孔和惊悚的表情中,一个叫颜莫的短发女生倒在卡车底的一片血泊里。她的怀里,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最爱的山茶花味奶茶。只是她再也看不到,男人眼里瞬息间涌起的汹涌澎湃的巨痛,那冷漠的背后,其实已经有了爱的情愫,且浓郁得一如奶茶的香。只是他不擅表达,只是他以为她会懂,那样平静的依偎,已经不带任何留恋地诉说着过去,就代表他已经走了出来,并且爱上她……其实,那刻,在他的怀里,原本是揣着一颗求婚戒指。}
结局,总是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只知道,硬生生地疼的地方,叫做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