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下)

素心如兰 短篇 武侠风云 2011-03-04 11:27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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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情深意重,江湖气场,儿女情深,各自为谋。一切的谜团被抽丝剥茧,终究有了最后的结尾。故事布局紧密,情感真挚,整个故事大气恢弘,并没有被江湖儿女的小家碧玉而盖住风华绝代的气场。脉络分明,不失为一篇充满智慧和华丽笔墨的故事。问好作者!

【十一】

蓝光一闪,天涯不知道何时已经上前一步,双手抱胸护住花醉,淡淡地说:“也许,这里还有一个人能解!”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包括花醉。

慕容紫夜双眉一挑,颇有兴趣地说:“哦?这倒有意思了,难不成这桃花酿还有另一个传人?”

这下轮到花醉瞪大眼睛:“天涯,果然是这样么?”

天涯轻笑道:“傻丫头,他说话你也信么?下毒的不是你,那么解毒的自然就是那个下毒的人啦。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唉……”尔后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

花醉这次没有生气,也没有跺脚,而是开心地笑了,她已经知道天涯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了。自始至终,唯一能够接近自己接近酿制杏花醇的密室的,除了冰兰,就是冰心小筑的大总管暮雪了。而她,恰恰忽略了这一点。只因为暮雪是冰兰阁的人,不仅是冰兰的贴身好姐妹,跟自己也知交多年,情同手足。

心念一动,人已跟暮雪并肩而立了。花醉认真地看着一袭白裙的暮雪,极为认真地说:“雪儿,我只想知道,那七盘花你是从何得来的?又为什么要放进杏花醇嫁祸于我?难道这么多年的交情,都如烟云过眼了么?”

原本艳若梨花的暮雪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嚅嚅着说:“花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七盘花,也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害你!”

马月凤厉声道:“暮雪,果然是你?”

暮雪大惊失色:“月凤姐姐,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

天涯微笑道:“马神捕,你说这事是暮雪做的,那确实冤枉了雪儿。因为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暮雪!

【十二】

慕容紫夜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你们的家事,请你们关起门去处理。别忘了,这里还躺着十几个生死未卜的武林前辈!”群雄立即醒悟,随声附和:“就是!花醉,你个小魔女,不得延误时间!若我掌门有危险,我们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所!”

马月凤哼了一声:“今儿有我马月凤在此,谁敢擅动,我手中这把贺兰刀,可不是吃素的!”

慕容紫夜冷笑道:“你是官府中人,素来跟水色烟花交好,保不准你会偏袒这个小魔女。江湖就是江湖,就算皇帝老儿来了,也不能坏了咱们的规矩!”群雄再次哄然回应。

马月凤气急反笑:“好一个慕容紫夜!依你看来,这事当如何处置?”

慕容紫夜淡淡地说:“马神捕,你说错了。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这得看在座诸位英雄的意思了。”

天涯在旁边冷然丢下一句:“当务之急,是要先揭秘这位冰兰阁大总管的身份。从她身上,也许能找到答案。”

众人循声向暮雪望去。暮雪不由自主后退一步,神色有些慌张。

慕容紫夜脸色微变:“你敢说这不是你们的缓兵之计?”

花醉笑了:“我是众矢之的,尚且不怕,你紧张什么?”然后笑嘻嘻地对着暮雪:“你快告诉我们,你是谁?”

暮雪咬紧下唇,遥对着慕容紫夜的方向瞟了一眼,泫然欲啼,却不吭声。

【十三】

“哈哈哈,还是让我们来替她回答。”远远地,冰心小筑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那笑声虽轻,却清晰入耳,如在眼前,足矣说明这人千里传音的功力已臻上乘。未等群雄回身,一袭青衫的偏说已淡笑着立定在众人面前。他的身后,跟着秋神秋晴望以及他半路收来的好徒儿莫邪。更奇怪的是,居然,还有,暮雪!

莫邪依旧还是那副衣衫褴褛的模样,跟一袭淡绿色长袍的秋晴望站在一起,略显颓靡和落拓。但眉眼之间那份俊朗潇洒和不羁,其他人可以熟视无睹。可在花醉看来,却帅气亲切得让她落泪。想到方才还在低唤他的名字,此刻,竟施施然站在了自己身边,而他眼底流露出的,仿佛还有一丝担忧和歉意。想来,这就是两人之间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和灵犀了。

花醉微微低首,偷偷抿了一下嘴角。她知道,事情马上就会水落石出了。

果然,偏说面向群雄,以不容置否的语气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冰兰阁里的这位白衣女子便是慕雪听蓉”,说毕转头看着慕容紫夜:“慕容公子,难道你没有兴趣了解一下你的这个义妹么?”

