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鸣·之死
文章以第一称手法,通过回忆性的描述,揭示了官场等的腐败,揭示了商场的险恶,把曲折的人生像揭示了出来。文章的结尾是耐人寻味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
这是我四十八岁的本命年。从教书育人到下海经商,我扑腾了快二十年,颇为自得的是,自己应该属于先富起来的那一小部分了。作为文人下海的典范,自己饱读诗书的头脑,用于商场上的纵横捭阖,竟也是如此的游刃有余,谁敢说文人迂腐?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厚黑学、潜规则我是无师自通,知识就是力量,这话真一点没错!
与时俱进,NO!与钱俱进,YES!
发展不是硬道理,发财才是硬道理!
钱对于现在的我,应该只是一个数字了!
清早起床,对着镜子,我拼命的想挤出一个真心的笑脸给自己看看,可那镜像影射的“笑”,却显得如此的虚伪,宛如“东施效颦”般的滑稽,远不如别人那么的自然。
也许,这玩意已与我绝缘了吧?
我眼里的世界很复杂,远不像别人想象的那么简单和美丽。
当生活的轨迹,离自己最初的期望渐行渐远的偏离时,想着在学校为人师表的谆谆教导和现在商场的弱肉强食不择手段,纵使自己百般不愿面对,可不管怎么闪躲腾移,想逃离那困惑的牢笼,可最后,在赤裸裸裸的现实面前,依旧徒劳。
生日,对于我,只是一个交际应酬的借口罢了,我依照惯例,剥夺了家人的知情权和参与权。
今天是我的生日。
这是我三十六岁的本命年。到W市已经十年了,从两手空空到今天的空空两手,唯有的区别就是有了五岁的小孩和我的她。
那么多年的打拼,我扪心自问,换来的是什么?
依旧是这城市的过客,黑人黑户,一张“暂住证”就剥夺了我正大光明享受阳光的权利。总会有一些东西,在潜移默化中渗透着我的生活,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我每天就在这似乎看不见的绳索下、纠结、羁绊、苟且的生存着……
屡次的失业挫折,本就仅存的一点点凌角,早消磨殆尽了。
到这家新公司一年了,我的职业是驾驶员兼保镖,据说聘用我的唯一理由,就是我和老板的生日恰巧同一天,而且同属“木”命,真是滑稽。
一年前孩子查出了白血病,三个月的时间就折腾干净了我所有的积蓄。
生活中总有着太多叫人无可奈何的选择,最近,她的行踪越发的诡异了,常常的昼伏夜出,身上那刺鼻的劣质香水味和疲倦的神色,让我隐隐的不安……
孩子前一个星期,又进了重病监护室,该跑的、该求助的,都山穷水尽了!
所有的亲友,都已不再接听我们的电话!
她已然忘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
这是我二十四岁的本命年,十六岁辍学,八年混迹社会,除了身上的三处刀疤,加上四年的大狱,我依旧一无所有!
也许在别人的眼里,早就“三人成虎”的把我盖棺论定了——我就是一十足的小痞子!
早就不会怨天尤人了,天下就没有卖后悔药的,知道会尿床,谁还敢睡觉啊!现在自己的追悔莫及,而当时却是无怨无悔,谁叫那时候年幼无知,总是邯郸学步的向那所谓的坏人靠拢,末了,该学的没明白,却在监狱四年,看惯了世间的丑恶,养成了一套歪理邪论,一意孤行的执意一条道走到黑了!
打工我没兴趣,好一点的工作我一没学历二有劣迹,当然,有学历也不一定能混出什么名堂的。做生意,家里那点存款,早被我折腾干净了。
父亲是工厂的八级钳工,据说还是劳模,不过他那厂,老早就倒闭了,老两口就靠一点基本生活费度日。
我唯一从他身上继承了的,就是他那“钳工”的手艺。
是人都简单,是人都复杂。还记得上小学,最先学会的三个字——人、口、手,我的理解就是,但凡是人,就会管不住管不好我们的那张嘴和一双手,反之亦然!现在,我就得靠我多出来的那只手,来养活我的嘴。
争强、打架、斗狠,我底气不足,唯一这有点技术含量的活路,我蛮喜欢的。
最近的生意越发难做了,满世界的“天眼”,我一直琢磨着,世道艰难,老大不小的,也许,该走走正道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行有行规,本准备歇业的,但Y市我新泡上的小MM,一个电话就让我魂不守舍,那妞,整个就是一芭比娃娃。嘴巴红的刺眼,眉毛就像用毛笔重重画上的括号,看着媚俗,可我偏就喜欢。
囊中羞涩的我,准备干上一票大的去Happy!
