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却不敢相认,也许是怕伤了一颗改邪归正的心,怕扰了一个已经走向光明的人。错误谁都会犯,不同的是有人一错再错,有人却能知错就改。文章中的女子是不是属于知错就改改邪归正的那一种,还是请读者您自己揣摩吧。文章段落链接度有处不是很好,稍欠连贯性,望斟酌一下。拜读您的文字,感谢您的来稿。
(一)
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候车大厅,几万人的流动潮涌,竟然没有一个让走南闯北、朋友众多的杂志社编辑灵军认识的人,这世界之大真的令人感叹。他选择了一个离进站口最近的位置坐下,打量着一个个从他面前走过的陌生人。不论是年龄大的,年龄小的,还是漂亮的,丑陋的,全都行色匆匆。这是春节后的客流高峰期,南下的也好,北上的也好,都怀揣着美丽的梦想,为家人抑或是为自己选择了背井离乡的远行,去实现心中的那份或者渺小或者伟大的理想。
灵军右边的座位被邻座的一只大大的提包占据着,说是有人坐,去办事了。后来的人只能望座兴叹,接受这个规则,无奈地站着。尽管你站得腰酸背疼,座位上的背包是不会同情你的。
一位身材窈窕,穿着黑色风衣,长发飘飘的女孩拉着沉重的行李箱,艰难地从人群中挤过来,指着座上的背包问灵军:“这有人坐吗?”
“是他的。”灵军指着邻座的人说。
“有人坐。”邻座染着黄色头发的小伙子盯着手机忙着上网,头也不抬地回答。
女孩无奈,耸了耸两肩,把行李箱立直,不再说话。
灵军盯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子:白皙的皮肤,圆圆的脸蛋,高高的鼻梁,有点不大自然的双眼皮,隆起的极具性感的前胸……他眼前一亮,禁不住问道:“你是……?”
女孩惊讶地望了望灵军,指着自己:“你问我?”
“是呀,好像在哪儿见过你。”灵军满有把握地说。
“不会吧,我真的不认识你。”
灵军努力地在脑中搜索着关于眼前这种相貌的女孩子的信息,不再说话。他怕自己言语多了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火车一再晚点后,进站的时间终于到了。灵军随着拥挤的人群检票,挤天桥,等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坐下的时候,已是汗流浃背。尽管现在还是数九的寒冬里。
对面的75号座位空着,后来挤进一位四十多岁带着两个孩子的妇女,看有一个空位便坐了下来。灵军主动帮她把两包笨重的行李塞进行李架。两个孩子还在不停地喊:“挤死我了。我要喝水。”因为火车还没有开动,暂时还不供应开水,中年妇女从一个手提袋里找出一支小瓶矿泉水递给两个孩子,叮嘱:“太凉,别喝那么多。等会儿我给你接开水,现在挤也挤不过去呀。”
火车震动了一下,灵军知道这是要开动了。咕咕直叫的饥肠告诉他午餐还没有吃。当他艰难地挤到两节车厢接头的茶水处时,竟然发现在候车室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也挤在那里。
“你没座位”灵军问。
“有啊。75号。挤不过去。”
“75号?是我对面,有人坐啊?”
