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看守员
洋洋洒洒的三万两千字,讲述一个新来的看守员的故事。林小飞的性格刻画的很成功,细节描写也很到位。语言很成熟,很浓重的生活气息在里面。故事情节尚好,不过有些地方还需要精简一下。很不错的中篇小说。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谁说当看守员简单?这是一次突击进行的抽查考试:
主考官:区公安厅监管处林处长;高大的身材,虎目内敛,不怒而威;
被考对象:林小飞,新来的监管民警,28岁:
考试地点:13号监室门口。
问:请你说说所管监室在押人员的基本情况及其特点!
林小飞:“报告领导:我分管的是10号监室,共羁押13人,其中重点监控3人。林大勇,男,36岁,满塘村人,家有老婆和一子一女;因涉嫌故意伤害,于去年8月7日被刑事拘留,当月10日转逮捕,重控人员,现正在起诉阶段;此人是身高体壮的络腮胡子,雇凶伤害致人重伤案主犯;阴森深沉,细小的眼睛经常乱转,有暴力倾向;廖晓军,男,23岁,抢劫致人死亡案主犯;去年11月4日刑事拘留,7日转逮捕,现在一审判处死刑!二审复核阶段,此人一身横肉,没事常在监室里表演“武功”,暴力倾向严重;罗艺,身高1米82,体重90多公斤,外号“狗熊”,28岁,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主犯,重控人员,一审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上诉阶段,有暴力倾向……;李皮,外号“老鼠”的小不点,涉嫌盗窃的二进宫人员,爱叫人外号;最后一个是“猴子”孙喜,此人三进宫,家里人从不来看望的;嘴特贱,在监室里不是得罪这个,就是撩拨那个,更有胳膊习惯性脱臼的骇人毛病,令同监室的在押人员不得不让他三分……报告完毕!”
林小飞用了将近十分钟的“背书”,才把监室全部在押人员的基本情况说完!
面对这么多的领导,林小飞以标准的军姿立正报告回答问题,毫无拖泥带水。赫赫有名的监管专家林处长,在林小飞报告完毕敬礼之后,马上回敬了一个标准的敬礼!随后却一言不发,转身往10号监室走了过去。
监室里面有人大声喊:“立正!”随即响起哗啦啦的掌声:“干-部-好!”
林处长拿着花名册摇了一下,开始一个个地点名:“林大勇!”
络腮胡子林大勇立即上前一步:“到!”
“报告你的基本情况!”
“是,我叫林大勇,男,36岁,满塘村人,因涉嫌故意伤害,于去年8月7日被刑事拘留,当月10日转逮捕,现在刚刚来起诉书,报告完毕!”
林处长逐一核对的结果,和林小飞的报告丝毫不差;他再次威严地扫了队伍一眼,突然和悦地问道:“你们对林警官的管理有什么意见啊?”监室里齐声喊到:“没有意见!”又是一阵掌声。
林处长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监舍。随后和检查人员一起往值班室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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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飞是两个月前才加入监管队伍的新民警。此前,他的主要任务是跟班实习。今天早上一到班,就看见所长吴义在办公室里团团转。他站着听了好一会,才听同事小李在叹气说:“准备了大半年,人突然病了,这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小飞悄悄问小李:“谁病了?”小李说:“卢哥啊!你没看他没来上班把吴所急的?今天区厅领导要来检查,10号监室是重点监,那是一定会被检查到的,而且等一会就到了!”小飞想,10号监的情况我也熟啊,林大勇,廖晓军,罗艺,李皮…….这些特点突出的家伙我基本上是记得的。于是自告奋勇地对吴所说道:“吴所,要不让我来应付吧,那个监的情况我还可以说得出!”吴所一听喜出望外:“真的吗小飞?”看到小飞肯定地点头,连忙说:“太好了,你如果能帮我应付过了这一关,我重奖你!”说罢连连挥手说:“快去准备一下!等会我叫你!”
看守所警力紧张,一个萝卜一个坑!小飞是知道的,因此他很想为所里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上场回答领导的提问,如果答错了或者回答不出,这一年全所的争先进创一级所的努力就泡汤了!小飞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心里也有点紧张。然而他关键时刻临危不乱,不慌不忙,竟然将监室在押人员的情况说了这么多这么细的一大箩筐,连他自己也不大相信!这次他算是为所里争了光,为吴所解了围。
本来,对各监室的情况都要了解,是所长交给小飞的任务。但他毕竟只是跟班实习的新民警,所长吴义自然不怎么把他放在心上。他看小飞平时在监内到处转悠,还以为他做事不踏实呢!没想到小飞在关键时刻还真的能拿出手,顿时对小飞另眼相看!他不知道,其实所有的23个监室中,让小飞印象最深的就是这10号监室!13名在押人员高的矮的胖的廋的,相貌普通的凶恶的猥琐的好的坏的,那形象是极其分明,排队站在一起时,让人一眼看见就忍俊不禁。第一次和他们面对的时候他就想:爱笑的家伙可千万不要来看守所当民警,否则一个照面就大笑不止,还怎么开展工作?更不必谈让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乖乖听话,服从管教了。
林小飞是见过大场面的,十年的军旅生活是他一生的骄傲!从一个问题少年成长为人民解放军的军官,再到现在的人民警察,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多能干。“当官算什么?磨炼意志才是我的追求!”他常常对自己说。
他的人生选择得到父亲的理解和支持,也得到了未来岳父的赞许!女友任洁是姐姐林云大学同校不同年级的校友。据任洁自己说,云姐当年是学校的校花,大照片在学校随处可见,后来是生意场上的风云人物。任洁还在学校的时候就非常仰慕她,于是就亲自来找到她,两人似乎很投缘,一下子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姐妹!那时小飞还在部队当兵,任洁也还在大学里没毕业,她在云姐的房间里,第一次见到小飞的戎装照:棱角分明的五官中,是一双深情的黑眼珠,仿佛两把利剑能穿透人心,这是任洁最欣赏的男人的气质!看到这张照片后任洁很惊喜,初时以为是云姐的心上人,一问才知道是云姐的弟弟!
“真帅!”任洁傻乎乎地冒出一句。林云瞟了她一眼,笑道:“原来你想见我是假,想见他才是真吧?”
任洁不依,撒娇道:“云姐胡说,我还不知道有他嘛!”眼睛却仍然盯着小飞的照片。林云看着她的模样可爱又可笑,随即柔声说道:“嗯,好啦,等他过年回来休假呢我就打电话给你,叫你过来玩,你看好不好?我这弟弟可顽皮了!”任洁立即拍手欢呼:“好呀好呀,我就喜欢调皮的男孩,有说有笑才好玩,”看见林云把脸转过一边偷笑,又悠悠地补了一句:“要不然闷都闷死了!”林云听后,更是哑然!
果然,在这一年的春节期间,小飞和任洁相见了。两人真是臭味相投,小飞的整个假期都和她在一起,过后又鱼雁传书,通过一年的交往,确定了恋爱关系。两人的父亲都是商业的成功人士,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各自有自己需要的人力物力,当然看问题也各有各的主张。小飞能吃亏能吃苦的性格,令任洁的爸爸妈妈很喜欢。因为任洁是独生女,任妈妈特别喜欢小飞对任洁的任性脾气的大度宽容,不计较,不理论;时而一本正经,时而爱笑爱闹,因此说他是大男孩,比较成熟稳重。
小飞却一再说自己不成熟,“我们班长才是呢!”他说。于是给任妈妈说了自己的班长如何如何。最后说,和班长比起来,我还差得太远了,我还要继续磨练性格和意志,最好是到一个特别的地方。我不缺钱,缺的是吃苦锻炼自己的环境。任爸爸就问:“那你找到这种地方了没?做警察苦,如果想进市公安局,我有熟人可帮忙!”小飞想起假期的时候,和朋友在看守所的篮球场上玩球,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跟他说过,“转业后想进公安的话可以找他,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小飞知道,这是说他篮球打得好。小飞有一米八六的身高,人不胖,在部队是师部篮球队的队员,到地方业余球队里应该可以信任的。小飞当时很高兴,特地要了领导的电话,说自己将来可能真的会找他。但是现在一想领导可能是一时心血来潮,随口说说而已,于是也就没有说出来,而是诚恳地说:“嗯,想到看守所去,哪里能见识到各种各样的人!”
小飞所在的城市是拥军模范城市!所以他转业时并不需要自己去跑,市里有关部门提供了许多的单位职务供转业军人自己选择。小飞想也没想就选择了公安,并且向公安局领导要求到看守所,也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这是他当时没有想到的。然而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到来仅仅两个月,又遇上了区公安厅的突击检查,结果临场发挥甚佳,令林处长很满意,一再对吴所说,要好好培养年轻人!因此吴所当天下午就在所务会议上宣布:10号监室主管民警由林小飞担当!小飞听到这个决定,就把眼光投向窗外的蓝天。他坐的位置正好在靠近窗口,由于心情激动,吴所还有其他所领导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见,他只是努力使自己的目光显得坚强、刚毅。会议都散了,他的思维还在神游当中。内勤女警官小英,所里唯一的女民警,被同事戏称为国宝的警花,一甩短短的马尾辫来到他身旁,本来体态娉娉婷婷很是优雅,但从她那小嘴中说出的话却老气横秋:“林公子,你的教育班还不去监室,想什么想?”
小飞顿时感到被美女撞了一下腰,“林公子!”,这个陌生又刺耳的称呼,令他血压升高,他有些手忙脚乱面红耳赤!军旅十年,特别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考验,照理他的心态应该很坚定,但小飞偏偏就是这个弱点。人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容易被外界挑动敏感的神经,有些人会跳起来,让人感觉到心态的不成熟;也有些人会拼命压抑自己,使自己的喜怒不形于色!小飞是前者,当下呼的一下站起来,唬声说:“小英姐,下次再喊一句‘林公子’,我扒了你的皮”!说罢不理对方的反应,一个弓步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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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英被他突然的重话吓懵了,一时可怜兮兮的愣在那里!望着小飞远去的背影,这个比小飞还大了两岁的娇憨的美女警花,大眼睛一闪一闪地撇嘴咕哝:“富二代就是这样子滴?才不稀罕!”这美女警花不只是琼鼻小嘴一齐出声,还外带脚下皮鞋一跺,眼红欲泪!教导员尹刚在旁见她愤愤不平的模样,赶忙出声说:“这小兔崽子人小鬼大哈,一点礼貌也没有,看我明天收拾他!”。
出了值班室,林小飞也后悔了:我怎么会对着一个漂亮警花吼呢,这也太……那个了!他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他常常抑不住心情激动,老班长曾告诫他,人的性格成熟稳定,对事业成功与否有着决定性的影响。有的人生来就有这样的功能,有的人修炼了一辈子也仍旧毛毛糙糙,很容易被人所趁。小飞于是经常怀疑自己的心理功能不全!老爱激动,老爱后悔。他常常想自己在战场是之所以受伤,就是因为自己的个性不像班长那样沉着老练。他和班长一起潜伏抓“老鼠”,他抓一个,班长抓三个,他受了三次伤,班长一次伤都没有!虽然他和班长天天在一起,两人的擒敌功夫也相差无几,但班长显然更会等待时机抓住时机,结果就大不相同。他受伤住院的时候,班长到医院看他,一见面就嬉皮笑脸地说愿跟他换,差点没把他气昏!原来班长是看上了护理他的小护士。那护士是一个大校的宝贝女儿,胖胖的水灵灵的,后来果然成了班长夫人!过后小飞才想到班长当时指眉弄眼的不正经,实则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老班长就这样成功了,一向玩世不恭的的老班长,凭借夫人小护士的关系从此官运亨通,很快从班长升排长,又从排长升连长,到小飞转业时,已经升到副团级,这让小飞激动不已!班长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文化不高,有时还爱卖弄两下子,甩甩文,每每逗得战友们哈哈大笑。但作为军人,班长绝对是天才!他是用行动和自己生命来证明了的,远比一个什么部门颁发的文凭有说服力,更何况文凭造假的比比皆是!
