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后面

江南搬进这个新小区已经快半年了，在他进来之前，楼上楼下都有人住，很是热闹，不过江南独行侠惯了，进进出出也不和谁打交道。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起来简单洗漱后即离家而去。家对他来说也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晚上往往到后半夜他才回家。自打从他硕士毕业回到滨城，就住进父母早就为他准备好的这套给他结婚用的房子。然而一晃五年过去了，江南仍旧是单身一人。这所房子的主人左邻右舍谁也觉得没见过，只是每到周一上午会有一个老太太来，打开房间的所有窗户换空气，洗晒出一些衣物，甚至擦擦玻璃。这时有邻居会和她打招呼，她也会热情回应。，同时还会满含着母亲的慈爱提及自己的儿子。邻居们便知道她的儿子从事着很忙碌的工作，年过三十还没有女朋友，听她的口气，有点着急，令人同情。

一个周末的晚上，江南刚刚结束一个应酬回来，因为喝了太多的酒，他感觉有点头发闷，屋里的空气使他呼吸不畅。他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准备转身的一刹那，他有了一个发现，无意间的一瞥，他注意到对楼，在一片漆黑中独有一个窗户透着光亮，那灯光的色彩别样的瑰丽柔美。江南不觉被吸引，久久地伫立窗前。那是一种怎样色彩的窗帘呢，粉红，玫红，浅黄，淡绿，不知是因为神志不太清还是什么原因，江南有点搞不清但还急于想辨清，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窗户以前从未呈现过这样美妙迷人的情形。正当江南全神贯注欣赏着窗帘时，突然，对楼的灯灭了，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中了。江南注意到，在灯光熄灭的瞬间，那道美丽的窗帘犹如一瞥惊鸿般葬身黑暗。江南依然站在那里回味着刚才的情景。他觉得酒意全消。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忍不住问自己，窗帘后面会是怎样的？想来想去江南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还有些无聊，便睡去了。

这个夜里江南没有再像往常一样黑甜一觉睡到明，他做梦了，这在江南是少而又少的事。梦中他化为一只蝴蝶，翩翩飞舞着，径直飞向那对面的窗户，在那美丽的窗帘前频频扇动着双翅，他热切的盼望有一双手拉开那窗帘，让他看到窗帘后面的情景。然而他空自徘徊在美丽的窗前，甚至闻到了淡淡的清雅的香味，那不是一般的脂粉的俗香，幽幽的，沁人心脾，正当他陶醉其中的时候，听到一个来自天外的声音：日出之前你若进不到房里或还不离开，你就会化为粉末消失的。江南有些急了，太阳正在山背后冉冉升起，眨眼间就把光辉洒满大地，可怜的蝴蝶就要化灰了，江南急得大叫一声醒了。睁开眼，江南觉得很奇怪，但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扑到窗前向对面望过去。

对面的窗户已半开，窗帘却还半掩着，习习的晨风吹拂着纱质的帘子，轻柔的摇曳着，宛如一位阿娜多姿的少女轻理长长的秀发。江南断定这是新搬来的一户，他有点懊悔自己起晚了，没能得见“卷帘人”。

这天江南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竟没像往常一样出门，而是一直呆在家里，密切注意对面的窗户。然而他终无所获，但丝毫不沮丧。中午的时候他叫了一份外卖，依然痴痴守在窗前，但正午的阳光温暖地照在身上，加上刚刚吃饱，还有，也许因为他昨晚没睡好，总之，不知不觉江南竟在沙发上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江南又化身为一只蝴蝶，忽闪着双翅，飘飘悠悠地飞进了对面的窗户。那是别样的一种洞天，绮丽的令人心醉的帷幔，是天幕，是云雾，是倩纱，犹如空谷幽兰，蝶化的江南迷离不前，踟躇不知所向。音乐，忽然间传来了优雅的乐声，江南寻声而去，他飞过一片芳草如茵的田野，就在满是黄花的深处，它看见一间红砖蓝瓦的小楼，衬着背后的青山，眼前的黄花，蓝幽幽的天，洁白的云，那小楼别样的美丽。江南飞过去，停在一朵高大的黄花上，他仔细观察小楼，那是一座二层的小楼，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忽然，江南发现二楼上的窗帘遮住了整个窗户，细看，那似乎被阳光晒浅了颜色的窗帘有些熟悉，对了，很熟悉，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它。正在江南苦思闵想的时候，他耳中听到了笛声，是一支久违了的他曾经熟而又熟的曲子。突然，一道闪电从江南的心头掠过，他抬头紧盯那扇窗，正如他熟悉的那样，窗帘轻轻动着，似乎有人躲在那后面，江南激动地想到那人正悄悄地打量他呢。

