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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叶草根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03-19 08:05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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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挺直腰杆的民族英雄,永远如泰山之高重。做民族的英雄,永远会赢得这个民族的尊重!

历史行进到二十世纪初叶,兴起和发展了数百年的资本在欧洲和北美打造了主宰和瓜分世界的怪物列强。地球上最大陆地亚洲,仅有一个“后起之秀”跻身于列强行列中。世界的强权中心,已出现从欧洲逐渐向北美转移的端倪和势头。

列强瓜分世界,你抢我夺,或争抢引起矛盾摩擦,或抢得少一点的对抢得多的眼红,因而随便找个借口就打起仗来。为了分一杯羹,有关国家就派兵参战。涉及的国家多了,就形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列强暴发户欧洲最多,决定了欧洲成了一次大战的主战场。

此刻,硝烟渐散。

1918年11月,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德、奥等同盟国的失败告终。

是年11月11日5时许,德国外交大臣斯特莱斯曼奉德皇威廉二世的圣旨,率领一个代表团,驱车进了巴黎东北的贡比涅森林,垂头丧气地走上协约国联军总司令、法国元帅福煦乘坐的火车,心有不甘地签订了停战条约。

协约国战胜了,同盟国战败了。条约上极为苛刻的条件,在斯特莱斯曼的头脑中播下了一大把仇恨的种子。他恨恨地想:一次大战摧毁了奥匈、俄罗斯、土耳其奥斯曼和我们德意志四大帝国,够惨的!俄罗斯赤化了,东边少了一个帝国,也就是少了一个劲敌;对于苏俄,用一纸互不侵犯条约就能把它哄骗住;英法不会给意大利分多少好处,我们要争取同意大利联手;英法暂时称霸欧洲,-山不容二虎,他们的争吵不会少,这就给我们带来一定的宁静。再说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卧薪尝胆二十年,此仇非报不可!

停战条约,是协约国也是法国最大的战利品,其中囊括了德国所有的海外权益。福煦将停战条约交给“老虎总理”克里孟梭,克里孟梭看得心花怒放,仿佛德国交还和割让的领土、交出的大批武器装备和五千个完好的火车头等战利品正源源不断地涌进自己的怀中。这头凶猛的老虎高举停战条约,兴奋得立即从座位上弹跳而起,满头白发抖出银色剑花,血盆大口直嚷嚷:“战利品,战利品,这战利品有百分之六十是我们法国的!萨尔区,萨尔区,我们一定要把萨尔区拿过来……”当他回头看福煦时,不知何时已走了人。福煦觉得总理兼外长的顶头上司过于失态,早已不辞而别。他原来以为上司会热烈赞许军方的,结果大失所望。

1919年1月18日,史称“巴黎和会”的和平会议在法国巴黎凡尔赛宫召开。

一战后的世界人民特别是欧洲人民既要饱受战乱、疾病、饥饿之苦,又要承受只顾统治者、富有者一小撮人私利之大人物的欺骗,误以为永久的和平已经到来。于是,世界一片狂欢。美国人身披国旗化装游行,英国人彬彬有礼地在街头集会,浪漫的法国人当街相拥起舞,日本人集体高呼:“万岁!”

并不知道胜利究竟属于谁家的中国人,也在街头欢呼:“强权失败,公理战胜!”就连挂羊头卖狗肉的北洋政府,对协约国列强的意图也毫无所知。

在和会上,参加协约国一方作战的国家派出千名代表来谋求和平,其实大多数代表都是被晾在一边的观众,就连七十名正式代表也没有看到分赃丑剧的主场演出,因为天机不可泄漏,正式演出大都在后台进行。

27个战胜国中,美英法意日各有正式代表五席,中国与希腊、葡萄牙等小国一样,只得两席。英法意鼓动中国参战时,曾许诺五个席位,如今却赖了账。经外交总长陆征祥据此力争,和会才准许中国五名代表轮换与会。