“其实我就是想提拔提不起,想放我回去他们舍不得的那种人,要不是战争,我也早回去了!”班长说。然后就板起脸训斥小飞:小子,你可不能跟我学,你要跟排长学!你看,他原先也是我的兵,现在是我的领导了,排长的鬼点子可比我多,心比我还狠!年轻人啊,要时刻把握好自己哟!在部队,小飞和班长、排长三人的关系最好,按小飞的能力,当时是进不了侦查排的,可是班长说他有武功基础,只要锻炼一下就能行,坚持向排长拍胸部做保证的推荐,回来却骂小飞花拳绣腿,没一点狠劲!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有礼让的道理?班长要他记住,战场生存秘诀就八个字:胆大心细,稳准狠刁!而你太纯了!小飞每每想起班长,就觉得自己太嫩,他很想长时间地和班子在一起,跟他好好地锻炼自己,可是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班子升排长后,小飞当了班长,到班长到营部的时候,小飞也要转业了,于是一切都得小飞自己去创了。
小飞冲出会议室,打算先去10号监室找人谈话。他早上被区厅领导考核过后,下午就被任命为重点监室的主管!必须马上去了解监室里面的第一手情况,这看守员的基本功。尹教常跟他说,对监内情况的掌握,那是一定要全面而细致的,来不得虚,否则就是自己哄自己的傻事。今天一早他的心情就很好,应付区厅领导的考核成功,虽然结果不得而知,但是吴所现在任命他为主管了,显然是对他的工作的肯定!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辜负领导的期望!他知道自己对里面的情况不是完全的有把握,特别是里面的三个重控人员,还有那个一审已判死刑的廖晓军,这家伙的思想的思想起伏很大,管栋民警就该随时跟进随时掌握。但是他来到监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在开晚饭了。他突然想到是自己太心急了,连忙自己安慰一番:莫急莫急,在这工作急不得,无过才是功,得慢慢地熬!于是嘻嘻哈哈和在押人员闲聊一通:“彭喜,别人在训练,你却在一边端坐反省,舒服吗?”彭喜一阵嘿嘿嘿地傻笑,罗艺替他大声回答说:“他说好爽哩,还想继续!”彭喜笑着轻轻踢了罗艺的脚,涎着脸对小飞说:“林干部,帮我解除禁闭了吧,我认识书都写了三次啦!”整个监室哄笑起来,说不能解不能解!小飞也笑:“今天区厅的领导来检查,你们表现都不错,希望今后继续发扬哦!从明天起,彭喜的自我禁闭解除,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参加队列训练了!”13人顿时欢呼鼓掌。
第二天,小飞早早地来到值班室,准备开始他的正式登台表演。交接班完毕后,他被吴所找去谈了一会子话,无非是鼓励他,并问他有什么意见和要求?小飞连声说没有没有,就出来了。来到10号监室里,其他监已经开始唱牢歌了,他的监室在押人员还端坐在床沿反省,见到小飞进来,知道是反省结束了,一齐站起来喊:“林干部好!”小飞朝他们点头后,先把眼睛向放碗的地方看去,整齐,调羹柄的朝向一致;又走到厕所看,便池内无黄垢,无臭味;再抬头看挂毛巾的墙壁,床前地上的鞋子以及床上的被子,实在挑不出毛病了,他突然喊了一声:“集合!”就抬起手腕,一字一句地说:“三十秒,你们必须排好队!”顿时监室里一齐禁声。只有那廖晓军有意无意地把脚上的脚镣拖得叮当乱响。林小飞知道,前几天在放风场,别人洗衣服时把水溅到他身上,他就对人动了手,被巡视民警发现后臭骂一顿,他心里还不服呢!小飞瞪着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随即威严地喊了起来:
“立---正!”,
“向右看---齐,向前看,
稍息!立正!”
他瞪起眼睛将队伍来回扫视着,看着手表,二十二秒!这比部队战士的用时差不了多少,看来上一任管教老卢真不是吃素的,小飞很满意。这才一字一句地说:“今天讲两个事,第一是从今天起,我负责管理这个监室,希望你们配合。我姓林,双木林,叫我林干部就行。我先表态:不管你们在外面做了什么,在这里一切交由法律来追究惩罚,我不搞个人成见,快意恩仇;第二,这里是专门的管理场所,也是专政机关,我来管理就是执法,作为管理者和被管理者之间,我要你们明白,在监室里面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这墙上都写的很清楚,就是《监规》八条,还有《在押人员行为规范》;当然也有你们的权利和义务等等。除此之外,驻所检察室的两位检察官是专门来监督执法的,我的管理违法不违法,你们可以随时向他们报告!但是遵守监规没有妥协的余地。从今天起你们记住:”
小飞说道这里,有意停了几秒钟,见各人都疑神听着,才提高声音,放缓语气说:“眼睛看过去,耳朵竖起来!对照自己,也要监督别人,不要迷迷糊糊混日子!”。
在押人员纹丝不动,全都愣愣地看着他,应该是被小飞的气势给镇住了。小飞昨晚经过了精心准备,该讲什么不讲什么先已经明确,在确定自己的讲话有效后,才把声音放柔和了说:“现在进行第二项,介绍你们给我认识!从第一个开始,报自己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涉嫌罪名,诉讼进程!”
这就是公安部要求的“四熟知”,林处长考他的就是这个。小飞当兵十年,知道要在押人员随时保持守监规状态,靠的就是平时的严格训练,就好比战士守纪律一样,必须反复训练,才能达到高度的自觉性,这样的队伍才会有战斗力。
小飞说完后上前两步,站到队列的第一人罗艺身前,罗艺立即立正报告说:
“报告林干部,我叫罗艺,西山乡人,28岁,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上个月被判15年徒刑,现在上诉,报告完毕!”
“报告林干部,我叫林大勇,满塘村人…….”
“报告林干部,我叫廖晓军……”
13人报告完毕,小飞说:“很好,之前卢干部的训练不错,希望今后继续发扬。在诉讼阶段,我们会有相当长时间在一起;希望你们学会克制和忍耐,磨练自己的心志。十几个人住在一起,难免会有撞着碰着的时候,不要动不动就使拳头。要学会用拳头之外的方法处理矛盾!我看你们背监规时,总是忘了第一条前面那句话:看守所是依法羁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罪犯的专政机关!”
小飞说到这,突然感觉胸前痒痒的难受起来,原来是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按规定,看守民警不准带手机进入监室,他却因为激动忘记了。他知道,他在监室里的一举一动,所领导都在监控室里看着呢!他不敢去接,思维在飞快转动,突然高声问道:“这‘专政’二字是什么意思?谁知道?”
没人回答。他马上冲口而出:“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找出正确答案!但必需保持队形!”说着转身出了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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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飞迅速走向楼梯间,这里是监控的死角。他掏出手机,一按接听就小声说:“喂,我正给手下训话呢,什么事快说!”任洁却在那头嘻嘻直笑:“哇,一工作就升官了,手下有多少人马啊?好不好玩啊?下午我去你那玩好吗?”小飞一向爱把任洁逗得傻痴傻娇地乐,可今天他只有几分钟时间,于是皱着眉头说道:“别胡闹,我在工作呢!我姐呢?”
“你就记得云姐!哼!她呀---出去喽!”
小飞非常尊敬姐姐,原因是妈妈还在他初中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爸爸的生意不好,整天忙事业,无暇照顾他,而姐姐正在读大学,每天都要打电话回家,告诉弟弟要怎么做。小飞也非常希望姐姐来电话,他一个人在家实在很无聊,所以每天都要听完姐姐的电话后,小飞才去睡觉。这对姐弟的感情很深,林云至今未婚,也全是为了弟弟,她说要等弟弟结婚之后才出嫁,任洁也知道的。
“呵呵,怪不得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想我了?”小飞听任洁撒娇的声音,顿时勾起了他的玩性。
任洁叹了一口气:“想你又一夜喽!我都成怨妇了。谁知道你为何要去当警察,还要选择看守所,我想看你一眼都难哪!”
任洁说过之后就嘻嘻笑。小飞打断她:“你老爸也说了:做人要诚实。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吃得亏,拢得堆。哈哈!”任洁咯咯笑:“所以我只要你的人,有个好老公就会有一切。我还要告诉你,昨天晚上,老爸任命我为家庭人力资源部的部长了,要我和共产党争夺你的使用权哦!嘻嘻。”
小飞夸张地学牛叫了一声:“噢啊!我是老黄牛,把你掀翻到臭水沟!”任洁还在笑:“你可不是牛,老爸说了,你是潜力股,我可以动用数百万的资金把你弄到我家的公司,但还是比不过把你变成老公,老爸说他愿意和我未来的公公选择双赢!哎,你在听吗?”
小飞一看表,没时间跟任洁闲聊了,只得呵呵说道:“得了吧,我是原始股!现在要工作去了,不然就无法升值!你还是继续睡懒觉吧哈,中午再收拾你!”赶紧把手机关了。
回到监室,13名在押人员果然规规矩矩地站着,他心里很满意,点名问道:“廖晓军,你来说。”
廖晓军小声答道:“就是…镇压…的意思!”
林小飞含笑点头说道:“回答正确!加十分!”
队伍里“哄”的一下,小声骚动起来。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小飞是懂得的。他不动声色等待他们恢复严肃后才说:“你们要清楚自己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要怎么做?总之要记住:克己复礼,克己,就是克制自己;复礼,就是要自己的言行符合礼制,也就是符合法律、监规,在押人员行为规范!这不是我说的,是两千年前的孔老夫子说的。大家明白吗?
“明白!”
