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是座城

跑江湖的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3-05 23:3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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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打拼,充满着无尽的辛酸,然而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在有朝一日得势之后才会放纵自我的灵魂,往往做出于情理所不能相容的事情来。最终,钱慧走了,两人离婚了。回首过往,似乎是一场梦,一个美好的还是省楼。现实的残酷,人性的裂变,给人一种深刻的疼痛感。

下午陈一清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兴趣盎然地斗地主。

他在电话那头说,喂,赵庆,在干吗呢?

我说,公司呢。

他调侃说,自己做老板,还要上前线的啊?

什么前线,在斗地主呢。

晚上有空吗?出来聚聚啊。有半个月没见你了,如隔三秋啊。

我说,行,到时候给你电话。

他说,你可别又放我鸽子啊,你这个大忙人日理万机的。

我说,今天决不会了,所有的应酬我都放下。

那头受宠若惊的口吻地说,哎呀,太感人了。

陈一清是我师出同门的师兄弟,认识四年多了。

五年前,我大学毕业。只身漂泊到广州,那时候特别幼稚地认为广州遍地是黄金,只要麻袋够大,力气够大,黄金就大堆大堆。来了之后,傻了眼,找不到工作的大堆大堆,恍然大悟,原来广州遍地难民才是真。

我做的第一份工作是仓管,在一家机械厂。并非我喜欢,只是找了一个月,带来的二千块钱已所剩无几,再不找个可以蹭饭的地方,只怕要饿死街头了。工资一千五,管食宿。后者很吸引人,在广州一日三餐是个麻烦事,还管住,那就更让人怦然心动了。

进厂之后,才发现这份工作远比我想象中难受,又油又脏又累还是其次。那时正值盛夏,许多零件堆在一起,散发出的恶臭味实在令人作呕。几个月下来,我干瘪的身体更加干瘪了。三个月后,我离开了这家厂。不是我吃不起苦,而是厂里吃不起亏。

那天,我们主管找到我,他说,赵庆,你看啊,你在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那是管人的,而现在却在管物,专业不对口,实在有些屈才啊!

我赔笑着说,言重了。

他接着说,这几个月呢,你辛苦了,也许是因为你刚走上社会,经验不足,工作上出现些纰漏在所难免。据不完全统计,在你仓管期间,厂里不翼而飞的零件价值人民币四千有余,所以经厂部研究决定,你还是另谋就吧。广州是一个给你足够平台的地方,是大鹏你就翱翔,是巨龙你就腾飞。等下你去财务那边结帐。

妈的,废话一堆,不就是要老子滚蛋吗?想让我滚就直说嘛,你以为你是陈安之口才啊。不让老子呆老子还不愿意呆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爷带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厂门口,看着厂房挂着的“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一排大字,想着又要像三个月前,削尖了脑袋挤进人才市场找工作时,心里又痛又酸。望着徐徐下沉但依旧火辣的太阳,欲哭无泪。

晚上,我找到钱慧。钱慧是我的女朋友,之前来广州,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她。我认识她时我读大二,她在我们学校不远的一所中专读文秘。因为大学生活过于枯燥寂寞,相识以后,我们之间擦出了火花,我像许多刚恋爱的男人一样甚至一度认为,这一辈我就爱她一个了。

钱慧比我早一年毕业,她们学校推荐她在白云区一家地处偏远的制衣厂里做文员,工资不高,但还不至于饿死。因为是集体宿舍,又全是女人,我一老爷们去搭伙也太不方便,所以我当天晚上就在她宿舍附近租了一个单间。房租180。也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在那个黑暗狭窄的廉价出租屋里我过上了与文员同居的日子。

找到了落脚点,接下来,开始了日复一日地找工作。同上次一样,高不成低不就。找了两个月后,偶然进了顺鑫公司。

那天,同经常一样,人才市场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才。我的手插在裤兜里,很谨慎地攥着自己唯一的家用电器——手机,一面看有没有新的公司前来招聘。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等了两个月了,足足两个月了,人才市场总算更新了。那家公司就是顺鑫贸易有限公司。

招聘的是两个男人,年纪都是三十左右。有一个戴着一副眼镜,衬得他更加斯文,应聘的也是两个男人。一个很年轻帅气,看上去比我大三五岁,另一个,比我父亲小三五岁。眼镜男对年纪大的说,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您的年龄不符合我们的标准。年纪大的讪讪地离开,挤进了人才中。我赶紧排山倒海地挤上那把余热未消的椅子。眼镜男说,你们两个不用填简历了,我们是有限公司,我时间也很有限,我问你们俩同样一个问题。他拿起一张简历表,说,我要你们拿着一张这样的简历表,十分钟之内换成一块钱,就在人才市场里面,你们会怎么做。

妈的,还有这样的问题。我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接着马停蹄地思索。

旁边那个帅哥想了一下就回答了,我会告诉别人,这张简历表是某位企业家在求职失败后落下来的,之后,他选择自己创业,经过几年的辛苦打拼,已身价过亿,如果有哪位想过自己创业的,只要花一块钱就能把好运带回家,即使是找份工作,也可以收藏起来。

眼镜男微笑地点点头,我心想,这小子也太能忽悠了。

眼镜男转过脸问我,这位先生,你想好了没有?