群雄开始躁动起来,望向慕容紫夜的神情既有狐疑,又有些怪异。但更多人却倾向于偏说,连少林一介及无尘两位大师也略有些焦灼地问:“偏大侠,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容紫夜脸色变了数变,森然道:“请你不要凭空捏造些子虚乌有的事来,我慕容世家的声誉,岂是尔等屑小随意可以污蔑的?况今天的事情,跟我慕容家无关,我只是看诸位掌门突遭横祸,善意相助罢了。我可不想趟这个浑水!”

偏说习惯性地摸摸鼻子,无奈地说:“慕容公子,我更不想趟这个浑水。可兹事体大,关系着整个江湖的命脉,所以,我少不得出来说上几句。你慕容世家声名在外,我又怎么敢信口开河?你还是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

说毕,将暮雪拉到跟前,朗声道:“诸位,这才是真正的冰兰阁大总管暮雪。一年前,暮雪出外采购途中,认识了这位慕雪听蓉。两人私交甚好,无话不谈。善良的暮雪哪里知道,她们的友谊只是一个圈套。当慕雪听蓉在慕容紫夜的授意下,熟知了暮雪的生活及行为习惯,并获取了冰兰阁大量的信息后,便将暮雪骗出了冰兰阁,乔装成暮雪,潜伏在了冰兰身边。只等慕容紫夜的发出命令,便将水色烟花掌门人挟制住,制造一场江湖混乱,并乘机独霸武林,收拢各大门派,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说得对不对,慕容公子?”

慕容紫夜心理素质再好,也按捺不住地大吼一声:“诸位千万别信他的胡言乱语!我慕容家是没落的王族,世代清誉,岂会做出此等下作的事来?”

偏说嘿嘿一笑:“更下作的是,你居然将脏水泼到水色烟花身上,命你妹妹慕雪听蓉将七盘花秘投于杏花醇中,不仅将天下第一酿卷了进来,无形中还牵制了剑神以及其徒弟莫邪。你深知莫邪跟花醉的关系,也知道天涯一定会投鼠忌器,所以你只有向花醉下手,陷她入不义,然后趁势挑起各大门派与水色烟花的纷争。你坐收渔翁之利,是也不是?”

【十四】

慕容紫夜突然仰天狂笑道:“精彩精彩!你还真会编故事!在下佩服,佩服!只可惜你说的这些,我一句也听不懂!”

偏说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慕容紫夜:“在下既不会编故事,也不喜欢听别人讲故事。既然你听不懂,那,咱们就让事实说话。”

话音未落,秋晴望已闪电般跃至慕雪听蓉背后,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冷然道:“那日你躲在花丛中偷听我们几个谈话,我便觉出一丝诧异。只是当时性急,忽略了这一点。果不其然,你是冒牌的暮雪!你说,冰兰姑娘现在何处?”

慕雪听蓉试图挣扎,奈何秋晴望牢牢制住她的穴道,脱身不得。再加上秋神暗用内力,慕雪听蓉哪里能承受得住,脸色由白转青,由青变白,冷汗淋淋,若不是紧咬下唇,只怕已经尖叫出声了。

秋晴望恨声道:“你以为凭你就能抗下所有的事情么?你以为慕容紫夜是真的喜欢你么?慕雪听蓉,你别太天真了!难道你忘了康烟雨?”慕雪听蓉闻言一震,面色凄楚地低下头去,眼泪扑簌簌坠了一地。

花醉身手何等敏捷,在慕雪听蓉脸上轻轻一揭,一张面皮整个剥落,慕雪听蓉低呼一声,想要掩饰已经来不及。群雄一见,哗然色变。

慕雪听蓉是江湖上有名的美女,认识她的人不在少数。此刻道破身份,才知道偏说方才讲的都是有据可依。若杏花醇中的七盘花果真是慕雪听蓉放进去的,那么她这一举动便已得罪了天下群雄。

萧远怒喝一声:“原来是你投毒害人!速速取解药来,不然,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十五】

慕雪听蓉银牙一咬,长叹一声,黯然道:“罢!罢!罢!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跟我二哥无关。是我打伤暮雪,将她扔到悬崖下。尔后假扮她的模样,暗中潜伏于水色烟花,并在桃花节前夕突袭了冰兰小姐。目的是想引发水色江湖的恐慌和动乱,让萧子夜冷凝波以及花醉他们忙着找人,根本顾不上武林大会。这样,我就有机会下手投毒,也才有机会控制住整个局面。事情就是这样。慕雪自知罪不容诛,愿听凭各位处罚!”

