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朵云(一)

午夜静坐 短篇 纯爱校园 2011-03-23 16:11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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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以同学聚会的电话引出回忆。文章回忆了高中学习的经历,回忆了和几个女孩交往的经历。小说反映了当时学校的教学和学生学习的情况,反映了农村的婚姻情况。

1

当我接到同学老曹关于同学聚会的电话的时候,我刚随着人群慢慢从荷兰馆往下走,至少有半个荷兰馆几乎是悬在空中的,因此在荷兰馆的下面就空出一大片空地,这在世博园里真是显得有点奢侈了。当我拐了个弯,那片空地呈现在我的眼前时,我惊呆了:我的老天,这片空地上到处都是人,躺着的,站着的,蹲着的,吃东西的,打扑克的,还有下象棋的,中国人外国人白人黑人认识不认识的人都躺在了一张大床上,大同世界啊,真和谐!

老曹在电话里说:“子和,忙什么呢?”

我说:“没忙什么,在上海完成政治任务呢。”

老曹一听,乐了:“也去世博了?”

“可不是么?真他娘奢侈,你没见那么多人花那么多钱跑这么远的路来世博园睡觉打扑克,那钱得买多少副扑克,对吧?”

“也就让你凑个数,那么认真干吗?”他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周末有空没?”

“什么事?”

“有同学从外地回来,小聚一下。”

“没意思,聚会有什么意思啊,你说。聚会时候找的也净是自己上学时相处不错的同学,对别的人带搭不理的,也就出于礼貌记个电话,还没出门就删掉了,有意义?”

“我是通知你了,你小子不来可别后悔啊?”

“切,威胁我?”

“人家可是特意嘱咐我通知你的?”

“说了半天,这外地回来的同学是谁呀?”

“温丽荣!”

我沉默了一下。

我这边刚一没声,老曹那边急了:“你小子别来啊,就当我没通知到你啊!还通知其他几个人,挂了啊……”

“别别别,告我时间和地点。”

“就知道你那点出息。”能感觉到老曹得意兼阴险的笑,“我就知道一说她你肯定得来。”

2

上高中的时候,我是文科,她是理科。本来没有交集,但是在那年高考完以后,因为我们都没有考上大学,于是共同走进了复读者的行列。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在复读的时候选择了文科,她说她本来就喜欢文科,当初选择理科是不相信自己学不会数理化那些东西,不过最终证明的结果是,的确不太适合读理科。

哈哈哈!我听了以后是大笑三声。我刺激她说读文科的学生并不是文科学的好,而是理科学得太差,比如我就是个例子,我就承认对物理化学弱智。

她狠狠地瞪我一眼。随即恶毒的笑了,那你读文科不是也没考上?

其实我第一年没考上大学固然有实力确实不济的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则是我在高三那年竟然鬼使神差的恋爱了,而且最让我窝火的还是单相思。

那个我相思的女孩儿算不上漂亮,皮肤白皙,然而却是胖胖的脸,而且还是重下巴。那时候我家的家境简直可以用“穷”来形容了,也许那时候喜欢这种肥肥胖胖的感觉,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不过相处起来也的确很舒服。那时候上我们有晚自习,所谓的晚自习,就是晚上七点到九点,在教室学习做作业,和纯粹和自学不同的是有老师辅导,而且哪天哪科老师辅导,都排好了,这样,在学习某门课的时候,遇到不会的可以随时向老师请教。

想法是不错,然而那个时候给老师的待遇很低,晚自习的辅导一个老师得多少钱补助呢?五块钱。于是所谓的老师辅导多数情况下是老师应付,学生们也不在乎,来就来,不来更好。往往是老师们在办公室相约几个好友搓麻,学生们在教室里自习,自习的内容多数是聊天。

和那个单相思的女孩儿的感情就是这样聊出来的。那时我很能聊,那女孩儿也很能聊。她就在我前排,一到上晚自习的时间,她就扭过来,趴到我这边,一通神聊。聊天内容天南海北,五花八门,天上地下,左邻右舍的同学往往被我们的聊天内容和情绪吸引过来,加入到我们聊天的行列,于是我们那个角落经常是整个班里最热闹的。

本来我们的聊天只是纯粹的娱乐,没有往恋爱的方面想,那时的我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更没有那种闲情逸致。我有写日记的习惯,并且这个习惯基本保持至今。说是日记,其实啥都写,还喜欢写诗,有一段时间的日记,每天写一首诗,风花雪月,花前月下,无病呻吟,啥都可以用来作为我诗的题材。写得不好,但是却激情满怀,很多诗当然已经不记得,而且也好多年不再翻阅从前的日记了,然而那时写诗的劲头和热情却时时出现在梦里。

当然有时也会偶发感慨,有次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在有一天的日记里写了以“对不起”主题的日记,中心意思主要是对不起父母,写了很大的一段,后而还写了对不起很多人,好象还写了今生欠了很人的很多债什么的,总之,语言是飘忽不定的,形式是雾里看花式的。那时我学习并不好,也许觉得对不起父母辛勤的劳作,也许是想重新做人了吧?

