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请闭眼

看到过他也是前几天的事，那天很冷！可能是年关已近，所以去赶街的人很多！上车之后，就看见他定定的坐在后排最右的角落里，一身蓝卡中山衣很脏，而且远远就能闻见从他周围辐射出的一股酸烈的怪味，所以他身边的位子一直空着，由于太挤，我便依着他坐了下来、他看我坐下了，便转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在干巴巴的脸上显得很怪异！

“你啥时来的？”他的眼睛里透着一层很厚的白雾，而且几乎遮住了瞳孔和整个眼睛！可能也因为他耳朵很背的原因，他问我的时候嗓门很大！

“就来两天”

“啥？”他把身子又靠我近了近。

我朝他伸了2根手指，他几乎是把脸贴在了我的手上！然后又惶糊道：“噢！来五天了啊”。车厢顿时便引来了一片笑声。他怔怔地愣了小会儿，便也跟着笑了起来、“哎！眼睛越来越瞎了！”

“唉！老怂！年市办的杂样了？”前排的老头止笑转头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大喊

“今天去称几两茶叶、买条烟、嘿嘿！年就办的欢得很啦！”他笑起来一口牙齿黑黄并且残缺。

我给他递了根烟过去，他缓缓的看了看我，然后伸手上下左右恍游了半天也没摸到。他的动作机械并且缓慢！似乎每一个动作都要费去他平生的力气！

前排的老头笑着接过烟去倒喂在了他嘴里，他似乎很害羞的笑了笑、又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才从下面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火材！

车厢里又是一片笑声，当我看到他把过滤嘴点着的时候也不笑出了声来。

他大概感觉到了不对，然后用手摸了摸。.

“你老怂一天就晓得欺负我，明天不要来我家喝茶了”他一边把烟调了过去，一边又假装愤怒地骂到。车厢里又是一片笑声！这种笑很整齐！大家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与他瞎扯。因为有他，所以一路上便没有那种坐车的乏味与无聊。下车后他自顾走了，没想到如此般见面竟是永别！突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不必去说再见，因为即使说过再见，也终究会是永别！”

知道他死是昨天晚上的事，由于昨天是小年，所以显的格外的热闹！小年到，也预示着新年的来临、虽未到春节，但那种浓浓的节日气氛早以进入家家户户！。鞭炮声接连不断，小孩子的嘻闹和小贩卖蔬菜的声音响满巷头巷尾！

祭祀灶神在风俗里多是女人去做的事。我也闲来无聊，便一个人溜了出门去看小孩子踏方格。才没多久一个小孩就气喘呼呼的跑过来。

“快，快去看，六宝死了”我心里突然一怔！猛然想起前几天车厢里那个几乎是瞎子的老人！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人生八苦、这似乎是每个人一生必须要经历的！但一个活脱脱的人突然就死了、并且他那尴尬的笑对我来说又是如此的深刻！突然想起《大地震》里的那句词：“没了，才知啥是真的没了”！

他家门口围了很多人，我挤了进去。

他的屋子很脏很乱，到处迷漫着一股酸烈的气味！东西横竖的胡乱丢着。

炕前站着几天殓尸的老头。

他硬硬地横在炕上，半边脸还留着少许撕裂的肉丝！那只右眼早已剩下一个干裂裂的眼眶！看样子已经死去了好几天！剩下的那一只塌陷的白雾雾的左眼定定的瞅着屋顶！半露的胸脯半资半青，干巴巴的四肢僵硬的圈缩！大概是由于死前的痛苦！

屋子里的六七只猫惊慌的窜着，“喵喵”的叫声在这时显得凄凉怪异。

听第一个发现他的老头说，他进门的那刻，看见这些猫正在啃老人的尸体。

说起这些猫也是有故事的，大约是在今年夏天，老人的屋里突然来了一只怀孕的母猫，老人动了侧隐之心便收留饲养，不久产下了一窝仔母猫就走了。听说这些仔是喝着他买的奶粉长大的！到头来，生于自然，归于自然！！既是无人送终，便由这些自己喂养的猫吃掉自己。也可以算是为其终老！到是一种归宿。偌大个讽刺啊！

其实老人膝下是有一女的，早年生女，妻难产身亡、便是他独自抚养成人、女十八。出门打工便私自定终身嫁与他乡。独留老人孤身，只是逢年才来探望一二！至此，老人便几乎是一生孤独。可以想像那种壮年妻子离世的悲痛，也可以想像那种有女初长成便一去不复还的寒心、儿孙自有儿孙福！佛说：“爱离别，求不得，放不下”既是如此、何苦在死的时候不闭上你的眼睛！

养儿防老？老又有何求？既不为养老、等其送终又是何苦、死了即使予其金银裹葬，难不成可以将过生前的那些孤苦心酸！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既然生来、便以身驱祭祀轮回！

今天我是为老人抬过灵棺的、当那一po黄土掩埋他的时候，我突然很平淡！对于一个生前眼瞎耳聋腿瘸的老人，死了！或许才是他最大的幸福。

既然死了、便闭上眼睛吧！死了，自去西方极乐、但生者为生奔波、为死彷徨、即便死的不舍、但以何留恋！万物死不带去、即使儿孙满堂，死时还是终究孤单、所以，死了，应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