群雄闻言,忿恨难平,万料不到貌美如花的慕雪听蓉竟然真的做出这等事来,微怔过后,纷纷扑向慕雪听蓉。一时间刀枪棍剑,齐向慕雪飞去,以泄心头之恨。

秋晴望冷哼一声,身形微闪,玉笛轻扬,轻松挡了众人的力道:“事情还没有完结,不可鲁莽!”嘴里说着,脚下却不闲着,带着慕雪斜刺里飞出众人的包围圈。

慕雪知难脱身,又不愿供出紫夜,一心想了结此事,因此也不闪避,只求能以自身性命保住慕容紫夜。再也料不到秋晴望居然会以身涉险,将自己救了下来。

想起这段时间在冰兰阁的所见所闻,以及与冰兰相处的点点滴滴,柔情顿生,且懊悔难当;想起慕容紫夜不择手段将自己送入虎口,做出悖逆江湖的惊天大案;想起方才差一点就命丧黄泉,而紫夜却连半句话也不曾为自己分辨;想起自己为慕容家出生入死,并暗恋紫夜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好感,也从来都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何曾顾过自己的感受?付出再多,也抵不过那个叫康烟雨的女子;想自己听他调遣,犯下众怒,群雄岂能轻饶?天下之大,何处还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泪眼婆娑的慕雪抬头看看慕容紫夜,依然是那样气度非凡,神色自若地冷峻和残酷,对自己所说的话既不分辨也不解释,似乎打定主意,就让自己揽下所有的罪行,好让他能全身而退。想至此,不由万念俱灰,冷不防劈手夺过旁边的剑,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慕容紫夜惊呼:“蓉儿,不可!”话音未落,人已腾身跃起。他快,秋晴望比他更快!“叮”一声,长剑落地。

慕雪见紫夜飞身过来,脸上现出奇异的表情,对着慕容紫夜眨眨眼,突然展颜一笑。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慕容紫夜已扣住离慕雪最近的一位侍女,森然道:“都不许动!谁动,我就杀了她!”

一介跟无尘同时低喧佛号:“阿弥陀佛!慕容公子,请不要一错再错!更不要伤及无辜!”

慕雪含泪笑道:“二哥,总算你心里还有蓉儿!蓉儿也终究不曾负你所托!只是,请你千万别伤害她,就算我求你了!”

慕容紫夜怪笑一声:“蓉儿你别傻了!她现在可是我手中最大的筹码,我怎么可能伤了她?”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就连偏说也有着片刻的迷惑。

“兰儿!”秋晴望最先反应过来,连声音都变了:“慕容紫夜,你想干什么?”

【十六】

冰心小筑再一次陷入死寂。群雄鸦雀无声。不知道三日前失踪的水色烟花掌门人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摇身一变,成了侍女,且毫无征兆地落入慕容紫夜手中。

冷凝波目不转睛地盯着被装扮成侍女模样的女子,抓紧萧子夜的手,颤声道:“怎么会这样?子夜,那个,果然是咱们兰儿么?”

偏说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慕容,你放开她,一切好说!”

慕容紫夜一张俊脸已经变得有些狰狞:“我把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都搭在了冰兰小姐身上,你以为我会如此轻易罢手么?”一边说,一边伸手往侍女脸上一揭,那玉骨冰肌气质如兰的绝色女子,不是冰兰,又会是谁?

群雄惊呼出声。偏说眼尖,早已看出冰兰眼神涣散,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应该是中毒或是被人摄了心魄。不由得微微蹙眉。

秋晴望拧眉低吼,身随心动,人已跃至半空,众人须发皆被他所用功力带得狂飞乱舞。一管玉笛,将慕容紫夜罩得风雨不透。慕容紫夜也不闪避,却把冰兰顺手往前一推。秋晴望大惊之下不得已硬收回这一击,长啸一声,玉笛过处,一块磨盘大的岩石已成齑粉。

慕容紫夜冷笑道:“没有把握,我怎么可能贸然以身犯险?实话告诉你们,冰兰小姐已经中了我的独步天下,没有我亲手配置的解药,她便是死路一条!”