我硬着头皮说,实话实说。

他问,什么意思?

我说,我只能说,我找了两个月的工作,总算有一份满意的,但是要把这张简历纸换成一块钱才有机会。

我话间刚落,我身后的人才全部爆笑。

但眼镜男没有笑,他认真地说,虽然你根本没有销售技巧,但是你很真诚,但这样的一番话也许有人会买你的单,但相比这位先生的话,你成交的机率会小太多,因为只有利益才能换来利益,靠人们的同情一次两次还可以,多了就没人接受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被出乎意料应聘上了,当然还有那位反应灵敏心思缜密的帅哥,这位帅哥就是陈一清。

后来陈一清跟我说他之前从没做过业务,但他天生就具备很强的忽悠能力。

我们公司的产品是些面对豪华酒店的牛奶、红酒以及苹果醋。主打产品是牛奶。

陈一清的口才着实让我汗颜,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就成交一单,而我,在一个月后,才勉强拉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单。在工作之余,陈一洁总是谆谆教诲我不要把什么实话都跟客户讲,不要给客户太多承诺。这些话让我很受益。

四个月后,陈一清离开了顺鑫。原因是他在顺鑫并不顺心,当然,这是官方解释,真正的原因是另一家新开的类似产品的公司高薪聘请他这个“可遇不可求的人才”。

而我,一直踏踏实实地呆在顺鑫。半年后,我第一次拿到了五位数的工资,激动了斥了三千元巨资买了一个心仪已久的手机,给钱慧买了一套两千元的化妆品。从那刻开始,我觉得人生将是一条畅通无阻的光明大道,大笔大笔的人民币就在我触手可及的不远处,呼之即来。

陈一清多次打电话过来叫我入伙,让我担任业务主管。他给我洗脑说,人往高处走,出来首先是赚我,然后才是混。我拒绝说,这样做我始终觉得不够厚道。

并非我高风亮节,并非我不愿离开找更好的平台,我只是真的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于是在顺鑫的第八个月上,我悄悄地去了趟河北,考察了一家乳制品厂,在众多的亲戚朋友的资助下,最终拿下了广东省的总代理。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依旧潜伏在顺鑫。因为我们与客户的合同都是一年,所以一年以后之前顺鑫的客户全部变成了我自己的客户。

我离开顺鑫的时候,跟老板眼镜男交待了真相,因为他早晚都会知道。

眼镜男期文依旧,很淡定地说,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厚道还是假厚道。

这场战役让陈一清对我刮目相看,按他的说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晚上,我跟陈一清约好在越秀区富康大酒店唱卡拉OK。富康是我的攻击目标,尽管是三星级,但生意异常火爆。据我公司一个业务精英打探的消息,如果我们的产品能打进KTV,除掉所有开支,我可以纯赚一万以上,还不包括中餐。

我们要了间小房。里面装潢豪华但有失气派,灯光五颜六色照得我有点不适。男服务员端上果盘,我仔细清点了下,果然有我们的强敌A公司的牛奶。我忙不迭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味道不过如此,又大口一喝,味道确实不过如此,比我公司的明显差一个档次。我给陈一清也倒了一杯,他的感觉跟我与出一辙。比我公司的差多了。他说。

我说,我准备拿下这夜场,你不要跟我抢。

他说,今晚你请客,唱完之后再送一条龙服务,我就不跟你抢。

我说,只要你不跟我抢,我就有信心拿的下。

他哈哈大笑,你别这么谦虚,你可比我强多了。你知道吗?我想起当初教你做业务,就觉得自己太幼稚,太可笑了。

我“嘭”的开了一听青岛,说来兄弟走一个。然后喝了很大一口,冰凉的液体刺得喉咙微微发痛。

陈一清扯开嗓子高歌一曲《三万英尺》。期间,我帮他点一个公主。颇有几分姿色,该凹的凹,该凸的凸,举手投足之间风骚的可以。

陈一清唱到高潮部分突然站了起来,风骚的公主也迅速站起,双手紧紧地抱着他,抱得陈一清差点折了腰,好几段高音没唱上去。

这对狗男女的淫荡相,实在让我目不忍视。不经意间瞥见点歌的靓女。她身材高挑,秀发披肩,双峰倔强地挺拔,下身穿着超短裙,紧贴着双腿,衬得双腿更加修长性感。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环境,旁边还有现场直播,实在很难不让我想入非非。

我走过去跟他搭讪,递给她一张名片,她双手接过,我趁机摸了一把,心里痒得难受。她的脸跟她的身材一样让人容易犯罪。

跟所有这种环境下的女人一样,这个叫做李若男的女人也是风尘味十足。一个晚上下来,我们合唱许多首情歌,包括那首土得掉渣的《纤夫的爱》。洒过三巡,她的脸红彤彤的,但依旧揩不了她的油,每当我的手靠近她的腰,她总是很巧妙地避过。我知道,君子动嘴不动手,所以,我多次用嘴直奔她的脸,结果她让我喝酒。

相比陈一清的那个公主,虽然只是近身摸身不能进身,但我这个连过手瘾都不行,实在让人沮丧至极。

玩到十一点,我准备离开,但仍不死心。我附在李若男的耳边说,晚上几点下班,我等你,她很风尘地笑着说,有人接我,奔驰,不知道赵总开的是什么车。

我说,也是德国贵族,不过只有贵族的血统,没有贵族的身份。

我真幽默,是什么车啊?