女孩掏出车票仔细地看了看:“是75号,不错。反正我也挤不过去,谁想坐谁坐。”女孩不冷不热地说。
“要不要我帮你过去?”灵军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地问了一句。
“好啊。你帮我举着箱子吧。”
中年妇女和两个孩子恋恋不舍地离开座位后,女孩在灵军对面坐了下来,连声对灵军道谢。
灵军拿出随身携带的繁体本《金刚经》打发无聊的旅途。
“你看的是繁体字呀?”不知什么时候,女孩子发现了灵军书上密密麻麻的繁体字。
“是啊。你也认识?”灵军放下书,想和女孩搭讪。
“认识一些。看繁体字时,就琢磨着顺着意思通呗。”女孩一点也不隐瞒。
“你们这个年纪的人,不认识繁体字很正常。”
“我有一本繁体的《毛诗选注》,读了一年多,还有一些繁体字认不出来。”女孩惭愧地说。
“你喜欢古典诗词?”灵军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不相信在这个浮躁的年代里竟然还会有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喜欢读书。
“是的。写新诗时可以借鉴吗。有的新诗就是借古诗的意境重新翻版的。”女孩很有见地地说。
“你投过诗稿,发表过诗歌吗?”职业习惯触动着灵军的舌头。
“投过很多,但都没有在大刊物上发表过。以前在文学社时,规定每周交两首诗。不过那是个内部小刊物。”
灵军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张了张,没再说什么。
(二)
C城风花雪月大酒店豪华的单人房里,灵军正在整理这几天收到的邮件。他是一个很勤奋的编辑,在编辑部被公认为能干且思维超前。他负责的新诗栏目,注重发现扶持文学新人。尤其是对那些坐在枯燥的流水线上,机械地做着上千万遍重复工作又怀揣着文学梦想的青年人特别眷顾。他经常深入到工厂车间,了解那些正处在诗情澎湃年龄阶段的诗歌爱好者的想法,与他们交流,为他们写诗呐喊,给他们提供诗歌发表的平台。他的栏目很受打工族的喜爱,收到的稿件源源不断。
“先生,需要服务吗?”一个打扮暴露的女孩,推开门径直走到灵军身边,亲切地问,那声音甜得腻人。
灵军仍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头也没抬,摆摆手,示意那女孩子走开。
“神经病!”那女孩十分不满,砰的一声将门带上。
灵军并不和她计较,站起身来,将“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门外,继续他的工作。
灵军是一个作风正派的男人,不喜欢那些三五分钟假情假意的云雨,更不喜欢虚假的叫床后拍拍屁股拿着钱就走的妓女。虽常在外出差,进出过无数高级宾馆,却从未失身。
“砰、砰、砰”,又有人敲门。灵军没答理。这样的酒店住多了,自然也就知道服务的档次之高之细。又是几声敲门声,灵军站起来,伸伸坐得有点酸胀的腰,打开门。
“先生你好。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吗?”一个女孩径直朝里走进,搞得灵军手足无措。
“这么晚了,还在上网啊?”女孩看着灵军的的电脑,很关心地问。
“是在处理一些诗歌投稿。你有事吗?这里不需要特殊服务。”灵军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你是编辑啊?我可遇到高人了。”女孩一点也不把灵军的厌烦放在心上。
“我也写诗歌,可写得不好。你能给我讲讲怎样写好诗歌吗?”女孩仍处在兴奋之中,两眼盯着电脑里的一首诗歌,“这首写得不错。意境很温馨,语句很整齐,韵律也很优美。”
“你真的懂新诗?”灵军被她的执着所感染,见赶不走她,也就和她聊了起来。
“我们文学社有好几个写新诗的。”
“你有文学社?叫什么名字?”
“叫《颓废》,是几个爱好文学的朋友凑在一起,每两个月出一期刊物。不过是内部刊物,连个书号也没有。”
“哦,这名字很悲伤。说来听听。”职业习惯和他的秉性使他有了精神,“多少人啊?写得怎样?”
“也就十几个人。实话告诉你吧,就是几个大酒店的妓女,闲着无聊的时候,写点东西。每两个月我们共同出资出一期。权当是印出来自我欣赏,自我消遣。”
灵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第一次听说被人认为最下流的妓女也有作文写诗的雅兴,并且还成立了自己的文学社。他盯着眼前的女孩,继续问:“你是写诗歌的?”