花醉哼了一声:“难道你忘了我也是毒药门高手么?天下至毒,我都能解。更何况区区独步天下?”

慕容紫夜不紧不慢地说:“是,也许你能解此毒不错。但等你破解时,只怕冰兰小姐已经香消玉殒,魂归离恨了!”说毕,复得意地狂笑起来。

花醉咬牙,莫邪温柔地看过来,眼底竟是似水柔情。花醉低下头去,心如鹿撞。

马月凤突然往前一站:“慕容,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姑苏慕容彻底毁了么?”

慕容紫夜闻言一怔,黯然道:“毁?我当然怕了。想当年燕国被灭时,已被彻底毁过一次,从此这个世上才有了慕容一姓。我慕容家族历尽万难,这名望可不是凭空得来的,也不是你说毁,就能毁了的!”

这是实话。想当年慕容复为了光复大燕,竟使出各种卑鄙下流手段,甚至不惜联合契丹,试图统一江湖,尔后发动政变,做回他的燕王。最后却功亏一篑,沦落为疯癫,遭世人嫌恶和唾骂。但慕容一姓却以其旺盛的生命力和智慧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最终依然成为名门正派的望族,不仅受武林拥戴,连朝廷亦不敢小觑。

一个人连满门抄斩都不怕,又怎么会怕这一群投鼠忌器的武林人士呢?慕容紫夜重新露出阴鸷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说:“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一是做武林盟主,群雄尽听我号令,这就是我为什么处心积虑要挟制冰兰的原因;二是交出桃花酿,从此就由我向朝廷进贡御酒,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投毒嫁祸花醉的原因。这两条,缺一不可,你们斟酌着办。等你们应承下来,我自会奉上七盘花和独步天下的解药,自动退场,从此相安无事。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否则,休怪我慕容紫夜翻脸无情!”

【十七】

话音刚落,群情顿时激愤。马月凤的贺兰刀已出鞘,劈头砍向慕容紫夜。

她是朝廷命官,摸爬滚打在官场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阴谋没见过,岂能听不出慕容紫夜弦外之意?她这个天下第一神捕的名号是皇上御赐的,受命于君,自当为君效力。况现在国泰民安,国运昌盛,岂能容这个慕容紫夜胡作非为?可笑这年少气傲的慕容紫夜居然利令智昏,妄图控制整个江湖,并利用桃花酿对当今圣上下毒,其心可诛,其行可恶,其人可恨之至!

江湖传言:贺兰刀出,鬼神皆惊。意思是贺兰刀法诡异玄妙,全无定数,只要此刀出鞘,必有人刀口舔血,绝无生还的道理,因此又称幽冥刀。连恶鬼都要惧怕三分,何况是人?就算慕容紫夜武功再高,也不足矣与之抗衡。更何况,场上还有青衣秀士偏说,秋神秋晴望,浪子天涯,剑神徒弟莫邪以及少林高僧一介跟无尘。当然,天下第一酿传人花醉,冰凝子夜跟冷凝波亦是绝顶高手。这其中任何一个,都令天下群雄敬而远之,谁都得罪不起。慕容紫夜不是神仙,也没有三头六臂,不血溅当场,焉能活命?

贺兰刀一出,秋神的玉笛随之跟进,直逼慕容紫夜。他的焦灼和心痛无人能及,因此几乎使出全身功力,旨在配合马月凤,一击成功,拿下慕容紫夜。

慕容紫夜闷哼一声,纵声狂啸,带住冰兰腾身跃起。许多人不敢再看,谁都知道结局。

只听得砰然一声巨响,那是慕容紫夜硬生生接住了马月凤跟秋晴望的招式,半空犹如炸雷,震得场上众人耳热心跳,不能自抑。再看慕容紫夜,虽嘴角沁出一丝鲜血,衣衫有些凌乱,然面色仍镇定自若。仿佛刚才不过是陪练时候一不小心,弄脏了自己的衣服,其他,似乎丝毫未损。

群雄讶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两个绝世高手同时出招,竟然只伤及慕容紫夜的皮毛,况他一手还带着冰兰。也就是说,慕容紫夜仅用一只手,便接下了马月凤跟秋晴望的致力一击。这怎么可能?

偏说仔细回忆方才的情景,一个念头升起,连他自己也难以置信:“神照经?”群雄倒吸一口冷气,场上一片惊呼!