大众。

不会是桑塔纳吧。

宝来。

这名字吉利啊。

我哈哈笑两声,吉利就算了,太次。不过人不可貌像啊,虽然我今天开的是宝来,再过一个月奥迪A6就到了。

这话我并不是吹的,三年前我创业之初买的宝来,一是方便业务,二是方便送货,这辆车见证了我创业的艰辛与甜蜜,不是没钱换,而是不愿换,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还远不及人与物之间的真挚。当然,这种话也没有必要与李若男这种风尘中人探讨。至于A6,我确实在一个月前已经订了一辆,有时候在外面混脸面功夫比内在的更加重要,这种现实我无力改变,只能顺势。我自问不是一个虚荣心很强的人,比如抽烟,五年前我还是仓管的时候抽的是六块五的双喜,到现在我始终口味不变,只是在客户面前我身上必须最起码有中华之类的烟,这种做作多少让我有些无耐。

李若男不屑地说,等赵总的A6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兜兜风吧。

我很绅士地笑了笑。

出来富康的时候,已是深夜。本来十一点我就下定决走了。可是陈一清这个色鬼正和那个公主打得火热,烧得一身是火,直到最后我说,呆会儿还要去丰豪桑拿,这个只能看不能吃干过瘾有什么意思。这话让他如梦初醒,最后还不忘与公主一个深吻。

桑拿回来后,陈一清坐在我车里呼呼大睡。我打开车窗,清凉的风灌进车子灌进脖子,昏沉的头顿觉清醒无比。我这刻突然意识到,广州并不是没有干净的风,譬如现在,凌晨三点半,这风吹在身上实在让人轻松惬意,这风舒适与否,也是相对的。如果你刚从张家界回来,这种风你肯定觉得还不够自然不够舒服,但如果像我一样刚从一个出了名的美鸡如云的丰豪出来,肯定会觉得畅快无比。根据我少少的几次桑拿经验,桑拿之前兴致勃勃,兴奋无比,回来之后无比失落与惆怅,好像自己与这座充满诱惑且肮脏不已的城市已慢慢的溶为一体,而且双方都是那么地投机那么地情投意合。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清晨五点。陈一清的小区离我比较远。送完他回来的路上,我犯困的厉害,连抽了十支烟,吃了好几包口味王槟榔,但还是好几次险些闯了红灯。

钱慧还没有睡,这么多年了,不管多晚回家,她都会等着我,和我一起睡下。我经常开玩笑说,以前我哄你睡觉,现在是你哄我睡觉。她正在看韩国肥皂剧,不知是感动地哭过还是熬得太晚,眼睛布满了细细的血丝。

她抬起头看我,微笑着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喝了这么多酒,叫你开车别喝酒,说了多少次了,出去应酬打的去就好了。

我豪迈地挥了挥手,说,你知道我的酒量,一箱啤酒下肚依然健步如飞。说完,脱掉衬衣,往地上一扔,飞奔进浴室。洗澡的时候,清澈的凉水浇在头上,一身起了鸡皮疙瘩,看来天气开始凉了。我突然想起李若男,想起她搔手弄姿的模样。顿感一身火热。

A6到的时候,我有点小激动。在4S店里围着转了几圈,然后兴奋地哼着小曲绝尘而去。我开着车在白去大道遛了一遭,本是心情愉悦,但是车水马龙,塞车厉害,空阔的公路上像摆法了棺材,慢慢挪动,搞得我懊恼不已。

晚上,我独自一人去了趟富康。跟包厢门口的男服务生说,叫李若男过来。男服务生礼貌地回答,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在其他包厢。我点了一支双喜,喷了一口大大的烟,说这个不管,你帮我想办法。我在K房还没有抽完第四支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李若男屁股一摇一摆地进来了。我站起来说,你还认得我吗?李若男定睛看了我几眼,然后很认真地说,哦,李总啊,好久不见。我心里骂了她一句,妈的,全世界姓李的最多,故意的吧。我说我姓赵,百家姓排第一,开宝来的那个。她说这下真想起来了,这次开的是A6了吧。我说等下一起去吃个便饭。她的脸上绽放出公关似的笑容,不置可否。

