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军嫂的探亲日记
一个军嫂的探亲日记。在军队的所见所闻,以及认识的那几个女人。苏莉,丁小小,刘月月,王乐乐等不同女人之间的不同故事。性格不同,婚姻不同,生活也不同。在岁月老去的时候,遥想过去的往事,追忆着她们每个人在这里留下的一个个故事。文章写的很真实,每个人物的形象鲜活逼真。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2010.7.20日星期三晴
今天是到老公部队休假的第一天。昨夜下了火车已经凌晨.睡着的女儿一听到部队了,哧溜一下从我怀里钻出来,自己骄傲的下了车。
还是那条熟悉的林荫道,通向几个营部后面的家属楼,经过空旷而寂静的广场,女儿说着去年她和几个家属院的小朋友一起捉蛐蛐的往事………
在部队休假几乎就没什么事,一天到晚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黎明时分的起床号也经常把人从梦中惊醒,不过转瞬之间又进入了幸福的梦乡。在这里,没有利益相争,不必去看谁的脸色,不必计较生活的得失,大家都是从四面八方前来探亲的军嫂,没有地位的高低之分,大家的生活都是那么简单,简单到几近单纯,恐怕也只有在这里,才可以找到这样的满足,也才能求以心理上的这种知足。
吃过中午饭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抚过窗棂,还有夏日那长长的蝉鸣,突然间就想起经年的往事,这些部队来探亲的家属,来来去去,如春日的芹菜割了一茬又新发了一茬,如今,过去和我熟悉如知己的几个女友早已失去了联系,只有我还在这个部队,在这个几乎成了我半个家的城市来来回回。
记忆中的那几个女友,苏莉、丁小小、刘月月、王乐乐……都随着各自老公的转业如林间暂时歇息的小鸟早已分飞。而我们曾经却在同一片林间一起歌唱一起欢笑一起走过那么多回快乐而知足的岁月。如今,我不知道她们身在何处,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只知道她们中间有在安徽的、有在河南的、有在湖北的。我们没有电话没有QQ,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曾经在这个城市的一角共同留下过的无数美好的回忆……
而她们的容颜和声音却如此鲜明深刻的印在了我的心里,如今让我一个人在这个熟悉如家的环境里,遥想着过去的往事,追忆着她们每个人在这里留下的一个个故事……
一、苏莉的懒惰
苏莉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女人。那是个寒冷的冬天,我和老公刚结婚,没有孩子的女人在部队的家属院是最难过的日子,每天老公去上班,只有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看看电视玩玩游戏,走出去无论在院子里的健身广场还是在练兵广场都显得形单影只,吸引着周围无数的眼球,所以宁愿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再不愿出去“独领风骚”了。
那天一个人实在无聊就下去到健身场,突然看到一个抱着小孩行色匆匆的女人,穿着大红的棉袄在冬日的天气里显得格外醒目也有着一种别样的温暖。当她经过我的身边时,突然对着我很可亲的笑了笑,那种笑容一下子感动了我,当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对你这样微笑,我相信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温暖。
“走,出去转转去”,她的语气就像对一个熟知的朋友,我惊异莫名,脚步却不由自主跟着她前行,心里边在想着这个人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答案很快被她的一句问话否定了,她问:刚来的?我点头。
“孩子怎么了?“我注意到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跟她一样穿着厚厚的棉袄,头上还罩着厚厚的帽子,小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润。