小飞故意大喊:“我听不见!”。13人跟着大喊:“明白!”。
小飞这才正径起来:“好!从今天开始,我们都按照规定,互相监督,争取最好的表现!现在开始队列训练,轮到谁的值日?”林大勇举手道,“报告小林干部,是我!”小飞看他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就想骂他一句。但转念一想,这种场合还不是最合适的时候,再说所里确实还有一个姓林的干部年纪比自己大,也不好发作了。他瞪了林大勇一眼说:“我好像记得昨天也是你的值日?”林大勇说:“昨天本来是老鼠李皮的值日,但他说昨天有领导来检查,他怕自己人太小,说话时领导听不见,所以求我换一下,谁知道今天他又耍赖了!”队伍顿时哄笑,小飞也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呵斥一番道:“什么小林干部?就是林干部!”。林大勇赶忙说:“是!报告林干部,今天是我轮值,请指示!”小飞大声说:“开始训练!”
“是!”林大勇转身朝队伍喊道:“按训练队形展开!”
小飞一直站在旁边看他们的训练,二十分钟后,才把廖晓军叫出监室。这廖晓军除了比自己矮半个头,手脚和身上肌肉都跟他一样粗壮結实,单手能做一百个俯卧撑,还经常在监室墙角长时间练倒立!脸盘也还端正,只是左眼睛有点斜视,让人一看觉得有些不阴不阳的,加上他不时炫耀“武力”,同监人对他反感,背底下骂他“短命鬼”,倒也蛮形象,这是上一任管教老卢对小飞说的。老卢也是从部队回来的,他还说,这个监室一定要镇住林大勇,别看廖晓军孔武有力,其实不过是土包子武夫,受人使唤而已!真正的厉害角色是林大勇,这才是用脑子做事的人!
小飞不解:不是说不准用犯人管犯人吗?老卢笑道:领导说要你去和他们睡在一起,24小时监视,你去吗?
在监室外的小桌子旁,小飞让廖晓军坐定后问道:“听说你从小练武?”廖晓军两眼放光地看着小飞,小飞也立即逼视着他。两人对视了几十秒钟,廖晓军才把头偏过一边,厚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小飞有些阴阴地道:“怎么,不敢承认?你不是常在监舍里表演武功吗?”毕竟是在监内,廖晓军有些心虚,但他对干部的管教方法早已心烦了,当下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地回答:有什么用?小飞又问:你是想当牢头狱霸?廖晓军冷冷地回答:“不想,但是也不想让人欺侮!”小飞向他伸出手来说:“是你想欺侮别人吧?来,把你的手伸出来!”廖晓军一愣,不知道小飞要干嘛?迟疑一会后就坦然地伸出手来。这手掌和小飞的比起来还是小了一些,两人的手掌相握在一起,小飞说:“你用力吧!”廖晓军就运气发力,小飞静静地看着他的脸色,直到他涨红了面庞,才微微一用力,廖晓军立刻脸型突变,但是没叫出声来。小飞说:“看来你的基本功并不扎实,几岁开始练的?”廖晓军低下头:“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小飞突然说:“我从六岁开始到少年宫学武,十四岁获得全省少年武术赛冠军;可惜那时我老妈过逝了,老爸整天忙他的公司,稍不顺心就拿我出气,所以我经常逃学,不止是学武中断了,连学校篮球队我也不去了。十七岁那年差点和你一样走上犯罪道路,后来是新来的语文老师救了我。老师的老公是警察,积极鼓励我去当兵,于是高中没毕业我就瞒着家人报名当兵了。在云南边防和越南人直接较量多次,受伤三次,死过一次,不过还是活了过来,这条命嘛算是捡回来的。跟你说这些的目的是想告诉你,人在和平的环境下都是怕死的。要说不怕死,就只有在特殊的战争环境下,因为人在那种环境下只有一种心里活动,就是消灭敌人!所以怕死的念头总是一闪而过。而在和平环境下的人,哪怕是一线的希望,人都会想尽办法抓住的,像你其实也是怕死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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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天气有些乱。已经是初冬了,太阳还不肯示弱,仍然炙热的很,最奇怪的是还经常闹阵雨,和夏天几乎没有区别,一阵子日头又一阵子雨地交替出现。雨点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像哭死人的妇人眼泪,转眼就不见了,不但起不了降温的效果,连风也不招不来一下,这种闷热天气最使人难受了。小飞在云南边防呆了好几年,对这种天气习已为常,但是他看到其他管教干部懒下来了,监室里的人也开始骚动不安起来,各监室秩序都有些混乱,吵吵闹闹的事接连不断。小飞却精神抖擞地到处转悠,听到哪个监室响声异常,就会立刻出现在监室门口,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直到里面的在押人员也发现他,他才出声:“站住,都别动!杨运祥,王江?”小飞一点名,谁也不敢出声。小飞才慢慢地问:“一个个地说,为什么吵?”
这是18监的一个事,一个外地籍和一个本地的两名在押人员不知道何故争吵起来。小飞认识他们,两个都是新来的。外地籍的是湖南民工杨运祥,因为修路时打死了人被拘留。他指着本地籍的又黑又矮的胖子王江说:“他欺负外地人!”被指责的本地人王江一下子就恼了,挥拳就朝样运祥的脸上打去。一边打还一边说:“谁欺负你了?老子请你吃还帮你买东西,和你开个玩笑你就说我欺负人,真他妈的不要脸!养不熟的狗啊?”同监的人一看,连忙将两人拦住。小飞等双方安静了,才叫来小黄小李两个守着门口,自己走进去,一把抓住王江的手腕说:“哼哼,你的拳头蛮硬啊,我在旁边你都敢动手,要是不在边,你不是要打死人啊?”小飞这里嘴上说着,手上却慢慢用力。王江虽然块头也不小,但比小飞矮了一个头;小飞抓住他的手时慢慢向上举,相当于把他吊了起来,像极了一只大黑猩猩吊在树上!可是他哪里有大黑猩猩的手力?一会就受不了,豆大的汗珠子滚滚而来!而且全身酸软无力,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这王江虽然难受,却不想认输,既不喊叫也也不求饶。小飞于是继续威吓他说:“要我拉断你的胳膊然后再给你接上吗?你以为你是18监我就管你不着?告诉你,像廖晓军这样练武功的人我都管得了,莫说你一个纯粹烂仔!”旁边一个瘦高个子张力平听了,连忙低下身对王江说:“快向林干部认错,保证今后不再打人了,请林干部原谅!”说着连连向王江眨眼睛。王江这才连声说:“是是是,林干部我错了,请你原谅一次,我保证今后再也不敢打人了!”
小飞放了王江,然后转身对杨运祥说:“你也不是都对!给我跪好了,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会违反监规?不得我的同意不准起来!”
小飞教育杨运祥时,是背对着王江和张力平两个的。那王江看了小飞几眼,又给张力平偷偷使了几下眼色。原来,这王江不是别人,乃是当今县委政法委书记的亲侄儿,本来就是个大法不犯,小法不断的主,平时吃喝嫖赌只是除了不抽大烟而已!说这监室是为他开的还真不是太吹,他都进进出出好几次了,搞得家里人很没面子却又毫无办法。只见这王江和张力平两人对上眼之后,悄悄抓起在押人员夜间值班用的塑料凳子,突然一跃而起,一前一后猛地朝小飞的头上砸来,顿时有人惊呼!却不料小飞的脑后像长了眼睛似的,在凳子眼看要砸在他头上时,只见他把头往前一低,右脚突然向后踹出,正中张力平的腹部!张力平一声怪叫向后急退,屁股撞在床沿上,手也砰的一声砸在床板,痛得他喊爹叫娘!原来竟是右臂脱臼了!与此同时,王江更惨,被小飞一个转身,又是飞起右脚,踢中了他的手腕,也是手腕关节立断!
小飞冷哼一声:“凭你们两个蟊贼,也敢暗算我?老子在云南边防和越南特工斗了这么多年,都好端端地回来了,你们也配?”
王江张力平见小飞如此勇猛,早吓得屁滚尿流!又听小飞这样的说法,更是忘了身上的疼痛!急忙磕头如捣蒜,“请林干部原谅,请林干部原谅,我们再也不敢了!”
门外的小黄小李也是看得心惊肉跳!急忙走进监室,大喊一声:“不准动!全都给我跪下!”顿时,整个监室跪倒一大片!
其他看守干部也过来了,有人拿了手铐,迅速将王江和张力平铐上并把他俩带出了监室!
小李朝跪在地上的每个人的屁股都踢了一脚,一边踢一边大声骂道:“嘿嘿,好啊,你们敢袭警?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所长吴义拿了橡皮警棍进来了,首先对杨运祥的屁股连打了三下:“我叫你吵架!我叫你吵架!还吵不吵了?”杨运祥连声说:“不吵了不吵了,请吴所长原谅!”
吴义又转过其他人,一个个的屁股都被他手上的橡皮警棍打得火辣辣地痛,却谁也不敢叫出声。打完后,吴所长这才直起高大的身躯宣布:“从今天起,你们每天都给我反省两个小时,两个钟头时间里,谁要是敢乱动一下,我打断他的腿!”
吴所长出了18监后,直奔医务室,此刻狱医已经给王江张力平两个包扎固定好了。那王江一见吴义铁青的脸色,就知道自己撞了大祸了,立刻咚的一声跪下,连连说:“吴叔叔,求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叔!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吴义看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道:“是吗,错了,错在哪?你怎么会有错啊!”王江哭着脸说:“吴叔叔,我知道错了,我这是袭警!是大大的错,我觉不会再犯!求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叔啊!”吴义又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出来找到小飞问:“怎么回事?”
小飞看他脸色凝重:赶忙换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没什么事,两个小蟊贼想拿塑料凳子砸我而已!”吴所长面无表情地说:“我该怎么说你呢?如果你那一脚踢的不是手腕,而是头部,或者是咽喉,他还会有命吗?如果他就这样被你一脚踢死了,你怎么办?我又怎么办?我可能会被撤职,甚至开除公职,而你,可能会去坐牢!这个你明白吗?你这是违法,是虐待在押人员!”
小飞吃了一惊!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看吴所一脸气恼的样子,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才没有说话。吴所继续说道:“你第一次正式管监的时候是怎么向他们说的:我不搞快意恩仇!请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小飞刚清了清嗓子想回答,吴所向他要了摇手说:“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以为这里面,会有人支持你同意你的说法?不,不会的,他们会一致地认定你违反管理规定,说你是虐待了在押人员,知法犯法,才会造成他们的人身死亡!到时你那什么人证和物证来证明你没有错?他们可是失去自由的被人管着人啊!”吴所说完,痛苦地摇头叹息着!
小飞有些动容,虽然心里还是不能同意吴所长的说法!“不是有监控录像嘛?调出来一看就全明白了!”小飞这样想。但是看到吴所长的脸色很不好,决定不再反驳,因此没有出声。
这次“袭警”案就这样过去了,王江张力平并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小飞有些想不通,最令他难受的是,那监控录像只存了几天,就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6
虽然袭警案没有了下文,但是,从此整个监所都知道了新来的林干部的厉害!
