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之身

荷年荷月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3-16 16:08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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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十五年前,十五岁,离家远行,茫然的在南方的城市,寻找自己的生活。在异乡遇见了改变“我”一生的女人。于是在纷繁复杂的城市,在灯红酒绿,靡靡之音中纸醉金迷,成为一个出卖自己肉体为生的女子。岁月荏苒里,十五年的光阴一闪而过,那些心酸,那些无奈,内心的那些痛楚,淋漓尽致的洒在笔下。一个女子的独白,一个挣扎在性与生活与矛盾之间的女子的人生经历。一个有些心酸有些无奈有些感慨的悲情故事。人生,会有很多抉择。辗转在复杂的世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次无奈旅程。文章语言冷峻,字里行间透出睿智深沉,讽刺的味道从头到氤氲到尾。其中心理描写人物刻画非常成功。问好作者,真情推荐。

我已经三十岁了。坐在自己的阳台上,从高处审视着这个年轻而依旧充满活力的南方城市。天空蔚蓝。如洗一般。这是一个春夏之交的午后。阳光洒在我宽敞的房子里。暖洋洋地。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奔波,我在这个城市扎根了。根之所在,不过是奋斗了多年的房子以及自己的服装店。但是,丈夫在何处,家在何方仍旧是个谜团。我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十五年前,我就出门远行。离开生我养我的家。孤身一人。浮萍一样。飘飘浮浮,起起落落。那时,我初中还没毕业,只有小学文化。到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生存是第一要务的。我身上只有父母给的五百块钱,还有一副行囊。这就是我当年的全部家当。我始终忘不掉离开村子,父母在街头目送我的情景,两位老人,泪水涟涟。但除了如此,别无选择。我只能选择离开,试着自己去生活。我根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我会走向何处。

南方,南方。这一直是我梦想的地方。它充满激情,充满奋斗力。一张,也是我人生中第一张火车票将我载入了这个城市中心。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第一次乘车的经历。绿色的车皮,没有空调,只有风扇。更恐怖的是几个风扇还是坏掉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绿皮车。似乎天生是给农民工准备的。但现在已经少了,更少了。它们被无数的“G”和“D”字头开始的车代替。而我也很久没有光顾过绿皮火车了。假如没有周云蓬老师的歌声,可能,对于绿皮火车的记忆会成为一种遗憾埋藏在历史深处。

人,火车上的人。如春运般拥挤。汗臭味,袜子味,吸烟味,各种异味夹杂在一起。人为什么要如此折腾。人的尊严何在。在这个时候,人就不是人。变成一种物,被推来搡去。现在,想起那样的情景,我便有种反胃的感觉。永远,永远。味道似乎凝固在空气中,定格在人们的身上。谁能想到,这些人无不是怀抱着自己对于生活的梦想和憧憬。但现实的压力将他们逼迫到绝望的边缘上,欲罢不能。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到了,下车。终于呼吸到异乡的空气,新鲜,轻盈。皋洲。太阳升起的地方。这是我的人生第一站。职介中心满街都是。我交纳了五十元的中介费后便去找住处。人在他乡。到处都是广告,难辨真假。住处,在一个城乡结合部落下。

今天,我还是否定当初的决定。城乡结合部。一个众多问题滋生的地方。我悔不当初住在那里。但没有办法,那里便宜。一个月的租金只有百元。但周遭的环境并不乐观。人员复杂。大部分都是外来的人。但房子都是当地人的,他们充当房东。凭借着经济发展的余孽来盈利。在那里,我认识了改变我一生的一个姐妹。她的名字叫做虹。起初,我以为是红色的红。她说是彩虹的虹。特别给我纠正过来。她来自宜昌,比我大五岁。当时,正是二十岁的年纪。