“感冒了,带她出去看看医生,这里的军医都没用,连小孩子都医不好!”她抱怨的嗓音在练兵场夸张而放肆,透着一种浓厚的不知哪个地方的乡音,我的额头冒出一层细细的汗渍。偷眼看了看周围的练兵场。那些对我们注目的士兵丝毫不影响她不管不顾的神情和大胆的口气,而我的脸却在偷偷的红了,浑身像起了毛一样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了,心里直后悔不该陪她一起走出那个家属院。
陪这个初相识的女人在外面的诊所抓了一大堆不知名的药,我很怀疑这里的诊所,老中医的双手黑乎乎的,挤着三个人输液的阴暗的小房间里脏乱不堪,空气里流淌着一股说不清什么气味的东西,让我从进入房间都屏住呼吸,一直到忍无可忍冲出房间狠狠的吸了口外面新鲜的空气。苏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一口袋大大小小的药知足而满意的走出来。“这的医生行吗?这药能吃吗?”我很疑惑。“这医生厉害着咧,厉害!医小孩子特别厉害!”我的担心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丝毫不起作用,我只好将剩下的多虑咽了下去……
这是我和苏莉的第一次见面。以后的每年去休假我都会见到这个女人。在部队的家属院,所有当兵的战士称呼来队的家属都叫嫂子。记得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称呼我,让还没跟老公结婚的我特别不自然,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其次,在这里来队的所有家属,彼此之间也都称呼嫂子。和苏莉熟悉了,嫂子也叫不出来了,干脆彼此之间都叫名字,既自在又亲切。
跟苏莉熟悉之后,我知道她和她老公都是安徽的。老公在这个部队是一个连长。这个三十多岁的安徽女人的身上有一种与别的女人不一样的东西,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敞口而来,似乎不知道有她不能说的东西,在她的心里似乎也不知道这里还会有她不懂不明白的事,她所认知的就是她知道的全是真理,她所说的就是事实,根本不容许别人有不同的意见和想法。这个女人最常见的特征就是手里一天到晚都捧着一个茶杯,那个茶杯也跟她一样的与众不同,起先我一直以为那是个茶褐色的杯子,直到某一天我无意中看到她暂时放在桌上的杯子口沿部还残存着一圈亮亮的白色,我猛然间顿悟,突然疑惑这个女人暗色的皮肤是不是经年不洗留下的色彩。
苏莉的懒惰在这个部队的家属楼是出了名的。我也懒,时常在老公中午快下班了才从床上爬起来,但苏莉的懒却是人人都烦的那种懒。部队的家属楼,每户人家都处得如一家人亲密,不管哪个地方的人,一到做饭的时候,谁都可以任意跑到哪个家去尝尝各地的做菜风味。苏莉也不例外,一到做饭的时间,东家跑西家窜,在湖北的家里尝一口小炒肉、河南的家里捞一口面条、山东的家里抓一个烙饼,最后又跑到四川的家里尝一口刚出锅的菜,辣得这个从不吃辢的女人双脚直跳,未了还叫过瘾,直叫主人快盛一碗让她带回家,“我老公特爱吃辣呢。”等苏莉的老公在楼下的院子里嚷着这个女人回家吃饭的时候,苏莉怀里抱着从各家“掠夺’来的战利品得意洋洋的回了家。
但谁都没有在苏莉家的餐桌上吃过安徽的特色菜。苏莉家的饭,大多数都是从食堂打来的。家属来队,所有人都是在自家屋里自己做菜,享受难得一聚的家的感觉,但苏莉因为自己不做饭,老公又忙,所以时常从食堂打菜凑和。不打菜吃的时候,就是男人自己炒菜。安徽的菜让我一见就没胃口,每次去苏莉的家,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就着餐桌猛吃,桌上经常是两碗黑乎乎的不知底细的菜,仔细凑近了看,要不是猪肉炖土豆,要不就是红烧鱼,不管是什么肉什么菜,全是做成黑乎乎的颜色。我从来不知道还有黑颜色的菜,有时候好奇拿过筷子尝了尝,倒也有种别样的味道。可是这种颜色任是让谁见谁没胃口。
苏莉倒还兴致勃勃给我传授做这些“美味菜”的独到之处,好像她这个从不做菜的女人倒是个十足的大师傅,说来说去,这些菜竟是用酱油烧出来的颜色。我也才从苏莉那里,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老抽什么是生抽,老抽和生抽各有什么吃法。这些在从前从来都不在意的,我甚至连酱油都极少吃。我看这个安徽人的家里,吃酱油比吃盐还要费,难不成苏莉的皮肤是用酱油经年打造出来的?