中国作为协约国之一,也派代表参加。当时由北京政府总统徐世昌派外交总长陆征祥为代表团委员长,北京政府驻美公顾维钧,北京政府外交部秘书长、驻英公使施肇基,北京政府驻比公使魏宸组为代表,同时请孙中山先生主持的广州革命政府也派代表。孙中山派广州军政府外交兼财政总长王正廷为代表,派曹霖生为代表团秘书长。曹霖生是宋庆龄的表舅,1917年毕业于美国西点陆军学校,在广州参加革命政府工作,任孙中山先生的秘书。

当时的中国,列强践踏,军阀混战,南北分裂,长夜难明。世界聚焦巴黎,孙中山决定兵分朝野两路到巴黎执行反帝任务,令一应要员务必有所作为,哪怕只能提升一丝国势也好。孙中山的广州军政府派王正廷到美国活动,争取到支持,王正廷才得以成为巴黎和会中国代表团的全权代表之-。为了加强力量,孙中山又派郭泰祺、陈友仁随王正廷赴会,专司监视代表团之使命,派汪精卫、伍朝枢专司观察和会及国际形势之职责。此为朝路。野路则派王世杰、周鲠生等国民党人以留法勤工俭学学生和一战到欧参加战事的华工主要是山东华工为基本力量,于1919年1月组建了中国国际和平促进会,会众3万余人。野路归汪精卫节制,朝路归王正廷节制。

王正廷,字儒堂,浙江奉化金溪乡税务场村人,1910年获耶鲁大学博士学位。他原在北京政府任职,后因袁世凯制造刺杀宋教仁事件,他便率反袁的国民党议员南下,成了孙中山的助手之一。1922年以后,他转向体育事业,是中国第一位国际奥委会委员,中国奥运第一人。

中国代表团抵达巴黎后,下榻吕德西亚饭店。

1月17日,中国代表团团内自排座次为:陆王施顾魏。顾维钧对别人特别对王正廷非常尊重,因而不存他想。翌日,王正廷以次席资格被和会任命为海口与水陆交通委员会委员,顾维钧立即对他表示祝贺。1月21日,徐世昌发总统训令将代表团座次改为:陆顾王施魏。王正廷对北京政府此举非常不满,老资格的外交官施肇基也有意见。加上和会的轮番与会“原则”,内因外因都促使代表团内部发生摩擦。

代表团从一开始就被搅得支离破碎,失败概率远大于成功概率,代表团也许不致于得罪日本人了:远在国内的段祺瑞作如是想,因而对此略为放心。而陆征祥病病歪歪的身体则被夹墙卡死,充满幻想去与和会抗争了几次却处处碰壁,既不敢得罪段祺瑞和日本人,良心上又不能压制王顾的爱国情怀,以致终日惶惶,寝食难安,因而他决定离开这摧肝裂胆的是非之地。

主持巴黎和会的有一个协约国最高议会,由法国总理克列孟梭任主席,美国总统威尔逊和国务卿兰辛,英国首相劳合乔治和外交大臣贝尔福,意大利首相欧兰都和外交大臣沙巴诺,日本首席代表西园寺公望任副主席。

1月27日上午,十人会讨论中国山东问题,日本代表西园寺公望、牧野伸显要求继承德国在中国山东的种种特权。那些特权包括:山东胶州湾的领土以及那里的铁路、矿产、海底电缆。日本掠夺山东,为的是全面侵略中国。

因陆征祥称病去瑞士,让权给顾,于是美国代表团顾问威廉士将上午会议的情况通报了顾维钧。

当日下午,十人会继续讨论中国山东问题,通知中国代表团列席。顾、王二人出席。王顾配合默契,珠联璧合。顾维钧提议由王正廷发言:“你比我有经验。”但因顾维钧对山东问题更为熟悉,王正廷坚推顾维钧发言。

会上,牧野迫不及待,抢先发言,傲慢而又冷酷地宣读了一份简短的声明,厚皮实脸地提出“无条件转让”(掠夺)山东权益的无理要求。他不仅振振有词地举出了1915年袁世凯承认的《二十一条》和1918年段祺瑞的《欣然换约》,还石破天惊地捅出了先前不为世人所知的一份秘密条约。密约是英法俄意与日本签订的,四国许诺战后把德国攫取的山东权益全部让日本继承。