“胡蝶！”江南忍不住惊喜交加，他大声呼喊着，“胡蝶，你原来躲在这里呢！我找你找的好苦啊！”然而那扇窗后面的人却无动于衷，也许江南此时只是一只蝴蝶，那人如何能听得懂它的语言呢？但此时的江南忘记了这些，他振翅飞向那扇窗户，风儿恰到好处地为他轻轻掀起了窗帘的一角，江南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个他熟识的影子。“蝴蝶！”江南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撞向窗户。

然而，江南只是把自己从梦中叫醒了。醒来的江南怔怔的，仿佛真如在梦中那样，飞越使得他精疲力尽，软软的倒在沙发上。

“怎么会呢？”江南喃喃的自问，然而他清楚，被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真的要打开了，将不可摆脱地呈现在他眼前了。

时光倒流回十五年前。刚刚参加完高考的江南，卸去了一身的重负，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晴朗日子里，换上一身登山远足打扮，背起挎包独自一人享受爬山的乐趣去了。山里的空气清新逼人，郁郁葱葱的灌木小草间到处散落着色泽艳丽的野花。走在山谷中，一阵山风吹过，传来犹如瀑布的声响，猜想山那边一定是有一挂美丽的瀑布在等着人去欣赏。然而兴致勃勃地翻过了多少个山头竟也没发现瀑布的踪影。细细观察，风起时，两边半山腰里，颀长秀美的树木仿佛一群跳集体舞的舞女，摇摆着，呼喝着，甩着长长的秀发，扭着腰肢，在她们脚下，深可过膝的茂密草丛，犹如绿浪滚滚。调皮的风从树梢草尖上掠过，轻柔地爱抚一把它们，善舞的树和草们便积极地回应它……

江南不知不觉被山中的美景所陶醉，忽然，荧荧嗡嗡的有蜂儿在耳边徘徊，江南轻轻挥手赶开，并未在意。越往山的深处走，蜂渐渐多起来，身前身后到处是。江南知道这是蜜蜂，附近一定是有人在放蜂。果然，转过山湾，林间一块草地上，排了几十个蜂箱，成群的蜜蜂忙忙碌碌的飞进飞出，一旁搭起一个帐篷，走近些，江南看到帐篷里锅灶被褥各种生活用品都有。江南正看着，不提防从帐篷后传出一声狗叫，紧接着，一只大黑狗扑出来，江南吓了一跳，急忙向后退，可大黑狗已经到他跟前，就在大黑狗冲他吠叫并准备扑上来时，一声大喝让大黑狗突然停下来，转身乖乖回去了。江南看到，从帐篷后面跑出一人，大黑狗老老实实站到那人身旁。这个人穿一套肥大的蓝色工作服，头戴斗笠，蒙了一块大面纱，带着白手套的手里提了把水壶。从刚才喊狗声，江南断定对方是个女的，江南本想说几句为自己刚才受的惊吓讨个公道，但还是忍了。对方却开口了“没吓着你吧？”江南摇摇头，瞥一眼大黑狗离开了。

继续踏上征途的江南忘掉了刚才的事，一路兴致勃勃地走下去。在翻越了一座悬崖之后，江南准备歇歇脚，已是中午，坐在崖下回望峥嵘的山峰，一种征服者豪迈的气概油然而生。江南从挎包里取出长笛，一阵悠扬的笛声回荡在山谷里，引得精灵的鸟雀不甘示弱地回应起来……