我的日记对于那个女孩儿而言是可以随便翻阅的,有一天晚自习,不知什么原因停了好长时间的电,教室里很多同学都点了蜡烛学习和聊天。现在想来那天的氛围可能就不是很对头,那天我们几乎没怎么聊天,她就一直不停地看我的日记,也就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诗和一些不明就里的文章。她看完我的那篇我几乎忘记了内容的日记,忽然幽幽地说:“你欠我的债么?”我想也没想,回答:当然不欠!听完我的答案,她的眼神在跳动的烛光中明显地暗淡下来,然后她不再说话,默默地转过身去,没有点燃蜡烛,就只是那么坐着或趴着,一直到教室来了电。

从那以后,这个叫华的女孩儿就再也没有和我象以前那样聊天了,每天该学习学习,该打招呼打招呼,但就是不和我象从前那样亲密无间的天南海北的神聊了,在我的面前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无拘无束的笑,也没有再看到她明媚的笑脸。于她而言似乎从前那种美好的神聊时光是很远很远的时候发生的事,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觉,有时她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让我觉得我们从前认识么,真的有那么一段如捧哏斗哏的时光么?在以后的岁月里,有好多好多次的一瞬间,我都在怀疑,是不是我记错了,我的生命当中真的出现过一个叫华的女孩儿么?

表面平静的华可以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然而一个叫李子和的傻小子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单相思。

那时正是高三的最后一学期,高中的课程在高一高二基本都已经讲完了,整个高三就是奔着高考去的。然而要命的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却对一个女孩儿产生了爱恋之情。从那天之后,老师讲的课我基本只听半节课了,另一半的时间都放在了华的身上。有她在我的前面坐着,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我听不进去了。我的注意力关注更多的是她的背影、她的头发、她的一举一动,以及她最近和哪个男生说话多了,和谁的关系看起来更亲密些了,反正我的心思已经不在学习上了。

由于华接之而来的冷漠态度,也由于自己对于突出其来的恋爱感觉没有充分的准备,在后来我竟然再没找到和她深入聊天的机会,但是高三后半段时光基本是望着华的背影度过的。我的所谓爱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临近高考学校要放大假了,意味着我们这些同学在今后的日子里可能都不会再相见了。有一天当我一个人在教室里的时候,华走进来,很郑重地送给了我一本非常精美的笔记本,笔记本的精美程度在那个时候还是很超出普通人的想象的。

“谢谢!”我淡淡地说。

“要考好啊!”她叮嘱我。

“你也是!”看着眼前的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见!”华很大方地伸出手。

握着她温暖而绵软的手,我不想再放开。她把手刻意地在我手里多放了会儿,然后抽出,转身离开。

后来华的高考成绩也不是很好,经她的父母托人她去了北京青年政治学院上学。而我则只能复读一年再寻找机会。

3

复读班就是个大杂烩,什么人都有。有象我这样的想再博一年的人,有从其他学校来复读的,有暂时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先在这儿躲避一段时间的,还有在社会上混了几年没混出个模样又回炉再造的。有一个我记得比较清楚的,就是在社会上开了几年小饭店,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复读了,只读了一个学期,下学期开学时就见了一次,后来再没见,和他同时不再来的是班里另一个女生。渐渐的传出,那个男生和那个女生已经在寒假的时候偷吃了禁果,并且果实已经在肚子里开始生长,临过年时在村里举办了婚礼。虽然没到法定婚龄,但那时对于事实婚姻的认可度是极高的,法律虽然不保护,但是会得到村里长辈和族人的认可和保护,而且长辈和族人的威信似乎比法律更管用,当事人对个人及双方家庭名誉的重视对事实婚姻关系的维持也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由此可知,道德的作用在整个社会及社会成员都讲道德的年代其实比法律更管用,而且更温柔,处理起某些问题来也更和谐。