时间长了,谁家都讨厌这个四处吃的懒惰女人。一到快吃饭的时间,谁家只要见到这个女人的身影,或是听到声音在外面响起来,赶紧把自家门给关上了。并不是怕这个女人吃,反正部队的菜全是从炊事班拿来的,又不用花自个儿的钱,主要是谁都看不惯苏莉的这种懒惰。女人来了部队,还跟老公凑和着吃食堂不说,自己不做饭还让老公做饭伺候着,这些都不说吧,到谁家里就爱占谁家的一点小便宜,而别人是吃不着她家的任何东西的。
而苏莉并不为这些事情而生气,懒惰就懒惰吧,她还自己承认自己懒惰,好像她的懒惰全是让老公给惯出来的,好像她的懒惰就标志着她与众不同的幸福和满足。与苏莉的懒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家里收拾的与众不同的干净和整齐,她家里的物品摆放一丝不乱,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卧室里那张大床,床单和被套叠得如同豆腐块,床单铺得如一面平整光洁的镜子,几乎都能看得到反光,我们把这一切的功劳全归功于她勤快的老公所赐,她不言语也不反驳,整天笑咪咪的,听任何人夸奖她的老公,指责她的懒惰。好像别人越是这么说,她心里就越享用。
时间长了,我们都感叹这个世界的不公平,同时还有种忿忿不平。像苏莉这样其貌不扬的一个平庸女人,居然找到如此优秀的老公。苏莉的老公英俊而帅气,个子高高大大,浓眉大眼,潇洒而气度不凡。站在苏莉的身边,确实有种委屈的感觉,但人家两夫妻却是难得的恩爱和甜蜜。晚饭过后的时间,儿子扔在偌大的篮球场,夫妻二人手拉着手就一起散步去了。这在部队里几乎就成了一道一成不变的引人注目的风景。
和苏莉熟知得不能再熟知的时候,才可以随便出入她住的房间,这又是苏莉与众不同的一面。这个安徽女人不喜欢别人到她家串门。有一次,她在抱怨一个家属的小孩和她儿子在家里玩时不小心踩脏了她的床单,那种牢骚的语气让我发誓都不再去她房间了,可是苏莉对我还是算非常的友好了,我在苏莉交往的军嫂中间,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意出入她的房间并能够借得到她家的东西,比如小剪刀之类的。她的老公跟我也是很随意的,我们在一起时常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苏莉坐在一边,始终还是那种笑咪咪的样子,我就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根本就不会生气。
就在一个星期天,从中午吃过饭,就只见到苏莉一个人抱着茶杯在外面转悠,居然没见到老公陪伴左右,问,她说睡觉呢,说话的语气就像说自己的儿子,透着一股子宠溺。再过一会,就见到苏莉在院子里洗衣服,坐在小板凳上,勾着腰拚命的用手搓着什么,地上放着一个偌大的塑料盆,里面泡着男人厚厚的军装还有床单被罩等粗重的物品。这些东西我是从来不洗的,单说老公不让我洗,就算我洗也是洗不干净的,我压根就没有这个臂力。
干嘛不让老公洗。苏莉对旁人的发问笑笑,说,我眼见脏的放那儿不舒服,等他睡觉起来洗,还不如我自己洗,自己洗的放心,干净!我真怀疑苏莉是不是有洁癖,她的房间每一件物品都干净如新,唯独除了那只杯子。我一直以为这些全是她老公所为,但今天亲眼见了苏莉洗衣服,我觉得苏莉的懒还是懒的有分寸的。
为了不影响老公在房间里睡觉,苏莉把盆从卫生间端到院子里洗,这细微的体贴让我们几个女人有点自愧的汗颜。陪着她说着话洗完了衣服,到晚间快吃饭时她老公还在睡觉,她也毫无报怨,更无催他起床之意,我几乎都要被这个女人的耐心给折服了,但接下来让我看到的却是让我更难以置信了。
苏莉居然破天荒煮上了饭,然后就坐在那儿等老公自己醒了起来炒菜。跟我们说着话,不急也不燥,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听到卧室里的一声叫唤,苏莉脆生生的“哎”了一声跑进去,接着又跑出来把她的那个分不清颜色的茶杯端进去。他醒了,口渴了,要水喝呢。苏莉出来对我们笑着解释。跟着又是一声叫唤,又是一声脆生生的“哎”跑了进去,这下没再出来了。我因为好奇加上跟她老公的随意,就跟了进去,边走边大声笑话那个贪睡的懒虫。一眼惊见苏莉的老公靠在床头,边跟着电视里的情节哈哈笑,边享受着苏莉的按摩。苏莉此时完全成了一个贤惠的小女人,爬在床上坐在老公的背后,从老公的头一直到肩膀,神情专注而投入。
