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朵云(二)

午夜静坐 短篇 纯爱校园 2011-03-23 17:27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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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相见不如怀念。高中时候的爱恋,高中时候的梦想。大学毕业之后,却各自结婚生子。时间的风尘在彼此的心上刻下。待到相见时,空余一声感叹。很纯的高中时代的恋情。文章语言不错,流畅自然,情节上有待提高,问好作者。

5

我们在公交车站等公共汽车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自己着急要坐的车迟迟不来,不是自己要等的车则一辆接一辆从身边川流而过。其实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公交车都是按时按点来的,不会突然多一趟车或者突然少一趟车。归根到底不是车的问题,是我们自身心态的问题:当你不关注某件事情的时候,它就不是个事情,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常常会忽略不见;一旦当你关注某件事情的时候,即使这件事情发生的频率和平时比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你也会觉得这事怎么会发生的如此频繁。

不管我承认不承认,从接下来的那个星期起,我开始有意地观察温丽荣和马小军了。我开始有意无意的观察他们。

我的座位在第五排,温丽荣和马小军在第三排。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对我而言轻而易举。的确如老曹所说,马小军常以向温丽荣请教题目为借口----至少在我看来很多情况下是借口----和温丽荣说话。说话时的姿势也如老曹所说,挨的的确很近,而那种近从我的角度来看马小军简直已经贴到温丽荣怀里了,马小军和温丽荣说话时的状态已经不能用“挨”这个字来形容,应该用“瘫”来形容。

马小军和温丽荣说话的时候,整个身子都会倒向温丽荣那一边,他们课桌的三分之二会被马小军霸占,而温丽荣在很多时候则只好直起身体来坐着。马小军在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在和温丽荣闲聊,他是少白头,小小年纪就白了几乎三分之一的头发。当他和温丽荣侃侃而谈时,他花白色的头会不时的点一下或者摇一下,而在说到开心处时,那颗花白色的头颅则会开心的颤动,而温丽荣瘦弱的肩膀也会不住的抖动。

因为马小军和温丽荣说话时挨的很近,我就常常想马小军的嘴里的味道一定会冲到温丽荣那小龙女般的脸上吧,温丽荣难道就闻不到心马小军的口臭么?而马小军象泥一样瘫在桌上的样子让人感觉是多么的腻歪啊,让别人注意到是多么的不雅观啊!少男少女正是都在春心萌动的年龄和季节,他们怎么能挨得这么近呢?

这个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让我感到很郁闷。直到在很多年以后一个很偶然的机会碰到马小军。小军后来考上了一个中专,毕业之后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还兼职给公司记帐收款,反正逮啥干啥。我们在一起喝酒,聊朋友聊工作聊各自的生活,当然也聊到从前的青春记忆。喝到后来,他醉眼朦胧的对我说:“咱复读班的时候,你和冯爱莲怎么会走的那么近,她时常和你讨论习题,还一块儿下学回家?我他妈那个嫉妒啊!”我说废话我们一个村的晚自习下了我们还不得一起回啊,万一半路上被人劫了色呢?那个时候我才明白马小军暗恋的是我们村的冯爱莲。哈哈哈,我拍拍喝得油光光的脑门笑了。马小军纳闷的看着我,瞪着醉眼一口一口地把杯中的酒喝进肚子里。他的那个初恋后来并没有继续读下去,也是中途退学。有个在我们村卖猪头肉的汾阳人租了她们家的几间房子,她的母亲死的早,而她父亲则打工以维持二人的生活,因为有夜班,所以经常晚不回来。而那个汾阳人则常借着看电视为由找机会和她在一起,这么一来二去就干些烈火了。后来也是奉子成婚,嫁给了那个卖猪头肉的汾阳人。我后来在村里见过她,她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了。她那时在我们班学习很好,如果没有那个卖猪头肉的汾阳人,也许她也能考上大学或者至少是大专一类的,也许她的命运就会是另一个样子了。

马小军和温丽荣那在我眼里看来是很暧昧的举动和言行让我焦燥,让我着急,让我坐立不安。在课堂上我开始注意力不集中,思想开始开小差,不再积极主动的配合老师的提问,在遇到老师忽然卡壳时也不再适时的提醒,遇到难的题目时也和其他的同学一样陷入迷茫。我也能想象到我眼神变得迷离,在课堂上呆若木鸡的样子。那个遇到难题就兴奋,在课堂上思维活跃的李子和已经暂时离去了。

温丽荣现在这个状态能考上大学么,经常读课外书不占用学习时间么,和张美荣出去一遛就是半小时一小时的不觉得是浪费么,还有......还有就是每天和马小军聊得五迷三道的能集中注意力么?我在替你着急啊温丽荣,你急死我了你!