10号监室更是对小飞又爱又怕!因此每天都正常训练,唱歌最响亮,训练时间最长,训出一身汗后叫他们洗澡,监内秩序和内务卫生保持也就好多了。月底的评比,10号监室接连两个月都被评为“文明监室”,这是很难得到的荣誉了,为此小飞获得了安全连续奖五百元!他领到奖金后,和同组的小黄小李尹教三人去大排档小搓一顿,回来时还特意买了十斤当地产的小蜜橘,悄悄地带进监室,嘱咐林大勇约束大伙儿,吃的时候不要让楼上的巡视干部们发现!因为他听小李说了,吃的东西都不准带进监室!
经历了长时间的闷热天气,皮肤病流行了。许多人在训练时,都不时地把手伸到裆下抓挠,显是生了湿疹之类的怪东西。虽然狱医给各监室发了药皂,但是不管用,那内衣内裤和被子天天都是潮湿漉漉的,穿在身上皮肤也不适,不生东西才怪!许多人因此悻悻地打不起精神,小飞的10号监室虽然好点,但是也好不到哪儿去,小飞心里有些着急,却又对这天气没有别的办法。
这天轮到小飞做外值班室管接待。一大早就太阳高照,碧空万里,他一看是好天气来了,一个上午他都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等到探监无人的间隙,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等候”的牌子往窗台上一放,迫不及待地来到监室门口,大声喊道:“林大勇,传我的命令,各人拿上自己的内衣内裤,排队待命!”
林大勇一边答“到!”,一边小跑来到他面前。听到命令后瞪着奇怪的眼睛看着他,却没有动。小飞皱着眉头说:“快,拿你们的内衣内裤出来晒一下!”林大勇这才转身大喊道:“快,集合!”随后很快拿了自己的衣服在手,并站在队伍前面。小飞打开铁门说:“今天天气很好,让你们都晒晒衣服被子。我点一个名字,就出来一个,把衣服放在前面水泥地面上后,站着不准动,听见了吗?”监室里齐声回答:“听见了!”林小飞就转身走到花圃前面站好,喊道:
“林大勇”
“到!”
“监室门外草坪,齐步---走!”
13名在押人员一个个脸露笑容,走出监室时莫不拿眼瞟向林小飞,然后将各种颜色的内衣内裤摊在地上。小飞瞪大眼睛看着他们,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这些家伙中谁会冲监呢?廖晓军戴着脚镣不可能,林大勇已赔付近十万元的现金也不可能,罗艺是个胖子,虽然身高体壮,却是空心萝卜,料他无胆敢往值班室处冲,其他人就不在话下了,我简直可以一手抓两个,此外脚踢一个,手打一个,好好练一练,让他们见识见识我林干部的身手!哈哈。随即脑海里浮现起一串表情严肃的脸:吴所长、尹教导员、兰副、内勤小英……,我这算不算违反纪律?这可从未见他们做过啊!管他呢,挨批就挨批!只要我管的人不出事,就是大方向正确。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什么是大事?自杀逃跑闹监才是大事!小事就该讲…从权了。小飞一边想着,又一边念叨:探监的就下午再来喽!让这帮家伙晒晒太阳吧,谁知道这鬼天气什么时候又阴雨起来?突听林大勇小声问道:“报告林干部,可以脱了马褂吗?”林小飞回过神来,看见面前的人穿着看守所的马褂,整齐地排队站着。心想刚才多虑了,犯人也是人,也会讲感情的,虽然不可全信,但也不该无端怀疑他们。他想起在网站上看到的文章:国外的人犯罪,面对警察时个个都很老实,一旦进了看守所,就个个是老大;国内的人犯罪,面对警察时个个都是老大,而一旦进了看守所,个个都很老实。应该是说得对的吧?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一排人等,见他们个个的眼睛里都是温和的,期盼的,闪亮的,并没有躲闪乱转打鬼主意的意思,于是点头说:“可以!”林大勇、罗艺带头,所有白的黑的肚皮一个个露出来。那罗艺本来是最怕热的一个,把马褂子一脱,享受太阳的照耀,任由身上汗珠子往外冒,还时不时伸出舌头,张口哈气,样子像极了一条可怜的哈巴狗!小飞看着他也忍不住想笑!孙喜又瘦又高,四肢像四根竹杆子,他看罗艺很享受的样子,就悄悄地拍了一下罗艺的胖肚子,诞着宽大的薄嘴皮小声说:“人黑肚皮白啵,怪胎!”被罗艺捉住了手用力一握,孙喜“啊”的小声惨叫。
一直拿眼光瞄着小飞的林大勇,这时不待林小飞发话,突然后退一步,大声说:“不准出声,不准乱动,一切听林干部的!”。说完又赶紧上前一步,归队站好。林小飞心里更加有所触动,听到林大勇的说话后,突然喊了一声:“听口令!”
在押人员立刻立正,小飞继续喊道:“反省队形,坐下!”
十三人一齐坐下,随即队伍一阵骚动,小声欢呼起来:“哇!这草地舒服啊!”;“哇!这日头火好啊!”
小飞也在微笑。
“草地上的……日光浴……,我们感谢林干部!”
林大勇小声地说出来。众人听了,一齐扭头朝他望去。随后,孙喜用手掌打起拍子小声重复着:
“草地上的日光浴,我们感谢林干部!”……。
“草地上的日光浴,我们感谢林干部!”……
其他人跟着拍手附和。整齐的拍手声和有节奏的低唱声,令小飞立刻想起了部队的生活:一班唱得好,再来一个要不要?要――!险些把要字喊出口来!回过神来,才见其他监室的在押人员都趴在铁窗前张望。小飞赶紧扭头向值班室望去,值班的兰副所长正开窗探头出来察看。小飞一想糟了,赶紧回头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那十三人立即噤声。小飞对着林大勇小声骂道:“林大勇,你怕别人不知道你有晒太阳是不?还是想拉拢我腐蚀我?哪有这样当面拍马屁的!”
林大勇立即起身立正,一脸激动地说,“林干部,我林大勇三十好几了,有儿有女了,从来没有拍过谁的马屁!也用不着拉拢你。我在外面时呼风唤雨,在这里面也没有谁敢撩拔我!我这人有仇报仇,有恩也要报恩,你对我们兄弟们好,我们自然要记住,如果你能一概如此地对待我们,那么我就向你保证,从此后10号监室将永不会违反监规!”
7
林小飞定定地看着林大勇的眼睛。这是班长教他的,人的面部表情可以隐藏自己的心里活动,但眼睛不会,只要心里有鬼怪的人,眼睛一定会表示出来!所以看他的内心,一定要看眼睛。现在林大勇的眼睛里透露的是真情,明显有潮湿的感觉。小飞把头一昂说:“很好,我们都记住今天。但我还要你记住我的一句话,就是:眼睛看过去,耳朵竖起来!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林大勇答道:“我想是明白的!”
林小飞转向其它人,本想趁热打铁地说上两句,却听众人齐声大喊:“明白!”林小飞就不说了。
小飞和教导员尹刚编在同一个值班组,同组的还有民警小黄小李二人。尹刚很喜欢小飞脚勤手勤脑子勤的部队作风,经常以老看守的口气告诉小飞说,要当好看守员,首先必须把心态摆正,要在在押人员面前树立权威形象。能让他们服你是最好的;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就要他们怕你;如果他们连怕都不怕你,那你就不用干了!
小飞认为尹教的话很对!他还想到班长也说过:对付自以为是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难而退!但是小飞一想到上次在18监的事,心里仍然不是滋味!他很想就此机会问问尹教:为什么袭警的事不处理?但一想也许另有其他隐情,怕是问了也白问,还让人说自己过于计较得失,就忍住了话题。
自从接管监室的那天,小飞和廖晓军正式交谈一次后,那廖晓军知道了小飞的来头,不敢在监室里耀武扬威地耍横了,连小打小闹的现象也没有了,10号监室接连获得文明监室称号,小飞很高兴。但廖晓军只是思想稳定了一段时间,随后开始闷闷不乐起来。突然向小飞提出想见家里人,理由是马上要过年了,他进来已经一年多了,一审也判了四个多月。他说,这等死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天看着自己的心在滴血,却又没法止住!小飞知道,这几天他都在问巡视民警,为何死刑复核的时间这么长?然后又求巡视民警帮他打电话,帮他找律师来,或者催问高院,民警只能随口答应敷衍他!小飞也问过其他老民警,知道死刑的复核一般都在二年到三年,有的更长。不知道是大法官人手不够呢还是小心过分了?老民警们都说:因为这几年“民主人权”了!小飞心想:难道法官们不懂,这长久的等待更折磨人的么?中国人的传统讲究“引刀成一快”,折磨人被看成是对人不敬或不人道的。那么中国人的法律为什么要向西方看齐?我们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东西?这种现象还要继续多久?小飞一阵胡思乱想。
这天收风之后,小飞站在监室门口,那廖晓军正瞪着绝望的眼神,爬在铁栅栏上向外观望。小飞一步过去,廖晓军连忙装出笑脸说:“林干部,找我谈心吧,我好烦了!”小飞微笑道:“想说什么?这个月我们都谈了五次了!吴所开会昨天才回来,我已经向他报告你的要求了,但他说这是不允许的,我也无法啦!”随后缓和语气,换了一副真情的面孔说:马上要安装新的视频通话系统了,到时候让你用视频和家人通话怎么样?廖晓军笑了:“真的吗林干部?别再哄我了啵!”
小飞看到他孩子气的笑脸,有些于心不忍的感觉,可还是连哄带骗地拉长声音说:“真的------不哄你!”两人都会心地笑!
这漫长的复核程序,确实给基层民警带来不少难题。小飞一时搞不清,到底是哪方面的原因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看守民警时时刻刻都要说假话,哄人,而且没完没了。特别是对像廖晓军这样的死刑犯,他总有这样那样的要求,哪能事事满足?不哄他又能如何?小飞来看守所之前,他什么困难都预想过,唯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而且也经常听所长抱怨说:我们哄在押人员,上级再哄我们:年年说重视看守工作,年年财政投入拖欠,再这样下去,犯人连饭都吃不起了,干脆叫我们把人放了算了!小飞于是悄悄问尹教:既然这么困难,为何还要拼命争创一级所?尹教说:“不争怎么办?看守民警是千万泄不得气的,一泄气保准会出问题,出了问题就有可能是民警去坐牢,你愿坐牢吗?当了先进,虽然县里的财政投入仍旧有限,但是能争取到公安厅的资金。就说新建这个看守所吧,县财政一分钱都没有拿,全是局长老爷从区厅和其他上级部门争取来的钱!这个事情平时说又不敢说,谁要是说了出来,饭碗立马就会被打碎!”
靠哄人来过日子,终究是不能长久的。小飞知道这个道理,却没想到会如此之快地就得到验证!就在大家还在欢欢喜喜过年的时候,正月初五的凌晨两点钟:廖晓军自杀了!