后来,我通过职介,到了一家电子厂工作。三班倒。月薪八百。那时,我就可以住进宿舍了。也就离开了那个城乡结合部的租房生涯。足足一个月的时间。见到虹,她正在泥泞的道路旁生火,夕阳西下。西边的晚霞映衬在她的脸上。我没看出她竟然只有二十岁。因为第一眼,太成熟了。眉宇之间有一股冷艳。唇红齿白。这样的形象跟生火很不协调。

这个城乡结合部是很多老式建筑。古朴的建筑粉墙黛瓦。房屋都是两三层的。一排建筑与另外一排建筑之间形成一条狭窄的道路。那时,虹就在这个道路上生火。道路两行铺就的水泥板高低不齐,不时会有臭水溅起。我要跨过一条小水沟。臭水飞溅。虹躲闪不及,正好落在她身上。她抬头欲发飙。我连说对不起。虹看上去干练得很。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她说,怎么如此不小心。我说,不熟悉路况。她就知道我是新来的。这是第一次见面。因为路况不佳。后来才知道,她竟然是妈咪。如此年轻。当时,对此一概不熟悉。关于称谓。关于行规。

虹说,她自己做生意。看她跟我一样租住在这里。我根本不相信她的话。这个世界充满虚假,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这是临行临别的时刻父母送给我的话。当虹说自己做生意的时候,我立刻想起了父母的谆谆教导来。虹接着说,自己的生意时间比较自由,可以自己支配自己。

我说,我在电子厂上班。三班倒。现在就是回来搬行李的。那边有宿舍住。她问起了我的收入。我说八百。她摇了摇头,咯咯笑了出来。那时,我尽管是个农村的孩子。但很水灵,清秀,脱俗,稚嫩。宛如村姑一般。虹说,你想到我的店里工作吗。我还不知道她开的是什么店。具体是做什么的。没有答应。

当我再去搬行李的时候,虹还在。她说的工作时间的自由。开始打动我。既然,更赚钱,时间更自由。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我跟虹来到了她的店,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门头。距离她生火的地方不远。门头曰:虹鸿洗头房。玻璃门两扇,分别有“美容美发”“休闲按摩”的字样。里面的陈设很简单,有三层。每一层被分成很多单间。每个单间没有灯。阴暗潮湿。这也叫做生意吗。

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变相卖淫。挂着羊头卖狗肉。我也从此失足,上了贼船。但我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因为有了积累到现在的原始资本。我的第一次是虹安排的一个老板,因为我是处女。老板很爽快地给了两千。但第一次的疼痛永远存在心里。原本,我想将第一次留给自己的丈夫的。如今,已是梦幻。

老板姓吴,是个大腹便便的家伙。年近五十。最大的嗜好就是“破处”。他是做外贸生意的。每次经过皋洲,必然来到虹姐处。看是否有新人来。他是虹姐的熟客。虹姐也不止他一个熟客。熟客,在这一行很重要。熟客可以介绍自己认识的人来消费。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这就是行规之一。但行规并非止于此。还远远不够。

吴老板的体态实在是难看,但我的第一次竟然跟如此一人。那夜,在一家星级宾馆。我由于性知识匮乏,任凭其摆布。他亲手帮我脱衣服。舔遍我的全身。我感觉浑身发烫。一种痒的感觉传遍全身。他慢慢进入我的身体,疼瞬间代替了所有的感觉。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但他一直没有停止抽动。我哭了。床单上一片殷红。这就是我的初夜。没有最爱我的人,没有舒心暖人的前戏,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耳鬓厮磨。有的是一个糟老头子,发泄自己的兽欲。换来的却是两千块钱。翌日,吴老板走了,留下了自己的精液和钱。去了另外的地方。我还继续在这个地方沉沦下去。

电子厂辞职后,扣掉了四百块钱的押金。也始终要不回来了。中介费也失去了。从此,我跟了虹姐。虹姐的店生意也可以。但需要学习很多经验。我们需要站街。上班的时间下午开始。一直到凌晨时分。站街需要特别有姿色的。分布在各路口。有的在明处,有的在暗处。明处的一定漂亮,化妆需要浓妆,为的是吸引男人的目光。这跟商品的包装一个效果。