温丽荣和我的讨论与聊天也在逐渐的减少,到后来在我看来几乎已经不怎么和我同桌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了。

温丽荣和马小军在我眼前的一举一动极度刺激着我的神经和大脑,不断地折磨着我内心深处那块最柔软的地方。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她从外面匆匆走进教室而不再向我这边扫一眼,上晚自习的时候也不会再主动地和我一起讨论习题,即使做题也是做完题就走而不再坐下来聊聊其他,课间的十分钟也只是和马小军闲聊。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我正在渐渐失去对温丽荣的吸引力,她正在渐渐地离我而去。

我也真真切切的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如果说和华的情感只是在安静的水面落下的一片轻浅的树叶,那么温丽荣则象一只美丽的水鸟在我的心间游弋,不但在水面,而且深入其中。我开始有意地增加在她面前出现的频率,有意的拿着书本去向她请教一些问题,或者请她帮我检查一下我做过的英语试卷----我开始了争夺行动。

那时我当然不知道我的行动其实毫无意义,马小军和温丽荣的聊天也只是无聊,在马小军的眼里,我才是抢夺他初恋的敌人。

6

我的与“情敌”争夺爱人的行动当然不会有预想的效果,但课上走神和课下的胡思乱想终于在第一次高考模拟考试的时候给了我重重一击。第一次模拟考试之后,我的成绩竟然到了第五名之后。

在全班同学惊讶的神情中我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打不起精神。那会儿天已经很热了,一个下午我浑浑噩噩,一脑子浆糊,麻木不仁的样子。我接受不了我的成绩,更接受不了我现在的这种状态,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参加高考了,这种状态能让我实现大学梦么?

放学的铃声响过之后,我仍然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温丽荣默默地走过来,轻轻地坐在我旁边。就象一个善解人意的恋人坐在伤心的男友身边一样,默不作声。沉寂一段时间之后,她开口了:“没事,又不是真的高考,只是模拟。”

“我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我心不在焉的回答。

然后又是沉默。我依然处于混沌状态,温丽荣什么时候从我身边走开的,我都不知道。

我开始整理最近十几天发生的事情。在外人看来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然而在我却是发生了大事情。爱情这种东西,象种子,在土壤温度湿度阳光雨露春风等条件合适的时候,它就会发芽,而一旦发芽,它就会不可遏制的生长,去寻求更多的阳光雨露更适合的温度湿度,直到长成大树开花结果。

我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不能在感情的世界里坐以待毙,不能让这也许并没有发生的爱情扼杀自己考大学的梦想,不能再重复去年的故事。但是我能怎么办呢?温丽荣依旧无忧无虑地和马小军谈天说地,老曹和毕菲依旧时不时地上演缠绵,虽然离高考越来越近,然而同学们反倒不象以前那么紧张了,下学之后在操场上聊天看书的越来越多了,上晚自习的时候看书学习的越来越少了。到现在这个时候,谁能考上谁考不上基本已经定型了,大家都在等,等高考的那一天,就象一个关押期间等待判决的犯罪嫌疑人一样。

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已经放了学。我拿着本书晃悠到操场的一个角落里坐下,那里有一排单扛双扛什么的。我上了双扛,坐在上面。这个时候太阳很好,照的人很暖,但又不热,很舒服。这会儿晒太阳比看书更让人心情舒爽。这儿其实也是我和温丽荣常来看书聊天的一个地方,在很多个午后,我们都来这儿看书,说是看书不如说是定期梳理心情,缓解压力,因为在这里我们的聊天范围更广泛也更无所顾忌。有一次温丽荣脱了鞋光着脚丫在我面前边来回走边念诗: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夕阳下,一个少年仰着脸看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在他面前吟诗,脸上是开心的笑,身上披满金色的阳光。多么美妙的一幅画啊!很多年以后,当我和妻子儿子走在夕阳里享受生活带给我的温馨时,偶尔也会想起上学时的那个画面,我也相信那画面将一直会成为我生命里最值得回忆的一个场景,我的夕阳,我的美好青春时代啊!