对于密约,王顾都感到意外和吃惊。因为原先不知道这一层,没法做准备,两人商量改为翌日发言。经交涉,十人会表示同意。

回到下榻旅馆,人称“天生辩才”的驻美公使顾维钧,从上年12月14日起一个多月来所见所闻所触中,深感弱国无地位的万分艰难。他把感受沉痛地说给王正廷听,王也深有同感。顾维钧明言要为自己的国家谋求某种程度的公平待遇,并把过去半个世纪以来的惨痛后果加以改正。王正廷表示要与他共同努力打拼。英雄所见略同,他们打拼的目的就是:提交两项提案,取消列强在华特权,取消日本强逼中国承认的《二+一条》,收回山东权益。当下,二人讨论了发言内容,决定绕过三个条约,改换成于我有利的角度。计议停当,方事休息。

当晚,二人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顾维钧更是枕上惟愁,波涛翻滚。后天正是自己31岁生日,热血男儿,何以报国?

顾维钧,字少川,江苏嘉定(后属上海)人,1888年1月29日生。六岁读私塾,就知痛恨《马关条约》;十二岁时即知对义和团运动失败表示惋惜,且对庚子赔款恨得牙根痒痒。及长,一次过白渡桥,看到“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字标,就下决心有朝一日把它拿下,烧掉。忽然,他看到一个英国佬在鞭打中国车夫,他跑过去责问:“你还算是个绅士吗?”洋人的鞭子只好收回去了。

1904年,16岁的顾维钧远渡重洋,留美读博,在哥伦比亚大学专修国际法和外交,甚得导师约翰穆尔老师器重。约翰穆尔老师不凡,任过助理国务卿,有着丰富的外交经验。

唐绍仪访美,在接见四十多名留美博士生时,目测到俊才顾维钧,问其情对答如流,索其文颇多精华。

光阴荏苒,到了顾维钧将要毕业的时候,国内一封邀请他回国任职的书信飞到了他的手中。他踌躇再三,最后还是觉得请教约翰穆尔老师为上策。他说出了原委,老师问他:“你如何打算?”“先通过论文答辩,得到毕业证再说。”

“年轻人,你错了!”老师语重心长,“你不是志在报国吗?报国的机会到来了,你还犹豫什么呢?”“我的论文才写了《序章》呢。”“拿来看看……”

老师看了《序章》,甚为满意,立即让他就《序章》答辩,顺理成章地完美通过。他戴了博士帽后很快回国,当了袁世凯的英文秘书。后来,他成了唐绍仪的乘龙快婿,跻身“京城三大美男子”之列;又因故意透露《二+一条》而限日本于被动,得以擢升为外交部参事,直至上任驻美公使。

此刻,一张上海的《士林西报》吸住了顾维钧的眼球。一则谣言无事生非,指责他顾维钧同亲日派首领曹汝霖的女儿订婚!

什么曹汝霖的女儿,与他顾维钧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八石米的粑粑也粘不到一起!

气昏了的顾维钧痛上加痛。他知道这是谁恶搞的下三滥动作。听陆征祥说,徐世昌等政要给陆征祥等人送行时,嘱咐陆征祥一定要转告另两位北方代表特别是顾维钧。彼时,段祺瑞竟然板着铁青的脸说了八个字:“不许成功,只准失败!”

这八个字的命令虽说是要他们北方代表一体遵命执行,但主要是针对顾维钧的。顾维钧早就预见到日本将于一战后在东亚崛起并且要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攫取对华侵略权益,将是一个歹毒凶狠的对手。为此,他便在驻美公使馆自己组织并领銜一个资料小组,收集、研究美日在参加和会前的动向和准备工作。而铁杆亲日派段祺瑞却要依靠日本演练新军,然后“武力统一中国”。他怕顾维钧坏了他的好事,所以明里喑里都在节制顾维钧。

北洋政府是一丘之貉,野心家总是挟“洋”自重。当年袁世凯想当皇帝,与日本私订《二十一条》密约;1918年段祺瑞为了讨好日本,又搞了个《欣然换约》。段祺瑞卖国,不得人心,便于是年11月11日辞去内阁总理职务,让权给钱能训,却把北洋元老徐世昌扶上大总统宝座,自己则手握“军务督办”大权,当起了太上皇。

参加和会前,顾维钧的妻子唐梅在席卷全球的“西班牙流感”中刚刚病逝,因牵挂两个幼子而死不瞑目。如今,他强压悲痛为国出使,段祺瑞的黑手却又往他的伤口里撒盐!徐世昌政府是多么的腐败、黑暗和无情!