经过几个小时的喝酒、唱歌,我试探性地往她身上蹭,她半堆半就。我咬着她的耳朵说去外面吹吹风,这里太闷。她说你在停车场等我,我换套衣服就下来。

我坐在A6里等了十分钟,还是不见人影。我拿出一支烟准备点上,又怕李若男受不了这车里的乌烟瘴气,索性下了车站在偌大的停车场里抽起来。正准备点第三支的时候,李若男姗姗来迟。穿着一套休闲服,脸上换成了淡妆,整个人看上去像刚出浴一样清爽干净,她笑颜如花,不沾半点风尘。

在大富壕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考虑等下是直奔主题还是迂回进取。席间,我说了好几段拿手的荤段子调节气氛,她盈笑连连。中途我去了趟洗手间,给钱慧打了个电话,说今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现在还在K歌,等下吃完饭还要去桑拿,可能要明天早上才能到家了。她说那行,我不等你了。说来惭愧,我还是头一次在外面主动给钱慧电话。钱慧真不知道是蠢得可以还是纯得可以,这么多年了,还一直以为桑拿是保健按摩的,她不知道具有中国特色的桑拿是怎样的一个让许多男人销魂的天堂。

白云区的几个偏僻小镇,我们公司的牛奶销量一直还比较稳定,因为有许多小厂,一些比较大方有良心的老板每月都请员工聚餐唱K。

那天我驰车一路往上,陆续收到的货款将近二十万。我很随意地扔在后备箱,都快铺满了。我喜欢这样铺着钱,会让我很兴奋,很有快感。有几家酒店给的是支票,最后一家我在银行关门前五分钟取了出来。

回来的时候,我心情大好,开着车很亢奋的唱着动力火车的《当》,唱到高潮部分嗓子有点不给力,害的我拼命咳嗽,脸都红了。太阳已隐没在远处的破烂的建筑,只剩下一点回光返照的光亮。一幕一点一点地下沉。华灯初上。

不远的广场上许多老头老太开心的手舞足蹈。最近几年,南方盛行这种老人舞。这种有组织无纪律,同音乐不同舞步舞姿的场景让我突然倍感温馨。我靠路边停下车,找了条大理石凳子坐下,点燃一支烟,随即又掐灭了,颇有兴致地看着。路灯下,这些生命已接近尾声的老人,步履轻松,笑容真诚自然,生性乐观,好一派《新闻联播》里面喜气祥和的景象。

我回想起自己这些年遇到的人和事,哪个人不是为了在我身上捞点好处,哪件事没让他们捞到点好处。正在我感慨的时候,手机不识时务的响起。10086打来的。

那天晚上,我和李若男在大富壕吃完饭后,去了海珠区的雪龙宾馆。该宾馆是我头一次去,三星级。房号是10086。

在10086里,李若男兴许是酒力发挥了作用,卸下所有的防备,甚至还有些主动,我也不遗余力地成为了“实干家”。风平浪静之后,李若男靠在我身上,用赤裸的胳膊碰了碰我同样赤裸的胳膊说,你跟你老婆也是这样的吗?我嚼着口味王,一时无言以对。结婚这几年,我们夫妻的夫妻生活已淡到接近于无,只是在我看完A片之后才忽然意识到枕边还有一个可以泻火的叫做女人的东西。

李若男格格地笑道,这个问题让你难以启齿吗?你说黄色笑话的时候可是口若悬河的啊。

我说我是个很纯洁的人,这个问题让我羞于回答,来喝酒喝酒。我递给他一听青岛,自己先饮了一口。

她说你不说我说,她不无羞赧地说,——她居然也会害羞,——你知道你是我的第几个男人吗?

我打了个酒嗝,点上一支双喜,嘴里狠狠地嚼着槟榔。

喂,她用胳膊肘碰我,问你呢。

我笑了笑说,在数呢。

你什么意思啊?当我什么人啊?

人在江湖走,哪有不失身啊。

她很风骚地撒娇,要死啊你,我跟你说你是我第二个男人你相信吗?

我差点被烟呛着,强憋着心花没让它怒放出来,心里骂着,妈的,老子才跟你见了两次面就上床了,才两个男人,除非全世界的男人全是阳痿。

她说你不信拉倒。哎,我跟你说这个干吗再多的男人又与你何干啊。

我没注意她的表情,自顾自地说,是啊是啊,关我屁事啊。

你们这些男人裤子都没穿上就不认识人了,真他妈不是人。说完,眼睛居然有点红了。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莫非她还是现实版的杜十娘啊。不,她不是杜十娘,杜十娘在丰豪。

我迅速抱紧她,吻着她的脸,赔着笑说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么纯洁善良说你是处女我都深信不疑。

正当我兴致勃勃准备再创辉煌的时候,李若男说了句“糟糕,来那个了”。我沮丧不已,刚露出的尖尖角的同志顿时像炸了的气球。我说你包里有口罩没有。她说,你说什么啊?迟疑片刻之后,她笑眯眯地说,你好淫荡啊。我说,你刚才在床上才叫淫荡呢。她很可爱的呸了我一口说,没算准日子,没有带。我说这不怪你,都怪我太卖力了,打通你任督二脉,让你血脉贲张,提前来了。