寂静的山谷里传出野鸡的叫声，江南凝神仔细分辨，他断定在对面的山崖下的草窠里有一窝野鸡。强烈的好奇攫住了他，江南向对面的悬崖爬去。江南双手紧紧抓着草木一步步向野鸡发出叫声的地方攀爬上去，半山腰里，江南脚下一滑，往下出溜了一截，他急忙伸手抓住一丛灌木，定定神，继续往上，那带刺的灌木却钩住了挎包，江南使劲一挣，啪的一声，江南的长笛从挎包里甩了出去，江南第一个反应就是抢救他的长笛，就在他手松开灌木时，危险发生了，江南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他急速向下滑去，空旷的山谷里回响着江南惊叫的声音，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江南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厚厚的枯叶上，他想起自己从山上滚下来的事，好可怕，多亏这厚厚的枯树叶救了一命。江南挣扎着坐起，他的衣服挂扯了，浑身酸疼，一只脚上的鞋不见了。江南试图找见自己的鞋，他吃力地想站起来，但一阵剧烈的疼痛使他一下子跌倒在地，他这才注意到失去鞋子的右脚脖子肿起老高。完了，不能走路了，抬头只能望见窄窄一条的天已褪去蓝色，灰蒙蒙的。山谷中也更加昏暗了。风吹动树木发出阴沉沉的低吼，；令人耳鸣心跳。江南汗下来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江南忍着浑身的疼痛辨了一下方向，顺着山谷往出爬。

江南自己给自己打气：没人能帮你，必须自救，要尽快爬出去寻求帮助，天黑以后就麻烦了。江南只有一个念头往前爬，爬出去，别的他全顾及不了了。天渐渐黑下来，江南不知自己爬了多久，还能坚持多久，忽然，江南听到了狗的叫声，起初他以为是幻觉，因为在内心深处，他隐隐感到在这么荒凉的山中，他要寻求的救命的人，应该是在这里放蜂的人，那是他唯一的希望。江南奋力向前爬去，终于，在山谷口，江南望见了大黑狗和它的主人。江南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声呼喊起来，大黑狗首先发现了他，吠叫着向主人报信。养蜂人吃了一惊，带着狗慢慢靠近前。江南沙哑着嗓音说：阿姨，救救我，我脚不能走。养蜂人迟疑着，仔细打量，见地上的人滚了满身泥土，手脸满是血道子，头发被汗水纠结粘着泥和草。江南觉得血一个劲往头上涌，眼睛似乎肿得睁不开，嘴里发苦，喉咙冒烟，只用虚弱的语气说了一句；阿姨，救我。江南昏过去了。

醒来的江南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竹榻上，屋顶低低的，对了，是在帐篷里，江南觉得有人在动他的右脚，好疼，他缩了一下，一个声音轻轻地说，别动，忍着点，你的脚崴了，我给你拿酒精洗洗就会好。江南知道是那位阿姨，他闭上眼睛说声谢谢，乖乖的不再动。江南听着她轻轻走来走去拿什么东西，然后点上酒精，一股酒精的香味散发出来，她快速在着火的酒精上抓一把，按在江南脚踝上搓起来。江南咬牙忍住了，渐渐觉出了舒服。

她把一块湿毛巾塞在江南手里说：“擦把脸吧。”江南道声谢自己擦了脸和手。她端上来一杯水说：“喝口蜂蜜水，帮你恢复体力。”一听蜜水江南这才感觉到嗓子要冒烟了，嘴唇也干裂的生生疼起来。她挣扎着便起来便说“阿姨，谢谢——”“你”字还未出口江南愣住了，眼前端着一杯蜜水的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江南窘住了，原来为自己做这一切的竟是一个女孩，不过江南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十分柔弱的女孩是怎样把他从野地里弄到着帐篷里来的。女孩轻轻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快喝吧。”江南接过来，一口气喝下了他从未喝过的这么甜美的水。江南感觉到浑身增添了一些力气，他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帐篷里更加昏暗起来，江南努力想站起来，但脚还是不给他争气，动一动就疼得他龇牙咧嘴了。女孩看出了江南的心思说“你别急，下山肯定今晚你是不能了，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我给你弄些吃的来，一会儿天大黑时父亲会来替换我，我下山去，明天一早再来。”江南有点担心，但又不知说什么好。女孩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说：“你放心吧，我会向父亲交代清楚的，你有什么事尽管跟他说，他会帮你的。”

