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

“东院打架啦！快去看哪！是小亮的爸爸和小亮的大伯一家子在打，很激烈啊！过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也不知是谁在院子里吆喝了这么一句，我感到怪怪的，不知是真是假，半信半疑地走出自己的书屋，充满好奇地跑出去观看，那时间既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在贫穷落后的农村看一次打架，不亚于现在看一场有意思的电视剧或一场歌舞晚会。

从我家往东走没几步，就听到鬼哭狼嚎和不堪入耳的辱骂声音，就知道要有一场好戏看了，于是我赶紧加快了脚步，刚走到东院大路沟里，就看见小亮的爸爸和小亮的大伯以及他大伯的三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围着小亮的爸爸互相撕打着、辱骂着，看样子完全不像亲兄弟们在打架，倒像隔世仇人见了那种想治人于死地的那种冤仇，外人也不敢过去劝架，因为小亮的大娘在一帮还在像母老虎似的张牙舞爪地咒骂着、驱赶着前来劝架的好心人，别人根本不敢往他们身边靠。

只听见小亮的爸爸一声紧似一声地嚎叫着：“打死人啦，救命呀，救命！”在一旁看热闹的人只是干着急，没办法。因为是暑假期间，地里的农活也不算太多，况且还是午休时间，差不多全村人都闲赋在家，碰到这样的场面已经聚齐了。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了我抵偿。”小亮的母老虎大娘在一边助威呐喊。

大家看着看着，就感觉到有点纳闷了，这显然不公平啊！四个男人外加一个女人联合起来打一个男人，怎么会是对手啊，小亮去了哪里呢？小亮的弟弟又在哪里呢？

于是大家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寻找老实巴交的小亮，希望小亮在最关键时刻挺身站出来帮一帮陷入困境的他的爸爸，别人根本插不上手啊！弄不好她的不讲理的大娘会把她手上拿的铁叉戳到你的某个部位，那么你这一生就算全完了。

在众人的逡巡之下，大家终于看到刚刚高中毕业的小亮就在距离大家的地方六七十米远的东北角的地方冷眼观看者，好像这事与他毫无关系似的，即便是天塌下来，用地顶着，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见他两手在胸前交叉盘起，用不易觉察的双眼观看者眼前发生的一切。有好多好心人一直在善意地规劝他道：“小亮，你要是不上前保护你爸爸，就会出人命的呀！你怎么那么傻呀！那是你的亲父母啊！”然而，无论大家怎样规劝，他就是不肯往前挪动一步。不大一会儿，他叫来村里的“飞毛腿”长东，附耳给他交代几句，长东飞也似的跑向南方，不知干什么去了。最后小亮的大伯一家人越打越凶，一下子将小亮的爸爸按倒在地，就像捶死猪一样不讲轻重往死里打。

观众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现在看来小亮的爸爸毫无还手之力了，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了。有几个胆大的棒劳力凑过去劝架了，小亮的大伯稍微舒缓了打架的劲头，又过了一袋烟的功夫，之间从南边颤巍巍地走过来一位老者，只见那位长者慌不择路地直奔打架地点而来，大家定睛一看，才看清是小亮的爷爷，众人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心想，这一下总算有办法啦，看看老爷子该怎么收场？打架的是他的已经是年过五旬的两个儿子，手心和手背都是肉，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无论说哪一个都不好收场，大家试目以待，看看老人家有什么妙招没有？

老人家气喘吁吁地赶到他们打架的现场，呵斥道：“大家都不要拉他们俩了，让他们打，往死里打，我看谁有本事把谁打死，打死连埋都不埋，让你们暴尸街头。”

小亮的大伯一心想致弟弟于死地，他根本没有顾及到自己年迈的老父亲会拄着拐棍过来管事，当时他还在撅着屁股狠狠地捶自己的亲弟弟呢，冷不防被一棍子打到腰上，像是腰被打断一般，他痛得“嗷”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他们弟兄三个一看父亲被打倒了，正要赶上去拼命，转脸一看是爷爷在打爸爸，也都怔住了，挥动的双手僵持在半空中，小亮的爷爷见状更加来气，抡起拐棍照弟兄三个身上胡乱抡起来，最小的老三比较精明，一看势头不对，瞅准机会钻到人堆里去了。

这时只见小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爸爸面前，单膝跪地，很小心地搀扶起他，又很劝慰爷爷不要生那么大的气，要注意身体什么的。小亮的爷爷看见自己老二的一个儿子也没有参与打架，而老大的三个儿子都上前帮助老爸打他们的亲叔叔，他十分动情地说：“老大，且不说这次打架怨谁不怨谁，就单凭你弟弟的孩子不参与打架就能说明你教育小孩方面有很大问题，难道小亮不知道你们爷儿三打的是他的爸爸吗？你身为老大，连一点宽容和包黑的心也没有，还不如一个孩子，你活披了一个人皮啊！”说得老大和老大媳妇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老大的三个儿子也悄悄地躲到一边去了。

小亮看他的爸爸伤势比较严重，就另外找来一个人帮着他搀扶着老爸回家。众人看好戏已经结束了，也都悻悻地散去了。

回到家，我妈妈一直在责怪小亮不懂事，他爸爸供养他高中毕业，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自己亲眼看到老爸被别人欺负不管，真的太不孝顺，养活这样的儿子真的很伤大人的心，如此等等，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为此小亮的弟弟从外面回来听说此事后还踹了哥哥一脚，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发话了，责怪小儿子和她的母亲道：“你们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这充分说明咱大儿子没有白喝那么多墨水，懂得做人啊！一边我是他的亲生父亲，一边是我的“一奶吊大”的大哥，他帮谁？他帮谁都会不合适，他不失时机地叫他爷爷过来处理这样的残局，这才是最高明最恰当的处理问题的办法。”几句掷地有声的话一说，唠叨的母亲在也不出声了，弟弟也羞愧地低下了头，我真的很佩服小亮的父亲看问题看的透彻，分析问题很全面、精辟，懂得如何教育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