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朋友,天涯爱情
作者书写了一段友情与爱情的故事,结尾给人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始】
看她很是懊恼。婴儿肥的两颊像瓷胚冷凝后掉落的冷辉,透亮的那双大眼睛也随之暗淡。就像是静谧的夜空,突然稀里哗啦的砸下了漫天星辰,世界暗无天日。
再坚强的人也会哭,如果是我,我会情不自禁的嚎啕大哭。何况一个小女生。不小心被我窥探到的那个角落,她正蹲在那儿轻轻的抽噎,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无力的拉锯自己痛的麻木的神经。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前递给她一张纸巾。或者是趁她还没注意我的时候悄悄的走开。一切都是无意间的偷窥,这个女孩坚强的外表里藏着一颗脆弱的心。
迟疑了一会儿,我还是走到她跟前给了她一张面纸。她抬头瞧了我一眼,就接过面纸,擦起两只微红的眼睛。
你家人同意你上三本吗?
她摇了摇头,胸脯剧烈的起伏,眼角微微颤动,强忍着眼泪不决堤而出。
回去再跟你爸爸妈妈商量商量,说不定还有希望。我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只好向好处安慰她。
她点了点头,哽咽地对我说,谢谢。
我看着她潮红的脸蛋儿,满肚子叹息。前几天还是开开心心的样子,如今却又是伤心欲绝的愁容。
天堂与地狱的差距,短时间把彼此拉近。
【一】
事情的源头还得从着万恶的高考开始说起。
我放假前,她早就高考完在家里等待成绩的出来。每天过着黑白颠倒的日子,像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发泄。她害怕白天,透白的光像是能把人晒成一片玻璃,让人看的通透。所以她在入夜后癫狂地撒疯,把电视的音频调到最大,隔绝着外界的一切。整夜一动不动的盯着银屏,直至精疲力尽,而后坠下重重的眼皮。
那个晚上,她战战兢兢的拨着电话,听着那遥远的尽头会传来什么?是幽婉的哭泣,还是温暖的福音?
她在默默的祈祷。而后,丢下了电话,疲惫的脸上露出了轻松愉快的笑容。
是的,她考到了二本线,虽然只高了五分,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些是在我回来后,听到周边的那些三姑六婆说的。都说她挺争气的,复读一年没有让家人失望。我也从中了解,这个看似外表坚强性格开朗的小女生也有着常人一样脆弱的心。虽然随着年岁渐长我与她接触不多,但很多都能旁听三姑六婆的杂言杂语里知晓。
【二】
同样,发小风子也考上了二本线,只是不理想。那分数很尴尬,不上不下,填不到一流却远超二流。
他问我他该怎么填志愿。我说你自己抉择吧,我没啥经验,那时候稀里糊涂的填了几所大学。末了还贴了句,填个能保底的,总归要让自己能上学吧。
他说,他不操心。一切都是他老爸做主。
我说也是。父母的意见需要尊重。
他又说,他不甘心,明明差几分就可以上一本线了,就能填个好大学。
我说,咋办呢?这没后悔药吃,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他接着说,他爸通过关系能帮他物色到几所好学校。就是要花点代价。
我说,这是好事。现在你可以安心的去旅游了。
他问我,要不一起去旅游?