在这样的班里,我忽然找到了优等生的感觉,每次考试都在前三名,时时被老师鼓励的目光和同学们羡慕的目光所包围。我的感觉越来越好,对学习的兴趣也越来越高,半年前还望之生畏的数学题竟然也可以迎刃而解,手到擒来,原来优秀也可以成为一种习惯。当一种好习惯真正地成为你自己的习惯的时候,就会受益良多,我应该算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在这个参差不齐的班里,因为学习相对好,越来越有自信,随之而来的是学习成绩相应地提高。

时间过得很快,当第一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整个班的成绩格局基本定型,前三名就是我、温丽荣和另一个男孩儿,只是前三名的位次会不时变动。

现在我们当初上学的那个学校,每年高考动辙就能考上三二百个本科生,当然这三二百个本科生里包括什么体育特长生、美术特长生、艺术特长生等等一些类型的本科。但是我们高考那会儿情况不是这样的,大学升学率是相当低的,上大学的渠道没有现在广,大学在那个时候还是精英的代名词,大学也还是我们心目当中的圣殿,女大学生也还只是传统意义上的女大学生,没有现在引申出来的那么多内涵。

因为我们三个学习好,老师和学校对我们三个是重点关照,为了提高当年度学校的高考升学率,有一天我们被校长亲自叫到办公室,拿了一摞表格,让我们填好。填完表格后,我们的身份就回到了应届生的身份,如果考上了大学就可以算到学校的升学率当中去。

也是因为学习好,我们三个经常一起交流学习,确切地说是我和温丽荣交流的更多一些,另一个男孩儿属于那种自己闷头学习型的,在我看来,学习对他而言丝毫谈不上乐趣,倒不如说是一场负重的旅行。他学的太累,而且似乎除了学习看不到其他什么爱好。起码我的爱好还写写诗,看看乱七八糟的书。

有一次历史老师讲到“中国人民的三位亲密的朋友斯诺、斯特朗、史……”的时候突然卡了壳,片刻的尴尬。

温丽荣喊了句“史沫莱特”。

“是史沫特莱!”我在她后面更正。全班师生都笑出声来。

“子和说的对,是史沫特莱。”老师继续讲课。

她回过头来瞪我一眼,似乎是我让她出了丑。

就在她回过头来看我的一瞬间,我忽然发现她的眼睛、鼻子和嘴以及整个脸都异常神似李若彤版的小龙女,古典优雅,清新脱俗。我的心动了一下,似乎可以用“怦然”这个词来形容。

我和温丽荣则都爱读课外书,历史、小说、诗歌、传记甚至有一段时间我们互相交流哲学。我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多,聊的也越来越多。在复读班的时候我们并不是同桌,她坐在前排,和她同桌的是个叫马小军的男生,和我同桌的则是个男生。然而只要不是在上课的时候她都会坐到我这儿来,诸如早自习晚自习的时候就会和我同桌,而我们各自的同桌也都很配合,主动的给两个“大学的苗子(这是数学老师的话)”创造共同进步的环境,我的同桌男生更是,只要一下课就主动离开另找位子坐了。我们一同学习,一起讨论习题,一起研究英语的语法,共同交流学习方法和心得。那段时间我们的学习真的又往前进了一大步。

那时的我们,心里应该还都没有恋爱的情结产生。真的只是在学习上互相提高进步的。

4

过了年,意味着春天就要来了。

温暖地春风不断吹拂大地,燕子开始筑巢,小河开始解冻,教室外的柳树也在不知不觉中抽出绿芽,干枯的枝条一天天变得嫩绿起来。然而对于我们这些“高四”的学生来说,春天的步步紧逼,意味着夏天也不远了。倒不是天生不喜欢夏天,而是夏天的不断临近,就意味着高考日益临近了。

经过一年前高考的煎熬,我们都知道高考的滋味,也明白对我们具有怎样的意义。对于那些本不想考大学和因学习不好而压根没希望考大学的同学来说,高考的日益临近意味解脱,而对于我们这几个被寄予厚望的学生来说,要承受多大的心灵和精神上的煎熬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学习生活内紧外松,班里的前三名依旧是我们三个。我的课桌上堆满了各种学习资料,课桌的前面、左边和右边都是各种学习资料,如果从前面看我的话,目光也许就被分别放置在课桌上的书和各种资料挡住了。