弱国无外交。要想在外交上稍许有所作为,也是精卫填海,困难重重。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往情深地思念着可爱的祖国,决心义无反顾地为国家民族争取尊严。

1月28日,和会讨论中国和德国的关系时,中国代表团被邀参加,陈述中国政府的主张大致如下:(1)德国放弃1901年由八国联军同中国清政府签订的条约中所得的特权和赔款,以及在天津、汉口德租界和中国其他地方(除胶州外)所有的房屋、码头、营房、炮台、军火、船只、无线电台及其他产业(使署领署不在其内),并将1900年和1901年所夺取的天文仪器一律归还中国。(2)中国非经署名于1901年条约各国的同意,不处分北京使馆界内德国人的产业。(3)德国承认放弃汉口、天津租界,中国允准两处租界辟为各国公用。(4)德国对于中国或任何与会国政府,不得因在华德人被幽禁或被遣回及因德人利益于1917年8月14日被没收或被清理之故,而有所要求。(5)德国放弃在广州英租界的产业,让与英国;并放弃上海法租界内德人学校产业,让与中法两国。

关于山东问题,日本首席代表西园寺公望向和会要求继承德国的权利,提出:(1)德国在山东胶州的各项权利、所有权、特别权利,以及各国于1895年3月6日及其他年份与中国签订有关山东的条约中所得的铁路、矿产、海底电线等权利都让与日本。(2)德国在青岛至济南铁路所得的各项权利,连同用矿权、开采权,一并让与日本。(3)青岛至上海及烟台的海底电线,无偿让与日本。(4)德国在胶州的一切动产与不动产,无偿归日本所有。

胶州是中国的胶州,青岛是中国的青岛。清光绪二十四年,德国借口有一德国教士在山东曹州遇害,即派兵占领胶州。旋清政府将胶州租与德国,定期99年。此后德国人在此筑铁路、开矿,竭力经营。至欧战开始,中国先宣告中立(至1917年8月对德宣战),日本不顾国际公法和中国的中立国立场,悍然出兵攻占胶州,且接管所有德产,并声明以后交还中国。中国政府一再抗议,均归无效。后来,袁世凯醉心复辟帝制,乞援于日本,竟然承认日本提出的二十一条卖国条约。就在这二十一条中,也言明欧战结束后交还胶州。但1919年欧战结束,日本却提出要把胶州让与日本,纯属无理要求。陆征祥在和会上严重抗议,并提出一份长篇说帖,说明理由。主持和会的美、法、英、意等国对此均作壁上观,说帖终被搁置。

中国代表顾维钧正式发言。历史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晏子使楚的故事之巴黎和会版正在上演。只见彬彬有礼的中国代表顾维钧称呼了会议主席和各国代表之后,一边说:“请允许我在正式发言之前,让大家看一样东西……”一边举起一块金表向全场展示。

牧野心想:这个支那人也傻到家了,自己往屎桶里钻!这不正是打败中国代表团的绝好机会吗?趁热打铁,好机会不容错过!

于是牧野撕开嗓子大叫大嚷:“这是我的金表,你这个小偷,你这个盗贼,你无耻,你极端无耻!”

牧野被顾维钧的套妖索套住了,顾维钧抓住时机,绕过《二十一条》,绕过《欣然换约》,发射了重磅级连珠炮,惊天动地,摇撼山岳:“真正的盗贼是日本。日本偷窃我们的山东,才是真正的无耻,极端的无耻!山东是我们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3600万山东人民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诞生了圣者孔子、孟子。连日本都承认孔子是圣人。牧野男爵阁下,你说是不是这样的?”