我赶紧说,没钱。还旅游。吃不了撑着,是你这种有钱人干的。
我知道有个什么点招的,平常人家舍不得,一下子扔出十万八万红票子,心疼。但是想想他的家境,不在乎。内心很不爽的暗暗鄙视了他一番。没想到他倒发过来一个汗颜的图标后接着又发了鄙视的图标。
【三】
然而,所谓的高考还未结束,战斗还在继续。当年,我也经历过那个长长的暑假,那是一个选择与等待的漫长时光。填志愿,等入取通知书。
这样的日子,好似兵荒马乱。还有未知的结果,正如恍若未觉在头顶一天天消失的日子。地平线上的结果是残阳似血还是余晖冉冉,实际都一样,地平线下是义无反顾的黑幕。而星辰是否闪亮,月亮能否明媚,我们不得而知。
可是,老天总是喜欢捉弄凡人。
听妈说,她爸是个好吃懒做的无赖加流氓。无赖中的无赖,流氓中的流氓,堪称人渣之极品。她爸自打生下她后几乎不管不问,就把她丢在姑妈身边。由姑妈一手把她抚养,就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现在听说女儿考上了大学便趾高气昂的在众人面前耀武扬威,一副居功至伟的样子。而放出话来,女儿一定要报填家旁的大学,一切因为他的下半辈子靠定这个有出息的闺女。所以,他女儿一定要填苏南的大学。
听妈妈这么一说,我觉得这当爸的还真搞笑。现在的子女是这样能看住的么?同时,也是为她感到惋惜。很多事情会不言而喻,苦尽甘来还未尝到甜味,便陷入乐极生悲中。
当一切付出一切欢笑付诸东流。眼泪决堤,哭声崩塌。她的大姑为她伤心,左邻右舍为她叹息。二本肯定是上不成了,三本又因为没钱而遥遥无望。
那好似一个晚上,大家都睡着了。睡梦中隐约听到楼上有吵闹声。模模糊糊听到女孩子嘶哑的哭腔喊着,请你不要到这边来……
第二天,三姑六婆里谣言四起。说是昨晚她的父亲来到这儿,关于她未填到大学的事情和她的姑妈吵了起来。她爸略带酒气的对她大姑撒泼,说是女儿填不上大学都是她这姑姑的不负责任。这是让人啼笑皆非的无理取闹,也只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父亲才会让一个子女对他不屑一顾甚至产生些许愤恨。
【四】
隔了一段日子,我打了个电话给风子,问他上了什么大学。他说,中国XX大学。
我说:“中国俩字开头的大学,一听就霸气。”
他不以为然地说:“当然,花了十万呢。”
我听了暗自咂舌,果然财大气粗。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说:“什么时候请老家的我吃饭?”
他说:“等他回来。”
我说:“行,到时候得狠狠宰你一顿。”
他说:“这我高兴,吃饭的地方随你挑。”
我说:“那你等着,非让你大出血不可。”
他说:“我又不是女的,非要出血也是被你捅了一刀。”
我说:“丹的日子不好过,脸色跟痛经了似的。你跟她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说:“谁叫她摊上个拖油瓶似的老爸。我们都比她幸运的太多。不过,印象里她应该是个开朗活跃的女生。很多我们大男生不敢做的事情她都敢做。她应该不会这么痛苦吧。”
我说:“任谁都会难受。现代社会女孩子也可以考功名,好不容易考上个秀才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搞没了。关乎旁人的闲言碎语也关乎前途命运,不痛苦才怪。”
他说:“那你在家就多安慰安慰她吧。好像她挺喜欢你的。”
我说:“这是哪门子的八卦,跟她相处的时间又不多。”
他说:“小时候一起补课的时候,她最喜欢和你在一起玩了。”
我说:“这也能算?你净会搞些难堪事给我。我肯定不会喜欢她的。”
他说:“有什么不可以喜欢她的,性格好,人漂亮。”
我说:“你觉得她好,那你就和她在一起吧。反正你家雄厚的实力不在乎一个拖油瓶。”