慕容紫夜淡淡地理了理自己的前襟,随手擦去嘴角血迹,仿佛不经意地说:“好眼力!不错,在下用的的确是神照经。而且是糅合了西域血刀的神照经。我想,大家对神照经和血刀门不会感到陌生吧?哈哈……”一阵仰天狂笑。

群雄当然知道神照经是怎么回事,更知道西域血刀门是怎么回事。当年狄云就是因为练成了神照经,才得以报仇雪恨,名满天下。但狄云深知江湖险恶,所以携水笙退隐于雪山之巅,从此销声匿迹,神照经从此失传。姑苏慕容是鲜卑族燕国皇室后裔,世代居于江南,慕容紫夜怎么会扯上血刀门以及神照经,又怎么会有司徒空秘制的七盘花呢?

【十八】

莫邪悄悄靠近花醉,低语道:“七盘花之毒,你可能解?”花醉犹豫了一下:“没有足够的把握,但至少可以一试。我现在担心的是那个独步天下。此刻兰儿在他手上,且他功力奇高,硬拼不是不行,但绝对于我们不利。奇怪了,这慕容紫夜功力如此之高,之前江湖上怎么会没有他的名号?”

莫邪淡淡地说:“一个人想出名,恐怕没那么容易。但如果诚心不为人知,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如此看来,这个慕容紫夜还真不是一般人。这样,我们更不能将桃花酿交出去了。”

花醉听他道出“我们”二字,心底霎时温软起来,微微一笑:“交出桃花酿,这天下就会大乱。莫邪,你有把握赢他么?”

莫邪突然盯住被慕容紫夜挟制的冰兰,伸手捏了捏花醉的指尖。花醉凝神望去,却见冰兰眼神渐渐清澈起来,哪里像个中毒至深的样子?心里一动。

慕容紫夜转向花醉:“我可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花醉,将桃花酿乖乖交出来!我立刻给你们解药!不然,我可要带着这位冰兰小姐远走高飞了!蓉儿,你过来!”

慕雪听蓉闻言一喜,举步缓缓朝紫夜靠过去。众人投鼠忌器,知道慕雪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抓她也无济于事。只能亦步亦趋,严防慕容紫夜突然离去。

慕容紫夜含笑伸出另一只手,欲揽慕雪到他身后。

就在此时,秋晴望出手了。一同出手的,还有花醉跟莫邪。

玉笛一闪,突然卷起万千落叶,每一片都尖锐锋利,如针如芒,直逼慕容紫夜。强大的气流掀卷起来,令一袭淡绿长袍的秋晴望衣袂翩翩,恍若天神。

是的,他,原本就是秋神。

漫天桃花,纷飞如雪,每一瓣都带着温柔和美丽,却又带着致命的杀气。花醉不愧是花神,连杀人都如此浪漫和唯美。

寒光隐隐,剑气森森,一道黑光挑起漫天花叶,顺势往前一推,闪电般扑向慕容紫夜。是莫邪。他手中所用的玄铁,剑身漆黑如墨,却断金断铁如泥。

慕容紫夜料不到他们竟敢出手,不敢大意,长啸一声,急转后退,一道血光拔地而起。是西域血刀!

仗着自己功力奇绝,慕容紫夜竟避开攻势,起身向前,意欲使出全身功力,放手与三人一搏。孰料扣住冰兰的那只手腕突然一沉,一阵奇异的酥麻瞬间涌遍全身。愕然之下抬眼去看,才发现原本被他挟制的冰兰不知何时已脱了开去,笑吟吟地望着他,眉目婉约,玲珑如画,哪有半点方才目光涣散,神色呆滞的模样?

一惊之下非同小可。慕容紫夜定住心神,腾身挪开。瞅准花醉功力稍弱,竟挥刀扑向花醉。莫邪冷哼一声,剑光暴涨,挽起黑色旋风,以万钧之力披身而下。而秋神玉笛瞬间化作无数道白光,与玄铁竞相呼应。

一黑一白两道光影交汇之处,一声闷哼,慕容紫夜被震出一丈开外,口吐鲜血,面如赤金,倒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三神果然厉害,当场断他筋脉,瞬间将他责成废人。

慕雪听蓉讶然惊呼,狂奔过去将慕容紫夜揽在怀里,珠泪飞溅:“二哥,二哥!你这是何苦!”

