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的烦心事
一个小小的科长居然有这么大的烦心事,读后叫人感觉确实够烦的。作者对人物的心理刻画很是细致,写作手法很是顺畅,拜读您作品,祝写作愉快。
地区建设局规划科科长贾建设,嘴角叼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香烟,无精打采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目光迷茫地望着窗外,思绪相当混乱。
这是初秋时节的某个下午,窗外正飘着绵绵细雨。这种让人情绪低落的天气已持续了好几天,贾建设怀疑老天是不是也象他一样遇上了烦心事。
的确,我们的贾科长这段时间相当地烦恼。曾经被他亲昵地称为“小妖精”的白卉,这段时间一直在逼着他和他的老婆张静离婚。这个任性的小妖精已多次扬言,如果贾建设不在近期内和他的那个黄脸婆做个了断,她就跑到建设局来找他唱满堂红,到时候就别怪她演的戏不好看。他相信这个小妖精不是在威胁他,和她鬼混了近两年,他算是摸透了这个小妖精的脾气,她是那种使起性子来就不管不顾的女人,给她根竿子她就敢把天捅个窟窿。他知道,再这么敷衍下去,早晚会把这个小妖精惹毛了。到那时,他就什么都完了。
这一刻,贾建设混乱的思绪仿佛一团久久消散不开的迷雾,始终围绕着那桩让他纠结万分的桃色事件弥漫……
是得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办法……
他把已经熄灭的烟头从嘴角摘下来,拿在手上看了看,略略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它放进摆在办公桌上的一个椭圆形的玻璃烟灰缸里。接着,他又从放在办公桌上的那包“芙蓉王”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燃了,神情麻木地叼在嘴上。之后,他抬起头来,阴郁的目光继续望着秋雨绵绵的窗外。
事实上,就算我们的贾科长想破脑壳,他也找不出化解眼前这桩风流韵事的办法。这根本就是一个比歌德巴赫猜想还要难解决的问题。和张静离婚?先别说他找不到半点理由,他还会因此付出惨痛的代价。他心里非常清楚,一旦和张静离婚,他不仅会失去宝贝儿子壮壮,还会失去一片光明的政治前景。但是,如果他不和张静离婚,那个和他缠绵了快两年的小妖精白卉能饶过他吗!一旦那个小妖精真的横下心来胡闹,他的政治前途照样歇菜。
想起白卉那天逼他和张静离婚的情景,贾建设就象一只被活活地扔进油锅里的螃蟹,饱受煎熬。
[情景回放]
两个月前。闷热的深夜。本市华都大酒店。7788豪华套房的客厅里,弥漫着萨克斯演奏的《爱如潮水》。穿着素色睡衣的贾建设坐在靠窗的一张象牙色真皮沙发上,目光纠结、一言不发地望着跪在他脚下的白卉。
穿着桃红色睡衣的白卉大约喝了不少红酒,此刻正跪在贾建设脚下,紧紧地抓住他冰凉的双手,泪流满面地仰望着他,含糊不清地苦苦哀求着:“别这样好吗,别这样……我爱你,真的好爱你……不能失去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我真的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啊……亲爱的,你是不是要我死给你看啊…….”
“唉……”贾建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答应我,和张静离婚好吗……答应我好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可以为你去死吗……你说话啊,你说啊……”
“唉……”贾建设再一次叹了口气,终于说话了。“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但是,但是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可能离婚啊……不可能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白卉用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语无伦次地问到。“难道我不如张静我哪里比不上她难道你真就那么爱她真的离不开她……”
“问题是,问题是我的儿子壮壮啊……问题是,这个时期正是组织上培养考察我的关键时期啊!你想想,如果这个时候我闹离婚,那我不是自毁前程吗?替我想想吧亲爱的。”
“不就是争夺李副局长扔下的那把破交椅吗?它对你那么重要?比我还重要……我知道根本就是用这个敷衍我根本就不想和我在一起……你根本就不想离婚,根本就丢不下那个黄脸婆……你根本就是在欺骗我玩弄我……”
“唉,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我们当初就说好的,不影响家庭,你怎么说变就变呢!”