牧野不得不说:“是这样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已钻进了中国人的圈套。

顾维钧立即雷语雷人:“孔子、孟子有如西方的耶稣,中国不能失去山东有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在这里发言者符合逻辑地插入了伊索寓言《狼和羊》,影射、批评了列强的强权政治)日本偷窃了中国的山东,必须归还中国。1917年8月,我们中国参加了协约国,在向德奥宣战以后,在刚刚结束的世界大战中,我们中国派出了14万华工,同时以大批粮食支援了协约国。我们近万名华工,同协约国的士兵一样,捐献了他们的血肉之躯,他们的坟墓有十多处。前几天,我们凭吊了他们,并为他们的坟墓拍摄了照片。(展示照片)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山东人。他们为和平捐躯,就是为了山东的尊严和安宁。主席阁下,我们是重理重法的。日本如果不归还山东,他们就只能在地下哭泣!山东关乎中国,主权必须收回!谢谢主席阁下,谢谢各位代表!”

顾维钧发言甫毕,掌声雷鸣,各国代表先后同顾王二人热烈握手。

劳合、克里孟梭都大吃一惊,威尔逊则心事重重:原来只是敷衍这个中国私交,谁知他却当了真、较了真!中国本来就有个孙大炮,现在又出了个顾大炮!一定要抵销其影响……

但是,列强的三巨头脸上却是沉稳至极,鼓掌、握手像模像样,一派伟人风度。

阿拉伯费舍尔亲王、印度的土邦主们热情地对他俩说:“从你们身上,我们看到了弱小国家的未来和希望!”

《费加罗邮报》等世界大报,把中国代表顾维钧的发言传遍了全球。

中国有了对列强敢于说“不”的第一人,中国有了对列强敢于说“不”的第一个代表团!

顿时,国人觉得光明已经到来,徐世昌更是满脑子的幻想。他以为威尔逊一定会帮助中国,因为威尔逊发布了十四条宣言,又许诺助顾维钧一臂之力;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甚至建议中国收回各国在中国的特权,废除《二十一条》;他的美国顾问韦罗璧建议“中国委托”列强共管中国财政,而且跟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一样建议中国铁路“中立化”。如果收回山东,上述建议他都愿意采纳。他手无寸铁,只想天上落豆渣,只盼美国人帮忙。他甚至认为他将在美国人帮助下统一南北,把民国带向鼎盛时期。但是他的美梦很快破灭:列强对中国代表团关于收回山东权益的要求不仅一直保持沉默,甚至放出话来:中国参战力度小,没有资格参加国联。

2月2日,段祺瑞指责王顾得罪了列强,局面不可收拾,并压徐世昌撤换王顾;但因陆征祥屡召不回巴黎,反而发了辞职电报,北京政府只得电报训诫王顾“诫勿再与日本代表意见相左”。2月13日,北京政府电挽陆征祥,陆征祥只好遵令,但仍滞留瑞士。

在和会进行期间,陆征祥随时电报北京徐世昌请示,王正廷、曹霖生随时电报孙中山请示。孙中山指示王正廷:这样丧权辱国的条件,中国无法接受,应强烈抗议。王正廷、曹霖生得到指示后,即说服顾维钧、施肇基。由于曹霖生同顾维钧私交甚深,早年去美国入小学、中学、大学读书,都得到顾的帮助,他的夫人施美珍又是施肇基的侄女,于是顾维钧、施肇基都站到孙中山的一边。他们会同王正廷根据孙中山的指示,促使陆征祥再向和会主席、副主席提出强烈的抗议。

早在和会召开前的1月8日,协约国列强三巨头美英法就玩了分赃大演练。会议伊始,美国总统威尔逊兜售了+四条宣言,欲凭借美国在一次大战中给战争双方出售军火所发横财以及战争末期帮打死虎时支出的巨大款项,为美国称霸世界而全力以赴。从正式会议前的1月8日吵起,列强四巨头才大致分好赃:为了不让法国称霸欧洲,没有让克里孟梭得到梦寐以求的德国萨尔矿区,只给他多分了其它战利品。威尔逊意在美国称霸世界,劳合•乔治力保日不落帝国的霸主地位,既互相利用,又互相牵制。美英抑法,更深层次的考虑在于欲用德国抵挡、屏障苏俄,消灭列宁的共产国际。因此,德国被砍去海空军,而威尔逊则力保其陆军。

