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花(下)

澧泉道士 短篇 乡野风情 2011-03-18 16:25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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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七色花的不同命运,老大跟对了人,日子生活的不错。老二在父亲的安排下,因为遇人不淑,生活贫困。老五,算是最风光的一个。流畅的语言,与上一篇相衔接,两篇文章写出一家七子的故事,以及各自的命运。问好作者。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刘大妹带着五姐去外面展示高跟鞋的时候,不慎在石子路上把脚崴了,疼得她哭爹喊娘的,我在一旁开心地笑了,我的诅咒终于灵验了。刘大妹扶起五姐,朝着我吼道:“你个小王八蛋,必定是你在背地里咒骂的。”

过了几天,父亲终于从县里回来了,我兴冲冲地跑过去:“我的礼物呢?”

父亲板着脸说:“你都十几岁了,哪里还要礼物。”

我颇为不满:“五姐都得了那么多礼物,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

“就是因为你五姐去后把钱全部花光了才没有礼品给你们呀。”父亲一脸无奈地说。

四姐和六姐都呆呆地望着父亲,她们盼望已久的礼物竟然让五姐一个人独享了,我们全家都感到很失望,最后父亲从包里抓出几颗和胶纸粘连在一起的糖果说:“一人两颗吧,其他的就没了。”

我瞟了一眼那些糖的包装纸,看样子父亲起码揣了十天了,就忿忿地说:“早吃过了,不要!”

四姐和六姐反而如获至宝似的,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自此以后,隔壁家的刘大妹就和五姐要好起来了,她们每天都在一起窃窃私语,似乎有说不完的悄悄话,然后说到开心处两人就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

母亲显然有点看不惯:“都是你惯坏了,带她进一次城就每天想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父亲则很委屈似的:“怎么能怨我呢,我当初把慧儿管得太严了,她才跟着祝耷那个混账跑的,如今秦碧(颜秦碧,我五姐)想去我就让她去看看世景。”

母亲回道:“那秦珍(颜秦珍,我四姐)、秦茹(颜秦茹,我六姐)、秦浩(颜秦浩,指我)都想去怎么办呢?”

“只有秦碧才整天想着去外面,他们几个很听话,就不必全部带出去了。”

当时我要是听见这句话,一准会肠子都悔青了,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以前对我百依百顺的父亲,现在竟然将爱包揽给了五姐。

刘大妹的后爹也经常批评她和颜秦碧一起偷偷摸摸的买这样买那样,全是些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父亲见我考高中无望,只能暗自叹气。五姐和刘大妹在外面买什么他也懒得干涉去了。因刘大妹的母亲是个泥塑高手,凭着精湛的技术,哪家有红白事就找她做泥偶,做好了上一层彩釉,报酬还是挺可观的。刘大妹的母亲几次三番地训斥她,骂她不好好学这一祖传绝学,要是学好了以后还愁没饭吃吗?俗话说“天旱饿不死手艺人”,可是刘大妹和五姐一样,整天就想着她们的小日子过得怎样才出众,她根本没有心思去学她母亲的泥偶艺术。

后来刘大妹和她母亲迁居到外地去了,我们周围再也找不到塑泥偶的,哪家有事只能做一两个丑陋不堪的泥巴坯子来应付,我们才怀念起刘大妹的母亲的高超手艺。

有一次,六姐竟指着他们捏的泥偶说:“看,长得多象你呀。”

我有些生气了:“我有那么丑吗?我可是你弟弟。”

“当然啦,你就像那些泥巴坯子那样难看。”所有人都笑了,他们望着我开怀大笑,我被搞得莫名其妙,多年后才知道六姐说的是内心话,因为我步入社会之后找的对象都嫌我丑而拒绝了我。可是我一直在想,我天生就是这个样儿,谁愿意自己长得丑呢?每个人都是希望自己长得漂漂亮亮的,长得丑也是罪吗?基督教认为一个人生来就有“原罪”,即不可饶恕的罪孽——是与生俱来的,可是在原罪的含义里并未有“丑”与“美”的罪呀,凭什么现在的人就有那种伤人自尊的看法呢?后来我思索了整整一个晚上,从中国近代的伤痛入手,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丑人无外交。

我想这也许是报应吧,相随心生嘛,以前我那么自私,在家里目空一切,以至于脸相长得都跟心头一般难看了。后来我读野史小说,说慈禧太后当年也是生得美貌如花,不然怎么得到皇帝的临幸呢?只是后来她用尽心机掌握了朝廷大权,为了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相貌就变得凶煞了,原因就在于她一心一意地想要整倒别人,满脸的杀气就把相貌都改了,我从旧书堆里把慈禧晚年的照片翻来看,果然吓了一跳,像这种用尽心机的老女人怎么可能在年轻时会长得漂亮呢?