“……我不管,反正我不管……我爱你,就是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哪怕一起去死……”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能这样啊!”此刻,我们的贾科长几乎要跳了起来。“我们早就说好的,只是玩玩,玩玩而已嘛。如果你再这么闹腾,我们就分手吧。”
“你敢!”这是,白卉猛然从贾建设脚下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那声音近乎是疯狂的咆哮。“你敢离开我我就死给你看……反正我不管,你必须在年底和张静办好离婚。否则我就闹到你们单位!我保证我说到做到!”
“你你你……”
贾建设记得,当时他恨不得自己变成一条疯狗,扑上去把白卉那个小妖精撕个稀烂。此刻,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贾建设就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没有出路的沼泽地里。
离婚,和张静离婚?怎么可能!笑话。他怎么会丢得下张静,怎么会割舍得下壮壮呢!
他重新点燃一支香烟,目光迷茫地望着窗外。这时,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婆张静。
他和张静是在九年前结婚的。他们不仅是同龄人,还是初中和高中同学,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一对。俩人是读大学时才分开的。大学毕业后,他进了地区建设局,张静被安排在市人大办公室工作。工作三年后,他牵着张静的手迈进了婚姻的殿堂。又过一年,也就是在他考研的那年秋天,张静为他生下了宝贝儿子壮壮。正是在这一年,他被建设局提为规划科副科长。还不到两年,他又荣升科长。当然,他明白,自己能够顺风顺水地走到今天,首先得归功于张静。结婚九年来,她一心一意地扑在小家上,相夫教子,孝敬父母。单位的同事们都一致称赞,张静是典型的贤妻良母。
事实上,张静岂止是贤妻良母,她还是出生于干部家庭的金枝玉叶。她的家庭有着比较深厚的政治背景,岳父是去年才退下来的市民政局党组书记,姑妈是地区教育局局长,二叔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表叔是地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贾建设明白,只要自己利用好了这些关系,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自己在仕途上一定会春风得意。果然,机会来了。去年四月的某一天,地区建设局副局长李勇敢在进行公务接待时,竟然因喝酒过量,醉死在本市华都大酒店。没多久,经过张静的幕后活动和他自己的台前努力,我们的贾科长终于如愿成为那个副局长空缺的候选人。促成这件好事的关键人物,就是张静的表叔、地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钱通。
然而,就是张静这位表叔,前天晚上用电话把贾建设叫到自己家里,跟他进行了一次非常严肃的谈话。
[回放情景]
地委机关大院。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钱通的家里。明净而又略显简朴的客厅。五十多岁的钱副部长表情严肃地端坐在一张黑色真皮沙发上。贾建设坐在旁边的一张沙发上,朝钱通躬着腰,一副必恭必敬的样子。
“要注意呀,”钱副部长把双手抱在怀里,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盯着你们李副局长那把椅子的不只是你哦,你们单位的那个行政办主任梁小舟这段时间也很努力的。”
“我知道。”贾建设低声地说。“这个家伙是我们局长范赠的心腹,根本就是奸诈小人。”
“不能这么说自己的同事嘛。”钱副部长似乎在教训他。“那是人家看得清形势……形势,知道么?搞政治就是要学会把握形势。”
“您老教训的是,我就是不大瞧得上他的为人做派。”
“问题是,”钱副部长的口气里透着纳闷。“我们纪委的唐书记怎么会亲自站出来为这小子打招呼呢?他们有什么关系?是你们那个局长范光头从中牵线?这小子……不简单,不简单。”
“他怎么可能攀得上唐书记?”贾建设明显焦急起来。“一定是范光头搞的鬼,一定……表叔啊,我的事就全仗你老人家了,全凭你做主了。”
“这个这个……只是这段时间你千万别给我闹出什么乱子……这个这个,要低调,保持低调……”
“我向您老保证,我会格外小心,格外注意的。”
这时,钱副部长意味深长地瞧了瞧贾建设,语气里透着一个长辈的关切:“一定要注意。这段时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比如,你们局里现在就有人在传说你的生活作风问题。要注意!”