时间久了,我们一眼就能看出男人是不是要消费。他们只要认真看我们超过几秒钟。就能断定此人一定是在寻找目标。来的人很复杂,有民工,有学生,有公务员,有小老板,还有些毛孩子。毛孩子来多半是受了别人的蛊惑。从内心,我们善待这些毛孩子。因为出身多半有些相似,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但也有城市中的那些所谓不良少年们。十七八岁的年纪,年富力强。他们有性经验。做起来很野蛮。时间也很长。有时候,很不喜欢接待这样的客人。但是更不愿意接受的是民工兄弟,浑身的汗臭味,最爱使用蛮力。

常人以为素质高的人一定也文明。其实,不见得。那些斯文的大学生们,来之后,竟然多要求些新的花样和体位。更有甚者,还提出些过分的要求,比如肛交啦,69啦等等。对此,我们一概拒绝,他们便会不高兴。其实,我们也最害怕得病。但无论如何,各种妇科病是少不了的,因为频率太高了。淡季里,一般也有十几个人。旺季的时候能有五十个人。试想,一个人一天做爱五十次的感觉会不会疲惫就知道了。

有的人来仅仅是发泄性欲,有的人是为了寻找刺激。但最狠毒的是有个别的男人来就是故意传播疾病的。他自己得了性病,总是希望传播给自己之外的人。而不断通过嫖娼的方式去传播。对于这种人,我们最恨。他一般要求不用安全套。虹姐教育我们说,一定使用安全套。否则,宁愿失去这桩生意。这是我们的原则之一。

第二种恨人客是使用假钞的人。因为百元钱很容易造假。加上环境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有的客人就浑水摸鱼。使用假币。辛辛苦苦一次,得到一张假币。对此,虹姐给我们一人配备了一个手电验钞灯。真假一下子就能辨认出来。但还是有些假币难以辨别,直到自己去购买东西的时候才会发现,那时,才恍然大悟。

晚上,我们就在单间休息。但要换上新的床单。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甘心一直做下去。因为这也是青春饭。我们一共五个人,平时没有什么娱乐。打打扑克,玩玩麻将。有时候,要上街购物。我们的工资是五五分成。虹姐管吃管住。有的时候,生意好,我们会休息上一天。但这是极少的。在这里,我工资基本上维持在一千五到两千左右。

说说我们的术语吧,这里,分为大背和小背。统称敲背。大背就是有性交的。小背没有。一般来说,客人不会要小背。就俗称敲背了。站街的时候,也是如此招揽客人的。凑上去说,要不要敲背。他不说话,就是答应。就带着他到单间做活。

一般,进入单间之后。谈好价格,先收钱,后做活。按照男人的心理,性欲没有释放之前最猴急。这个时候,他会觉得付钱很值得。但是,完事之后,他就会后悔了。后悔自己出来嫖。最重要的还是觉得这钱不值得。所以,需要让男人觉得值得,最好只能在开始之前付钱。努力把握好男人的心理。

我们一般是不出台的,出台的话是两倍的价格。因为出台会遇到危险。有的姐妹就因此丧生。那是一个雨夜。来了一个开车的人,下来点了虹姐店里最漂亮的一个姐妹。先付了五百押金。这是对于人身安全的一种保证。

但她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她死于一家酒店。是跳楼死亡或者是被折磨死的。已经是一个谜团。据酒店的人说,那个房间客人是两个美国人,身高近两米,体格健壮。我们都不敢想象,一个弱女子被两个美国壮汉蹂躏的场景。从那以后,虹姐的店就从不出台做了。虹姐要为姐妹们的生命负责。

做这一行,也不是绝对安全。有的时候,那些公安局派出所的巡逻人员会进来查看。但大都不是真的。除了有城市重大节日的时候,我们就真的需要关闭了。还有一个就是城市建设威胁着我们的生存。

