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少年

贺小亮顺着眼前的红薯藤根，拼命的用手刨着土，一下又一下。随着一尺深的小坑露出，泥土也早已渗入他的指甲内，丝丝的血迹沾着泥土滚进小坑，随即又被刨了出来。看着眼前久违的大片红薯藤，想着即可食用的红薯，一种强烈的饥饿感立即涌上心头，贺小亮更加发了疯似的加快了刨土的速度。

终于，贺小亮在一个小池塘前，借着水源就着刚刨出的红薯，解决了腹中几天来的饥渴。用水洗完脸，清澈的池塘水立刻映出一张俊朗，充满男性魅力且成熟的脸。望着水中的自己，再回头看看自己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贺小亮不禁随口骂出一句：“妈的，都是这张成熟的脸惹得祸，应承了一句‘拍拖’（广东方言：恋爱的意思），就把自己害成这样子，我回去怎么见人撒！”半月前的记忆，此刻犹如电影似的在他眼前放映着……

半月前，17岁贺小亮趁父母外出忙农活，偷偷拿了早瞄好父母藏的1000元钱。这1000钱本是父母刚刚卖猪还债后，精打细算的除开了生活开支，余下的是准备给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学修车拜师的学费。

说到不争气，贺小亮从小就让父母伤透了脑筋。上课时不认真听讲，成绩特差，还经常与男生打架，也因此经常挨老师批评留学，还养成了逃学的习惯。14岁时因在校内与同学斗殴，令人血流不止，差点闹出人命，幸好抢救及时，才保住性命。父母四处奔波求情，才免除了追究他的责任，但学校也因此不敢再收如此顽劣的学生，以免学校多生事端，也因此贺小亮14岁就被迫辍学在家。

辍学后的贺小亮并不安分在家务农，也不听从家人安排学点手艺，整天随着一群不三不四的青年哥东跑西跑，不务正业，吃喝赌抢，不是万般无奈绝不回家，回家也是偷找家里的钱物去迎合那一群赌友。父母对他也是无可奈何，幸亏几年前打赌打抢来得及时，否则，这个儿子算是白生了。“唉，真是个糟包，二北五（常德方言：败家子，二百五）”父母也常感叹左亲右邻对他的评价。

回家后的贺小亮整天也无所事事，东游西逛。这天正打听到在沿海地区打工的严东，准备带上同村的几位刚高中毕业的小伙，也一起回广东找工作，介绍费每人500元。贺小亮虽然感觉乡里乡亲的，500元的介绍费有点偏高，但包找到工作的条件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诱惑，回家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父母。不曾想被父母当场泼了冷水：“人家好歹都是高中毕业，你一没学历，二没手艺，你去靠啥吃饭啊？你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光卖体力，人家还听不懂你说的方言呢！……”

贺小亮没有心情与父母再做争辩，一心只想到早日去掉“糟包，二北五”的包袱，早日的出人头地。去外地刨金发财的人，在这贫瘠的村庄里已不只是严东一人，有我这张成熟的脸做掩护，借个成年人的身份证，谁知道我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呢？主意打定，问好了严东出发的时间，当日偷拿了家里的钱带着借的身份证，就跟着一行来到了广东。

严东收取了介绍费并没食言，贺小亮很快就被安排到一家大型装修公司上班了。因语言的障碍，贺小亮沉默不语的渡过了上班的第一天。第二天，与年轻漂亮的老板娘的偶遇，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放下老板娘随车的包裹，正欲站起，准备离开老板办公室，却被老板娘似曾熟悉的一声“靓仔”（广东方言：对帅气男性的统称）叫住了。小时候，母亲就常常疼爱的叫他“亮仔仔”。头一回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广东，闷了一天的贺小亮，感到了无人交流的痛苦，这一声温馨的“靓仔”，令他不禁回头抬眼打量了眼前的年轻女人。

女人身穿一件时尚低胸的连衣裙，超时尚的发型还是衬出了一张稚气的娃娃脸。贺小亮不敢出声，担心一口的方言女人听不懂。见贺小亮怯怯的眼神，女人用普通话自我介绍到：“我是这儿管事的，别像外面那群年纪大的那样叫我老板娘。看了你的身份证，我和你同年，以后你就叫我小莲吧！我们算是有缘，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跟着我，我到哪，你到哪，工资比他们还要高一倍啊，你愿意吗？”贺小亮听到工资能比外面的老员工还高一倍，心里想着，出外不就是图能多淘淘金吗？兴奋的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上班的日子，贺小亮不分日夜的陪着小莲，出入着各种场合。陪她去美容美体桑拿，赌博跳舞吃饭宵夜，小莲高兴之余，时常还会给他点小费。生性爱玩的贺小亮感觉如过着天堂般的生活，常令他怀疑是在梦中。

梦，终归是梦。上班第十二天的深夜，正陪跳完舞的小莲在酒店包房吃宵夜。突然，小莲接过电话，行色慌张的走了出去。贺小亮本以为小莲去了洗手间，可左等右等总不见小莲回房，正欲起身走出房间，迎头走进两个年轻力壮带着墨镜的年轻男子，一进门不由分说就给了贺小亮几拳。“说，是你在和小莲拍拖吗？我们老板几月前就听说，她在和别人拍拖了，我们跟踪了你们几天了，每天她都是和你在一起。你就承认了吧，承认了我们也好交差，给你一笔钱你远走吧！”贺小亮见人来者不善，好汉不吃眼前亏，本来不太理解“拍拖”是啥意思，摇了摇头后又点点头。

见贺小亮点了头，一壮汉随即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说了几句就挂了。没多久，一位四十多岁的秃头男子走进了包房。壮汉随即在他耳边言语了几句，只听“啪，啪”两声重响，秃头两眼怒瞪贺小亮，并用两手用力抓着他的上衣领子不放手，怒吼道：“这不要脸的女人，找鸭子还让你穿着给我买的新衣服。你小子吃了豹子胆，竟敢泡我的女人，给我用力的打，死死的打。”贺小亮见势不妙，正欲狡辩，却被两壮汉早已按住，拳头如雨点般早已落在他的全身上下，而贺小亮嘴里高声嚷着的求救方言，更是无人听懂，无人理会。

幸亏从小练就了一身打架的好本领，贺小亮终于挣脱了两壮汉按住的双手，拼了命的顺着大路向前狂奔着，两壮汉也一路猛追。听到前方火车的鸣笛声，贺小亮眼前一亮，看到火车正缓缓驶出站台，急中生智，倚着路型的高度，他顺势向火车顶纵身一跃，落下的位置刚好有一杆子，贺小亮就势抓住了杆，回头望着远离壮汉的身影，不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醒醒，小伙子，终于看到你笑了。你爸妈马上来接你回去了。你晕倒在池塘边，都发烧两天了。嘴里满嘴的方言，幸好我家邻居懂你常德的方言，从你嘴里知道了你家中的电话和地址。你爸妈紧赶着坐车两天了，马上就到了……”

贺小亮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好心人，眼泪终于止不住的，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哗哗的流了下来。似曾要把这十多年该流的眼泪，毫无保留的全倾泻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