她说你少瞎扯,现在怎么办啊,床单都红了。她掀开被子看了看。床单上开了一朵鲜艳的花。

我开玩笑说,原来你真的是处女啊。她骂了句让我从宾馆的十楼跳下去一样结果的话。我说,你等会儿,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我在附近一家便利店里故作镇定地拿了一包ABC。这是我第一次单独买这种男人永远用不上的东西,之前买过都是和钱慧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为了不至于买单的时候尴尬,我又随便买了点零食。

看到ABC,让我想起钱慧的无知。有一回我们看电视,钱慧拿着遥控乱按,一下按过了正在转播的CBA联赛。我说回去,CBA。她以为我说的是广告说什么CBA,女人用的那个叫ABC好不好。我顿时哑口无言。真难为她,二十多年来慷慨地糟蹋了数之不尽的五谷。

回到10086。李若男问我以前给别的女人买过没有。我说这个真没有,我把第一次就这样毫不保留地献给你了。她也许相信了,因为我从她并不深邃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一丝感动稍纵即逝。

自那晚开始,我手机的联系人里,多了个10086。

那个被我命名为10086的女人在电话里说,你现在在哪里啊,我想你了。

我笑着说,你那个过了没有啊。可别让我匆匆忙忙赶过去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你当是坏掉的水龙头啊,还流个没完没了了。

我哈哈大笑,说这个比喻用的传神。

她说你别笑得那么淫荡好吧,我今天休息,等下一起去珠江边走走啊。

珠江的夜景同所有繁华城市的江景一样,两岸高楼耸立,霓虹如白昼,灯箱广告满目皆是,在苍茫的夜色中格外耀眼。

清风徐徐,吹得人心旷神怡,美中不足是有些许凉意。李若男下意识地抱着胳膊。我从车里取出西装,轻轻地披在她身上。两个人扶着栏杆哼哼哈哈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刚来广州的时候,钱慧几次三番吵着要和我去珠江边吹吹风。那时候我们住在白云区,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中途还要转一趟。我每次都以路途太远交通不便回绝她。后来我们在海珠区买了商品房,站在阳台就能看到珠江。夜色中,霓虹照得江面泛出迷蒙的光泽。尽管很近,我们也只来过一次,那时正是冬天,加上冷空气来袭,我们穿的又有点单薄,结果一支烟还没抽完我的抗寒力已经到了极限。之后她提出要来珠江,我都不假思索地回答,在阳台上看不是更好,视野更宽阔。

和李若男去10086的路上,经过一家广百,我看着李若男还穿着短T恤,一时怜香惜玉,带着她进去买衣服。我随意给她选了两件艾格的颜色鲜艳的休闲长衬衫,她一一试穿,很贴身,很时尚。虽然她穿了牛仔裤,但我却感觉她下身只穿着半透明的蕾丝三角裤,衬衫遮住了内裤护着白皙的大腿,性感的让人窒息。试完后她走过来说,发什么愣呢,我觉得还行,你觉得呢?我去收银台刷卡,花了800。经过TATA的时候,发现她的鞋尖有点掉漆了,索性又买了双高跟,还是800。

在10086里,我和她又过了一次不是夫妻的夫妻生活。缠绵过后,我突然想到上次还没说完的话题。我问她怎么跟那个男人分手了。她撇了撇嘴说性格不合。我半信半疑,就这么简单?

那个男人太没用了,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居然懒到要我养他。她的口气颇为平淡。

我说,这样的男人确实不行。歌里怎么唱来着,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男人不能打女人更不能打到她受伤。李若男笑容可掬道,你尽瞎扯。我接着瞎扯,另外,好男人嘛,至少女人的两张嘴都的喂饱,任何一张饿得慌,感情就会有大麻烦,你看你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嘛。

她笑盈盈地捶一下我的背,你这人好讨厌。

我得意地说,不讨厌你怎么会愿意跟着我呢。

扯淡完后,我让她帮我约她们KTV的经理孙浩出来,跟他谈谈夜场的业务。她告诉我孙浩人如其名,就是一孙子,KTV里面的很多女人都遭过她的毒手。我色迷迷地上下打量她。她说你看我干吗,我知道他对我有想法,但他那秃顶像我都不想多瞧一眼。你这事容易,这孙子很听我的话的。我说那他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说啊。她说你以为我傻啊我就跟他说你老婆是我的好朋友。我笑笑,夸她反应快。心里笑得更厉害,跟我老婆一起伺候我,肯定是我老婆的好朋友啦。

我和孙浩在大富壕见面。他果然如李若男说的头发稀疏可数,一派未老先衰的颓势。他的头发全部往中央靠拢,地方本来就群众基础差,已是自顾不暇,还要支援中央,加上还打着清鼻涕一样的啫喱膏,让人感觉不伦不类。席间我多次有意无意地窥视他的汉奸头,令我倾倒不已。