英法原想用和会七十代表、七千人的附属机构准备旷日持久地拖延会期,拖坍威尔逊组建国联的庞大计划。但是,威尔逊以退出和会相要挟,英法不得不让步。2月13日国联条约拟妥,翌日通过。威尔逊略占上风,得名义上的宏观控制权,取代日不落帝国,当了老大。威尔逊下一步就是拉小兄弟日本上反苏战车,因而随时摘下貌似公允的面具。

4月中旬,顾维钧再次驳斥日本的无理要求,但十人会的霸主们或闭目,或呲牙,根本不听。王顾施魏提出折中方案,胶州租借地由美英法日意五国暂管,中国偿还日本在战时占领胶州湾的费用。日本知道美英法要拉他一起反苏,就以退为进,以“退出和会”相威胁。牧野的赖皮手段果然奏效,威尔逊立即带头挽留,劳合、克里孟梭也先后予以抚慰。三巨头倒向日本,中国代表团面临的形势空前严峻。

顾维钧倒吸一口冷气,他这才知道:威尔逊原来许诺支持和帮助中国,完全是骗人的口水。他的什么“十四条宣言”,什么“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什么“建立国际联盟,维护世界永久和平”,统统是欺世盗名的鬼话。

1919年3月,斯特莱斯曼的预见被证实有效:墨索里尼发起了法西斯运动,并电令首相奥兰多索要地中海战略要地阜姆港。此举无异与虎谋皮。

美英法哪肯让意大利称霸南欧,便一致坚拒。奥兰多索而不得,又遭够了白眼受够了气,于4月23日愤而退出巴黎和会。

四人会成了美英法三人会,三巨头乐得自在。少了个碍眼的,他们就动手动脚,随心所欲地撕扯起地球来。日本明白美英法均以欧洲为焦点,在奥兰多离会的次日即4月24日,更加起劲地索要中国的山东。牧野动作够快,抢夺贵在神速。

此时,陆征祥又称病去瑞士,再度让权给顾维钧,顾维钧则尊重王正廷,而施魏不受用。中国代表团工作难以开展。

日本驻华公使小幡得知此情,压段祺瑞重陆撤王顾。

孙中山接王正廷电报,便公开此情。举国舆论大哗。2月3日,各省旅京人士以及中国国民外交协会,各省议会、商会等机构,致电五代表“收回山东权益”。2月9日,北京学生一千五百人致电中国代表团,请“保持国权”。

眼看民怨沸腾,段祺瑞不敢造次,北京政府只好恢复王正廷的第二席位。王正廷实际控制了代表团。

日本公使小幡恫吓北京政府的二月事件发生后,海内外华人无不愤慨。2月26日,代表团五专使应邀到华法教育会参加演讲大会。这个教育会是蔡元培、李石曾、汪精卫等国民党人创办的。大会主席王世杰致了充满反帝思想的开场白之后,王正廷只觉热血沸腾,立即挺身而立,辞气昂扬,爱国之情,溢于言表:“今日和平会之宗旨,在于全世界的自由,拥护人道,扑灭帝国主义。凡民主主义国家,皆我友邦;凡帝国主义国家,皆我仇敌。一切不平等条约及一切应收回之权利,今日有此机会,若不提出若不力争,就是毫无良心。”会情感染、教育了五专使,顾维钧最为激动,他觉得自己的心与祖国贴得更近了。

3月13日,段祺瑞在代表团的眼线唐宝潮密报团内近况。北京政府立即给陆征祥加冕“全权委员长”头衔,催他从瑞士回巴黎,主持代表团一切工作。

4月中旬,顾维钧再次驳斥日本的无理要求,但十人会的霸主们或闭目,或呲牙,根本不听。王顾施魏提出折中方案,胶州租借地由美英法日意五国暂管,中国偿还日本在战时占领胶州湾的费用。日本知道美英法要拉他一起反苏,就以退为进,于4月的22、23和29日先后三次以“退出和会”相威胁。牧野的赖皮手段果然奏效,威尔逊立即带头挽留,劳合、克里孟梭也先后予以抚慰。三巨头倒向日本,中国代表团面临的形势空前严峻。