一级看守所发生自杀事件,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当天早上交接班前,市局的秦副局长就带了监管支队的全体领导赶到看守所。吴所长赶紧报告说:“伤者还在医院抢救,现场监室已经保护!”秦副局长立即布置:“支队和检察院的的同志一起,马上进监室调查取证,固定证据,县局的同志负责控制事故责任人!老黄,我们调阅监控!”
吴所长小声报告说:“管栋民警林小飞,还在市里休假!”秦局长皱了一下眉头,果断地说:“这个由县局负责!”
于是,林小飞被当着事件的第一责任人,由县局派人接回所里,四个民警陪着他在一间办公室里候着。
阴云密布,北风吹拂,花圃中的小树不时地左摇右摆,整个监区沉静下来。
10号监舍室的12人都要一一问过,一个上午也没结束。
小飞呆在办公室里,不得随意走动。如果廖晓军自杀死了,他就会有大麻烦,坐牢都有可能。想到看守民警常说的:脱了犯人的衣服自己穿上,他心里又气又恨!这个死鬼本来就该死,为什么不早点死?在牢房里还要害人!
同事不时地来小飞的面前走过,想说什么,可是县局的领导在场,许多人默默地给小飞发支烟后就走了。其实小飞不抽烟,同事们都知道,但是在这种时候,他们没有其他可表示心意。
8
整个值班室都是阴沉沉的,屋外的西北风在狂喉,但是难以消除室内紧张沉闷的空气。
“蓝天下的相思,是这弯弯的河,我的梦都装在行囊中……”一直舒缓悦耳的歌声响起,这是小飞的手机响了。小飞进了这间办公室,领导就叫他把手机拿出来放在了办公桌上。听见这熟悉的铃声,小飞就知道是任洁的电话,忙起身探头查看。在手机旁边的民警看了小飞一眼,然后又想旁边的领导望去,那是副局长李强。李副局长默默地点头说:“让他接吧,就在这接!”小飞这才拿起手机:“喂,我很好,别担心!没什么事!嗯,一点小事,很快就完的。什么,你下来了?房间鈅匙?你不是有吗?你在那等着,我叫人给你送去!”
小飞放下电话,对李副局长说:“我女朋友来了,要我房间的鈅匙!”掏出鈅匙,一个民警马上接过去,然后起身出去了。
任洁从市里赶来了,小飞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这丫头很啰嗦,很爱较真的,一定会追问我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向她解析呢?不,不能跟她解析,让她知道了,一定会要我辞职走人,这可不行,我不能这样走开,我必须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这才是男人该做的!想到任洁,心里又担心起她来,这么冷的天你下来干吗?安心在家等我的消息不好吗?一个人呆在‘王宫’里冷不冷啊?”
“王宫”就是小飞的窝,本来是一间简陋的单间住房,是任洁和姐姐林云两人费了一天的时间,帮他用布艺装饰得非常豪华,看守所的同事去看了,说是像宫殿一般,小飞也很喜欢,因此戏称是王宫。
下午四时,看守所民警被集中到会议室开会,小飞也由人陪着去了。秦副局长说:同志们,这次自杀事件,初步调查结束,所有证据已经固定,包括调阅的监控录像,询问同监室所有的在押人员;经与检察院的同志一起研究,我们认为:廖晓军的自杀,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当中,不能排除巡视民警和主管民警的主观责任!事件发生的初步情况是:初三那天上午,林小飞同志带10号监室的在押人员出来嗮了20分钟的太阳,廖晓军在花圃的草坪上捡到一块长約2厘米,宽0.5厘米的废铜片,当天前就利用上厕所的机会,悄悄磨利了其中一头,同监有人看见他用来刁指甲里面的污垢,认为不会有事,就没有报告干部。昨晚睡觉时一直和两边的人有说有笑,没有反常举动,到今天凌晨約1时42分,开始躲在被窝里用这块废铜片割脉自杀!手腕、肘部静脉多处被割断,现在还在手术台上缝合。但他生命垂危之时,又主动告诉旁边睡的李皮,叫李皮报告干部。事件发生后,监控显示值班巡视、值班人员的现场处置是及时的规范的,没有原则性错误,这一点已经明确。我想说:这些现象说明,他当时并不是真的想死,如果他一心想死,只要再坚持几分钟,任是神仙也救不了。这说明他是思想上的问题,也就是我们的教育管理问题,比如废铜片是怎么来的?显然是我们的疏忽大意,检查不细不严,因此主管民警应该负什么样的责任,得看廖晓军是否能够救活,这时全部问题的关键。人如果救活了什么事都好说,如果人死了,就要有法官来决定了。总之这件事可以警示我们的民警,务必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加强隐患排查,却保监所绝对安全!因为还在新年假期,我就不说太多了,以免大家说我的臭嘴不吉利,好了,大家还是安心工作吧!
秦副局长讲完话后,吴所长接着说:“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检查不细不严,教育管理工作没有做好,给各级领导丢脸了,与一级所的名望也不相符合,我诚恳地做检讨。今后我们要好好地教育年轻干部,加强组织纪律性,不再搞花架子,一切以保证监所绝对安全为出发点,统一思想,提高认识,把各项工作做得更好!”
事情没有结果,小飞仍被禁闭着,所长的表态,也明显有埋怨小飞的意思。于是小飞就被要求继续呆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哪儿也不能去。下午五时许,区公安厅的领导赶来了,继续重复市局监管支队做的哪些,到监室里问话。这次他们不仅是问话,还向监室的全体人员进行了问卷调查,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钟才去吃晚饭。
第二天中午,和小飞一个班组的小李急匆匆地走到小飞身前,不管不顾地说:“好了小飞,人救活了,不用太担心了!”说完抱着小飞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小飞却像个木头似的,尴尬地一笑。李副局长怪怪的眼神看了小李一眼,想说什么,但很快也是默不作声,随后就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下午,廖晓军终于可以说话了。吴所一直守在病床前,廖晓军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吴所,我对不起林干部!”随后就闭上了眼睛。吴所长和区厅领导还问了廖晓军好些话,他都没回答,最后他向吴所要求说:“等我好了,还让我回10号监吧,我不去别的监室!”吴所长问他:那废铜片你是怎么带进监室里的?廖晓军说:“我放在头发里,林干部检查时没查到!”
局里准备给予林小飞记过的处分。林处长说:“这个小家伙还是很不错的。问卷调查的结果,全监室12人中,没有一个人对他的管教方法有不同看法,一致地说廖晓军死硬顽抗,不思认罪悔罪,现在廖晓军自己也说对不住他!我们应该怎么看这次自杀事件?我看首先要想到把这个事附在案卷里,送到审判法官面前,抗拒改造的难道不应该加重处罚,以震慑顽固分子?”
这一整天,任洁时刻来电话追问小飞,到底他是出了什么事?他不能解释,心里非常窝火。听到任洁带着哭腔的声音,他的心也快要碎了,于是把所有的气都归罪于廖晓军身上。
下午五时许,公安厅的领导终于走了。小飞被关了两天一夜的禁闭,在林处长的一句话后也解除了。
这两天,任洁都在看守所的接待大厅里呆坐,等小飞出来。她的脸上明显地瘦了,细嫩的皮肤满是憔悴之色。当她看到哪些当官模样的人走后,小飞也跟着出来了,她什么也不管地迎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心上人!流着泪不住地叨叨说:“你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电话里也不说,你可吓死我了,要是警察不好当,咱就别干了,你又不是没地方施展才华!不干警察兴许更好呢?”小飞一抱住任洁,也是百感交集:“啊,好险我就见不着你了!”可是一想不对:那不是等于说我死了?不对,是要好久才能见到你了!真是真吓着你了。于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说:“别说了,咋不是为这个,你知道的,我们走吧!”小飞拉着任洁的手,两人往他的王宫而去。
出了接待大厅,一阵冷风吹来,小飞感觉浑身舒服!悄悄地出了口大气。他的王宫就在大门斜对面,中间隔着一个宽敞的篮球场。他一出来,就看见任洁的红色宝马车停在王宫门口。两人走近车旁,小飞看到地上燃着三注香,就用眼神示意任洁问:“这是你点的?”任洁使劲地点头说:“是啊,以前爸爸做生意遇到困难时,妈妈就在家门口点燃三注香,求菩萨保佑全家平安!”小飞心里好感动,却微笑着说:“现在还信这个?”任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待要进屋时,任洁坚持要小飞的双脚从燃着的香上跨过去!小飞无法,只得照做了。
两人进了王宫,任洁马上掏出电话打给妈妈:“妈,小飞哥哥没事了,我现在和他在一起,嗯,什么啊?明天?噢,行,我明天就回去!”放下电话,任洁说:“我姨妈明天要去上海准备时装发布会,叫我赶回去,和她一起坐飞机去呢!”
小飞说:“嗯,那你明天就安心去吧,我没事了,记得替我向姨妈问好!”任洁点头嗯了一声。然后问:“我们先去吃饭吧,这两天我可是什么也没吃,现在感觉好饿!”小飞讪笑说:“嗯,我也是!”
9
第二天送任洁走后,小飞变得心懒无聊。想起这次差点坐牢的惊险过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没心思去想上班的事,于是给吴所打电话说:“我感冒了,需要请两天假休息一下!”没想到吴所长竟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小飞得到吴所的允许休息,哪儿也不想去,安心在床上睡懒觉。中午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他起来开门后,见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士,手上捧着一团红绸布,小飞好不惊讶:“请问你找谁?”女士微笑道:“你是林小飞先生吗?”小飞点头说:“是啊!”那女士继续笑着说:“我是受一个叫任洁的小姐委托来的,她叫我来把这个挂在你家的门头上!”说着举起手中的红绸布。小飞仍旧纳闷,问道:“这是什么?”女士说:“这是一朵大红花!”
“哦,挂来干嘛?”
女士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任洁小姐只是叫我来挂上!”
小飞实在猜不透任洁这是在干嘛?只得随她。
小飞这两天都是大门不出。除了偶尔上网玩,他想得最多的是老班长。他是老班长一手带出来的兵,虽然分开多年了,但是脑子里总是不停地浮现这老班长的身影,特别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老班长的影子总是要出来影响他!好几次拿起电话想和老班长诉说,却又放下了,他怕老班长又骂自己没出息,一点心里承受能力都没有!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也许就是忍耐,忍耐再忍耐,熬过这关再说!
两天的特殊假期很快就过了,小飞虽然心里仍然有些茫然,但也得勉强打起精神。想到明天又要开始上班了,他得趁空闲时候出去买点吃的东西。正在这时候,同事小李来电话说:“我和小黄尹教三人,在迎宾酒楼定了一桌酒席,专门为你接风,洗去你的霉运,你一定要来啊!”小飞听了好感动,连声说:“谢谢,让你破费了,我怎么好意思?”小李说:“同事之间别这样说,我们只是祝自己都好运!”