慕容紫夜惨然一笑,沉声道:“蓉儿,果然被你不幸言中。我唯一后悔的是,不该让你卷入这场是非,不能让你全身而退,也辜负了你一片痴情。你快走,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十九】

“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总算你慕容紫夜还有点人性!”青衣秀士偏说果然风度翩翩,只是摸鼻子的习惯看上去有点滑稽:“你放心,我们绝不为难她。我只问你一句,这七盘花之毒你解还是不解?”

慕容紫夜没有理他,而是面向冰兰,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你不是中了我的独步天下么?怎么会安然无恙?这不可能!”

众人一起望向冰兰。慕容紫夜这句话,道出了在场群雄的心声。今天他们算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亦是迫切地想知道冰兰是如何反败为胜,扭转局势的。

冰兰遥对着秋晴望,微微一笑:“不错,我确实中了你的独步天下。独步天下是慢性至毒,没有解药,我难逃一死。只是不巧,我身上刚好有秋神送我的雪玉冰蝉。大家也知道,这雪玉冰蝉是驱毒吸毒的至宝,普天之下,也只得三只。而秋神,无意间将得的此宝,转赠于我,没想到竟会救我于至毒之下,挽一场更大的浩劫于紧要关头。还有,我得感谢慕雪听蓉,因为她毕竟不如你那般狠毒。也许是她心存怜悯,下毒很轻,我才能让雪玉冰蝉完全解了我的困境。”

慕容紫夜黯然道:“莫非天意如此?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识破慕雪身份的?”

冰兰面色微变:“识破慕雪身份并不难。我跟雪儿情同姐妹,一举手一投足都深谙无比。所以当慕雪乔装潜进我冰兰阁的那一刻,我一眼便知。于是我派人送信给偏说,让他悄悄寻访雪儿下落。并假装不知,只在暗中观察。”

说到这里,冰兰笑了:“关于这件事,偏大侠知道得比我详细。因为那日他回信说此女来自慕容家,我们便揣测这其间一定有隐情。要知道,放眼天下,能打水色烟花主意的人,毕竟凤毛麟角。况人说话行事,必先有动机。我们猜来猜去,唯一的目标就锁在了慕容一族的家世渊源上。但不敢确认,因为你慕容紫夜隐藏得很深,江湖上甚至都不知道你的来历。”

慕容紫夜叹口气:“我隐逸江湖这么多年,自出生之日起,就在西域含辛茹苦习武练功,苦修内力。目的是承我先祖遗志,光复我大燕皇室。从小我就被隐名埋姓,连我慕容本家也鲜有人知道我的来历。我不明白你们是如何看出我破绽的?”

偏说哈哈一笑:“你忘了?三年前你曾经到过武林大会,当日你突然现身,我们就觉得奇怪。而且你不知深浅,贸然向冰兰求婚。这给我们许多猜度的空间,诸如权势,诸如名利,诸如不可告人的目的。当然,我们也不排除你是真的对冰兰有意。”

偏说话锋一转:“但你看上去气度优雅高贵,神色平定,完全不像是能做出这种轻浮浪荡事情之人。况当时因为秋神倾心于冰兰,曾尾随你而去,进行过初步调查。结果很奇怪,中原一带查无此人,那时我们便怀疑你来自西域。但仅仅是怀疑而已,后来几年平静安定,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偏说又习惯性地摸摸鼻子,接口道:“说来也巧。当冰兰来信说暮雪被掉包之后,我恰好有事去找剑神,却发现暮雪正在他那里疗伤。也是雪儿命不该绝。”偏说遥对慕雪听蓉,重重地咳了一声。慕雪听蓉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那日慕容家这位三小姐出其不意,将雪儿打至重伤且推落悬崖,却被一棵树挂住,悬在了半空。巧遇剑神,将她救下。于是我们从雪儿那里知道了慕雪听蓉。顺着这条线索,我们把慕容家上上下下查了个遍。”

偏说皱眉:“你们慕容家还真奇怪,这么多年来,只要是男丁,必是单传,所以你是慕容家唯一的子嗣。虽然你的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但她跟慕雪一样,都是为了避人耳目被你家收养的。我们从一本秘藏的家谱中找到了慕容紫夜这个名字。奇怪的是,除了名字和生辰,你那一页全是空白。也就是说,慕容家在刻意隐瞒你的信息。原因是什么,就不用我来说了。”

慕容紫夜惨然一笑,微微摇头:“不错,我的使命就是练功习武,重振皇威。想不到我慕容家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最后竟功亏一篑。是我小觎了你们!”话音未落,脸色煞白,咳出一口鲜血。慕雪惊呼:“二哥!”