顾维钧倒吸一口冷气,他这才知道:威尔逊原来许诺支持和帮助中国,完全是骗人的口水。他的什么“十四条宣言”,什么“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什么“建立国际联盟,维护世界永久和平”,统统是欺世盗名的鬼话。

4月30日十人会上,日本表述了借“国际公约”使其掠夺山东权益“合法化”的愿望。背着人算计、损害别人,是列强的一贯作风与手段。美英法一致决定牺牲中国的利益,接纳小兄弟日本,以共襄反对苏俄之大计。他们一字不改地把日本提出的无理要求抄进《凡尔赛和约》的第156条、157条和158条,完全满足了日本。

5月1日,英国外长白尔福将日本已得山东权益之事口头通知中国代表团。王、顾二人心中烈火焚烧,立即声明保留意见。陆征祥不表态,却密电北京政府,告知王顾不签字的立场和意向。

段祺瑞压徐世昌,要他调回王顾二人,派驻日公使章宗祥去巴黎签字。章宗祥遭爱国学生痛打以后,心胆俱裂,哪还敢越雷池一步?

在5月28日中国代表团会议上,王正廷第一个主张不签字,顾维钧随即跟进,施肇基也同意王、顾二人意见。

多次领略过“老虎总理”霸气傲气的驻法公使胡惟德则大讲不可徒伤中国与列强的感情,大讲不签字就进不了国联,进不了国联就没有国际地位,云云。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煽动性不可谓不强。

王正廷说:“我们越软,列强越硬。各国尽欺中国,不可再受其欺!”

顾维钧见解独到:“日本志在侵略,不可不留意。山东形势关乎全国,于东三省利害尤巨。不签字则全国注意日本,民气一振;签字则国内自相纷扰。”

虽然主张不签字的人占了多数,但王正廷还是怕胡惟德把陆征祥煽动转向,立即把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三汉奸的下场向陆征祥提了个醒。

前怕狼后怕虎的陆征祥一身冷汗,不寒而栗,僵尸一般,免开尊口。陆征祥由于八方肘掣,故而有口难言。中国驻日本公使章宗祥与陆征祥是老友,当时正在日本谈判山东铁路合同。为使其经手进行的卖国勾当顺利进行,他力图影响陆征祥迁就日本在和会所提的条件,于是回北京,与交通总长曹汝霖、币制局总裁陆宗舆密商,拟把顾维钧、王正廷调回,由章任代表,并面见徐世昌,主张照签巴黎和约。徐世昌初步同意,准备电告陆征祥。5月3日,报纸报道中国在巴黎和会上的外交失败,全国人民无比愤慨,5月4日,北京学生到天安门广场集合后游行示威,每人手执小旗,上书“外争国权,内除国贼”、“取消二十一条”、“还我青岛”、“惩办卖国贼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等。随之漫卷全国,爆发了轰轰烈烈的五四爱国运动,迫使北京政府不得不转变态度。

有压迫就有反抗,有作用力就有反作用力。

前进历史潮,谁能挡住?

无果而终的会议结束后,陆征祥让权顾维钧,自己则金蝉蜕壳,到瑞士养病去了。

与此同时,孙中山根据各界人民爱国运动的形势,指示王正廷、曹霖生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王正廷、曹霖生先说服顾维钧、施肇基同意拒签,后来魏宸组也主张拒绝签约,向陆征祥进言不应在这丧权辱国的巴黎和约上签字,以免遗臭万年。

6月11日,大总统徐世昌、内阁总理钱能训一起辞职。这一下,反对和约签字的地方实力派慌了神,急忙恳切挽留,支持签字。徐钱二人又硬起来了,电令陆征祥等遵命签字。

王正廷担心:和约一签字,中国就陷入了永劫不复之地。于是,他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一变化情况电告了国内刚成立的全国学联。全国学联通电全国,逼徐钱收回成命。徐钱假装答应,暗中则一再电催务必签字。