有好多次我们都是在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之后才慢慢悠悠回到教室,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回到各自的座位。那会是多么地自然而然啊。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很少这样回教室了。也许不是没有过,只是在我看来,好象是比以前少了许多。也许是真的少了,也许是那个所谓的“公交车效应”在做怪。

我坐在双扛上享受阳光,回忆美好的过去。在我不经意眼望远处时,看到温丽荣和张美荣在篮球架那边,也是装模作样拿着书在那儿看,其实是聊天多于看书。她们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已经快七点了,操场上人已不多了,大部分人都回了教室。在温丽荣回头看我这儿时,我向她挥了挥手。她和张美荣说了些什么,然后张美荣就一个人回去了,她向我这儿走来。看着她美丽的射影渐渐靠近,我忽然觉得应该把那层纸捅破,要不我真的要疯了。

“怎么还不回教室?”她问我。

“在想事情。”我一边敷衍一边在想怎么说。

“呵,什么事情值得这么认真思考?”她站在地上仰脸看我的样子,让我又一次想到了小龙女。

我正视着她的眼睛。

“我发现最近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儿。”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那一刻,我没有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什么异常。

“是么?”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淡下去,“是谁呢?呃......你别说,我猜猜。赵敏......不是啊?张国娟......也不是?不会是张美荣吧,哈哈,人家已经有主了哈......。”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猜着,我则盯着她的眼睛,我相信那个时候我的目光是温柔如水的。

“不,不是,当然都不是。”我打断她,不打断她的话,她会把班里女生的名字都会念一遍,“不是她们,我喜欢的女孩儿,是你!”

我发誓那个时候我的目光是真诚的,语言也是真诚的,态度更是真诚的,我整个人都是真诚的。

温丽荣不说话了,头也低了下来。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开始紧张了。

终于她抬起头看着我,我的目光开始游移不定。

“我们现在不考虑这个问题,行么?我们现在的目标是考大学。恋爱,还是考上大学之后再考虑吧?”

她的回答让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太草率了,不应该表白,也许她心里有别人?是我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她什么意思?

她目光坚定,看着我:“先努力考大学吧,其他的以后再想。我先回教室了。”

她轻轻地走开,我低头仍然反思我的鲁莽。

她走出去一段,忽然回过头来:“我没和马小军谈恋爱。”

她对我笑了,笑得灿烂,笑得天真,笑得纯净,象这夏日里的风,将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我们又一起回了教室。

在后来填报高才志愿的时候,她问我填哪,我随口说“中华女子学院”吧,没想到她真填了。我让她给我点意见,她说“南开吧,离得不远,想老乡了,周末就能见到”。于是我填了南开。只是后来她考上了中华女子学院,而我却没有考上南开。

我在还没领到大学毕业证的时候,就参加了省里组织的公务员考试,后来成了一名小公务员。而她毕业之后一直留在北京。我们都结婚生子平凡的过日子,很多年我们都没什么联系。

由于工作稳定,家庭和睦,我逐渐变得养尊处优。在忙忙碌碌的日子里,在平平淡淡的人间烟火中,恍惚之间有时我也会想那段曾经的日子在我的生命里真的存在过么?

7

约定聚会的日子渐渐近了。在等待的那段时间里,有时我也会努力搜索关于与温丽荣的回忆,竟然变得很淡,她的样子还是以前的小龙女么?胖了还是瘦了?由清纯少女到风韵少妇,我怎么也跨不过这道时间沟壑,见了面就知道了。

那天我早早地来到约好的酒店包间,还没有人来。我刚坐下,手机响起来,是温丽荣的:“子和么?”

“哦,你走哪儿了,快到了么?”

“没有,真不好意思。家里忽然有点事,我得提前回北京了。现在已经在动车上了。”

“哦。”我有点失望,“也不见一面就走了?”

“这次太匆忙了。以后我会常回来的。”

“我还想看看小龙女是胖了还是瘦了呢?哈哈哈!”我用不真诚的笑来掩饰失落的心情,“你胖了么?过的好么?”

“我挺好的,比以前当然是胖了些,不过也没什么变化。保持的还不错哈!”略显轻松的对话似乎又回到了过去。

“过的好就好!”我笑笑,“我是真的很想见见你。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见过,也没怎么联系过。”

“我也想看看你,看看你的幸福生活。”

“哈哈,平凡而已,平凡而已。”

“你总这样,幸福就幸福吧,还不承认。”

“你不是也挺好的么,过的好就好!”

这时听到外面老曹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再聊吧!这小子狗嘴里不吐象牙,知道咱俩打电话,不定怎么损我呢。一路顺风!”

“常联系啊,再见!”

老曹、马小军进来了:“哟,来挺早啊!不过让你失望了,哥哥这媒没做好啊!温丽荣一早就给我打电话突然说有事来不了了,得提前回北京去。这不涮我们子和么?我房间都给你俩开好了......不信,你问马小军,刚才一路上我打电话退房呢?”

“滚!狗嘴。喝完这顿酒,咱俩绝交一礼拜!”

“有些事儿吧,能干不能说。是吧。嘿嘿嘿嘿。”

这时其他人陆续来了,竟然凑了一桌,都是好多年不见的同学。菜来了,酒来了,一桌同学把酒言欢,回忆过去,气氛热烈。

散了以后,我摸出手机,有一条温丽荣的短信:相见不如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