今天,有谁能记得是我的生日呢?
帝豪的地下停车场,这是我最佳的狩猎场所,W市的高档消费一条龙都汇集在此。我坐在借来的奥拓车里,占了一个有利的地势,等待着猎物的出现。手上的电子干扰器,电子市场淘来的,不知道他妈的是否管用?
一辆宝马7系徐徐驶进了我的视线,正好停在了我的预计地点,我对准目标,驾驶员下车锁门走人,一拉车门,没开,妈妈的,这便宜玩意不靠谱!
这卖假货的小瘪三,什么玩意,真想吐他一脸的无铅汽油!我心里已经开始和他的娘发生关系了,甚至,有刨了他家祖坟的念头,出师不利,真他妈晦气!
W市的帝豪酒店,中午和亲朋好友、狐党损友欢聚一堂后,晚上我特意邀请了几位达官显要。
道貌岸然的觥筹交错之后,身为东道主的我提议:有酒无色不成席。此话说毕,席间的气氛瞬间进入了高潮,所有在座男人的嘴,就像贪吃鱼饵后被甩上岸的鱼嘴一样,开始拼命吧唧起来,彼此心照不宣的怪笑着。
这是一个庸俗的年代,直接导致了男人素质的整体下跌,非权即钱、非酒即色,永远也不会花样翻新一下的!
可我,依然也算那水里游来游去很滋润的鱼!
陪酒的MM,招牌式的笑脸,宛如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的标准件,一个个肤亮皮嫩、娇媚动人,清一水的制服诱惑,莺歌燕舞中的娇声嗲语,直接摧毁着男人那本就脆弱的抵抗力。
男人的彬彬有礼,女人的故作矜持,在几瓶“五粮液”下肚后,荡然无存。包厢里充斥着萎靡和暧昧,恍惚的人心如烟草的雾气,开始四处不安分地飘动。在女人那或优雅、或暧昧、或放浪的笑声中,男人们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人似的,荤黄段子、猥亵话题信手拈来,眼光中全然没有了含蓄收敛,剩下的全是赤裸裸的男人本色!
最开初拥挤的相间而坐,不一会就变成了依偎搂抱,狭小的空间得到了充分合理的利用,男人女人们在酒色的调剂下,一些本处于萌芽状态的东西在慢慢滋长着,男人的手开始不安分的蔓延攀附在女人的凹凸,女人也不经意间前仰后伏的默契配合逢迎着……
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怀里充满诱惑的肉体,慢慢变成了一张白纸,但意识,却越发的清晰真实。
在我的U盘里,那个捧为上宾的“老大”,电视上义正言辞的嘴脸,在我昨晚送他的十六岁孪生姐妹面前,却又是何等的生猛啊!什么港台三级片,日本的AV,与之相比,都只能算工笔画、国画了,妈妈的,整个就是一野兽派,评个奥斯卡都不带剪辑了!
笔记本上一长串的数字,都和眼前这些个攒动的脑袋一一挂钩着,偷税漏税合理避税、权钱勾当官商勾结、非法竞争合理中标,不都是这些个大人物说了就算吗?
生意场上的空手套白狼、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借壳上市,应该都是我们“双赢”的结果吧!
想着那些我击垮的同行、吞并的企业、失业的工人,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久在江湖飘,难免不挨刀。”
也许,我应该多拜拜菩萨,偶尔也给希望工程捐捐款之类的了。
老板依旧的花天酒地,我无聊的在休息室看着新闻:
因制动部分存在安全隐患,宝马公司拟召回三千辆新款宝马7系。老板新买的车,就这型号的,德国佬怎么也和小日本一样的不靠谱了?