“渴了。”男人撒娇的一声叫。
“来来,给你。”苏莉急忙从床上跳下来把茶杯喂到老公嘴边。
“再重点!”男人假装不耐烦的叫。
“知道了。”女人柔滴滴的。
“现在重不?”凑近老公的脸询问。
“行!就这样!”男人目不转睛。女人心满意足。我在一边目瞪口呆,感觉莫名的不自在,悄悄退出去,溜回家正看到老公在洗衣服。
“老婆,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
“算了……没了”我将一件内衣偷偷的藏到被子底下。
“早上明明看见你换内衣了呀!”满头大汗的老公在屋子里四处找。
“要洗的衣服都拿来,明天一早我们要上山训练呢,今天不洗,明天就没时间了。”
“噢--”忙碌的老公没来得及去分析我拖长的腔调里的那份自责和愧疚。我脸红红的跑到阳台上,正看到苏莉和她的老公手拉着手并肩走过训练场,夕阳在他们的头顶洒下一圈美丽的光环,如同步入仙境,身后的影子越拉越长……
7.23日星期五天气雷雨
刚休假的头两天还知道写写东西,想起过去的往事过去记忆中深刻的人,颇多的感触和思绪,睡了几天的懒觉,日子浑浑噩噩的过得分不清时间和早晚,笔记本也成了女儿玩游戏的专属。今天总算打发女儿跟老公去营部里面玩,我也才得以清静的坐下来……
从昨夜到今天,我总算见识到了平原的雷电。那刺目的闪电以及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天地间猛的炸响的那一刻,感觉整个房间和床都在震动。传说发生这么厉害的雷电的时候,就是上天在人间除恶惩霸的时候,而我们这些平凡善良的民间百姓或许也能从中得到心理一丝慰藉。雷声再响闪电再亮,丝毫不会让我们惊恐万状,因为我们的心是坦荡的,做人是坦然的,做事是光明的,任何上天不容的东西都不会在我们身上发生。在这样强烈的雷雨天气,我从心理替那些做恶的小人捏着一把汗。俗话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三十年河东西,山不转水自转……这些道理不是傻瓜的都会明白,却自有那些自以为是的傻瓜,为所欲为,在完全不尊重他人的同时也被他人所唾弃,不管怎么说,名利和金钱又怎比得一人心更畅快?更让人活得踏实和安然?
当然,以上全是我偶感而发,不针对任何人不抱任何思想情绪。仅仅就是一种文字的表述一种随感而发的评论。话还是要说说我在部队交的几个军嫂朋友。苏莉的故事是暂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我想说说我在部队的第二个朋友:丁小小。
二、丁小小的豪爽
认识丁小小很偶然。她老公的兵龄比我老公还要长。部队不论你官职多高,兵龄长短直接决宝着你在部队受人尊重的程度。那些刚从军事院校毕业没几年的连长们有时候还不能在一个兵龄比你长的战士面前呼风唤雨,人家根本就不卖你帐,你有种你逞能吧,你不把人当回事,人家更不会把你当回事。而下级的战士们有时候尊重一个兵龄长的班长都胜过尊重一个小排长,听你安排那是给你面子,人不犯错误你就不能把人怎样,这个世界是个讲理的社会,也有不讲理的时候,当然那是权势更高的人所能决定的,我们暂且不论。
有一年去休假,听老公说楼下住着一个湖北老乡,我一听来劲了,那个时候没有小孩子,能在异地他乡认识一个老乡是件很兴奋的事。叫丁小小,不过,你要叫人家嫂子。老公临上班叮嘱我。我没劲了,既然是老乡干嘛还要在乎这些表面的形式。可是部队有部队的规矩,部队尊重兵龄长的人,连家属都不例外,那年老公从军校刚毕业才两年呢。
还没轮到我去找老乡呢,一个陌生人就找上门来了。早上刚起床,头还没来得及梳,就有人敲门了。打开,一个比我更蓬头垢面的女人抱着一个大西瓜挤了进来,没让我反应过来呢,西瓜往地上一放。
“给你的,我下去招呼孩子了!”