“以写诗为主,也写散文。其实就是将自己的悲惨体会写出来,发泄发泄而已。”女孩的脸色变得忧郁起来,“都说我们妓女下贱,我不否认有下贱的。但也有环境所迫,被逼无奈才从事这种职业的。文学社里的这十几个女孩中,就有几个没有读完初中就出来为家里挣钱的。我是另一种类型。在学校不好好学习,以为自己的本事比天还大。挨了父母的多次鞭打后,还是辍学了。我跟一群姐妹进工厂,实在太累。我们只有十六岁,体力根本吃不消,也受不了工厂的严格管理,所以,脸皮一抹,就跑到酒店当小姐。其实我家里不是没有钱,有两层的小楼房,也有各种家电,日子还是可以过得去的。但邻居的嫂子姐妹们都在外挣钱,我不会挣钱是会被他们笑话的。党的政策就是谁贫穷谁无能嘛。”
灵军赞同地点点头。
女孩继续说:“其实做妓女也真的很不容易。遇上素质低的男人,百般折磨,搞得狼狈不堪,他们提提裤子,甩两张票子一走了之。我们数着脏兮兮的票子,心在滴血,有时死的想法都有。”
灵军看她掉下了眼泪,递过去一点纸巾,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同情,觉得这个满眼充满沮伤的女孩子不应该呆在这种地方,而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去处。他拿出200元钱,递给女孩,说:“这个你拿着。出去找份儿正当的工作。有了闲暇,多读点书,写写东西,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女孩没有接钱,一下子搂住灵军的脖子,哭泣着说:“先生,你是好人。我愿意好好地陪你。”
一向坚强的灵军这次没有躲开,或许他的心里对这个女孩有了某种情结。
一阵殢雨尤云之后,灵军看着躺在臂弯里的这个女孩:白皙的皮肤,圆圆的脸蛋,高高的鼻梁,有点不大自然的双眼皮,隆起的极具性感的前胸……尤其是那双手术而成不大自然的双眼皮给他的记忆最深刻。
“以后可以把你写的诗歌投给我。我是杂志社的诗歌编辑。”灵军给女孩写了个邮箱地址。
“刚才我就看出来了。我可找到老师了。”
“你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灵军有点疑惑。
“想。但这里有规矩,不准问嫖客的名字。要了你的联系邮箱,老板知道了就会炒我鱿鱼的。”女孩无奈地说,“我叫丽丽。会给你投稿的。请先生多多指教。”说完给灵军一个深吻,准备离开。
灵军又把200元钱递过去,“拿着吧。”
女孩很不高兴:“妓女也可以不要钱。因为她遇上了理解自己的嫖客。”说完飘然而去。
灵军怔怔地望着那远去的高挑的背影。
(三)
“先生,要不要吃点东西?”女孩递给灵军一包点心。灵军才从回忆中醒来,看看车外,天已经黑了。
“能问问你在做什么吗?”
“进厂打工啊。”
灵军有点失望了,尽管女孩的声音是那么熟悉。但他又不甘心地对女孩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女孩长得很像。她叫丽丽。”
“她叫丽丽?”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叫丽丽的太多了。那可不是我。”
是的,叫丽丽的真的很多。灵军知道,他收到的诗歌投稿中就有好几个署名丽丽的。他有心想帮那个女孩,却不知道哪个是风花雪月大酒店的丽丽,又没法直接问哪个是做小姐的,就像现在不敢冒昧地问面前的女孩在没在风花雪月大酒店干过没有一样,也只好作罢。
再说那些叫丽丽的写的诗歌,水平也真的达不到杂志的要求,也就没有给发过一首。但这并不是说灵军无情无义,“假名假性假地址,假情假意假温柔”,灵军知道做妓女的行业规则,也知道丽丽并不是那个女孩的真实姓名,后来也就渐渐淡忘了那人那事。
“是一家什么样的工厂?活很累吧?”灵军打破沙锅问到底,仍希望能从女孩的谈话中窥见一丝端倪。
“才进厂时年龄小,做流水线累死了。现在不在一线了,比较轻松。”
“你是管理人员了?”
“也算是吧。小小的车间组长。”
“了不起。这么年轻就做了组长。以后还会有做到主任经理的。”
“哪里会呀。一个从农村来的孩子,只不过是干得认真踏实负责,能为老板挣更多的利润,才得到老板的赏识。”
灵军点点头,表示赞成女孩子的观点。又问:“你还有时间写诗歌吗?”
“有。不上班的时候,有了闲暇就写。最近在省级杂志上发过几首。”女孩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
(四)
二十二点十分,火车到达灵军要去的城市,灵军该下车了。女孩说她要到终点站再下,忙着帮灵军递东西。
虽然是深夜,车站里众多的灯光照得如同白昼,根本没有那种黑暗的感觉。
回头依依不舍地再看看那个女孩,白皙的皮肤,圆圆的脸蛋,高高的鼻梁,有点不大自然的双眼皮,隆起的极具性感的前胸……灵军无法确定这个凭实干精神被提拔为车间组长的女孩是不是风花雪月大酒店里,因为要了他的邮箱地址被老板开除,无奈进工厂的那个他曾经遇到的丽丽。但他知道这趟火车的终点站就是C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