“这这……”贾建设一下子站了起来,那样子似乎要对钱副部长赌咒发誓。“这根本就是没有的事,子虚乌有……一定是梁小舟那几个人胡说八道……”
钱通抬起手来,轻轻地朝他摇了两下,示意他坐下。
如此看来,我们的贾科长岂止割舍不下张静和儿子,他根本就不敢在这段时间闹离婚。否则,他的政治前途就得歇菜。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不跟张静离婚,白卉那个小妖精能放过他吗?如果那小妖精把这事闹开了,他的政治前途不是照样完蛋吗!这一刻,我们的贾科长又犯迷糊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失神的目光在烟雾更加显得迷茫。
他的思绪又转到了那个小妖精白卉身上。
[情景回放]
两年多以前。阳光灿烂的“五.一”劳动节。下午。本市“碧浪湾”大酒店。人头攒动的餐厅里回荡着《婚礼进行曲》。这是地区建设局机关唯一的大龄青年杜小玲的婚礼现场。贾建设是这场婚礼的男司仪。此刻,他西装革履满面春风地站在餐厅的一个角落。杜小玲带着一位穿裙子的女仕朝他走去。他注意到那个女人。那是一个打扮时尚、一脸妩媚的现代女郎,相当有品位。她和杜小玲步履轻盈地来到贾建设身边。
“认识一下吧。”杜小玲微笑着向他介绍。“这位是我今天请的女司仪白卉,地区电视台的大美人。”
“你好!”还没等杜小玲说完,贾建设就向百卉伸出手去,抢先一步自我介绍。“我叫贾建设,是小玲的同事。很高兴跟你合作。”
白卉矜持地和贾建设拉拉手,莞尔一笑,然后望着杜小玲:“果然是个风度翩翩成熟稳健的时尚帅哥哦。小玲早就对我介绍过你。很高兴认识你。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哦。”
“我也正想高攀呢。”
“哈哈哈,小玲没对你说吧,我是个刚离婚的女人,危险哦。”白卉朝他做了个鬼脸。
“哈哈哈,都什么时代了,离婚不就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嘛。”他的语气显得很开朗,同时也朝她做了个鬼脸。“离婚好啊,我就很想嘛。”
“贾科长开玩笑了。”杜小玲插话。“等一下我们的婚庆典礼就拜托二位了。你们谈,我还有事。”
杜小玲扔下他俩,满面春风地挽着刚来到她身旁的新郎,招呼前来参加婚礼的亲友去了。
他俩继续站在那里交谈着。
“听说贾科长的家里有位贤妻良母,贾科长真是个幸福的男人啊。”
“哪里哟,一个黄脸婆而已,要和你比嘛简直就是天上地下,不提她,不提她。”贾建设爽朗地笑了笑,转换了话题。“白小姐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啊?”
“也没什么,有时候和朋友们去唱唱歌、跳跳舞,有时候也和单位的同事或几个平时常在一起的朋友打打麻将。”她用一种让贾建设听起来很亲切又极顺便的语气说。“还有嘛,就是上网胡扯了。”
“哦,你也喜欢上网吗?”他显得有些兴奋。“我也是,除了打牌就是上网,只是不喜欢唱歌跳舞,嘿嘿,没那个天赋哟。”
“贾科长在网上都做些什么啊?该不会是专逗小妹妹吧。”她调皮地笑着,有做了鬼脸。
“哪里啊,我主要是玩游戏,很少聊天的。”他顿了一顿,也望着她调皮地笑了笑。“要是有白小姐这样的网友,那就另当别论了--敢问白小姐的网名叫什么?”
“说出来吓死你,”她朝他妩媚地吐了吐舌头。“就叫‘传说的妖精’。”
“应该叫‘迷人妖精’才对嘛……”
妖精。还真他妈是个要命的妖精!