我递了一支钻石芙蓉王给他,他谦卑地接过。这烟是我在广百买的,买了一条,专门用来应酬他们这种公司管理层。跟这类人谈业务,首先就要在派头上高他一截,用居高临下的态度跟他们沟通,这样才不会太被动,甚至可以像驴子一样把他们牵着走。

点菜时我点了五个菜,捡最贵的挑,然后将菜谱递给孙浩,孙浩挑来挑去,最后就点了个汤。我说这里的菜价钱很便宜但是口味很独特,改天有空我们去龙城酒店,那里的龙虾相当不赖。龙城是广州有名的老牌五星级酒店,消费巨高。孙浩像孙子似地点点头说,我早就听说那里的口味不错,一直太忙没机会去。我在心里暗骂这孙子能装,就你那比你头发还少的工资去喝杯水都得慎重考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式切入主题。

孙浩说,贵公司的业务员曾经跟我交涉过,但是出于各方面的原因我们没有合作成功。您知道的,我只是一个部门经理,有些事还得上面的领导发话的。

妈的,当我是傻B。这样一件小事都起不了主要作用你这经理还当个屁。我在心里恨恨地骂他。

我笑着说,孙经理的大名我早已如雷贯耳,在业内你的能力也是排的上名次的,大富壕的周经理经常提起你,说你的管理很有一套。孙浩说客气客气。我接着说,大富壕的牛奶就是我们供应的。我示意服务员拿两瓶进来。然后我说这里的生意你是知道的,到了吃饭的黄金时段顾客络绎不绝,你要不提前订好位置可能都没你的地方了,我们的牛奶在这里每月有三五百箱的销量。另外,海珠,越秀,白云这三个区有大大小小三百多家酒店订的是我们的牛奶和苹果醋,还有佛山惠州等几个周边城市销量也很可观。

这时候牛奶上来了。我开了一瓶给他倒上。我说你喝喝看,跟A公司的比较一下。

他很认真地喝了一口,在嘴里回味了一下,笑着说,实话实说啊,贵公司的口感更胜一筹。只是您应该知道,我们跟A公司已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了,而且他们给的赞助费我们老板很满意。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看来你并非如你的外貌那样“聪明绝顶”。

我说这个很容易的,我愿意在他们的赞助费的基础上再加百分之二十,好的产品,高额的赞助费,我想无论是谁都不会拒绝的。当然,孙经理的那一份我会在A公司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五十,你看怎么样。

他狡黠地微笑说我那份都无所谓,我们做下属的,不就是希望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好嘛。

切,别他妈的给老子装B,有本事到时候老子给你钱别要。

酒足饭饱后,我带他去美鸡如云的丰豪。如云的美鸡呈一字排开,个个貌美如花,身材勾魂。他假惺惺地给老子装起斯文说,这些都不太合适。我假装打起圆场,男人好色英雄本色嘛,你看那个要身材有身材,模样更没的说。他惺惺作态地表现得盛情难却,然后勉为其难地色迷迷地径直走向那位“模样更没的说”,急不可耐的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不忘跟我打了个招呼,赵总,兄弟先过去了。我挥挥手,去吧,玩得开心点。他前脚刚走,我再次挥挥手,又带来了一位“模样更没的说”,跟她说,你也去,跟刚刚那位先生。

做完“保健”后,我送孙浩回家。他假装跟我客气,不用送,打个车很快就到。果然很快,在不塞车的情况下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他租的小区门口。我跟着他下了车,拿着一条中华给他,说这是我一个经销商送的,你知道的,我基本上不抽这种,借花献佛吧。其实这条中华根本不是别人送的,而是和钻石芙蓉王一起买的。他做出一副很不好意思的表情说太客气了,然后很好意思的收下了。

末了,他又一次拍我马屁说,赵总真是慷慨大方,我今天真的很高兴认识您。您放心,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一个月后,富康的KTV与A公司的合同到期,我们的产品也顺理成章进入了夜场。

我与中餐的经理把上次请孙浩的场景重演,只不过,给他的好处费只加了百分之二十。之后没多久,中餐的合同也到期,历史再次重演。

事后我回忆,这笔单与平常其他的比起来,实在不划算,正如孙浩所说,我太慷慨大方了。

广州十二月份的夜晚,寒意正浓,走在街上,会冷不丁打个寒颤。我觉得该有一双温柔的女人的手让我牵着,让我握着,让我感受到她的温度,这样才会让我在寒冷街头也能感觉温暖。而这个女人就是李若男。

和李若男一起狂街,一起购物突然成为了我生活中的重点。这种心态上的改变让我猝不及防,莫非我爱上了她。陈一清曾跟我说过,你可以对一个女人好,可以给一个女人物质享受,也可以在床上给她无穷无尽的精神享受,但是你决不能爱上这个人,一旦爱上,你将越陷越深最后万劫不复。陈一清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经历过的女人数不胜数,但从来没有一个能超过三个月的。每次我问他,你跟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他的回答必然是,你说的是哪一个啊?他的这种逍遥有时会让我羡慕甚至妒忌,但是他说你学不来的,你别只看到我的洒脱,我的痛苦你是永远体会不到的。我说,我还真体会不到,也想象不出,但我知道女人生你,女人养你,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女人手里。出来风流,早晚会有报应的。