城市扩张太厉害,房地产业的疯狂扩张给这些城乡结合部留下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拆迁不断蚕食城乡结合部。我也是这样走出那片区域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年多。之前,是不断听到房东说这片要拆迁。

尽管,我一月的工资不低,一年也不低。我每月会给父母邮寄三百元钱去,当做他们的生活费。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哥哥在大学读书。每个月要给他邮寄两百块钱。哥哥说要给我寄信。我说,不用了。实际是因为这里根本收不到信件,没有地址。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哥哥和家人知道我现在打工的情况罢了。这样,我的收入也剩不下多少。一年积攒下了五千多块钱,看着存折上的数目,我有些欣慰,有些难过。付出的是血的代价,得到的是金钱的安慰。

哥哥是我的骄傲,也是我们家的骄傲。他从小成绩不错。一直考进了哈尔滨工业大学。如今,他已经是一名高级工程师了。也算是成家立业了。父母跟哥哥住在一起过。但最终因为不习惯城市的生活,还是回到老家。哥哥给他们盖起了两层小楼,安享晚年。父母很欣慰。我和哥哥都留在外面。每次回家,父母都无比欣慰。我知道,我们就是父母最好的炫耀资本。他们会说,我儿子在大上海怎么怎么好。我女儿在皋洲如何如何。

老人,这就是老人的逻辑。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曾接过父母来皋洲一段时间。最后,害怕了。他俩总是催我赶紧结婚。因为这个差点吵起来。我理解老人们的心。但我的心与身有着多少不可告人的事情,我没有对任何人坦白。这就是一个谜。直到我死亡而去。

虹姐的店以及那片城乡结合部最终被拆迁。我们如鸟兽散。干完最后一天,挥挥手。我也作别了那片地方。回忆里,那里潮湿,隐晦。但给了我第一笔财富。我不想长期从事如此的工作。但我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有的只有些姿色。也只能靠此赚取钱财。为了上学的哥哥,为了远方的父母亲。我还需要隐瞒起所有的信息。对于家人。因为在家人眼里,这些都是见不得人的活计。他们当初的愿望并不是希望我如此的。他们希望的的好好活下去。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哥哥刚工作的时候曾对爸妈说,每月给家邮寄伍佰元。父母没有同意。父母说,只要先安稳下再说。而哥哥也真的没有给家邮寄。一直到他工作五年之后。五年里,哥哥也是初期阶段。他的心是好的,但大城市里的生活不能跟家里比较。看似工资很高,衣食住行都需要钱陪着。所剩无几。对此,我理解哥哥。也没有怪罪于他。哥哥结婚的时候,我将多年的积蓄全部给了他。他说,会亏欠我一辈子。我说,这是什么话。这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哥哥说很感动。

实际上,哥哥也没有让我们失望。成为高级工程师之后,他把所欠我的钱都还给我。我购买了现在居住的房子。十五年之后,我居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脑海中虹姐的影子又出现了。不知道她今天在何方。有人说,她去了新加坡,还是皮肉生意。有人说,她进了一次监狱,看守她的人欲行不轨,她极力反抗。被那人陷害,再次加刑。总之,那次的离开,我就没有再次见到虹姐。

离开了虹姐的店,我去了一家洗浴城。看见的是他们的高薪招聘女按摩师。我不会按摩,但被录用。经理和领班说,看中的不是别的。只是我的脸蛋和身材。那时,我已经一米七多的个子。身材偏瘦。三维却是胸大臀翘腰细。凭借这个也是一种资源。进入洗浴城,我起初不知道按摩师也是有特色项目的。特色项目还不仅仅是做那事。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花样。所有这些花样,都有专人培训。培训的时候,我总是想起香港的三级片电影。