后来我们乡上最富有的侯家办丧事,老远地把刘大妹的母亲请来做泥偶,刘大妹也跟着来了,她说从小在我家耍惯了的,离开一阵子还真想我们一家,尤其是五姐。

五姐放着活儿不干,就悄悄地和刘大妹到乡镇上去玩耍,侯家来了很多人,为了讲排场,请了一个马戏团来大院里玩杂技和马戏。刘大妹叫五姐穿着她的新旗袍和高跟鞋去看耍猴戏,五姐说:“人那么多穿了去不是惹人注目吗,要是被家里人看见了定会挨骂的。”

刘大妹说:“马戏团里有个好小伙,你打扮出众点他一定会注意到你。”

五姐将信将疑地照着刘大妹的意思做了,结果一进侯家的大院里就引来无数的眼光注视。

刘大妹在一旁用手遮住嘴凑到五姐耳朵上小声地说:“如何?等会就看好戏了。”

五姐把头埋得很低:“这么多人盯着我看怪不好意思的。”

刘大妹在一旁拼命地打气:“要多经历呀,经过几次你就全不在意了。”

耍猴戏开始了,那个玩猴子的小伙把几只猴子上上下下地逗弄着,不时地扮出怪相,做滑稽的动作,惹得观众哄堂大笑。那个小伙似乎也发现五姐了,看她穿一袭贴身旗袍,脚蹬时髦的高跟鞋,和周围的女子比可谓鹤立鸡群。

侯老太跑出来一看,自家人都在伤心地哭丧,外人却笑得开心,就对耍猴戏的说:“不要玩逗笑的把戏了!”大家一听,面面相觑,现场立刻鸦雀无声。耍猴戏的把猴子唤进笼子里,默默地离开场子,五姐对刘大妹嘀咕道:“人不是他家自个儿请来的么,为何又要对人家发脾气?”

刘大妹说:“他们笑得太张扬了,惹得侯老太不高兴。”五姐追了出去,问刚才耍猴戏的小伙:“怎么就走了呢,去我家耍猴子吧。”

小伙见五姐穿着光鲜,以为她是个什么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就爽快地说:“走吧。”

我静静地跟在他们后面,五姐说:“这是我弟弟颜秦浩……”

“嘿嘿,我叫柳连贵,县城里的文化宫都请我们去玩过杂技,那才叫人山人海,瞧侯老爷家多小气,戏都没耍完就让走人了。”

五姐说:“有钱人就是那样子,越是有钱越是小肚鸡肠。”

刘大妹在一旁不住地点头:“颜秦碧就是说得对,有见识。”

等回到了家里,柳连贵把猴子从笼子里放出来,父亲见了大惊:“年轻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柳连贵彬彬有礼地说:“伯父,是颜秦碧要我来你家耍猴戏的。”

母亲在一旁说:“算了吧,先把饭吃饱了再说,那个疯丫头的话你也信得过?”

柳连贵一脸茫然,猴子在他身边跳来跳去的,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我算知道什么叫“猴急”了,原来形容男人想要的这个词汇是这样来的。

父亲似乎不想太失礼:“既然都来了,就玩两下子让大家开心开心吧。”我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个庄稼人怎么会轻易享受这些有闲人的娱乐呢?附近的十几个小孩都围到我家来看猴戏,那些几岁大的孩子被猴子吓得哇哇大哭。

晚上柳连贵带着猴子走了,我们一再留他住一宿,他却说要和大伙儿找事情干,在我们这些穷地方只有侯家一家能请得起马戏团。

第二天没见五姐起床,我就向母亲说起,等她跑进五姐的卧室一看,铺里乱糟糟的,还有余热,原来五姐在天亮时就偷偷摸摸跑出去了。母亲捶着桌子大骂:“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也跑了!”随即吩咐我道:“你赶紧找刘大妹的弟弟,去把你五姐追回来。”

我冲出家门,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大姐颜秦慧和祝耷私奔的事,如今又近乎等同地复制到五姐身上来。等我到处找到刘大妹的弟弟李俊熙时,他们已经跑得不知所踪了。

李俊熙说:“你真不该让那个柳连贵去你家耍猴戏。”

我说:“这件事怎么能怪罪我,是我五姐和刘大妹要柳连贵去我家耍的。”

我和李俊熙把周围的几个岔路口找遍了,把路边的村民问遍了都没有看见一个耍猴戏的带着个姑娘路过。李俊熙嘴里衔着一根草漫不经心地说:“算了,那个马戏团昨天晚上就离开了侯家,柳连贵肯定早就和她们沟通好了,不然怎么转瞬间跑得如此之快?”