他说:“没得谈。就当是朋友最好。”
我说:“你就行行好要了他吧。有钱的幸运儿,我们都嫉妒死了。”
他说:“你别整天装得个比谁家都穷的样子,让人听了牙痒痒。“
我说:“得,我挂了。就在家等你的饭吃。“
【五】
这个夏天炎热异常。作为宅男的我更是懒得出门。然而,每家每户的空调不停地运作,导致了资源危机。本是优哉游哉的躲在空调室里做个漫无目的的网虫,结果空调嗝屁的不吐气了,只好走出家门。
刚走出小区外,我已口干舌燥汗流浃背。鬼使神差的走向最近的超市。这是一家小超市,由于这边空调打开,所以这里以人满为患。所谓无巧不成书,我遇到丹也在这里“乘凉”。
打心底里可怜着丹。生活在有爹生没爹养的家庭,对于任何一个孩子都是一种不幸。面对她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产生,以至于我微笑的面对她而不知道对她说些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的不幸,相对于我的幸运。也许是因为瞧出她心底的不快乐,相对于我生活的无忧无虑。也许是……我怕说话的时候,一不小心露出优越感的马脚,让不快乐的她更加自卑的不快乐。
我和她就这样面对面的站着,好一会儿我才憋出三个咸涩干瘪的字:还好吧。
这话一说出口就觉得不对。这摆明了说别人不好么,脆弱的女人在失落的时候总是敏感的。可是覆水难收,只希望她像以前一样神经大条点。
“还好。”她不咸不淡的说着。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看开点就好。”我想安慰她,就这样说道。可是总感到舌头卷起的时候带起一丝语气上的优越感。
她嗯了一声,但从她紧锁的眉头上瞧出了她的心仍旧郁结。
“实际上人生变幻莫测,路途扑朔迷离,勇敢地坚持不懈就是一种胜利。”我边说边感到自己说话真是老道,好比学校的老师和家里的长辈。
“我知道,就是不甘心。”她说着,像是憋足了劲儿,但眼眶已微红,有泪光闪烁。
“你爸让你填三本吗?”
“我没有这样的爸。”她似乎是憋足了气,从牙缝里咬出这几个字。
“争取一下吧,可以问一下你大姑妈,让她支持一下。毕竟本科总比专科好。”看到她眼眶里的泪珠决堤而出,我轻轻地对她说道。
看她抽噎不语,我又对她说:“其实专科也可以转本科,只要有恒心不怕摆不平眼前的困难。”
她摸了摸眼泪,说了声谢谢。
我接着说:“想开点,今天我请客。超市里随你挑。”
她突然笑道:“那就不客气了。”
看到她笑了,我松了口气。
【六】
和往常一样趴在电脑前做着一只无所事事的网虫。突然电话响。风子说,他回来了。在车站,要我去接他。我匆匆的找出车钥匙,踩着油门往车站赶。谁叫有顿饭吃,所以得积极些。
在马路边看到他向我使劲的招手,我驶车向他停去。他刚坐进副驾驶座上就说,今晚就满足你的口腹之欲。
我揶揄道:“钱准备够不,我可不吃霸王餐。”
他大大咧咧的道:“大不了把自己压在那边。”
我说:“我可不会救你。”
他说:“妈的,没义气。开你的车吧。”
我说:“驾车的时候不说话要睡觉,你要为你自己的安全着想。”
他笑骂道:“嘿,还真上你的贼车了。大不了一起丧命。”
我说:“有个大富翁和我陪葬,值了。”
他说:“咱都一样,都是父母的掌中宝,没有价格之分。”
我说:“也是。但是万事都有例外。”
他说:“我知道你要说丹,可她爸说不定也把她当成宝呢。靠他女儿钓个金龟婿,他可以下半辈子高枕无忧。”
我说:“他爸真不是东西。”
他说:“任谁知道丹有个这样的老爸,都不愿意娶她。”
我感叹:“丹真是可怜。”
风子也叹道:“现在这个社会不说什么门当户对,至少双方都是个清白人家。丹是清白的女孩,可他爸不是。”
我说:“作为朋友还真希望她找个好人家,不要让她爸做她一辈子的累赘。”
风子伸了个懒腰,瞄了我一眼说:“你愿意娶她么?”
