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

冬天的一个早晨，寒风中一个老人在路边冻得瑟瑟发抖，疾驰而过的汽车好像要把老人刮倒。老人茫然的站着，像做错事的孩子，不知该怎么办。脸上露出孩童般的惊慌和无助。

这时一辆拉着煤的小货车在路边缓缓停了下来。

“舅妈，你怎么在这儿？”从车上跳下一中年男子。

“－－－－－－”老人没有讲话，只是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留下浑浊的泪水。

“先上车去我家吧！”中年男子一边跺脚一边将自己的军大衣披在老人那冻得发抖的身躯上。扶老人上车时男子忍不住骂了句“混蛋，该死！”

老人坐在车厢里久久没说一句话。

“舅妈，家里房子小，孩子也渐渐大了都要有自己的房间，实在没地方了，你就住在楼梯旁边好吧？”男子面露难色，看着拥挤的房子他也没办法。

“外孙啊，给你添麻烦了，住在这总比猪圈好吧！只要有个地方我就好了，别忙活了。”老人苦苦的一笑。

就这样老人在那住了一年的样子，这一年老人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心里是暖暖的，渐渐老人变胖了。好景不长，有天男子的母亲被检查出得了晚期肝癌，再也没人照顾老人的生活了，而且一家人都得为医药费出去赚钱，无奈之下男子只能将老人领去交给她的儿女。

“你干嘛又来我家了？出去！”老人还没进院子就被一个怒气冲冲的女人推了出门。

“妹子，我今天把你妈送给你，你照顾她吧！我——”男子面露难色的对女人说，语气中仿佛含有几分哀求。

“谁让你把她带回家的？不要送到我家！带她走！哼！”女人没等男人话说完就一把将他们推出去。

“我家实在没人照顾她啊，你就——”

“关我什么事，谁爱带走带走，反正我不养！”说完重重的把门关了起来。老人不住的哽咽，眼泪已经流不出来，眼睛像两口枯井。

“先回家吧！我再去其他家看看吧，哎——”男子扶着老人往回走。

第二天一大早，男子就独身一人来到村外的河边。他不想再让老人的心流泪了。

“哥，忙什么呢？”男子笑着给河边蹲着的男人递了一支烟。有点奉承的感觉，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生硬，对来客有些不友善“没忙什么！”

“我妈在住院，家里没人！”

“哦！”

“你知道舅妈最近一直住在我家吧！”

“嗯！”男人低头紧锁着眉头吸烟。

“舅妈眼睛不好，在家一个人不方便，能不能——能搬来和你过两天吗？”

“不行！哎呀！这怎么住啊？老太太这不是找事吗？”

“我去找过小妹了，她不肯——”

“她不肯我就肯啦？欺负我啊？什么道理？笑话！”男人暴跳起来将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的碾了几下，貌似要将屈辱彻底发泄。

“哥，你也知道原来舅妈过的什么日子吧？小妹让她睡在猪圈里——”

“猪圈挺好的！老太太年纪大了脑袋不清楚了！住在猪圈刮风下雨吹不到淋不着，每天还有人给她饭，她还要怎么样？”男人好像觉得一切匪夷所思。

“老人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你就担待点好不好！”

“弟啊！我和你嫂子离婚，现在一个人住。带个老娘没法住啊，不方便啊！

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扭头回去了。男人抬头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似笑非笑的嘴咧了一下。

晚上男子躺在床上没法入睡，妻子看着丈夫愁眉不展，忍不住抱怨了两句：“当初就不应该把她领咱家来！你看看现在就赖上咱家了！“

“我乐意！说什么呢？难道让她在路边冻死，那么冷就穿了件毛线衣！还有没有人性！”男子忍不住吼了起来。

“我没人性？咱家现在都这样了有能力照顾她吗？”女人哭着出门去了。男子也没力气去追了，他太累了。

第二天男子找到了村长，村长将老人的一双儿女叫到一起。兄妹见面一下子就吵翻了，哥哥说老人和他过了12年，平时还经常在他们家吃饭。妹妹反驳老人和她在婆家过了15年，让她受尽了婆家的白眼。

老人就像一个破包袱谁都不想要，每个人都有满肚子的委屈、苦水要倾诉。最后在支书的调解下兄妹两个签订了协议：老人在两家半年一次轮流过，老人去世的费用得均摊。条款中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得将老人丢弃。”

男子将内容告诉老人时，老人泪流满面，脸上没有一丝生活有着落后的喜悦感。她担忧的对男子说，她担心这样以后在两家的日子会更难过。男子只能无奈的安慰老人那颗重伤的心。

第二天老人被发现死在路边，就是女儿将她丢弃的地方，老人是喝农药死的，死时脸上出现了一些安详的神色，告诉人们她解脱了，再也不会给两家麻烦了，再也不用背这个包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