根据民政部救灾救济司的统计数字,全国有206个城市建立了最低生活保障制度,资金由城市、区两级财政按一定经例拨付,企业也承担一定责任。中央只给政策,不予财力帮助。“拿钱买安定”是其最形象说法。对救助对象的界定,现行的标准是我国现在采用的户口标准。
《M市城市贫民急病医疗补助办法》,因患尿毒症透析、精神病、恶性肿瘤等大病重病的特困人员,应给予适当救助,全年累计医疗救助额度不超过5000元;
按照2010年新确定的贫困标准,我国现有贫困人口4007万人;
上海世博会,动迁270家企业和1.7万户居民,总投资超过4000千万人民币,堪称“史上最贵的世博会”。
据中国发展网调查,全国从事色情行业的人员超过5000万,单就东莞一地就超过10万,其直接、间接的关联产业,每年产生接近400亿元的经济效益,而整个东莞一年的GDP为3700亿元。
和谐社会?
我心很痛,想到了拮据寒酸的银行账户,浑身插满输液管痛苦挣扎的孩子,医院那特有的福尔马林味混杂着她身上劣质的香水味,让我只能闭气又吞声。
脚下似乎全是坑坑洼洼,可我每天还得踏着这泥泞前行,怨天、怨地、怨命运的不公正还是应该怨自己?
比乞丐头发还要纠结的情绪缠绕着,心乱如麻,真恨不得自己做一只智力低等的动物好了,有着不说话不思考的权利,每天的吃喝拉撒睡,想干嘛干嘛!
忽然间,绝望和迷惘,像冰冷的潮水涌进我的心田……
电话来了:“把我车里的红酒,拿两瓶到KTV来。”
1982年的“拉菲”,市值5万!
“狗日的,喝死得了!”
我天生胆小,只敢在背后骂人!
今天运气不赖,那驾驶员居然又下来了,打开车门拿东西。我屏住呼吸,把那玩意对着汽车拼命的按,老天保佑,芝麻开门!
轻手轻脚的一拉,扯掉GPS,用随身工具接通点火线,齐活,我大摇大摆的将车开出了停车场。
九天河娱乐城,KTV里,权贵们时而不靠谱,时而不着调的鬼哭狼嚎着,自己深深的体会,也许,敢于如此这般肆无忌惮唱歌的人,应该是有勇气的。同样,听这样的唱歌,那更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毅力!
点上一支烟,端起酒杯,遮掩住自己的眼眸,那迷幻的灯光透过橙色的酒汁,美酒、音乐被分解撕成了碎片,心灵和肉体在疯狂的发泄中各领着风骚……
烟和酒,本应该就是孤独的产物,却总又被我拿来填补孤独。抽烟喝酒,也许本就演绎着喧嚣背后的落寞,现时却演奏的是男人本色,诠释着圆弧的身躯渴望抱拥的理由,不羁着的却是一种心灵的脆弱!男男女女耳鬓厮磨着,烟和酒催化着那及时行乐的贪念,暴露着渴望释放的内心阴暗。
也许是暧昧光线的暗色纵容,慵懒、无束、愉悦、奢靡在肆意生长蔓延……
谁也不用再去假装道学,彼此非狼即狈的,就这样赤裸裸的满足自己那贪婪饕餮的原罪吧!
“老板,酒来了。”
“你跟我一年了吧?记得我们俩可是同一天的生日,木字命。小子,你是我的贵人,双木成林,这一年我也算顺风顺水了,赶明儿再找一木命的小三,三木为森,明年我就大发了!哈哈!”
“老板,我孩子得了白血病,得……”语气期期艾艾。
“得了吧,打住,下个月给你涨二百工资,今儿高兴,不走了,你陪我喝几杯。”
我其实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的事我隐约听到过一些,我的恻隐之心早被麻木不仁的无所谓替代了,满怀心事的给我开车,安全系数真不大,明天得下了他,切记。
这人啊,总是千方百计地想让自己处于一种心理平衡的心态,也总会找出各种理由来为自己开解。你说我自卑也罢,不识抬举也好,我心里是真不愿搭理这些个蠕动的蛆虫,敬而远之远不如避而远之那么贴切!
我规规矩矩的挨个敬着酒,贩卖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嘴里的恭维话我自己听着都恶心,这桔色的红酒,怎看怎像病床上输液管里流淌的鲜血,这小小的一杯,应该就足够一次输血的费用了,我操!
很多人总是喜欢说一句话——“无怨元悔”,扯他妈的蛋!人真的能无怨无悔吗?真能无怨无悔,那还算是人吗?可是,应该悔的我知道,应该怨什么,我他妈的真不知道!