午夜梦回,我思索着与钱慧,李若男的关系,也许继续下去,将是一个无底深渊。钱慧与我同甘共苦多年,洗衣叠被,端茶倒水,凡是贤惠妻子所具备的优点她都有。离婚是决不可能的。而李若男,她让我重新找到恋爱时的感觉,那种魂牵梦萦,那种轰轰烈烈,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这种种,都让我欲罢不能。

古人曾经说过,有碗里的鱼吃就别盯着锅里的熊掌。我现在分明两者兼得,却如陈一清所言“最后万劫不复”,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物极必反,这种无形的自然规律谁也逃不掉。

都来吧,该来的都会来。我整理好心情,再次拾起疲惫,进入甜美的梦乡。

快元旦时的一个深夜,我正在气喘吁吁交公粮。床头柜上的手机巨烈地响起。钱慧在身下说,快接电话吧。

我以为是谁让我赴夜宴,一声叹息将呼吸调匀。接通电话,是李若男的声音,喂,在干嘛呢?我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说完,匆忙接电话挂掉。他妈的,也太明目张胆了,事先也不先发个信息确定一下安全。

钱慧已挪开身体,躺到一边。她说这么晚了哪个女人给你电话啊?她的显得很严肃,刚刚在我身下的表情已一扫而光,我甚至仿佛看到了她身后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我决定抗拒,所以我准备撒谎。尽管我之前撒过无数个谎,但我认为这个谎是我生平撒得最完美最智慧的谎。

我淡淡地说,是10086打来的,应该是客服做回访,挺不容易,这么晚还在上班。

她说把电话给我,我毫不迟疑地交给她。她摁了几下,确定是10086后,愁眉舒展,表情温柔。她说,不好意思,我真不应该怀疑你。

我说能够理解,早点睡吧。

为了防止那个叫10086的李若男再次犯傻打过来,我索性关机。这是我做业务几年来头一次关机。

第二天,我在办公室给李若男打了个电话,我说你找死啊,我在家里你也打过来。

她说我哪知道你在家里啊,你不是经常很晚都在外面的吗?

我说你有什么事吗?她说我怀孕了。我顿时百感交集。心里痛骂现在的厂家丧尽天良,将近上百一包的安全套都不安全。

我马上赶到她的住所。她正在网上偷菜。他妈的,发生了这么大事还有这闲工夫。

我在来的路上已经酝酿好了该怎么跟她讲,中心思想就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让她将小孩打掉。

我跟她说了一大通道理,她也默默地听着,一声不吭,最后我问她,你同意吗?她的回答是不同意。

我说,你还真愿意为我生个小孩子啊,我跟钱慧都还没有孩子。

我跟你在一起好几个月了吧,我从来也不图你什么,你是有老婆的,我不知道爱上了你哪一点。我只是个副的,你也不准备将我扶正,继续下去,我永远是个只能在黑夜里度日的人。我很想摆脱你,离开你,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通过这件事让我有足够的勇气和理由离开你,我们好聚好散。说着说着,她已热泪盈眶,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坐在沙发上,大口地大口地吸烟,无言以对。

两人沉默良久。

她说的全是事实,我亏欠了钱慧,我不能再亏欠她,我不是那个能给她幸福的男人,她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港湾。

许久,我打破沉默。

我说,我给你十万。就当是对你的补偿,从此以后你我天各一方,永不再见了。除了用钱补偿,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她擦子擦眼泪,很冷静地说,钱不提我也会问你要,你认为我贱也好认为我讹你也好我都会要。你也没必要自责,只怪我们相识太晚,只怪我们相识原本就是个错误。钱慧是个好女人,你要好好珍惜。肚子里的孩子,明天我就去打掉,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离开李若男的公寓的时候,我痛苦不堪,这种痛苦就像是喝醉了酒想吐却又吐不出来一样,只不过较之更深更切。这时候天空应该下起滂沱大雨,来衬托我此时的心情,可惜,太阳正大,万丈光芒正普照大地,也温暖地照在我身上,但我感觉格外的冷,出奇的冷。

圣诞节到了。商场门口灯火辉煌,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那个专门爬烟囱送礼物的老人正在广场上招揽顾客,爱凑热闹的小孩子簇拥着他。我突然一阵想扒掉圣诞老人的衣服的冲动,看看他是外国人还是中国人。

我刚萌发了这个想法,电话响起。是陈一清打来的。

陈一清出事了。在丰豪桑拿时被警察当场抓获,还被拍了不少艳照。

现在已是年底,警察到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刻。按照官方的话说,叫突击检查。

我通过熟人担保外带能买一平米商品房的钱把陈一清捞出来。

站在派出所门口,陈一清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又狠狠地吐出,冷风中,烟雾一下散开不见。

我他妈也太倒霉了,你知道吗?