给我们培训是叫芳姐。她是专门培训的,后来成了领班。她以前也给客人做。现在年纪大了。换成了培训。先是理论课,后是实践课。理论上她给我们讲了很多知识,都是很新鲜的。简单说来,大部分属于前戏内容。她说了很多项目,如吹箫,胸推,臀推,冰火,漫游,沙漠风暴,红绳,气球,双飞,双响炮,顶肛……。不一而足。对于这些眼花缭乱的项目,我自己有些晕头转向。我当时想,如此多的项目,到底是需要客人点呢,还是需要自己推荐。芳姐说,自然是需要推荐的。但是,推荐的任务不属于我们。推荐的事情,专门有男服务员负责。

每天一个项目,要培训到熟练为止。我知道,我的身体再次给了这家洗浴城。如此多的项目,连贯起来做一次估计也很累很累吧。但真的做起来,尤其是熟练之后,才觉得轻松。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是一个熟练工了。

客人来洗澡,多是不止于洗澡。在更衣室里有男服务员,负责更衣。同时,他们需要问客人是不是要休息,或者需要服务不。进入包厢之后,经过男服务员再次确认做什么项目。然后,我们进入包厢。包厢是有分别的,根据项目的不同。有的是红床,上面有红绳。有的是普通的床。最普通的床是做最简单活需要的。而红床的最高级的包厢。

先来介绍一下那些项目的内容吧。胸推,即用胸将客人的前身和背推一遍,臀推亦然。冰火是分别口含果冻和热水在身上吮吸一遍。漫游是口中不含什么,单纯吮吸一遍。沙漠风暴是口含跳跳糖吹箫。红绳是按摩师在空中绳子上跟客人交合。气球是坐在气球上交合。双飞是两个按摩师一起给客人服务。双响炮是可以交合两次。顶肛是用舌尖顶客人的肛门。

有人说,这样的洗浴城有这么多色情服务。难道不检查吗。自然,在严打的时候,洗浴城会关闭所有的项目。还有就是重大经贸洽谈会的时候。洗浴城的老板很有背景,黑白通吃。尤其是跟公安系统的头。但是,经贸洽谈或者上级检查的时候,不得不关闭色情项目。因为上级万一暗访,就玩火了。除此之外,还要防止小鬼的纠缠。那就是,老板跟公安的头关系打通了,但是下面的小喽啰还是会找茬。防不胜防。

芳姐告诉我们,有时候小喽啰更烦人。他们来就要最高的服务。结账时就亮出自己的证件。财务上难入账,姐妹们的提成也泡汤了。我想,总以为公务人员为民执法。没想到还这样鱼肉百姓。尤其是我们还是弱势群体。更可怕的就是有的上级来暗访,假装问你有什么项目。不说不要紧,一说就露馅。因为他们的脸上根本就没有写着身份。都是一个一个会说话的肉体。

洗浴城分三层,一楼洗浴,二楼休息大厅,三楼包厢。我们就在三楼工作。领班芳姐要求我们衣着一定要性感,暴露。努力露出自己的胸来。由于三楼灯光是粉红色。打在我们的脸上,多少有些妩媚。在三楼大厅的沙发上,我们做成一排。等待客人挑选。如待价而沽的商品。我们有自己的牌号。工资十天一次结算。除了我们这些全职的,还会有兼职的。她们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没有钱的时候就来,有钱了就会不见她们的踪影。她们活的很潇洒,一边上学,一边兼职。两不耽误,半工半读。

洗浴城的收费很高,我的工资也提高了。最多的时候能达到五千。这样,每月的结余也多了。我会将钱积攒起来,给父母邮寄。来的客人一般会问我们的年龄和籍贯。我们一般不告诉他们实话。对于我们,他们是收入的来源。但是,对于他们的家人,他们出来嫖娼,是最不应该的。我其实从内心鄙视他们的两面三刀,阴阳两界。在这里,他们疯狂发泄着兽欲。回家之后,工作之后,他们又冠冕堂皇起来。对于他们。有时候,真的是爱恨有加。

我们也会问客人们身份。多数情况,他们也是信口雌黄。从他们前后矛盾的语言中不难判断。不难理解,他们之所以这么说。是害怕泄露自己的身份。说不定,我们姐妹里面就有认识的。如此,就比较荒诞了。