陆征祥视徐钱一大堆电报如响尾蛇,陷入了巨大的两难之中。

6月17日晚,顾维钧力求两全,拟订了最后一个让步到顶点的方案,只求列强准予中国代表团发表一个口头声明,签字不妨碍今后重提山东问题。翌日一早,胡惟德持此方案到和会秘书厅哀求,毫无结果。王正廷到克里孟梭府邸据理力争,再碰钉子。

1919年6月28日,中国代表团以陆征祥为首,包括代表顾维钧、王正廷、施肇基、魏宸组,发出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并辞去代表职务的电报给徐世昌,并通电各参战国家,说明拒绝签约的理由。巴黎和约在凡尔赛宫签字时,中国代表拒绝出席。他们给徐世昌的电文是:“和约保留签字,我国对山东问题,自5月26日正式通知大会,依据5月6日祥在会中所宣言维持保留之后,迭向各方竭力进行,迭经电呈在案。此事我国节节退让,最初主张注入约内,不允;改附约后,又不允;改在约外,又不允;改为仅用声明,不用保留字样,又不允。不得已改为临时分函声明,不能因签字而有妨将来提请重议。岂知时直至今午完全被拒。此事于我国领土完全及前途安危关系至巨,祥等所以始终不敢放松者,固欲使此问题留一线生机,亦免使所提他项希望条件生不祥影响。不料大会专断至此,竟不稍顾我国纤微体面,曷胜愤慨。弱国交涉始争终让,几成惯例,此次若再隐忍签字,我国前途将更无外交可言。内省既觉不安,即征诸外人论调,亦群谓中国决无可以轻于签字之理,详审商榷,不得已当时不往签字。当即备函通知会长,声明保留我政府对于德约最后决定之权利等语,姑留余地。窃惟祥等猥以菲材,谬膺重任,来欧半载,事与愿违,内疚神明,外惭清议,自此以往利害得失殊难逆睹。要皆征祥等奉职无状,致贻我政府及全国之忧,乞即明令开去祥外交霜总长、委员长及廷、钧等差缺,一并交付惩戒,并一面迅即另简大员,筹办对于德奥和约补救事宜吃枪。”

中国代表团陆王顾魏四人致电北京政府,自请“奉职无状,一并交付惩戒。”宁要国格,不要官职,刀丛枪尖,无所畏惧。

《凡尔赛和约》签字,国际联盟成立并由英法控制,英法成了最大贏家。威尔逊只实现了建立国联的愿望,基本上是提了个空箩箩回家。王正廷借一切机会猛烈抨击“和约”,获得美国朝野支持,美国参议院不批准“和约”,为后来的华盛顿会议及《九国公约》埋下了伏笔。

民国第一外交家顾维钧,1946至1949年因充当蒋介石的内战“功臣”而被列入战犯名单,在美蒋的卵翼下度过了后半生;他经历了凡55年外交生涯后于1956年从“驻美大使”任上退下,又在国际法庭任了+几年大法官,于78岁才正式过上退休生活。晚年回顾一生,自认为在巴黎和会上敢对列强说“不”的发言,是此生最辉煌的亮点。

1919年7月2日,陆征祥又电北京政府:“巴黎和约既未签字,中国德国的战争状态按照国际法可认为继续存在。拟请迅咨国会建议宣告中德战争状态告终,用政府大总统明令发表,愈速愈好。”9月15日,中国宣布对德战争状态终止。

中国代表团的全权委员长陆征祥,既无法向段祺瑞和徐钱政府交代,又无颜见江东父老,便于1927年7月到比利时一家修道院当了修士,8年后升为神父。人间难捱,于是向往天国;消极遁世,投入极乐世界。他最后把灵魂和肉体一起交给了西方。

即便如此,巴黎拒签仍是他一生亮点和英雄壮举。

此后,王正廷、曹霖生由法国回到广州,孙中山主持的革命政府在广州大街上搭建牌楼欢迎。王正廷还到上海南洋大学(现交通大学前身)、圣约翰大学等校演讲,介绍巴黎和会上外交斗争的经过,听众甚为欢迎、景仰。

挺直腰杆的民族英雄,永远如泰山之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