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在开始的地方

木沫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3-11 14:23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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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桃花盛开的时候,我会回来。多么美丽的誓言。只是等到桃花开尽,一年又一年的花开花落,那个人却始终未出现。终于,一个人送来了一封信,一封写满对不起的信。她的心也因此伤痛。等到年老,真相大白,原来,他始终在开始的地方等待,守望。问好作者。

他离开了,但是他保证,在门前桃花盛开的时候就回来。然后,永远陪着她和他们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她苍白的脸在他的亲吻中染上淡淡红晕,她带着刚做母亲的甜蜜将分离的痛苦压下,微微笑着,目送他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斜阳拉长了他的影子,狭长狭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她每天抱着孩子,站在路的一头,直直的望着另一头,浓浓的期盼和淡淡的甜蜜,固执的等待消失的身影重现。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一年又一年,桃花开了谢,谢了开,直到希望化成了绝望,门前的那条路上还是没有那个盼了多时的身影。

她还是固执的站在那儿望着远处,单薄的身子,消瘦的脸,但是没有泪,没有嘶吼,只有安静的站在桃花树下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那个春天,他浅浅的笑着,柔和的声音淡淡的在她耳边,“在门前桃花盛开的时候,我就回来。”可是,桃花开了,你又在哪里?

她是逃难的灾民,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这个不熟悉的城市;而他是苏家庶子,并不受宠。在离他们的木屋不远处有一断崖,风景秀美绝伦,尤以日落为奇。她欲纵身一跃,了结此生;他确是单纯的为赏景解忧而来。因缘际会,愿执手白头,便在山腰处盖了房子,隐居于此。

她略渐苍白的发和粗糙的手都告诉她,岁月在指缝间溜走,她抓不住也不想抓。在娇儿的牙牙学语中,艰难的度过没有他的日子。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没有丈夫的母亲,她只有自己为自己竖起一座墙,吞下所有的眼泪,学会坚强和忍耐。

又一个门前桃花盛开的日子,细细的雨丝是静静落满山林了,夹着微寒的风吹过,叶与叶碰撞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她刚哄睡了孩子,正绣着手绢,一阵敲门声响起,她打开了门。

门外是穿着蓝衣的漂亮公子,撑着浅黄色的纸伞,温和的对她笑了笑,将手中一封信递给她“很抱歉在下来迟了,这本是几年前就该给你的。”眼底含着几分歉疚,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她颤抖着接了信,没有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打开信,满满的一张纸上,只有层层叠叠,没有规律的“对不起”,一笔一划中依稀还留有那冰冷的温度。她松开手,关上门,从此再也不去路上等候。当年的“相伴一生”不过是一个笑话,人生为什么不能只如初见?

转眼二十年,学语婴儿长成才,她已是满头华发,仍独自住在当年他亲手建造的木屋里,不知是执着或是期待着什么。

又一个春季,桃花含苞未开,一个妇人出现在她的面前,素面银钗,徐娘半老。

“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给你送信的公子么?”

她点点头。

“我是她的妻子,他临死前只有一事放不下。”妇人低低的说道,“他说他后悔了,不该瞒着你。其实,你的夫君……”

她听完便愣在那儿,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就在你们最早开始的地方。”

她听着,突然起身,跌跌撞撞的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妇人怜悯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摇摇头,转身离开。

她仿佛胆怯的停住了脚步,整个身子颤抖着,慢慢挪移步子朝前面走去,路很长很长,但她更期盼永远没有尽头,不用去求证那些令人伤心的往事。

在不大的山头平地上,有着一座简陋的坟茔,坟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没有一个字,它似乎已经在那儿等了很久很久,在风雨的剥蚀下,千疮百孔,甚是凄凉。站在石碑旁,尚能看见小小的木屋和那条通往无尽的路。

她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甜蜜得仿佛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温暖的家。没有颜色的唇无意识的上下碰撞着,灰白的眼里放出似喜似悲的光亮,“原来,你真的从未离开。”她抱着生满青苔的石碑,像抱着那个怨恨了几十年的人,额头轻轻的碰触,感受那从冰凉中传来的温暖,渐渐融化了凝固的心。

“桃花快开了,我们终于可以一起赏花了。”她喃喃的说道。

一梦几十年,在她以为结束的地方开始,又在她以为开始的地方结束。

当她的儿子找到老母亲时,才发现她靠在陌生的坟头,永远的离开了,脸上带着从来不曾出现过的恬淡和满足,仿佛半生风雨中等候的绝望和孤独都化成了最后的幸福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