小飞放下电话,想到同事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表示心意呢?小李不抽烟,小黄和尹教倒是烟鬼,给他们两个各买一条香烟就行了,但是给小李买点什么礼物好呢?他左思右想,一时不得要领,于是暂时放下了。到了下午四点钟,小飞开着任洁留下的宝马车来到县城十字街,把车停好后他去农行取钱,赶上下班存款的人特别多,小飞等了好久才取了钱出来。刚出营业厅大门,突见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急驰而来,“唰”的一声停下,开门,突然,“哎哟----”
非常夸张的一声惨叫!
几个人迅速将轿车围住。林小飞预感到会有事端发生,立即悄悄地跟随人后。看到车门处,一个漂亮女孩怀抱提包,双脚落地后却迟迟不敢迈步:眼前半蹲着一个黑脸的矮胖汉子,一手按住小腿,小腿上的裤管被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迅速冒出来。女孩被吓呆了,跟着还听见一声声的叫骂:“衰女,你怎么开车的?”
女孩露出了恐惧的表情。林小飞见状,立即又悄悄地站到女孩旁边,伸手在女孩的眼前晃了一晃,又悄声对女孩耳语了一句,就见那女孩将怀中皮包交到了他手中。小飞和女孩的这个举动,被当中一个廋高个子看在眼里,只见他对“受伤”的矮胖汉子也耳语了一句,然后站了起来,有些尴尬地向林小飞问道:“林干部,今天休息?”
小飞答道:“是啊,正准备和尹教小李哥他们一起去吃晚饭,不想遇到了你们!”林小飞用眼睛看了一眼车门,是笑非笑的看着对方问道:“张力平,王江怎么了?”张力平讪讪地笑了笑,说:“没事,刚才你的朋友开车门时,把王江的脚给刮了一下,不过伤不重,我带他去上点药就行了!”。说着,伸手把半蹲着的王江拉了起来,拖上旁边一辆摩的迅速离去,那些刚刚围上来的几个人也顿时不见。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危机”瞬间就被林小飞一句话给化解了,看热闹的人也迅速散去!那女孩却不知道何时,紧紧地挽住了林小飞的手臂!直到小飞转身把提包往她怀中一塞说:“快去存钱吧,银行马上就关门了!”女孩这才回过神来,随即脸上一红,含羞一笑,接过小飞地过的提包,慢慢地往银行营业大厅走去;进了门,女孩又回身招手,却已不见了林小飞的身影。
第二天,小飞正在当班。早上九点钟的时候,只见公安局文局长、黄政委和吴所长领着一男一女,身后还有好几个警察一起来到看守所。那女的手捧鲜花,笑脸盈盈,正是林小飞昨天搭救的女孩!男的则是一个英俊的中年人,西装革履,颇有气派。后来小飞听了介绍,才知道他是女孩公司的老总。文局长介绍说,女孩是专程来感谢林小飞的。这时小飞才知道,那女孩名叫黄小艳,是新城房产公司的财务员。据她说昨天带着20万元的现金去存储,本来她就担心的,所以一遇到变故就害怕极了。回去后想起救她的警察是看守所的林小飞,于是今天一早就和公司老总赶到公安局,把来龙去脉向文局长说了。文局长听了很高兴,和政委带了政工人员一起来看守所,当面表扬林小飞做了一件好事!这一行人在看守所热热闹闹小半天,又是照相又是访谈,搞得小飞很不好意思。文局长一行临走时,又一再交代政工科长把小飞做的好事写出来,要拿到报纸上去大力宣传,因此小飞又被内勤女民警小英和政工科长张悦纠缠了一个下午。
县局的人走后,尹教和小黄小李就不断地说:“好,小飞,看来是你的运气马上转了!我们给你接风洗尘是对了,你也得回请我们哦!”小飞连声笑着,说:“那是当然,值完这个班马上就请,明天晚上怎么样?你们说在哪请好?”小李说:“遇到这么个好事,得去一个高档些的饭店!人也不止是我们几个了,这次可以搞得热闹些,彻底洗去霉运!”小飞很痛快,说:“那你们定!在哪个饭店都行,请哪些人也随你们说,把全所的人都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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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的话果然有效,第二天上午,小飞就接到姐姐的电话,说小飞上报纸了,和美女在一起的大照片把她乐坏了!还说她已经告诉任洁了!小飞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担心任洁看到不快!就埋怨姐姐不该告诉任洁。姐姐说:“这有什么?任洁才不会多心!”小飞刚和姐姐通完话,任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和哪个美女聊啊,这么久!”任洁一接通就撒娇。小飞忙向她解释是和姐姐通话,任洁又欢快地问:“王宫门楣的大红花挂了吗?”小飞这次醒悟似的说:“啊,原来是你的大红花带来的运气啊!我说你走的时候怎么会搞这么一个东东,当时还纳闷呢!”任洁笑嘻嘻地说:“那本来就是为了给你冲喜的啊!”
此后,小飞不断地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有相熟的也有不怎么熟的,快把小飞的手机打爆了。小飞没完没了的向人解释,渐渐受不了,于是他关了手机。想到晚上还要和所里的同事们喝酒,自己刚值完夜班没睡够,一定会影响酒量的发挥,得先补睡一觉才行!却又怕别人到他房间来问七问八,不如干脆开车出去,找一家宾馆美美地睡。
正当小飞在宾馆里谁得迷迷糊糊之至,突然又听到敲门声,他悄悄爬起来从猫眼往外看,见是服务小姐后才开了门。那服务小姐端着一碗方便面,略带娇羞地说:“警察大哥,你还未吃午饭罢?”说了一句就把面递过来。小飞有些迷惑,连声致谢时,自然地探头望了一眼外面,却见哪个黄小艳正笑盈盈地站在一旁!顿时把小飞吓得手足无措。黄小艳一边吃吃地笑一边说:“我的警察我的哥,不至于要躲起来罢?”说着,也不管小飞,拉着服务小姐的手,两人一闪就进了房。小飞好尴尬,勉强笑着对服务小姐说:“我说你这么好心呢,原来是被人利用的!”那服务小姐飞了他一眼,拉住黄小艳的胳膊说:“这是我姐嘛!”
黄小艳说:“别人都巴不得出名呢,你怎么会怕的?”小飞老老实实地回答:“怕惹麻烦嘛!”黄小艳问:“什么麻烦?坏人给你找麻烦?”小飞摇头说:“我们警察对坏人来找麻烦都会有思想准备的,只有好人来找麻烦才是麻烦!”黄小艳哦了一声,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这么说是我们给你招来麻烦了?”。小飞才想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忙尴尬地笑了一下说:“这个倒不是!”黄小艳微笑地看了他一眼,转了个话题说:“你想不想知道我们黄总怎么奖你?”
小飞低头吃面,还没回答,黄小艳又说:“他跟你们局长政委说,准备重奖你5万元。其中现金1万元,另外4万元在你的购房款中打折!你们局长政委说要给你报功!”小飞略为吃惊地看着她:“哦,这么多?拿了四分之一出来奖啊!值得吗?”黄小艳咯咯笑道:“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你这是我们公司活广告啊!别人还求之不得呢!”小飞看到这黄小艳笑面如花,长发披肩,美艳异常,比任洁自是另一种风情!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上午姐姐说的大幅照片的事,还开玩笑说我和她站在一起很般配,于是突然问她道:“对了,报纸上是怎么说的?我还没看到呢!”小艳和那服务小姐相望了一眼,服务小姐说:“报纸在柜台呢!”说着往外就走。一会拿了重新报纸进来,小飞接过报纸一看,报纸上果然有他和黄小艳的大幅照片。黄小艳手捧鲜花,和他站在一起,很是抢眼,看得小飞心中怦怦直跳。再看报纸上的大标题写着:“英勇民警现场扬威银行门口吓退劫匪”小飞一看这个标题,顿时觉得不大对劲。皱起了眉头看完全文后,把报纸一丢说:“你觉得他们是劫匪吗?”小艳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当时真的被吓傻了,只记得你给我看了警官证,然后我就放心把装钱的提包给你了!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没有看清,当时真的挺紧张的。”小飞说:“那两领头的我认识,以前也被关押过的,他们就是“碰瓷”!顶多是想讹你的钱而已,与劫匪是不同的”。
黄小艳问:“这么说,那两人是冤枉的?那他们会被抓起来判刑吗?”小飞摇摇头,笑着说:“不知道,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这两人是劫匪!”
黄小艳喃喃自语一番:“怎么会这样?”随后又甩头一笑说:“不过,那时你真的很勇敢,很沉着,很好的保护了我,所以我宁愿相信报纸说的是真的!”
小飞却涨红了脸,呼的站起来说:“他们不是劫匪!”顿时把两个美女吓得一声惊叫!
小飞也不管她们,自顾自地就出去了。
晚上十点钟过了,小飞才带着一身的酒气回到王宫,却见任洁一脸愁苦地坐在床沿上。见到小飞回来,任洁欲语泪先流。小飞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没去上海?”说着挨她坐下。任洁似乎憋了许久,才悠悠地说道:“你要和那美女在一起,也用不着关机啊,我……好歹你也给我回个话啊!”小飞这才想起自己关了手机,连忙说:“对不起,小洁,今天有许多熟都不熟的人给我打电话,我懒得向他们解释才关了机。没有想到你会来!”任洁不语,却抽抽泣泣起来。小飞只好故作轻松地笑道:“小洁,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人民警察喔!”说罢搂住了她的香肩。任洁喃喃自语,语气带酸地说:“那女人真美!”小飞笑道:“她美不美关我什么事?就像青春痘长在别人脸上不关我事一样啊!”任洁这次噗哧一声笑了,把头埋尽小飞怀里,自个儿咯咯声地笑了许久,才抬起头说:“我饿了,我还没吃饭呢!”小飞连忙说:“啊,真的啊,我今天和所里的同事吃饭了,那天你走后,小李他们就专门设宴给我接风洗尘,说是去霉气,今天我回请他们,早知道你来,一起去多好!”任洁说:“我还在上海打你的电话就打不通,以为你又出什么事了,急急忙忙坐飞机赶回来的。”小飞点头,再次将她抱的紧紧的,没有再说话。许久才松开她问道:“你是怎么来的?你的车呢?”任洁说:“我哪来得及回家开车,我本来想把你的车开来,又没得车钥匙,就打的来了!”小飞这才说:“嗯,我们吃饭去!”任洁还不想立即放开他,撒娇说:“嗯,我要吃西餐!”小飞笑道:“这小地方怎么会有西餐?简单的西点可能还有,我们慢慢找去!”
11
廖晓军自杀事件,小飞认为是自己做人的失败!因此好长一段时间,他进监室时都是阴沉着脸进去,又阴沉着脸出来。在押人员看见他不高兴,在叫一声“林干部好!”的时候,也把声音降到最低。小飞当然也没了当初的激情,廖晓军虽然被救活,但是还在医院观察治疗,小飞和看守民警在医院和监所来回跑,整整二十天后,廖晓军终于可以出院回所了。
“最后还得感谢他的身体好,恢复快!”尹教感概地地说。小飞和小黄小李也是无奈地点头!小飞的心里还在想;“这短命鬼怎么就没死?死了多好!”随后又叹气:要是他真死了,我可没便宜可占,不仅自己的警察生涯结束了,说不定还有牢狱之灾!想到自己的选择,随时都有可能会穿上印着“看守”两字的囚服,那可真是悲哀!