就听帐篷外大黑狗汪汪欢叫了几声，好像在跟来人打招呼，女孩说一声“父亲来了”就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女孩和她的父亲进到帐篷里，江南看到这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穿着同样蓝色工作服的中年人，手里提一个手电，进门随手挂在帐篷上的一个挂钩上。转头来看江南，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别处。显然女儿刚才在外面已经向他讲了江南的事。江南答过话，感谢他女儿，两人谈起江南从什么地方怎样摔下来的事。女儿在一旁麻利的准备食物。很快端过来一些吃的，江南感觉饿极了，也不再客气狼吞虎咽吃起来。

女孩简单收拾一下起身叫了大黑狗下山去了。江南身体疲乏，吃饱倒头就睡了，梦中听见大黑狗的叫声，江南醒过来，女孩的父亲在灯下倒腾蜂蜜，从大盆里用漏斗装进塑料桶里，狗叫时他低低的说一声：“回来得倒快。”江南明白了大黑狗把女孩送下山又回来了。不仅对这上午给他一惊的大黑狗产生了好感。

第二天早上江南被一阵阵鸟鸣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澳，帐篷的帘子已经高高挑起，一缕缕灿烂的阳光从远处的山间树缝里投射下来，照在近处的草地上，草尖上闪闪烁烁的映着五彩的珍珠。薄薄的山雾仿佛隔起一道迷人的面纱，隐藏在枝头的鸟雀婉转的歌声显得格外清脆悦耳。

江南精神为之一振，经过一夜的休息他感觉体力已经恢复，就试着摸摸脚，感觉好多了，江南慢慢站起来，脚一着地，还有点疼。江南突然发现竹榻边靠着一副拐杖，显然是给他预备的，江南心里又涌上一丝感激之情，为这素不相识的养蜂女及她的父亲。江南拄着拐杖走出帐篷。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蜜蜂纷纷扰扰的忙碌着，同样忙碌的还有父女两个。

江南倚在帐篷旁的一棵小树上，沐浴着朝阳，呼吸着山里清新的空气，享受着盎然的绿意，耳中鸟鸣蜂扰，眼前大黑狗无聊的跑来跑去追逐几只好像偏偏和它捉迷藏的蝴蝶，女孩轻纱罩面轻轻揭开蜂箱的盖子，她的父亲向蜂巢中灌进一瓢糖水……

那拐杖一定是这女孩一早从家里带上山来的，她真是个懂得体恤别人的热心人呐。江南想仔细打量她，却被她那身肥大的工作服和长长的面纱遮住了一切。从她弯腰伸臂的姿势可以看出是一个身姿健美的窈窕少女。江南第一次这样专注的打量一个女孩，尽管看不清女孩的脸，但他凭着十八岁少年的遐想推断这是一个美丽的女孩。江南后悔昨晚怎么不曾仔细看清她？

就在江南浮想联翩的时候，女孩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工作，走过来，揭去面纱，对江南露齿一笑打个招呼：“歇好没有？脚好一点吗？饿了吧，我带了好东西上来，待会儿就做给你吃。”一连串的话说出口，并不等江南回答，就进帐篷准备早饭了。