我以为他还有下文,见他半天没说话,才接过话茬。你也别怨谁,人家又没冤枉你。你说你自己有女人,还老是跑到那种地方去。你老是说,出来首先是赚钱,然后才是混。你赚钱要是有这个一半的劲,你都不会是现在这狼狈像。

陈一清一向恃才傲物,看谁都是俯视,唯独对我,只要他确实错了,我怎么说他也不会还嘴。半天之后他苦笑着说,兄弟,你那钱我过两天还你。

我说,这是学费钱,肯定要还,换成是其他任何方面,我半个还字我都不提。

他笑嘻嘻地说,对我这方面,看来你是深恶痛绝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在这里站太久了,小心警察留你吃饭。

在回家路上,陈一清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妈的,丰豪那个狗屁经理老是吹水说后台硬,白道黑道条条是道,以后老子再也不去那里了,你也别去。

他这话提醒了我,以后我得改去环亚酒店,五星级的。

算起来,李若男已经在我的世界消失了一个月了。我心中的创伤已渐渐抚平,生活又归于死水一般的宁静。

我曾打电话给孙浩了解牛奶销量情况,然后又假装随意地问李若男最近怎么样。孙浩说李若男辞职快一个月了你不知道吗?我说哈哈我给忘了。

好几个夜晚,我都在梦里见到她。她先是冲我笑,然后就是开始哭,哭得一埸糊涂,就像分手那天那样。

有时候我真怀疑我的世界里有没有李若男这个人。如果有,为什么就消失得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呢,如果没有,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她身上让我刻骨铭心的香味呢?

两天后,我得到了她侧面的回答,李若男真实存在,而且和我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天下午,我早早回家。钱慧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回来,她脸上呈现出谜一样神秘的表情,很快,她揭开谜底。

李若男是谁?她声色俱厉。

我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李若男是谁?我回答。

还给我装。十分钟前她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她怀有你的孩子。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而且刚好劈在我身上,让我浑身发软,差点没昏过去。

赵庆,我们离婚吧!她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泪水在眼眶中转。

我和她早就断了。我为自己辩护。

那她怎么会给我电话,很明显,她这是在逼宫嘛。既然你们真心相爱,我就成人之美,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终成眷属。

那天,我跟钱慧苦口婆心地忏悔了半天,但是最终她还是执意要离婚,带上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家。以前我们也曾闹过离婚,但是没有一次这么大的动静。她是个十分固执的人,只要她下定决心的,谁也改变不了。除了她奶奶,但是她奶奶两年前已经过世了。

我拔通了李若男的电话,本想气势汹汹地痛骂她一顿。没想到她一上来就跟我道歉,说这段时间没有看到我实在太想我了,这样做确实很卑鄙,但是她又非常跟我长相厮守,每个人都有争取幸福的权力,我们既然已没有激情又何必苦苦死撑呢。

也许她说的对,也许是我的心太乱,我哑口无言。

在钱慧离家出走后的第二天清晨,我还在睡梦中她打来了电话。

她说,明天我们回老家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我说你别冲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她毫不考虑地将电话挂掉,话筒里传出一长串急促的嘟嘟声。

两天后,我跟钱慧在老家县民政局办了离婚证。财产平分。

钱慧面无表情地说,房子车子都是你挣的,我拿着这些现金足够了。

我说,房子我暂时住着,过不了多久我再买套,等我搬到新房,现在这套房我就给你,就当是拿A6跟你换吧,宝来也给你。

她说,我不会占你这个便宜,我跟你在一起,从来都不像有些女人,图你的钱。哦,对了,床头柜里面有一套化妆品瓶子,是你第一次赚了一万块钱时给我买的,我一直保留着,你这次去广州,记得把它们扔了。至于我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你买的,也全部扔了吧。

钱慧走了,就这样走了。在新年即将到来的时候。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街头,滚烫的泪水顺着我麻木的脸慢慢的滑下,滑到我的嘴唇,又咸又苦。

街头的CD店里放着罗中旭的《剌》,他的声音像是一个无助的男人在黑暗中哭泣。

我扔出啤酒把寂寞炸开缺口

无奈的温柔却让人有一些颤抖

是否心随你走还没伤够伤透

男人夜里怀旧把点点滴滴拼凑

想大声嘶吼却变成了轻轻咳嗽

是否心随你走让梦一个不留

正当我在琢磨歌词的时候电话响起,是10086。我本想不接,迟疑片刻,还是接了。

李若男在电话里说,你现在哪里啊?

我低沉地说,老家。

你什么时候来广州,我在这里等你,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我们从头再来,好吗?

我说,给你听首歌。

我将手机对着音响。罗中旭撕心裂肺地喊着:

你为我画的海市蜃楼像一根刺它卡住了咽喉

只有沈默独自一个人解决难受就把街头当作港口

我曾经拥有的海市蜃楼像一根刺它卡住的咽喉

我的手再难以阻挡触动的寒流

怎么样缓冲痛的节奏

注:文中所涉及的酒店名字皆为虚构,如有雷同,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