廖晓军重新回所后,小飞很少找他谈话,甚至连看也不想多看他一眼。更让他气恼的是:那次他找彭喜出来谈话,彭喜竟然说:“廖晓军自杀,是因为吃牢饭吃烦了,想改善伙食才这么干的!”小飞呵斥道:“胡说八道!你自己去试试!”,彭喜仍然小声分辨道:“我没他能抵痛,他是练武的!他虽然受了伤,但是他在医院吃了二十天的花样,回来后继续吃小灶,看了就让人眼红!”彭喜的话让小飞哭笑不得,但是从此他每次看到廖晓军,就像吞了苍蝇似的不舒服!
廖晓军很快又在监室里面练倒立了,显然是他身体上的伤全好了。虽然小飞的气还没消,可毕竟他是自己的管理对象,小飞还是决定找廖晓军好好谈一次。
还是在那张小桌子前,小飞开门见山地问道:“廖晓军,你是不是很想死啊?”廖晓军却低头说:“对不起林干部,我实在是受不了了,等死的日子太难熬了!”廖晓军颤颤巍巍地说着,又赶紧补充道:“林干部,我做这傻事不是针对你的,确实是我自己熬不下去了,我对不起你!”小飞一直以为他对自己的管教有看法,或许是因为自己管的太严厉了,他们难以承受,这才会以死相抗,没料到他这样说。当时心里一下子就乱了,软了,想说的一大堆话,想好的一大堆骂人的话,顿时没有着落。这段时间,他除了心里骂廖晓军,也在骂那该死的复核程序!那是上层制定的东西,好不好用没个权威的结论,像小飞这样的看守民警,也只能在心里骂,发发牢骚而已。然而牢骚过后,仍然要工作,仍然要微笑面对,不然怎么办?是以对廖晓军,他也只能强压住心思,缓和着语气说:“你老想着死,当然会怕或恐惧,为什么一定要往这个方向去想呢,你说你当时没有要人性命的主观故意,这都对办案人员说清楚了吗?或者你说的是假话?”。
廖晓军低头不答。林小飞又耐心劝说道:“我和已经你分析过了,最高法院有个基本原则,能不杀的就不杀,因此有可能改判你不用立即执行的;按你说的,当时到底是抢夺还是抢劫是比较难定的,这就给律师留下了和法官辩驳的空间,这就是你的希望所在啊!即使最终不能成功,也应了个无憾,因为自己努力争取了。咱们练武之人,看待生死应该比旁人淡一些,如果你仍然这样抗拒审讯审判,那高一级的法官也不再怜悯你,到时候本来有机会求生!也会让机会溜走,你怕是在阴间也不会瞑目的,你好好想想吧!”
廖小军凄然道:“林干部,我是真心感谢你的,我知道对不起你,你已经反复对我说过了,只是我心里烦啊,想死都那么难,能不烦躁吗?想是不用再想了,越想我越难受!我向你保证再也不做傻事了,什么都别说了!”
小飞只好把他送进监室。随后把孙喜叫出来。“林干部好!”孙喜笑眯眯地同小飞打招呼,这家伙可没有心里负担,越是看别人难受他越是高兴。经过这几个月的管教,小飞已摸清了他的底细:自己心烦,所以就去烦别人!这种人你打他骂他没有用,他巴不得和你胡搅蛮缠。小飞示意他坐下,然后微笑问道:“家里人来看你了吗?”孙喜摇头道:“没有,我爸不会来的,他早说过了。”小飞说道:“我给他打电话时,他老人家接了的,只是不肯原谅你,说你屡教不改,要叫你知道后果就是这样的。我听得出,老人家性子蛮倔强的!等几天吧,等几天我再和他说说!”
孙喜眼睛红了,说:“谢谢林干部,还要谢谢你叫人送来的衣服,”小飞说:“那些旧衣服放在保管室里,兰副所长说是释放人员留下的,也是他给你找来的,要谢你该谢他才对!”孙喜说:“兰副说了,是你告诉他我没有衣服换,他才去找了来,所以也谢谢你!”小飞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说:“我看了值班室的登记,你明天开庭?”孙喜说:“是呀,这次好快,不满两个月就要判!”小飞又问:“你自己估计是什么结果?”孙喜说:“从起诉书看,估计是判一年这样!”小飞笑着,摇头说:“不可能,你有前科哦!再说你在所里的表现也不怎样,领导不帮你讲好话,你怎么会有从轻?”孙喜不出声了。小飞想刚才这大实话令孙喜尴尬,不能再说了,于是又问:“还和廖晓军吵嘴吗”?孙喜说:“不吵了,上次卢干部批评我后,我就不吵了。”小飞说:“你的嘴还是蛮会说的,要多和他交谈,他这等死的日子肯定是难熬啦”。孙喜说:“其实我和他蛮多交流的,那天把水去泼他,本来是吵笑,但他突然发火了,就是这样”。小飞点头说:“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以后要对廖晓军看紧一点,有什么反常随时报告值班干部,知道吗?”孙喜说:“是,林干部,他在里面原本最听林大勇的话,因为林大勇来钱多!以前廖晓军的日用品都是林大勇帮他买的,加菜的时候也都叫廖晓军一起吃;但是自从他住院回来之后,林大勇就不再理睬他了,说这人没有良心,不守信用,他林大勇最瞧不起这种人。”小飞一听,皱起了眉头。看见孙喜说话免不了嬉皮笑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就板起脸,严肃地说:“林大勇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了些什么?不准隐瞒!”孙喜一看小飞变脸,赶忙坐直了身体,唯唯诺诺地说:“是,林干部。林大勇还说,廖晓军这种人是垃圾,如果共产党不杀他,迟早会有人杀他。他说,不管黑道白道,讲信用才是王道,否则就是垃圾。他说别人吃一次亏,过后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到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所以不管哪个人都必须守信用,我们既然向你林干部做了保证,就绝不能再违反监规。所以他要我们十一个人轮流看紧廖晓军,不让他单独呆,还要多和他说话,多探他的口风。”小飞一直瞪着大眼睛看着孙喜说话,逼人的寒光仿佛要穿透孙喜的全身似的。孙喜害怕了,说的话也不连贯:“林大勇还说,如果不是被关在看守所里,他一定会想法子让廖晓军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孙喜说到这里不再说了。小飞扬了扬眉毛问:“没了?”孙喜赶忙回答:“就是这些,林干部。我说的都是真的,里面的人都听见了,连廖晓军也听见了。”
12
小飞在小桌子前发呆。他没有想到在押人员的思想这么复杂,孙喜说的是真是假他不能肯定,如果是真的,那廖晓军在里面可就难过了,他一没朋友二没钱,连买牙膏肥皂大便纸的钱都没有!这些东西按规定应该是看守所负责提供的,但看守所的财政拨款有限,因此不敢明确向在押人员公布,这样在押人员还是得自己买。这对那些经常有人来探望并送钱的在押人员无所谓,但是像廖晓军和彭喜这两个,家里人和朋友从不来探望,也没钱送来,你叫他们怎么能不心生烦躁?这样一想,忽然有些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和这廖晓军其实是相通的,他出了问题,就等于自己出了问题;他在里面不好过,自己在外面同样不好过!这是道义和责任把他们两个人连在了一起!处境是相同的,命运也是紧紧相连的。要说不同,大概也就是道义和责任的不同!
小飞的想法多了起来!口气明显变得深情了。聪明的任洁也很快觉察到了,就和小飞煲起了电话粥:“我给你寄了个东西过去,是你最需要的,你猜是什么?”小飞说:“不用猜,一定是你的相片!”
“放屁!”任洁明显有点恼怒。“别忘了,可是你叫我回来的,再猜!”小飞呵呵笑道:“那……是猫咪?”。“你发癫!”任洁咯咯笑了。“再猜,猜中了告诉我,姨妈在叫我了!提示你一下,是挂在墙上的东西。”任洁挂了电话。
“挂在墙上的东西,那会是什么呢?对了,是国画!”他知道任洁喜欢国画特别是张大千的山水画和齐白石的花鸟画。他现在人在上海,一定是去看了画展,所以才有这个话题。想到这小飞笑了,就不再去猜了。隔了一天,果然有邮局的人给他送来一件大东西。小飞扯开一看,却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大警徽,比面盆还大许多!小飞一看乐了,这么大个东西挂在我自己的房门顶上,亏她想得出!
小飞于是打电话给任洁说:“这是单位才用的东西嘛!怎么能挂自家屋前?”任洁说:“你们单位根本就没有这个,才出了犯人自杀事件,险些连累你去坐牢!但是你们单位的事情我管不了,我管自己老公却是天经地义的,你乖乖地给我挂上,那东西能辟邪,能镇住里面的犯人不再捣乱!”小飞呵呵直乐,说:“既然这样,我就拿去单位里面挂好了,这么一个大东西挂在自己屋前,有点太出格了!”任洁立即嚷嚷起来:“那是我要挂在你房门的头顶上的,你乖乖给我挂好了,你们领导看见,自然会想办法去弄一个在单位里也挂上!你别拿我的东西去送人情,到时我和你没完!”
小飞放下电话,无奈地笑着。想起任洁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挂上再说,要不还真对不起任洁。
过后,小飞开始问自己:“我自己选择来看守所工作真的合适吗?”他现在知道任洁很是替自己担心,也在想自己的处境:作为警察,我心里恨一切违法犯罪分子,但是在这里却不允许我这样做!即便是像廖晓军这样该死的罪人,在他没被枪决之前,我都还得管他,并且还要管好!这次廖晓军的自杀事件,加上任洁有意无意的担心受怕,使小飞的心里受到刺激,想法就更多了。
他想起在接待班时,前来探望的家属们一张张羞愧又愤怒的脸,一句句尴尬而又无可奈何的话,以及一双双近乎祈求的眼神,小飞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既恨那些在押人员,又同情他们的家属,或者是可怜他们。然而,还有那些失去自由的人,又是多么希望能够得到亲人的凉解,时不时有亲人来探望一下,哪怕是说几句违心的谎话,也让人轻松一下。他在想这廖晓军盼亲人望眼欲穿而不得,无非也是想听到亲人的几句安慰的话!尽管这些话可能都是谎话!看来谎话有时还是管用的,甚至是必不可少的。突然想起廖晓军说过,他有个在广州的远房的哥,搞建筑的,为人蛮豪爽,可是忘了他的电话了,这是不是在暗示我?我可不可以利用一下这个?给他一点钱,也好让他在里面安心一点?
想到这里,小飞的脑子里马上浮现起老班长的身影:“给个人给你都管不好,要用钱来买着他守监规!哼,不象话!”