我想了想,还是选择沉默。
【七】
大快朵颐后,驱车赶回家。
刚停完车,和风子有说有笑的走出地下停车场,就看到了丹像我们打招呼。在她的眉宇间看到往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风子走近对她说:“好久不见,变苗条了。”
“这是讽刺还是赞誉,明显憔悴许多了。”丹故作一脸郁闷地说。
“减肥方式千变万化,憔悴也是一种。这不,还成效显著。”风子嬉皮笑脸地说道。
“去死!”丹边说边欲蹬起自己的脚来个撩阴腿。
我赶紧凑上前去说道:“你们两个是冤家啊,一见面就斗嘴。”
风子说:“谁和她是冤家,我可受不起。”
丹狠狠地瞪一眼风子说:“小女子高攀不起。”
我赶忙转移话题,对丹说:“今天你很高兴么。”
丹说:“家里人都同意她上三本了。”
我说:“恭喜啊。”
风子接着说:“一定要请吃饭。”
丹看着风子说:“请是要请,不过你不算。”
风子一脸可怜的说:“大姐,好歹咱不算青梅竹马,但总归是朋友吧。不能区别对待啊。不然你让别人怎么想啊。”
风子说完,贼溜溜的眼睛在我和丹之间扫来扫去。然后道出一句:两人倒是蛮般配的。
我懒得理他,转身就上楼梯。
【八】
回家后,洗了个澡就坐在电脑前,登上QQ。
滴滴,右下角的喇叭跳动了起来。点开一看是有人加好友。查看了一下资料,是个女的,本地人。我刚点了确认。她就找我聊天。
在吗?
在。
你是N市的吗?
是。
老乡呵。我家是S镇的。你呢?
Y镇。
我猜你长得很帅。
不,一般般。有人说我帅,心中还是喜滋滋的,但做人一定要谦虚。
我认识你。
我不记得有S镇的朋友啊。
那你猜猜?
老掉牙的问题,却总让人无奈。那么多同学朋友,哪知道是谁。何况S镇里我应该没有朋友。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这应该属于个人隐私吧。
说说吧。
额,这个真不能说。
我如是回答道。同时心里很疑惑,哪个女孩子吃饱了没事做问这些问题。搞得跟媒婆似的。
真小气。同时发来一个鄙视的图标。
你是谁?我觉得有必要认识一下那位自称是我朋友的女孩子。
你猜?
然后那个女孩子就下线了。
我满肚子郁闷。这女孩子鬼头鬼脑的,找我想干麻?不会命犯桃花,我的春天来了吧。算了,摇了摇头不去想她。
【九】
暑期眨眼便过。丹请客的时候说,她上的是我所在大学的医学院,所以要请我多多照顾。我说,可以,和我一起去学校,顺便帮你搬搬行李。同时交换了在学校的电话号码,而后我又问她QQ号,她却红着脸支吾不语。
我调侃道:“该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QQ吧。比如,什么艳照之类的现在很流行的。”
她说:“去死!”
然后,她低头把玩着手机。
滴滴。手机QQ的提示音。我拿出一看,是上次那个自称是我朋友的女孩子。
猜到我是谁了吗?
我不由自主的疑惑的看了看对面正在玩手机的丹。我觉得可能是她。但是想到上次的聊天,我感到十分尴尬。
也许我是装愣,回道,不知道。
她说,哈哈,真笨。我在你眼前。
事到临头,尴尬不可避免。我抬头看向丹,丹正一脸嬉笑的看着我。
我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你也太会玩人了吧。”
滴滴。屏幕上翻出几个字--我喜欢你。
我顿时觉得无法镇定自若。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但我还是回道,这个玩笑不好玩。
我再一次抬起头来,看到丹笑着看着我说:“好了,玩笑结束,可以回家了。”
但是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尴尬和隐约的落寞。我点了点头,说:“嗯,走吧。”
【末】
后来,我没有和丹一起去学校。爸爸妈妈开车把我送到了学校。妈妈临走时问我最近是不是和丹走得比较近。还没等我回答,妈妈接着严肃地说,做朋友可以,但是不能和她谈恋爱。
我说,妈,我分得清,我们只是好朋友。
妈妈说,拎得清就好。然后就匆匆的上车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