想着病床上孩子那无辜无助的眼神,我恶狠狠的一杯一杯吞噬着这苦酒……
电话来了,是我那彩旗飘飘中的一小蜜,包间太吵了,我走到了过道。
妈的,谁?谁敲了我的头?
两双手臂搀扶住了我:“老板,你有些醉了,楼顶透透气吧?”
感觉自己像赖皮狗一样被拖到了楼顶。
“机关算尽太聪明,可误了你的小命!有人在阴曹地府等你很久了!”
“死了都做一个糊涂鬼吧!别瞪着我,也别说我不厚道,再看最后一眼这大千红尘吧!”
我狼藉地爬在地王大厦的楼顶,有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冷清,俯瞰着灯火辉煌的城市,我张开双臂,飞……
脑子很迷糊了,老板跑哪去了?我还兼职着保镖呢,摇摇晃晃的出了包间……
东游西荡的,感觉到了一个虚幻的世界,癫狂的音乐声中那疯狂闪烁的镭射灯光,不停地跳跃在一张张光怪陆离、形形色色的脸上,男人女人的表情,都夸张的痉挛着!超短裙、紧身衣、满身酒气的女人、深V的诱惑,气氛萎靡。
浑浑噩噩中,谁?鬼魅般的打开了那混沌之门?
也许,进门前的烦恼应该一笔勾销,也许,之后的放纵,我彻底解脱。未曾磨灭的棱角在记忆中模糊着,谁会知道,我这不起眼的车夫,曾经是某学院学生会主席,学校的街舞冠军!
摇、摇、摇,高分贝的歇斯底里中,我拼命挥发着过度肆意还残留着的些许理智……
摇、摇、摇,360度的高速旋转中,我摇摆着纸醉金迷的最后疯狂!
一步之外是纵情的发泄,一步之内却是渴望解救的内里!
一种绝望,潮水般慢慢把我掩没……
人群中那一张张丑陋的嘴脸中,我突然看见了我的她,浓妆艳抹的妖娆,花枝乱颤的狐媚……
“宝贝,跟我回家!”我拼命的抱住她,像搂着自己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救命啊!”
“臭小子,敢碰我的妞,废了他!”
好像有很多异物捅入了我的身体,爽!真他妈爽!
我依然死命地拉着她的手,脑子里闪回了四个字——不离不弃!
我开车直奔Y市,我的小亲亲,我来了!
异地销赃,几万元到手,在小婊子身上扑腾一点,余下的,也许该回家看看老爸老妈了。
妈的,高档车就是不一样,高保真音响、冰柜、真皮座椅。不是品味决定何种生活,而是生活决定何种品味,我也玩一把高雅,听听萨克斯,怡然自得着。
嘿嘿,还有一瓶“拉菲”红酒,这玩意,管好几万吧?尝尝,呸!淡的像果汁,还不如我常喝的“二锅头”,这破玩意!
前方改道,车辆靠左!
嘛意思啊?
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轰鸣而来,我脑子里一个念头——妈妈的,这滋味,比骑在那小娘们身上,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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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零点,在我市某酒店,著名企业家某某,从楼顶意外坠落,死因待查,估计与几宗大型债务纠纷有关,本台将继续追踪整个案件的进展;
今天早上一点,在我市某娱乐场所,发生一起斗殴事件,致死一人,多人受伤,强烈呼吁公安部门,加强对娱乐场所的监督管理;
今天早上二点,在W_Y高速路,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宝马7系轿车与高速公路护栏相撞,车主当场死亡,估计该名司机为饮酒驾驶。俱有关人士透露,也不排除与最近的宝马召回事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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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统计局最新公布:2010年中国国民生产总值,即GDP为521.60亿美元,仅次于美国,排名世界第二!
中国构建和谐社会的总体目标:减少低收入和贫困群体,努力改善社会关系和劳动关系,正确处理新形势下的各种社会矛盾,建立一个幸福、公正、和谐、充满活力的全面小康的“理想”社会!
生活如一池春水,偶尔的涟漪,一丝荡漾后即归于平寂与和谐。
大梦方觉晓,活着,就是他妈的一种折腾!不惊不喜、不哭不笑、不吵不闹、不卑不亢……
浮云,神马都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