姐妹中很多都不是本地的,东北的居多。作为外乡人。不会担心会碰到熟悉的人。这也是洗浴城在招聘的时候考虑的一点。要求就是非本地户口者优先。这也算是良苦用心。对于保护姐妹们的隐私权利。但也会遇见。有的姐妹就告诉我,一次,一个客人进来后就看着熟悉。当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姐妹突然叫出他的名字。登时,他傻眼了。不仅仅软掉了。身体似乎有瘫痪的感觉从姐妹身上滑下来。姐妹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到那人来过。再后来,姐妹说,他跟妻子离婚了,原因就是他阳痿了。

那时,我们已经都配备了手机。但进入三楼必须一律静音。我们与客人之间有没有爱情。这是一个问题。爱情只是瞬间的闪电。即使在嫖客与妓女之间也不是没有可能存在。

我的初恋就这样发生了。那次,是一个斯文的男人。他上来就点了我。要了个中等的项目。那个项目包括双响炮,但是,他只做了一次。无论如何不肯做第二次。这是不符合规定的。因为要看安全套的数量减少数目。他说,跟他聊聊天。他说自己马上就要毕业了,但还是处男。众人都笑他是个无能儿。对此,耿耿于怀。所以,找到这样一个机会结束了自己的处男之身。他说着说着,竟然开始抽噎起来。

这是从业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不知道如何安慰。却有些感动。我们互留了电话号码。他的名字叫做强。就是这个人,成了我的恋人。但没有走到最后,也不能走到最后。他每天都给我发短信。我们最多也是一对肉体上的伴侣,根本谈不上精神的交流。他是大学生,我是初中生。话语的范围都不一样。我们只是找到了可以排遣的渠道而已。

不上班的时候,我会出来。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看一看这里的阳光。开宾馆,是我付钱的。他那时候还没有收入来源。他说,跟我做爱的时候没有水乳交融的感觉。因为有的时候,我的下身根本就是干涩的,一点也潮湿不起来。他说,他总是想着我跟别人交合的情景。想到的时候,做爱也没有动力了。他斜倚在床头,吸着烟。跟我讲述着他的感受。

我相信,他这时候说的都是真实的。这就是男人的性。他可以和完全不认识的女性发生关系。却不能和一个其知道底细的人真正做爱。因为男人的性看似凶猛,实则很脆弱。当他知道了对方的性之后,不是阳痿就是早泄。在性心理上,男人实在是一个矮子。他很微弱。所以,当强这样说的时候,我没有怀疑。最后,我们只能分手。这是迟早的结果。

对于自己的男人,女人要做的一定要隐瞒自己的性经验和性经历。否则,爱情和婚姻都不会长久。

那时,强22岁,我18岁。初恋。发生在一个妓女与嫖客之间。最后,无疾而终。茫茫人海,我找不到强的影子。他最后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有愧于他,那就是他的处男之身给了我。而我的处女之身给了吴老板。这其中,存在着一种不平衡。当然,最完美的就是我们都是第一次。但这个已经不可能了。对于强,我还是心存感激。毕竟,他给予了我初恋的感觉,尽管没有共鸣,但也至少是一种经历。我的初恋结束了。但我的生命还在继续。人不能依靠爱情活着。

多年后,我回家了一次。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垃圾横飞,狗便遍地。我的父母特意出来迎接。我尽管强作欢颜。内心却根本笑不起来。没有人知道我这么多年的经历。那些客人们的百般刁难。我挺过来了。一切都成了浮云。按照结果,我混得不错。回家后,我给了父母一些钱。父母不要。我说,无论如何要收下之类的话。他们存起来了,给我和哥哥留着。他俩身体还硬朗。自给自足还不成问题。

