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

他是她的老师。

他学识渊博却总是热爱着教学与科研。每每总是一有时间就来自修室，翻翻书，写写论文。

她只是个长相平凡普通的学生，普通到掉在人群里拿放大镜都找不出的那种。学习成绩差。试图通过自己的小努力，不要让自己总在全班的最后一名，离群，孤僻，独立孤行。总是能看见她背着那一个双肩包，可爱的粉，头发毛毛糙糙，有些凌乱的短发。

每天早晨，当预备铃响了，又响起了上课铃，她才会急急忙忙地跑到教室，然后如果老师正在讲课，同学们也正在听课，就会突然来一声“嘭”的一声，推门的声音。然后全班同学都看着她，提着早餐，或是一推散乱的书本。匆匆忙忙地在最后的那排位置坐下。但是她很若无其事，好像刚刚发出的声响与自己毫无关系。

人物就是这么简单。

有一次她来到自修室。因为好奇为什么寝室里其它的姐妹们总是爱往自修室里面跑。“啊。那不是……”她的手指放在口前，差点说出声响来。幸好，里面的翻书声比她的小声还大，人们都在认真地看书，没注意到她的到来。她惊讶了几分钟，痴痴地看着他。不是那个经济学老师吗？她看着他，久久地，看他翻书的模样，看他皱眉的样子，看他拿笔放在头际思索的样子，看他那好看的发型，和他那张英俊而又素净地脸。浓浓的好看的清秀的双眉下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即使戴着眼镜，她也看得很清楚。一身笔挺的西装，虽然没系领带，虽然里面的白衬衫第一个纽扣解开着，西装也没扣上，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整体形象。反而有点随便凌乱的美。她看着他那胫中间那个跳动的凹进去的那个位置。那个安静跳动的位置，现在正如她怦怦跳动的心，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抚摸一下。

“借过。”突然有人这样对她说。她才恍惚过来。差点把身上那捧凌乱的书掉在地上。她胡乱找了旁边最近的一个座位。低下头来，匆匆地翻着书。不时回头偷看一眼。还好，没发现。没发现她当时的失态。

从此，没次来自修室，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看那个老师在不在。这似乎成了她的习惯。偶尔，没有看到，她的内心就会生出一丝失望。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情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进而，渐渐地，她喜欢上了他。喜欢看他那双紧锁的双眉和认真翻书的模样，喜欢他穿西装又不打领结；喜欢看他背着公文包在街上阔步走的样子；喜欢他帅气而又干净的后勺和背影；喜欢他在下雨天不拿伞；喜欢她盯着他盯得出神时，他偶尔而突然的抬头，让让不知道把目光一时放在哪儿。脸红，心跳。但是他也笑笑，低下头来继续搞科研。喜欢他给学生指导论文时的认真和负责。喜欢他在上课时的旁征博引，喜欢他有着一双敏锐和有洞察力的双眼，每次分析现在的局势时，都会那么地清晰透彻。喜欢他对着那群活泼可爱调皮难搞的大学生和蔼可亲的真切的笑容，干净好看的笑容。

有时她会心不在焉，当他在得津津乐道的时候。也许他并没有发现走神的她，那个坐在后排的她。她拖着腮帮在想，像他这样的老师，应该会有怎样贤淑美丽的妻子，怎样的家庭呢？每当想到这个的时候，现实就会把她拉回来。

她喜欢巴尔扎克，喜欢泰戈尔，喜欢短篇小说的三大巨匠，喜欢毕淑敏喜欢刘墉。她喜欢一切与文学相关的东西，对经济并不敢兴趣，数学也是。她只是喜欢那些大大小小的记事本，在上面涂鸦上自己的所谓原创自传小说。

他教的学科，她不懂。不懂她也不问，只是那样静静地欣赏着他。她或许只是执着于自己的内心。

有时候，她感觉，他是为了鼓励和寻找自己而来的。因为他看着她时，总会忍不住地微笑，带着那双明亮而有着鼓舞与不歧视的眼神。每当这个时候，她心里就会流过一股暖流，希望那个笑容永远都不要消失。

终于，学期接近了尾声。这天，下着雨。

她在教室上课。猛地一回头，看着窗外，就看见他阔步走的样子，背着公文包，没带伞。他的脚步，匆忙而不慌乱，镇定而又欢快。“呵，还是喜欢在没下多大的雨时不带伞啊。”她笑笑。想起了那一次上课他带着湿漉漉的头发跑到教室。然后连忙说到：“没想到下这么大的雨。”

同学们看他的滑稽的模样，都轰然一笑。他说，我下雨天，除非是很大的雨，不然就不会拿伞。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拿伞有些麻烦。此刻的他，似乎在边走边想着什么。他在想什么呢？她想。

他的教学，这个学期已经完结了。应该是从图书馆出来吧。她又想。

下课后，她和往常一样来到以前她坐的那个位子，那个离他不远的位置，那个可以很好看他的侧面的位置，那个，她总是坐的位置。自修室里的人满满的。唯独靠门口的那个位置空在那里。她感觉，这个位子从来都是属于她的。

她再抬头时，却已看不见他那张熟悉的脸，换来的，是黑压压的黑色脑袋和别人走动又忙碌的身影。

或许他要考博，要出国深造。

或许她要努力，把剩下的两年大学念完。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挂科，不要再拖全班的后腿。

他们都有各自的目标，然而差距是那么地大。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让她在这个雨季遇上如此心动的他，让她总是默默地看着他？

人都是有感情的吧。她想，静下心来想，仔细地想。

那么，既然有感情，喜欢，就不一定代表要拥有。“对，喜欢，不拥有。”她神经似地说道。

于是她知道了，为什么他的最后四节课，他一眼都不再看她。这与以前的他截然不同。她知道了，为什么他们会错过。错过了姹紫嫣红的春，又熬过了冰天雪地的冬。

时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独自欣赏独自行走独自干着自己事情的笨小孩；时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不苟言笑，严肃认真和蔼平易近人有着一个好看脸蛋的帅气的老师；时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宁肯不要自己的尊严也要坚守自己的信念的笨小孩；时间过去了，她还是她，被人嘲笑，不重视。时间真的过去了，她还是她，一成未变。

这是个美丽的相遇，美丽的转变，美丽的结局。

或许以后天各一方，再也不会相遇；或许以后她会在她的道路上继续深造；或许他一直会有一个印象，在他的课堂里，有个头发有些凌乱的女生独自坐在那个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或许以后他再看见她时，再也认不出来，她是他所教的学生之中的一个；或许……

上帝真搞笑。然而天气还是会阴雨，还会下个不停，行人还是会撑着他们的雨伞，那样把雨滴拒之门外。这让她想起了上帝想了一个办法愚弄人类，于是向人类的头上泼水，人们想出了一个很好的对策，把一张纸变成了一个圆形，顶在头上，这样就形成了雨伞，把上帝的嘲弄应付得绰绰有余。从此上帝不敢再轻视人类的智慧，不再为难人类。不知道这个故事时从哪里看到的，总之，她就是想起了。我想，她也是那种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也会带着一丝忧愁的女孩吧。

然而天还是会瓦蓝，灰灰的，看不到一片云彩，也看不到边际，只是觉得沉闷，感觉那一片灰就像一个罩子，笼罩了整个世界。

然而行人还是要各做各的事情，或喜，或悲，或哭，或笑。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