江南高兴的发现这果然是一个美丽的女孩，眉眼儿细细的很柔顺，一点儿也看不出她能有昨晚救助体格高大的江南那么勇敢的举动。

饭很快就预备好了，女孩探头出来招呼父亲和江南。父亲言语不多满脸的朴实厚道，他应一声，拍拍手走过来，招呼江南，进帐篷坐下。矮矮的小方桌上摆了一盆热气腾腾的红薯，还有一盘金黄的玉米饼。女孩的父亲先就掰了一块玉米饼示意江南赶紧动手，江南点点头也拿了一块玉米饼。女孩又放上一小碗自家腌的小咸菜来，三个人一边吃着一边交谈。江南觉得玉米饼和红薯就着小咸菜吃起来十分香甜。女孩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取来一个小罐，放到江南面前，说，尝尝这个。江南探头近前去看，是半罐蜂蜜，女孩黑黑的眼珠满含笑意分明是在说，给你吃的，抹在玉米饼上吃的呀。江南也回答女孩一个笑，表示谢意，同时用一个小勺挖起蜂蜜抹在玉米饼上吃起来。女孩歪着脑袋嘴角含着满意的笑，好像给客人享用自家的蜂蜜是件很自豪的事，女孩伸手取勺，给父亲和自己也涂一些蜂蜜在玉米饼上。江南觉得女孩的表情动作十分耐看，柔柔的，甜甜的，尤其是那似笑非笑的嘴角，带着一抹江南以前从未见到过的纯真少女的神气，这令从未在女孩身上动过心思的江南觉得非常新奇也非常美妙。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女孩，又很担心地瞟一眼女孩的父亲，红了脸，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难堪的事情。好在这老实人只顾低头吃东西。江南稍松一口气，便找一些话题来说。江南第一次近距离看养蜂，有一些问题，父亲接过话就回答了。同样他们父女对江南也提了一些问题，当问到他怎么会从山上滚下时，江南眼里闪过一丝惋惜，他告诉父女俩，是为了他的长笛才失脚的。父亲点点头不吱声了，女孩要比他父亲观察力敏锐一些，也许是因为都是年轻人的缘故吧，年轻的心总是更容易贴近一些，女孩显然捕捉到了江南的心思，她轻轻地问，那东西对你很重要么？江南轻轻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沉默了片刻，女孩开始和父亲商量送江南下山的事，同时又看看江南，江南感觉自己已经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人家是要忙营生的，自己不好再添乱，忙表示不用女孩的父亲护送。但女孩和父亲说山路崎岖，一定要送他到山下路口坐上车才放心。江南无法拒绝，只好连连感谢父女的好意。

江南架着双拐和女孩的父亲准备下山了，女孩和大黑狗站在帐篷前的空地上向江南挥挥手告别。江南忽然想起什么，他回过头冲女孩喊：“过几天我好了，把拐送山上来。”女孩的父亲接过话来说：“过三五天我们就该搬回去了，一会儿到山下我给你指指家门，你好利落，有空就把拐送到家里吧。没空就算了，这拐是我自己做的，时常备着，总会有人用得上。长年跑山上会遇上一些需要帮助的人。”江南听着他慢条斯理的讲述，心里对这对纯朴善良的父女充满敬意。两个人慢慢往山下走去，女孩的父亲不时伸手用力搀一把江南，两个人间或交谈几句，但更多的是沉默，路太难走了，对江南来说。

终于来到山下，在一片如茵的绿草地上，出现了一座二层小楼，江南一眼看到二楼上一扇窗户的窗帘是非常鲜艳的绿色，那么娇嫩美丽的颜色，强烈的吸引了江南的注意力。后来江南意识到他对这种颜色有一种本能的敏感。那窗帘在清风吹拂下轻轻飘动着，忽然被风吹鼓起轻盈的滑向一边，向上升起，又徐徐飘落下来，江南不觉被这情景所吸引，女孩的父亲指着这小楼告诉他：“这里就是我家了。”江南和女孩的父亲告别。这父亲却坚持送江南到路口，等他坐上车才离去。车开的瞬间，江南忽然想起，忘记问人家的名字了。

回到家的几日里江南一直不能忘怀养蜂女，他恨不能立刻好了去山上找她。那女孩浅浅的笑，温婉的仪态，对人细心的呵护，那样纯真可亲。江南便有些不耐烦呆在家里的表现，。他的父母见他一夜未归心里不知有多急，这平安回来很令他们高兴，听了江南的述说，对救儿子的人自是感激不尽，答应江南脚好了，一定要去谢谢。