我的同桌叫俊生,他后来考上的省警校,再后来分配回了我们那的一个派出所工作。因为同学们很多年都不见面,高考完各奔东西之后也再没聚过,因此很多同学连名字都记不起来了,但是对于俊生我却记得很清楚。他那时是个神情略显忧郁的男孩儿,脸上总是不开心,愁眉不展的样子。他家的家境不是太好,而且父母的身体还都不太好,更雪上加霜的是,他有一个妹妹不知道什么原因精神受到了刺激,在精神病院治疗。就在过了年之后开学的某一天快上晚自习了,他急急忙忙的进来。坐下后感觉他的神情不对,唉声叹气的。我问他怎么了?他小声地对我说他妹妹死了,才十五岁。他说他妹妹是在医院不慎捡了方便面袋子塞在嘴里,吞咽时卡在嗓子里窒息死的。他悲伤地说他前一天还去看了妹妹,因为妹妹不配合治疗他在临走的时候还大声呵斥了妹妹,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唉……

他最后的一声叹息里,有无限地遗憾。那是我第一次听身边的人说一个青春少年就那么死去的。在那一刻,切切实实地感到了生命的脆弱和生命于一个人的可贵。

春天里也是个容易发生故事的季节。老曹也属于回炉再造型的,比我们大好几岁。老曹肥头大耳,红光满面,社会经验比我们要丰富很多。也许是浪子回头,学习也不错,在前五名,后来考上了师院,现在在一个中学当老师。那时他的同桌是个叫毕菲的女孩儿,他们俩是我们那个复读班里第一对恋爱的。在恋爱这件事情上,我比较愚钝,属于后知后觉者,别人差不多都知道了,我才几乎是最后一个知道。记得有一天天气已经很热了,应该是六月份了吧,天黑的晚。教室里空间太小,在晚自习的时候,很多同学就拿着书去外面操场看书。那天教室里没几个人,我没有出去,就在自己的坐位上解题,在做题的中间无意中抬起头,忽然发现前面老曹肥腻腻的手正在毕菲穿着连衣裙的腰和臀之间来回摩挲,而毕菲不知道是痒还是舒服不停地小幅度地扭动着身子。我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加速跳动。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中学又是在教室里看到这样的动作,我忽然觉得我坐不住了,赶紧拿了书跑出去。透透气!

依旧是紧张的学习生活,早上我早早地就来到教室看书。那时通常我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刚好没什么人,因为大部分人都住校,而我是走读。我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刚好是住校的同学们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是早上难得的清静时光。那时我不怎么吃早饭,说不上是面黄肌瘦吧,也差不多。记得我刚上大学时,有个同学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巩汉林”,可以想象那时我可能的确是瘦了点。

温丽荣通常早上也来得早,有时她就会打上馒头在教室里吃,很多时候也会坐到我这儿来,我们俩或者交流题目或者高谈阔论。有一次她打了两个馒头进来,我知道她通常早饭是只吃一个馒头的,就问她你能吃了两个?她笑着递给我一个:“赏给你的,哈哈!”“那我不客气了啊!”于是在以后的一段时间,经常会看到我们俩一人啃一个馒头在晨光满满的教室里海阔天空或者埋头做题的样子。

有一个周末,一个同学叫我们几个平时相处不错的同学去他家吃饭,不知道是他故意把他父母支出门的还是他父母主动出门的,那天在他家的只有我们几个同学。自己动手炒菜做饭,洗盘子洗碗。弄了几个菜,还从外边弄回来几瓶酒,我们边喝边聊。也许是快高考了大家即将各奔东西,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总感觉那顿吃的有种悲壮的意思。畅开了聊,话题广泛。渐渐地就说到了毕菲和老曹谈恋爱的事,老曹也没多不好意思,反而感觉很骄傲,很值得炫耀。于是就说班里谁和谁好了,谁对谁有意思了,谁和谁成不了了,我听的有点纳闷:真有那么多故事?

这时旁边的老曹搂住我的肩:“你和温丽荣吧,真是天生的一对儿,就你们俩也许能成。”

我连忙摇头摆手:“别瞎说啊,我们真没有,就是特能聊到一块儿,在一起做题多点儿。”

“不会吧,你们俩那么好,她还给你买馒头吃。”

“真没有,再说她给我买馒头我也给她付钱的。真没有。”

“哦,那是和马小军。”老曹若有所思。

“无聊了吧?非得给人家找个对象?”这时我舌头都有点短了。

“你看马小军和温丽荣说话那样,挨那近。”老曹的表情显示出暧昧,“你真没和温丽荣搞对象?”

“骗你我是狗,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