我想想也是道理,便回去了。母亲和父亲已经争吵起来了,奶奶用拐杖不停地敲打着门槛,气愤地说:“冤孽啊,冤孽啊……”

母亲又一次气得要死:“都是你惯坏的,什么事都由着她的性子,长大了还放任不管。”

父亲一脸的苦闷和无奈:“当年秦慧跟着祝耷跑了你骂我管得凶,现在我对秦碧放松点你又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我恨恨地说:“让她滚!”

父亲一耳光飞快地扇了过来,打得我脸上火辣辣的;“她是你五姐呀,你怎么说出这种混蛋话来?”

我委屈万分,自从十来岁后我的特权生活一步步地被五姐抢了去,而我今天这一耳光完全是因她而起,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而且那个搬走了的刘大妹也不是个好东西,两人唱双簧戏,以前鬼鬼祟祟的,肯定是刘大妹帮着柳连贵串通好了他们才像鞋底抹了油一样跑得飞快,若是被我追回来了,我们家怎么会是如此状况。

我们全家也没有商量着要去找五姐,随她去便是,就当是我们颜家遇到了冤孽。陆原红安慰说:“这几年马戏团挺吃香的,说不定五妹以后还能出人头地呢?”

父亲摇着头说:“跟着别人跑的是没脑子的,我决不指望她能混出什么出人头地的结局来。”

奶奶气得饭也吃不下,四姐颜秦珍哭着说:“奶奶,你不吃我们也吃不下了……”

奶奶不愿看着大家挨饿,只好勉强吃了一点,她每天就坐在门口骂马戏团的柳连贵不要脸,我跑过去说:“你还是快回来了,现在不要脸的人太多了,比柳连贵不要脸的多得是。”

过了两年,等六姐颜秦茹都成家了的时候,五姐才从远方写信回来说,自己过得很好,要我们全家不要为她的生活担心,她已经是马戏团的副总经理了,柳连贵自己创办了一家马戏团公司,专门训练动物们表演戏法,逗游客们开心,自然钱就大把大把的往兜里来了。

父亲看了信气得双手发抖,一把将信撕烂了扔在地上:“就算她当了县长我也不稀罕!”

母亲问道:“她是什么官呀,一个月能挣几千?”

我不屑地说:“在哪里,你见了她给你一分钱吗?”

可是没过多久,我家就收到邮电局的汇款单,是五姐从外面奇过来的一千块钱,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点钱总算解了燃眉之急,母亲似乎已经原谅了五姐当初的做法,而跟着祝耷跑的颜秦慧竟然只在生了小孩后才敢回家里省亲。我想,五姐比大姐二姐,四姐等好多了,除了三姐能经常从粮站里给家里带点粮食外,其他的都是勉强能糊口,怎么会顾及到我们呢,而五姐不仅彻底丢下了锄头镰刀,还能大把的补贴家用,要是我的每个姐姐都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家该有多显达啊。

事情传出去后,我们附近的人都很诧异,当初五姐只是很时髦,没料竟能做到什么经理的位置去,是不是跟着耍猴戏的升官发财了?大家羡慕之余,父亲还是不能原谅五姐。他在深夜里总是抽着山烟自责,管教子女不好,反而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幸好还有四个在本地,两个不听话的去了十万八千里之外,以后要见上一面都难了。

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的时候,五姐也舍不得来家里吊唁一趟,我写信过去,她反而写了一个电话号码过来说:今后联系我就用这个号,我忙得很,没时间跟你写信啰嗦,打电话多方便,三言两语就说完,而且快捷多了。我很生气,家里,甚至村里都没有电话,要打电话只能跑十几里路到街上去打,要是三天两头的跑街上打电话找人岂不是要跑断双脚?

过年的时候,我的六个姐夫中有五个都来了,大家坐在一起谈论柳连贵和五姐的事,我却高兴不起来,想起她连写一封信的时间都没有,怎么会舍得放下时间来家里看望已衰朽的父母呢?