【二十】

一道烟青色影子闪电般掠过人群,像一滴微雨,落在慕容紫夜身边。

“康烟雨!”慕雪的脸色和声音一起变了:“你来干什么?”

来人正是康桥雨巷掌门人康烟雨。虽素面青衣,眉眼平定,却冷艳入骨,傲然俏立。三月的风,轻扬那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说不出的高贵动人。

康烟雨静静地看着慕容紫夜,淡淡地说:“紫夜,跟我走,好么?”

慕容紫夜长长地、长长地叹口气:“你看我,能走得掉么?就算我跟你走,你还肯要我么?”

康烟雨看着他眼底的萧瑟和落寞,是那样陌生,那样颓废。带着深深的遗憾和惆怅,这使他看上去竟有了真实和柔软的感觉。她知道这个高傲高贵的男人,一生都在追求完美和富贵,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连庶子都不如的地步?也许,唯有断了他的孽念,方能成就他人生的圆满吧?

康烟雨突然转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冰兰,极为恳切地说:“把他交给我,好吗?”

群雄闻言大怒:“如此恶毒之人,怎能轻易放过?况各大掌门身中剧毒,生死未卜,不给解药,休想走脱!”

康烟雨凄然一笑:“我知众怒难犯。但如果我有解药,可否让我带他走,永不返中原,永不踏入江湖半步?”

冰兰毫不犹豫地点头。马月凤正想说什么,却被偏说拦住,只好恨恨地瞪一眼慕容紫夜,抱拳,上马,箭一般飞离了冰兰阁。

慕容紫夜瞪大眼,讶然。这样的结局,他做梦都没想到。

【二十一】

“轻扬落花风!”慕容紫夜微微喘了口气,在康烟雨的扶持下站起来,黯然道:“七盘花是司徒空秘制。当年司徒空跟云中子交好,无意中俩人谈起此毒,竟被云中子记了去。云中子曾问此毒何解?司徒空说也许只有轻扬落花风。云中子不明其意,也因司徒空曾发过毒誓,此生不用七盘花,所以云中子一生不敢擅用,只将此毒配方隐射在了他的剑法中。云中子死后,他的徒弟何啸天去了西域,是血刀门右使。而我,恰好是何啸天的徒弟。”

“众所周知,我慕容家擅长制毒研毒,所以当我打开剑谱,一眼便发现了其中奥秘。于是我偷偷按照配方试制了多次,终于成功。我始终不明白这个轻扬落花风是怎么回事。但刚才我武功尽失,静躺于地时,但觉微风轻扬,柳絮如烟,花雨纷飞,此景此情实堪酬春。我想,这落花风便是在丽日风和的时刻,将三月轻扬的柳絮,合着新开的桃花蕊,放入桃花酿中,便是所谓的轻扬落花风。”

花醉原本就想到用桃花酿来试制解药,听完慕容紫夜的解语,如释负重:“是了,我曾听师父说过什么轻扬落花风。也许此毒,确实此种解法。我去试试。事不宜迟,请各位帮忙收集柳絮,只能要飘飞到半空的。且桃花只能要色如殷红的,每朵只要花蕊正中间的一须,我去取桃花酿,这就为大家解毒。”

话音刚落,秋神秋晴望跟剑神莫邪俱各推出一掌,霎时漫天柳絮翻飞如蝶,花舞翩跹。萧子夜跟冷凝波剑尖微挑,一朵又一朵细碎轻盈的落絮便沾衣欲飞。萧远宁清心等人纷纷跃起,飞身奔向桃花深处。

康烟雨眸光微闪,揽住慕容紫夜,温柔地说:“我们走。”慕容紫夜点头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众人眼巴巴看着一青一紫两道飘逸的身影,逐渐淡去,不约而同轻舒一口气。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叹息?

慕雪听蓉目送他们离开,泪眼婆娑,心痛欲裂。她知道这一次,紫夜是不会再回头了,那么她,又该何去何从?

一介跟无尘穿梭忙碌着。一是帮花醉分配解药,二是安抚各大门派的情绪,三是安排群雄再次入座,共商武林大会事宜。在他们的调配下,一切井而有序,并商定比武大会推迟半年,等入秋以后再次如期举行。群雄轰然回应,百口交赞。

【尾声】

春深似海,花雨嫣然,桃柳依依。今年的桃花开得更比往年娇艳,水湄。冰心小筑宛若天界遗落的仙苑,恰似人间极景。

萧子夜跟冷凝波并肩而立,两道雪白的身影,衣袂翩翩,不染纤尘,恰是一对璧人。冷凝波幽幽地说:“子夜,桃花都开遍了,你还要继续等下去么?”