江南终于可以行走自如了，他迫不及待要去归还双拐，更重要的是他想见女孩。

江南不由自主就走到山上来，然而那里早已不见了女孩的身影，连同那些蜂箱、帐篷，还有那只大黑狗。江南呆呆站立片刻，忽然想起女孩父亲说他们下山的事。江南立在帐篷的位置，回味起女孩照顾他的情景，觉得一切是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他转身下山了。

在那座小小的二层楼前江南站住了，他揣测着，女孩会像他一样时时记挂他吗？女孩这会儿在做什么呢？见到她该说什么？还了拐是不是就意味着一切就结束了？像所有情窦初开的男孩一样，江南此时心里惴惴的，有些甜蜜的憧憬又有些隐隐的担忧，还有一份胆小。

近在咫尺，江南不知该怎样引起主人注意。静悄悄的，蜂箱整整齐齐摆在院里，人却不见。江南甚至有点担心人不在家。忽然一声狗叫，大黑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江南本能要往后退，大黑狗却站在他面前不叫了，显然这狗认出了江南。不等江南作出什么表示，一声轻喝传来，是对大黑狗发出的。随即二层楼上的那扇窗户被推开了，绿色的窗帘旁现出一个人影，江南惊喜得心跳止不住加快，是女孩，看着他露出甜美的笑容，江南呆呆的望着她，一时忘了该说什么。女孩只是望着她笑，风吹起，轻柔的窗帘飘飘摇摇遮住了女孩的脸，江南的眼中一刹那间只有那鼓满了风的一叶绿帆，女孩伸手轻轻拨开帘子，展露出她年轻的笑脸，江南终于清醒过来，他晃了晃手里的双拐，女孩也似乎才醒悟过来，突然从窗口消失了。

眨眼间女孩下楼来，江南注意到女孩穿一件和她的窗帘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绿色衣裳，这种色彩江南以前没留意过，事实上江南觉得自己以前似乎从未在颜色上有过什么注意，但此时，江南发现自己原来对这种绿色很钟情。

女孩依然笑着，仿佛一株绿色的小树，在江南眼里那么美丽可爱。江南还是开口了：“你在家呢，我担心你不在哪，我来送这个。”女孩笑着恩了一声，接过拐，邀江南进屋坐。

起初两人没话找话，情形有点尴尬，江南刚想起一句，一张嘴却与女孩相撞，两个人于是又同时谦让“你说，你先说”笑一笑又谁也不说了。

为避免有点紧张的气氛，江南打量起屋里的陈设，是普通的农家厅堂里一贯的摆设，竹椅竹榻，几件旧的家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那天要谢谢你了，不是你，我可能，也许命也就丢在山上了。”江南的目光又回到女孩身上，他真诚的表达对女孩的感激。

女孩笑着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说：“你等着，我就来。”说着转身出去了，江南听见她嗒嗒的脚步声，是上楼去了，江南正猜测女孩会去干什么呢？一阵轻快的脚步嗒嗒声，女孩已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啊，江南不由自主站起来紧走几步迎上去，女孩手里握着的是那把长笛！江南激动地接过长笛，抚摸着，欣喜的眼神从长笛移到女孩脸上。江南忍不住紧紧握住了女孩的双手，女孩娇羞的轻轻挣脱。

两颗年轻的心似乎贴近了些，江南慢慢地把这几天想了又想，特别想知道的问题一个个问出来。女孩告诉他一些自家的情况，她叫胡蝶，母亲早去世了，她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养蜂，还照顾着一个小小的果园，有时也在近海打鱼。她上过高中，只读了一年就回家帮父亲料理家务了。她很快学会了照顾蜂群，修剪果树枝条，因为有了她的大力帮助，父亲还能抽出时间打点零工，日子很快有了起色，去年卖了老院子，在离村较远的这里盖了小楼，也是为养蜂和看护果园的方便。

江南对这淳朴能干的美丽女孩又有一份好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