是啊,这样做合适吗?小飞想。要是在外面,我随便给他一点钱走了,谁也不会知道。但是在这里,如果让同事知道了,会怀疑我的工作能力,说我管教没有方法,害怕在押人员搞对抗了!岂不是坏了我的名誉?想到这,顿时感到鼻孔发痒,忍不住“啊哧”一个喷涕!。
可是只过一会儿,那个古怪的念头却又冒了出来,并且挥之不去。小飞在民警休息室走走停停几次,仍然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往床上一躺,想闭一会眼睛,可是眼睛一闭上,廖晓军绝望的孤独无援的眼神又在头脑里不断闪现。他又想起了老班长,想起他在任何疑难面前的那种游戏风尘,从容面对的神态,心底下却是诡计百出,总会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然后就是改变结果,而且这种改变了的结果一定是有利自己的。老班长敢作敢当,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我跟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束手束脚?连林大勇的作为都不如?他在心里骂自己混蛋,于是心意立决,那个荒诞不经的念头竟逐渐清晰了。
又一个教育班。小飞把廖晓军叫出来,围绕他广州的“哥”谈了许久。小飞编造说,你说的那人肯定是叫“小桂林”的老乡,我在广州住院认识他,他当时就在医院旁边建楼房哩,我们一起吃过饭,我还有他的电话。廖晓军连连说,是了是了。小飞心里却骂道:是你个头!为了你安心等死,我想尽办法给你送钱,这种傻事只有我这样的“公子哥”才会去做!不过,你千万不要以为是我怕了你才这样,我可不会怕你烂,你要想死你就死吧!你这样的人留在社会上也是祸害!没准还会害人呢,哼!
突然想起内勤小英那天叫了一声“林公子”,自己当场咆哮的往事,心里不禁苦笑:看来这“林公子”的名号是要跟定我了,她也许早就料定我会这样,是在笑话我讽刺我说我无能呢!
这该死的“民主人权”!这该死的复核程序!
过了几天,小飞来到监室。他没有进去里面,而是在监室门口对廖晓军说:“你‘哥’叫我先给你的帐号先打五百元,他说要过两月才有时间回来,到时再找你家里商量请个有名气点的律师,叫你千万安心等他的消息!”。
小飞说完,耳边突然嗡嗡声地响了起来,就像专门钻墙洞的那种野蜂子叫的声音,是嘲笑他的吗?他有些心神不宁,猛地朝草坪上狠狠地吐了一泡口水!正要转身离开,廖晓军却嚅嚅地低声说:“林干部,我还想和你……谈心。”
林小飞看着他,这时的廖晓军是坦然的,并没有强烈的祈求的眼神,只是低着头。小飞于是也自然了许多,一声不响地打开铁门,看那廖晓军已用布条将脚镣穿起,手中提了布条,脚镣便不再拖在地上叮铛乱响。来到小桌子前坐着,廖晓军仍旧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小飞催促他两次,廖晓军才站起来,把身后的凳子向后挪了一下,突然隔着桌子跪下,竟咚咚咚地给小飞磕头。小飞大吃一惊,忙起身去扶他,那廖晓军双眼通红,浑身发抖。小飞抓着他的手臂连声说:“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廖晓军艰难站起身后,把头扭过一边说:“谢谢你,林干部,我想进去了!”
小飞没料到廖晓军竟然会这样!突然在心里打了一个激灵。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把廖晓军关进监室后,小飞突然想大声喊叫!可是这里除了唱牢歌,训练时喊“一二一”,是不准有其他声音的。小飞猛吸了一口气,一步跳进花圃的草坪,在他刚才吐的口水上用力踩了几脚!抬起头仰望春日的天空,空气潮湿,天是灰蒙蒙的,一点也不明亮。但天应该是明亮的,就像他现在的眼睛,因为眼眶里有泪,才变得灰蒙蒙的了。想起来时是秋天,天空是那么的蓝,明净,宽广,深情,像阳光下的海面,也象身上的警服,干净,挺括!这好不容易迎来的春天怎么会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儿不对?但是哪里不对,他仍旧还是很困惑。小飞背着双手走着,许多事情他还想不通,决定不再去想了,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在这个地方,该做的就果断地去做,不该想的千万别去想,一想就会有横七竖八的纠缠,像一团乱麻,永无尽头!
小飞刚要迈步,一眼看见脚下新冒出来的小草,还是那么娇嫩,不免心中一动,随即又退了回来。重新走在他熟悉的坚实而宽敞的走廊,所有经过的监室,看见他的在押人员都在喊:“林干部好!”小飞一边胡乱嗯着,一边不住扭头回望着绿油油的草坪,顿时在脑子里浮现起和任洁在公园的草坪上嬉闹的情景。又想:要是天气晴朗就好了,可以在草坪上打滚,嗮太阳,一定好痛快!哈哈!
忍不住想笑,却笑不出声来!
13
小飞在银行门口英雄救美的事迹见报之后,连远在外地的老班长也知道了!特意给小飞打来电话说:“好你个林小飞,不忘军人本色,给咱‘尖刀排’挣脸了,好样的!”随后老班长就问起小飞是如何到看守所的?为什么当初要选择看守所而不是其他?比如说防暴支队!老班长还说:现今的市局特种防暴支队长钟杰,就是排长在师部受训时的老领导,叫排长帮你打个招呼,一定可以到那儿去工作!老班长在电话里叮嘱小飞,一定要去找一下钟杰支队长,要设法迅速离开看守所,因为看守工作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挨坐牢!说他的亲弟弟就在武警支队,知道看守所运作的内情,那是一个叫人无奈的地方!老班长最后说:“你给我老实听着,管人难,天下第一难!因为人不是机器,趁着现在还没出事赶快想法走,等出了事一切都晚了!知道吗?在部队在边防,来了事你就可能是英雄,是烈士,若是在看守所来了事,那一定是去坐牢!我可不想你去坐牢,那不仅是个人的一辈子全完了,还要影响到家里人!”小飞听老班长不住地劝说,心里咚咚地跳!他没敢跟老班长说自己差点就坐牢的事,却又想起袭警案录像被消失的事,心里更加难受!难道我当初的选择真的错了?唉!不管怎么说,我总算见识了看守所的情况,知道了这项工作的艰难,没出事,那是命大;出了事,就是活该!什么叫无过才是功?要找人的过错还不容易?谁会没一点儿过错?是的,在这里,在押人员不能有错,管教民警不能有错,不管谁对谁错都是错――看守所的错!唉,我还真是算命大!小飞真的好烦恼!
放下电话,小飞对老班长千恩万谢一通之后,顿时陷于沉默。
隔了几天,小飞突然接到钟杰支队长亲自打来的电话:“是林小飞吗?我是市局防暴支队钟杰!”小飞赶紧回答说:“是的,我是林小飞,领导好!”钟杰在那头说:“你近期有时间回市里吗?回的话来找我一下,我想和你随便聊聊!”小飞诚惶诚恐地说:“嗯,我,那我请假回去一趟吧!”钟杰说:“好的,如果你时间紧张的话,晚上来找我也行!我的电话随时都通的!”小飞连声说谢谢,领导再见!
小飞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关心自己。“我不过是做了已经自己应该做的事,要是换了别人也一定会这样做的,一定的!”小飞想着那些“英雄模范”在电视镜头前经常说的这几句话,心里又乐了:“还得感谢王江和张力平两个蠢东西,是他们给了我的机会喔!”这样一想,对袭警案也就释然了:如果真的能够回到市局来工作的话,就可以和任洁天天在一起,不用她这么老是为了我这个大男人操心!小飞想到自己的不成熟,考虑问题不周全,差点挨坐牢的往事,又想起任洁对自己的宽容,心里顿时好不难受!本来任妈妈是要我多照顾好任洁,现在却要她来照顾我,真有点说不过去!随后又想到自己似乎越来越离不开任洁了!“她对我太好了!”小飞想。随后眼睛潮湿起来。
钟杰支队长的办公室在一楼,门外就是一个大院子。小飞一进到办公室里,顿时就呆住了:原来,钟杰正是那次自己在篮球场上遇到的领导!今天再次见面,小飞觉得很不好意思.握着钟杰支队长的手说:“我转业工作大半年了,却没来给领导报告,太不应该了!”小飞说着,心里当真是忐忑不安呢!钟杰支队长似乎并不是想这些,打量着小飞说:“我不知道你竟然是刘云飞的兵!这小子真有种,现在当了少将了!爬到我的头上去了,上两天才给我打电话,说他的一个好兵在我们市局的一个看守所工作,名字叫着林小飞,也就是你小子喽,哈哈!”
钟杰说着说着,就开心地笑起来。显然,他是为有刘云飞这样的兵而骄傲!
刘云飞就是老排长。小飞也不知道他现在竟然当上将军了,顿时热血沸腾起了!激动地语无伦次:“谢谢,谢谢领导还记得我这个不成器的部下!”
钟杰摆摆手说:“哎,怎么能这样说?战友嘛,那是要讲战友感情的!特别是你们一起在边防流血流汗,他都和我说过了!你现在的表现也很好啊,报纸都报道了!嗯,‘英勇民警现场扬威银行门口吓退劫匪’俩小蟊贼没打就被你吓跑了,说明他们之前一定和你有过会面,对你很了解,所以才这么怕你!刘云飞这小子,哦,不!刘将军要我务必设法把你弄回市局里,说不能耽误了你一身的功夫!好家伙,你的面子可真大呀!看来是真有硬功夫!怎么样,我们试试?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承受你的铁腿么!”
小飞一听,大惊失色:“支队长,别,别,别开玩笑,我怎敢!”早已将喝在口里的茶噗的一声喷了出来!随后拍着胸口说:“支队长,您老真的吓着我了!”钟杰呵呵大笑。看到小飞急的满头大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只好摇头说:“也罢,我们毕竟还不很熟悉,哪天有机会再切磋,你的篮球也打得特别棒!我还想,和你在篮球场上较量一番也不错呢,是吧嘿嘿!”
小飞诚惶诚恐地连声说:行行行!
一个月后,小飞意外地被任命为看守所副所长!这令他头脑里顿时一片空白:原来,这一个多月来,他日思夜想的只是市局一纸调令!他的心早就飞到了市局特警防暴支队,开始规划他不一样的警营生活。然而,事情偏偏不由他设想!
“我还是新兵啊,来到这还不满一年呢!”他可怜兮兮地对局长说,希望局长能够改变主意。哪知局长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说:“这又怎么?破格提拔任用新同志,改变所里班子成员年龄结构,是组织人事部门的全盘考虑,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继续做好你的工作!共产党员,革命军人是和组织讲条件的人吗?”
小飞无语了!默默地退出局长办公室,只是感觉心里难受,像要呕吐似的。
又过来大半年,小飞才从别的渠道得知:其实市局的调令早就下了,只是局长为了留住他,赶在市局的调令到达之前,匆匆忙忙通过组织人事部门对他进行了任命,这样局长就到市局里耍赖,把调令硬是压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