萧子夜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对冷凝波的话似乎置若罔闻。远远近近,皆是桃花入眼,云蒸霞蔚,匀出淡淡一帧水粉。

冷凝波看着他倔强而落寞的背影,眼底霎时蒙上一层水汽。

萧子夜在心里低叹一声,没有回头。他知道冷凝波心里很苦。可他一直都信守着那个传奇般的约定。他相信他所要等的人,一定会在桃花开遍的某个黄昏,落入他凝望已久的深瞳。而这个人,会是朝夕相处的冷凝波么?

突然,萧子夜无声地笑了。冷凝波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嘴角立即弯成弦月:“他们两个,总算尘埃落定,秋神终于可以安心了。”子夜点头回身,亮晶晶地看了冷凝波一眼。冷凝波娇羞不胜,低下头去。

冰兰已经换上一袭淡紫色长裙,青丝如瀑,眉目如画,巧笑倩兮。秋晴望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怜惜地说:“兰儿,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若你真有什么差错,我想,这一辈子我都不能释怀。”

冰兰莞尔:“你一直都在,我知道。这次多亏了你的雪玉冰蝉,才保我安然脱险。以后,我会更加小心。”语毕,轻轻握住秋晴望双手,脸上飞起一朵轻云。秋晴望心旌俱动,揽过香肩,拥她入怀。

突听得一声大叫:“莫邪,你回来!”俩人相视一笑,无可奈何又有些宠溺地摇头。

莫邪花醉一前一后,一个躲一个追,淡绿色儒裙的花醉像一只翩翩飞舞的粉蝶。而莫邪,却灵巧得像只猴子,脸上带着促狭的坏笑,一阵风似地从萧子夜冷凝波面前掠过,又飞快地绕过秋晴望跟冰兰,一路向桃花林跑去。

桃花林里,偏说正在一块敞地上烤乳鸽。暮雪跟慕雪听蓉两个正手忙脚乱地帮他添火。慕雪听蓉因为从未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没有经验,一袭雪袍弄得脏兮兮的,娇艳如花的脸上熏了一道又一道碳痕,连眼泪都熏出来了,直咳嗽。

暮雪却驾轻就熟,看着慕雪听蓉的狼狈样,扑哧一笑,递过去一张丝帕。慕雪听蓉感激地一笑,低声道:“雪儿,你,不怪我么?”

暮雪淡淡地说:“既然大家都能原谅你,连冰兰姐姐都能够重新接纳你,我为什么不能?况且,你也不是存心的。”慕雪听蓉眼泪哗哗地落下来,暮雪倒有些手足无措了。

偏说微眯着眼睛,摸摸鼻子,不满地嚷嚷着:“雪儿,蓉儿,还让不让我吃呀?都烤糊了!”

暮雪赌气道:“糊了更香,爱吃不吃!”说毕,扮个鬼脸,慕雪听蓉终于笑了。俩人手拉手,一溜烟地跑出林子,扔下偏说一个人在那里大叫:“臭丫头,回来!”风中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这笑声,在水色烟花上空久久回荡。

这个水色江湖,从此又有了一个关于桃花劫的故事。无论故事以何种形式开始,却始终都以平静祥宁结束。只要这水色烟花还在,只要这冰凝山庄,凝波楼,冰兰阁还在,就一定会有天下安定的局面。这一点,马月凤始终坚信不疑。否则,她一定会带了慕容紫夜回去复命。

一介跟无尘手捻佛珠,面含微笑,湘会军与各大掌门依次跟两大高僧抱拳告别。冰心小筑门前,一阵车马喧嚣,一阵人声鼎沸,桃花纷飞,落红阵阵,最后陷入一阵静雅清幽的安宁中。等枫叶红遍的时候,群雄再次汇聚,这里又将会是另一番景致。

蓝天白云,丽日风清。天涯扶着高高的树干,站在枝繁叶茂的树顶,紧盯着那两个相互追逐欢呼雀跃的身影,脸上竟有些许寥落。

他知道,花醉是莫邪的。从莫邪救花醉的那日起,注定了会失去花醉。

而他浪子天涯,空有一身武功,却救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只能默默退出,从此,一心一意做一个浪子,五湖四海,云水,隔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