祝耷把大姐带过大理后,一直靠石匠手艺养家糊口,从当初的家徒四壁到现在的年年有余,父亲第二次去大理的时候,看到大姐没有受苦受累,反而过得比我们家好时,就没有再继续追究他们的事,反而夸赞祝耷是个勤奋务实的好小伙。他倒也不怕远隔千山万水,每年的春节总会准时来我家拜年,从大姐过去的第三年到现在,已经是十几年了,从未间断过一次,祝耷的精神确实挺令人感动的。父亲一直对我说:“人不怕犯错误,怕的是犯了错之后不知悔改,反而一意孤行。”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拿祝耷白手起家的事例来教育我。

二姐夫陈友金家里也过得凄凄惨惨,他虽是勤奋老实之人,可是交际差,二姐也跟着吃了数不清的苦头,每次听说陈友金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母亲就暗自垂泪,为他们的不幸痛心不已。

等我们村通了公路之后,五姐终于说要回来看看了。父亲很不情愿,说:“既然已经五六年没有来了,又何必等公路通了来呢?”柳连贵说:“我们有车啊,没有公路车子来了往哪里开?”

那一天陈友金的大儿子陈润豪到我家来,老远的从家里背着一口袋土豆走在公路上,在半路的时候恰巧遇到柳连贵和五姐坐着他们的私家车来,柳连贵和五姐都不认识陈润豪,见一个娃子在公路中间行走,老远就按喇叭,陈润豪在让车的时候脚底一滑,口袋就和柳连贵的后视镜相撞了,不但口袋被撞翻到地上,连柳连贵的车子的后视镜也被刮翻了。

柳连贵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大骂道:“你他妈的没长眼睛啊,把老子的后视镜都刮翻了!”

陈润豪慌忙地连声赔不是,五姐坐在副驾上,鄙视地看着陈润豪说:“真是个扫把星!”

等陈润豪把地上的土豆全部捡起来继续赶路时,他们早已到了我家,车子就停在门外。我一猜定是五姐来了,果然从里面走出一个看似陌生的身影。母亲高兴地围着车子左看右看,足有半天之久,我却是存心地找不痛快:“怎么镜子都翻了呢?”

五姐说:“半路上遇到个小王八蛋,路都不会让,把我们的车刮了。”

母亲赶忙问:“人还安全吧?”

“倒是安全,就是心里不爽。”

父母亲看着日益显达的五姐,心里有一万个梗塞,她的追求,自从进了县城之后就改变了,如今一切终于如她所愿。她生活得风光体面,而我还穿着一身土里土气的衣服,五姐很慷慨地说:“柳连贵那里都是好料子,等过几天给你邮寄一大包过来,你想要哪件就挑哪件。”

“还是穿旧的自在些,穿五姐夫的感觉不配相。”我才不稀罕她的“好心”呢!

五姐笑了:“怎么会呢?”

“当初六姐不是说我丑么,连他们胡乱捏的泥偶都比我好看。”

“那是开玩笑的,你怎么会当真呢……”

这时陈润豪才满头大汗地背着一口袋土豆进来,五姐一看,顿时脸红了起来,说:“这不是刚才遇见的那个吗?”

我连忙说:“二姐夫家的娃陈润豪你怎么认不得了?”

母亲心疼地说“润豪,快去洗把脸吧,老远的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我真是心疼死了……”

陈润豪见了柳连贵,触电似地躲到一边去,自个儿去洗脸了。

五姐和柳连贵面面相觑,父亲说:“你二姐家的大儿子你不认识吗?”

“认识认识,就是把我们车刮了的那个娃,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柳连贵还骂了他一顿。没想到二姐家的娃都长这么大了,我简直没有认出来。”

父亲有些语塞:“就算那个娃不是二姐家的,换是别人家的,同样也是父母的孩子呀,一个孩子就因为不小心,用得着拿人家出气吗?”不知道此时陈润豪的心里是何种滋味。晚上吃过饭,五姐麻利地从包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钞,塞到陈润豪的手里说:“这是五姨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你好好拿着。”

陈润豪说什么也不要,柳连贵也在一旁不断地劝着,硬把钱塞到陈润豪的手里。我看了半天,忍不住了:“你这个娃怎么这么犟性子呢,你五姨好心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陈润豪眼里噙着泪花把钱收下了,我以为他是感动而哭泣,他家里已经很无聊[1]了,见了钱应该会高兴吧。

第二天陈润豪就回去了。可是等五姐和柳连贵发动车子将要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车窗的缝隙里有一张皱皱巴巴的钱,五姐坐在副驾上也看到了,她一下子把钱拿下来攥在手里,生怕被母亲看见,对柳连贵说:“走!”

我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们车子后面卷起的一道道尘土。过了一个月,我从邮电局领到了一个包裹,一看是五姐寄来的,我没打开看里面是什么,就悄悄带回家,扔到牛圈的楼顶上去了,我觉得穿我赖以习惯的衣服还是自在些。

[1]在四川南部方言中,“无聊”是穷困、潦倒的意思,和普通话里的“无聊”意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