这一刻,我们的贾科长一脸悔恨地收回自己散乱的目光,默默地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脑显示屏,在心里诅咒着电脑发明者。然而很快,他的思绪又纠缠到自己那桩要命的桃色事件上。
唉,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怎么会……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重新点燃一支香烟。脸上透出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本来,他们当初就定好了调子,大家玩玩而已,玩玩而已嘛。谁知道怎么搞的,这小妖精现在就象一个花了眼的老太婆--捡根铁棒还当真(针)了。女人哪,真象他妈的六月天,说变就变。更要命的是,这个小冤家要闹腾也不选个黄道吉日,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偏偏这个时候……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前天下午的那个饭局上。
[情景回放]
前天下午。本市鹏程大酒店。君子兰豪华包间内。地委机关作风检查组五位官员、已经谢了顶的地区建设局局长范赠、党组书记李春兰、纪检书记王胜、行政办公室主任梁小舟、规划科科长贾建设,共有十人,谈笑风生地围坐在一张带转动功能的漆红色圆形餐桌旁。餐桌上摆了美味佳肴,梁小舟的面前还摆着两瓶茅台酒。
这一刻,行办主任梁小舟似乎成为这顿饭局的明星。梁小舟今年三十七岁,比贾建设大一岁,形体比较富态,言谈举止明显比贾建设老练,是局长范光头一手栽培的。这回,他也盯上了李副局长空出的那把交椅。这时,他正站在自己的座位旁,双手捧着酒杯,躬着身子向地区机关作风检查组的组长、地纪委副书记杨得胜敬酒。
“这是第五杯酒--规矩,五杯为敬。请杨书记干了,干了!”他说着,极豪爽地一仰头,一口喝干了自己杯里的酒。“我是晚辈,又是你老的下级,先干为敬,先干为敬!”
端着酒杯的杨书记满意地望着梁小舟,开怀大笑:“不错不错,很不错嘛!年轻人就是能干。豪爽!和我一个脾气,哈哈哈……”
“见笑见笑,让老领导见笑了。我这个人啊,就是这毛病,”他说着,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贾建设。“不象我们贾科长,什么时候都把原则放在第一位,酒桌上都不例外。比我成熟,比我成熟啊。”
贾建设知道,梁小舟摆明了是欺负他酒量稀松,要在杨副书记面前下他的眼药。他淡淡地笑了笑:“是啊,论喝酒,我怎么是你梁主任的对手啊,谁不知道梁主任是久经考验的。”
“哪里哪里,我哪有什么酒量哦,只是见了老领导高兴啊!这一高兴就把什么都丢开了--忘乎所以,忘乎所以嘛。”他打着哈哈,借机把话题引向深入。“其实,当着杨书记的面说,我们贾科长真是全局三十几个中层干部中的佼佼者,先还别论能力和水平,光论贾科长的人才气质,那也是我们不能比的。哪个女人见了不着迷啊!哈哈哈……”
贾建设恨恨地盯了梁小舟一眼,知道这家伙又要下他眼药了。他连忙用一种敷衍的语气招架:“扯淡,你真会扯淡!”
“呵呵呵,”范光头也见缝插针地掺和进来。“人不风流枉少年嘛,你们年轻人哪,滋润得很喽!”
“嘿嘿,还是我们贾科长滋润啊!”梁小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贾建设。“我要有贾科长那样一表人才,早交桃花运了……哈哈哈……”
这时,红光满面的杨副书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悠闲地弹了弹烟灰,用一种近乎严肃的口气发话了。
“那怎么行啊!年轻人哪,作风一定要正派嘛!我们党历来注重这个。这个这个……德才兼备嘛,以德为先嘛……怎么能够出作风问题呢……这是我们考察和使用干部的标准嘛……”
那一刻,我们的贾科长恨不得冲到江彬面前,一拳打掉他两颗门牙。这家伙真他妈太阴损了,如果他不在场,鬼晓得这家伙还会下他什么眼药。
鬼迷心窍,鬼迷心窍!