回望那个村子,基本上千年不变的景色。养育了我。我还是要离开,还是去往皋洲。在一个地方时间久了,便会生出一些情愫来。这是地缘。对于皋洲,我只是个异乡人。但现在突然有种故乡的感觉,梦里不知身是客。

皋洲最高级的酒店叫做皋洲天下国际大酒店。一个酒店能有这样的名字估计只有在中国有。又是天下,又是国际,又是大。这是家五星级酒店。餐饮,客房,桑拿,娱乐都有。我应聘去了那里的桑拿部。桑拿部分为正规的按摩和特殊服务。我不会按摩,只能去做特殊服务。

我就是那个周末被查到的,随着一阵一阵“趴下”“不许动”的声音。赤身裸体,客人和我。被警察上来就是几个耳光。我想,这个警察肯定有施虐的倾向吧。或者就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有事没事的时候打人的动作。觉得那样很潇洒很彰显自己的权威。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微妙。但我抬头的时候却惊呆了。这个警察不就是强吗。我开始瞪着他,目光很毒辣。长久,长久。他厉声道,看什么看,趴下,举起手来。

我心悲凉。曾经的初恋变成了捕捉自己的警察。从恋人到警察的嬗变需要经历多少年。看来,并不需要多久的时间。我进了看守所。对我进行感化教育。可见,强根本没有认出我来。我也没有机会去跟他说,自然,他也不会承认。

十五天的拘留。那真是漫长的炼狱。五千元的罚款。这种处罚对于嫖客和妓女都不是标本兼治的方式。嫖客名誉扫地。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当妻子来认领的时候,场景是那么尴尬。我不知道,他们以后的日子还会不会持续下去。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女人会不会原谅男人的嫖娼行为呢?假如不原谅,事实还存在。假如原谅了,事情会不会恶化。这真是一个问题。因为杜绝的话,基本不可能。查来查去,该有色情服务的地方还是有就是明证。

从看守所出来,我就去干自己的事业了。用多年来积攒的钱盘下一个门面。做起了服装生意。也算是改过自新了。

再次见到强,是在我的服装店里。他进来的时候,我认出来了。他慌忙间给我解释那天抓捕的事情。他说,进房间就认出我了。之所以装出很正经的样子还打了两个耳光。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执行任务,他还在试用期,转正需要政绩。而那次的扫黄整肃活动正是自己表现的最佳机会。我开始鄙视起眼前这个男人,为了自己的政绩不顾老情人的颜面。我与强再次发生了性关系。是他主动要求的。

从那以后,他总是三番五次上门。除了性,还有钱。这是一个啥样的男人呢。最后,我不得不搬离那个地方,来到了相对偏远的地段。仅仅是为了躲避开强的纠缠。一个有着正式工作的男人,执行着公务。一个猥琐的男人,骗钱骗性。对于此,我似乎对男人已经失去了信心。

今天,我在自己的服装店理,有两个雇员。而之所以有今天,我付出的是身体的代价。看着今天的一切,十五年之前那个乡村小姑娘的模样再次在眼前出现。

多少个日日夜夜里,我总是回忆起那些年的日子。水深火热也好,猪狗不如也罢。总算过去了。但对于我的影响就是总觉得赚钱太容易了。但我已经人老珠黄。三十岁的年纪,要不是浓妆的遮掩,看上去四十多了。岁月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付出就会有获得。获得必然要付出。无论是身体的还是精神的,有的时候必须对等。

十五年,这个城市,身体的付出。这一切,忽然犹如过眼云烟般掠过。我常想,假如那天没有碰见虹姐。我的生命该在何处飘零呢。还会不会依旧在电子厂打工。过赚着月薪八百的日子。听说,电子厂里不少女工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进行交易了。她们通过网络发布信息。她们被称之为楼凤。多么美妙的名字,却是从事这样行业的人。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人们可能会问,这样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我要说的是,至少,我已经尝尽了人间冷暖。但面对着空荡荡的房子,我的灵魂感到虚无和空白。我的心依旧没有归宿。心不安,身便是行尸走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