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债

山雀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3-28 17:49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3666
编者按

钱能逼死人,钱也能叫人变得疯狂起来,这是这则故事阐明的东西。小小的一段文字,却把在金钱面前女人的无奈、男人的无知、医生的无耻组合在了一起,作者思维开阔程度可见不凡。故事文字如再精炼一点,此文将会更加出色。拜读您文字,祝写作愉快。

秀娟从最后一家邻居家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还差两万,她实在无计可施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她都找过,还是不够。她一头扑倒在炕上,瘦削的肩膀不住地抖动着。

明天早晨十点前若交不上押金,男人就不能动手术。不动手术,男人的命就无法保住,可他才不到四十岁。泪水涌出来,滑落到她的手上,像秋天的雨滴般冰凉。

一切都像是噩梦!

那天,和往常一样,男人和女儿玩了一会,便去上班。他在镇上一个体厂子上班,是夜班。工资还算不错,只是没有保险。

到镇上有四十里的路,路也好走,男人骑摩托车半小时就能赶到。

秀娟将其送到门口,把两个鸡蛋塞给他。他一挥手说:“扔一边去,不知道我不吃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秀娟知道他不是不吃,他是舍不得吃。他就是这个性子,不会说温柔话。但他痛着她,爱着这个家。家里原本是有点钱的,但去年婆婆得了绝症。在医院里住了半年,钱被花得精光,而且还借了两千多。

男人才走了不久,电话铃就响了。

他同事说他是被车撞的,那肇事车已经逃走。幸亏被也去上班的同事发现并认出了他。医生说,他的头被撞成了严重脑震荡,一条腿是粉碎性骨折。

夜越来越深了,秀娟似乎想到什么,她擦干了眼泪抬起身,走到灶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稍加梳妆了一下。虽是三十有几的人,但镜中的脸庞依然秀美。

她悄然出了门,深秋的夜已有些寒意,她裹了裹衣服径直向村后的医务室走去。街上很静,没有虫鸣,也没有狗叫。

医务室也是一片漆黑,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敲响了门。

好一会儿,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开了门。

“是秀娟啊!快进来,快进来。”他惊喜地说,两颗外凸的门牙使他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秀娟才刚一进门,他就随手把门关了。秀娟没有了退路,她知道这个色魔早已对她垂涎已久。村里的许多女人就是这样被他一步步弄到手的。

“你哪里不舒服吗?”他近乎温柔地问。

“我想借你点钱,急用……”

“奥!有倒是有。不过没现钱,要不我给你个存单你明早去银行取吧!”

“谢谢郭医生!”秀娟感激的脱口而出。

“还真要谢啊!”他眯起了眼睛走上前,“那就来点真的吧!”说着猛地一下抱住了她。

秀娟本能地想挣脱,但理智终使她放弃了。那一刻她感到自己死掉了,只剩下了麻木的躯壳。

男人的命算是保住了,但他的那条腿却成了终身的残疾。只能借助于双拐行走,失去了正常劳动能力,班是不能再上了。但秀娟很是满足,总归这个家还完整着。

自此,家里的生活秩序也彻底改变了。

秀娟让男人在家照顾孩子收拾家务,而她在镇上一家毛纺厂上起了班。工作很累,每天十二个小时。但工资还算不错,秀娟干得很来劲。好强的男人只能不情愿的接受了这现实。

每天,男人把饭做好等着秀娟回来一起吃,即便是再晚他也等着。看到男人孩子般盼等着她回家,秀娟心里有一种酸楚的温馨。

这天晚上,吃完晚饭。男人突然说:“郭医生打电话找过你。”

秀娟的脸刷地红了:“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让你晚饭后去趟,是要钱吧!你和他好好说说,咱有了钱就即可先还了他。”

秀娟应着,心里却有说不出的苦。说几句好话就行了吗?男人也未免太天真了。

秀娟从医务室回到家的时候,男人和女儿已经熄灯睡了。她轻轻地在另一头躺下,夜沉沉地静,女儿轻轻的鼾声显得柔和而均匀。她却难以入睡,终于她忍不住了,用被子捂住了脸。泪水湿透了被子,湿透了枕头。

忽然她停住了啜泣,她感觉被子的另一头动了一下。接着是一声轻叹,男人原来没有睡。

秀娟清楚,男人的心比她还要难受。为了尽快地把钱还上,秀娟下班后顺便在一首饰加工点,拿一些手工活回家做。男人很快也学会了帮着她。两人常常做着做着不觉中已是天亮。他们就这样不分昼夜地忙着,渐渐也攒了点钱。他们打算下一个月先还给郭医生一半。

终于可以释放一下了。晚上男人做了个鲤鱼汤,他特意搭便车去附近集上买的。秀娟一回来,男人便喊屋里的女儿出来吃。女儿上一年级了,这孩子很听话,一放学就忙着做作业。

但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应,男人进屋去看,发现女儿竟滑落在桌子下。

医生说她的脑血管处有一小囊瘤,需及做手术。

庆幸的是手术很成功,女儿在市里医院住了半个月就痊愈了。不过他们刚刚攒下的那点钱也所剩无几了。

然而郭医生却容不得他们喘息,隔三差五给他们打电话催钱。

秀娟彻底垮了,人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她对生活失去了信心,感到空前的无助。特别是对那个电话,她一听到铃声身体就哆嗦起来,条件反射一般。

这天晚上,他们干完了活。疲惫地刚刚躺下,电话又响了。男人顺手接起电话,他嗯嗯地应着,脸色却变得阴沉起来,握话筒的手也有点颤动。

放下电话,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让秀娟去。他沉默了一会说:“今晚我去看看吧!你把孩子照看好,我很快就回来了。”

秀娟要说什么,但看见男人凝重的气色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男人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秀娟焦急地看着表。

忽然她有一种不祥的朕兆,她想起了男人临走时的那句话,“你把孩子照看好。”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才拐出屋角,她就听到有警笛声传来,且那声音径直去了医务室的方向。

她慌了,抬腿跑起来。

医务室的门口已停了两辆警车,秀娟疯了一般地跑进屋。

警察正在对躺在地上的一个人做着检查,那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男人。他的脖子上有一刀口,他已经死了。在不远处的墙角下,郭医生蜷缩着身子,手捂裆下痛苦地在嚎叫着。血从他的下身还在不住地流着。

后来,秀娟从警察那里得知。

那天晚上,男人进了医务室的门。一见郭医生啥也不说,从怀里掏出菜刀就朝着他的胯间砍。一直砍得他求饶,然后他指着郭医生说:“我现在把命还给你!以后不许你再欺负秀娟。”

等郭医生磕着头保证后,男人挥刀砍向了自己。

警是郭医生报的。

三个月后,警察来到秀娟家。说是撞她男人的那辆车已被抓到。

秀娟得到了二十三万的赔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