此刻,我们的贾科长大约真是把他那点花花肠子都悔青了。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在自己的脑门上狠狠地拍了两下,把悬在嘴角烟头上的一截烟灰震落下来,在自己的胸前跌得粉碎。接着,他把燃尽的烟蒂摘下来扔进烟灰缸里,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支香烟来塞在嘴角,点燃了再猛吸两口,失神的目光依然望着窗外。
糊涂,真他妈糊涂!如果那晚自己能理智一点,清醒一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啊!这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此时,他又想起了那个令他意乱情迷的夜晚。
[情景回放]
一年前初夏的某个夜晚。本市温馨浪漫的“伊甸园”酒吧。低迷伤感的萨克司背景音乐。贾建设和白卉面对面地坐在一张长方形的茶色玻璃桌旁。桌上点缀着一只插有红玫瑰的白磁花瓶,还摆放着几碟牛肉干、开心果之类的小吃,之间还放着一瓶高档红葡萄酒,每人面前摆着一只盛有红酒的高脚玻璃酒杯、一只白磁咖啡杯。
这一刻,贾建设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包极品“芙蓉王”,心不在焉地随手摸出一支香烟叼在嘴角,用一只仿青铜打火机点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把那盒烟和火机叠放在桌上。透过眼前弥散的烟雾,贾建设目光迷茫地凝视着白卉。
白卉把自己的玻璃酒杯端在手上,轻轻地摇晃着杯里的红酒,脸上透着寂寞、无聊而又伤感的神情。她的目光同样是那么的迷茫。
“其实,我们都挺累的。”贾建设低沉地呢喃。“特别是结婚这些年,成天忙忙碌碌的折腾,真不知道为了什么……有时候想想,自己就象一只可怜的蜗牛……唉,说说你吧。”
“我们都在网上聊了这么久,我的情况你都知道了。”白卉用一种幽幽的口气说。“唉,做个离婚的女人真的很不容易,很难的……总是在伪装下生活…..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真的,我不知道……”
白卉举起手里酒杯,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她又拿起酒瓶往自己的杯子里掺酒。
“你还这么年轻,可以从新开始……何况,你的条件这么好……”
白卉再次端起酒杯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一边望自己的杯里倒酒,一边微微地摇着头。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男人哪……嘿嘿,你例外,都不是东西,不是东西。”
“你这话就说过了,我可以这么理解,那是你的眼界太高。一般的男人你是不会瞧在眼里的,是吧?”
贾建设吸了一口烟,朝桌上的烟灰缸里优雅地弹了弹烟灰。脸上透着自信的微笑。
白卉摇晃着端在手里的酒杯,突然转换了话题。
“你说我们这算幽会吗?”
“这个……是网友见面吧。谈不上幽会,谈不上。”
“如果你的同事或朋友遇上,你说他们会怎么想?嘿嘿……”
“这个,这个嘛……随他去吧,爱咋想咋想。我才不在乎,不在乎。”
白卉又一次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拿起酒瓶,朝贾建设调皮地笑了笑,又望自己的杯里掺酒。然后,举起酒杯朝他晃了晃:“喝酒,喝--你怎么不喝啊?”
贾建设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我不是很喜欢喝红酒。你随意。”
“还别说,”白卉的脸上透着一种妩媚的微笑。“和你聊天真的很有意思……给人一种轻松而又亲切的感觉。”
“但是,但是……”贾建设微笑地望着她。“我好象已经让你迷住了。嘿嘿……真的。”
这是,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但贾建设一点都不担心妻子张静的追究,因为他临出门时已经告知张静,今晚他得加班。
“夜深了,”白卉用一种落寞的声音喃喃低语。“我们回家吧……该回家了……”
望着酒意阑珊的白卉,贾建设此时竟生起一种怜香惜玉情怀。
“我送送你吧。”
“别,我自己行的,行的……”
他终于还是坚持把白卉送到了她在地区电视台大院的家里。他搀扶着她走进了她的家里。进门时,白卉随手打开了客厅的铞顶灯。然后,她无力地瘫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贾建设从饮水机里给她倒了一杯冰水,她接过一饮而尽。然后,她抬抬手示意他坐下。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他嘟哝着朝门边走去。
白卉一下子从沙发里站起来,向贾建设扑去,双手从他的背后抱住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别,别走……陪陪我陪陪我……我喜欢你,喜欢你……”
贾建设转过身来,一把将她包在怀里。
两人在客厅里疯狂地亲吻着……
鬼迷心窍,鬼迷心窍啊!
想到这里,我们的贾科长再次抬起手来,又在自己的脑门上狠狠地拍了两下。
窗外的雨依然缠缠绵绵地下着。这一刻,我们贾科长的思绪又跳到了离婚的问题上。
离婚?问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过要离婚。何况,他凭什么找张静离婚,他的理由是什么?喜新厌旧?另寻新欢?感情不和?笑话!再说了,他如果真的向张静提出离婚,张静会怎么样,他们的宝贝儿子壮壮会怎么样,他的政治前途会怎么样……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因为就是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被世人指责唾骂了千百年的陈世美,看到了他所认识的那些因生活作风问题被弄得灰头土脸前途黯淡的大小官员。不!他绝不能步这些人的后尘,不能。
然而,问题是,如果他不肯和张静离婚,白卉那里他糊弄得过去吗?如果那个小妖精不依不饶呢?那是肯定的!
冤家,那个小妖精肯定是他前世的冤家!
他的思绪又陷入混乱中。他把已经熄灭了很久的烟蒂扔进桌上的烟灰缸里,接着又从烟盒里掏出了一支,心不在焉地塞在嘴里,却久久不曾点燃。这一刻,我们的贾科长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他感到自己正在被这个世界抛弃,无情地抛弃。他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孤独,那样地无助。他突然想起那年冬天在老家打猎时看到的那只掉进陷阱里的麂子,当时那只麂子可怜巴巴地站在陷阱里,用一种绝望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他。
但是,我们的贾科长毕竟不是一只柔弱的麂子。他是张静眼中壮志凌云的男人,是一座顶天立地的大山。
这会儿,贾建设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壮壮和老婆张静。然而,一想到张静关切的目光和怜爱的话语,他的心里便生起无限的愧疚。
[情景回放]
四天前。夜里。温謦的家里。贾建设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目光阴郁地望着电视。
张静和壮壮在书房里。她在辅导儿子做作业。
这一刻,贾建设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了叼在嘴上。
“你啊,就是不听。”张静从书房里轻轻地走出来。“叫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他目光迷茫地看了看朝自己走来的妻子,继续默默地靠在沙发上。
“这些天你是怎么了?”张静来到他的身边,用一种关切的目光望着他。“看你样子好象很疲倦,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哦。”
他再一次用迷茫的目光望了她一眼,仍旧没有说话。
“唉……”妻子轻轻地叹息一声。“你们这些男人啊就是要强,顺其自然不好吗?”
他继续沉默着。
张静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前额:“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吗?哪里?”
他还是沉默。
“你说话嘛……”张静关切地望着他。“你好象有什么心事……是为争那副局长位置的事?”
“我没事……”他显得有些不耐烦地嘟哝。
“唉……”张静的声音依然那么温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这些男人啊也真不容易……依我的想法,那个副局长的位置早晚是你的。我相信你。”
贾建设用一种怪怪的目光看着张静,艰难地蠕动着自己的嘴唇,欲言又止。
事实上,那一刻,我们的贾科长真想扑通一下跪在张静的面前。
此时,我们的贾科长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但是,对谁呢?
小妖精!都怪那个小妖精!
这时,贾建设又想起了那个让他无比纠结的白卉。他想起了昨天下午白卉到他的办公室找他那一幕。
[情景回放]
昨天下午。阴雨绵绵。地区建设局五楼会议室。全局中层干部参加的局长办公会议。范光头正在讲话,杜小玲轻轻走进会议室,来到贾建设身边,附在他耳旁低声告诉他,白卉在他的办公室等他,说有事找他。
贾建设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出会议室。
他来到自己的科长办公室。白卉站在他的办公着旁,手里捧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正在喝水。
“你你……”他有点气急败坏。“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不能来吗?”白卉故意提高嗓音,脸上带着冷冷的微笑。“你不肯见我我就不能来找你吗?”
“这样吧,”他的口气几乎是在哀求。“有什么事等我下了班找个地方慢慢说。”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再顺便问一下,你离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可不许你让人家久等哦。”
“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对我很关键啊!”他几乎是在央求白卉。“过了这段时间等我的事情办好了再说嘛。”
“想耍我!我才不在乎你当不当那个狗屁副局长。我在乎的是能够和你在一起!”
贾建设无言以对地望着她,仿佛准备向她跪下。
“我等你消息。”
白卉用一种平静的声音扔下这句话,拿起自己靠在墙边的雨伞,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这个冤家,冤家!
是该想个办法,想个办法……
此时,我们的贾科长把那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从嘴里摘下来,用手使劲捏碎,扔在地上,然后又狠狠踩了两脚。接着,他从转椅上站起身来,魂不守舍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绕着圈子踱来踱去,活象一头拉着碾子的毛驴。
窗外的雨依然缠缠绵绵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