“唉、唉……”我憋了半天才把一句嫂子挤出嘴,还没搞清楚是哪个嫂子呢,这个女人就消失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抓着梳子目瞪口呆。
迫不及待等到老公下班,没等我问呢,老公就问了,
“嫂子跟你送西瓜来了吗?
“哪个嫂子啊?”
“就是我们老乡啊,叫丁小小的那个!”
“她就是我们老乡啊……”我想起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她孩子还很小,不方便上来找你,没事你就下去找她玩,都是湖北的嘛。”从老公嘴里我知道她和她老公是仙桃的。
丁小小的老公姓欧阳。她儿子那个时候刚八个月,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米乐。欧阳米乐,很爽的名字,叫起来顺口又顺耳。
我们刚认识的两天,我一直叫她嫂子,直到我们一起去上了趟街。她儿子在街上吹了风,有一点鼻涕,她蹲在地上,旁若无人的将嘴对着儿子的鼻子一顿猛吸,起初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直到我看清楚她用她的嘴将她儿子的鼻涕全吸了出来,我顿感胃里一阵翻涌,赶紧将手里正吃的东西扔进了垃圾筒。
以后每次看到她用这种特殊的方式为她的儿子清理鼻腔里的脏东西,我都感觉不可理解无法理喻,或许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做母亲的体会。直到有一天大家在一个桌上吃饭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她再次旁若无人的用嘴给儿子吸鼻涕,那种响声实在让我看不下去,我试探着说,用棉签吧,用棉签又干净又卫生。她蛮不在乎的说,棉签还有我嘴巴干净啊,自己的儿子,拉的巴巴都能吃。我差点将嘴里正吃的饭吐了出来。
从街上坐的士回来的路上,刚到部队门口,米乐拉了巴巴,满车的臭味让在坐的几个人屏起呼吸又不好捂鼻子。好不容易帮着她把儿子的车啊玩具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搬下车,一眼看到正往门外走的她老公那个连的副连长。喂,快给我抱着。她一把将屁股上沾满了黄颜色东西的儿子塞进正发愣的副连长怀里,接着就从我们几个女人的包里身上到处搜纸巾,搜了纸巾出来后忙不迭的给儿子清理屁股。认生的米乐在年青的手足无措的副连长怀里双腿乱蹬、大哭大闹。我看到那个副连长胸前沾满了米乐的巴巴,而丁小小的手上衣服更是黄乎乎的一片。
“好了!”她清理完儿子,同样是一把接过来,领着我们率先进了门,前后的时间还没让那个可怜的副连长缓过神来。
我们随行的几个女人只有我一个人是没孩子的,想当然就成了她们的劳力。我看着丁小小白色的裤子染了几大块没擦干凈的黄色,在前面和过往的士兵军官大声打着招呼,遇人就讲儿子车上拉巴巴的趣事,人家没笑自己倒先哈哈的大笑,一路爽朗的笑声引来周围人的观望,当然更不乏引来很多人过来争着抱她的儿子。
我叫丁小小,叫我名字就行了。上街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就换了称呼,当然还挨了老公的训。时间长了,叫名字成了习惯,只是老公对她的称呼不改。
再去休假时又是过了一年的时间,这一年,丁小小彻底改颜换貌。我印象中的丁小小矮小而肥胖,脸部还有点浮肿,头发更是一成不变的像个鸡窝一样堆在那里。如今才发现丁小小居然有一双标准的欧式眼,眼睛大大的,头发也是直直的披在肩后,身材竟然比我还要纤瘦,只是个子很小,一瘦就感觉更加的小鸟依人了。如果说女人是奇妙的魔法师是一点都不夸张的。就一年的时间,居然让一个臃肿不堪的女人还原成一个可爱的尤物。
而我自己在两年后,生完女儿两个月再去部队休产假时,已完全恢复成妩媚时代的丁小小见面第一句就对我惊叫:天啦米线儿,你变形成东北大烧饼了!我在当年确实是莫名的悲哀和伤感,生完孩子,我从最初的九十五斤一路飙升到一百三,人们口中那种甜蜜可人的脸型更是肥成了一盘满月,老公比喻我偌大的屁股是个磨盘,成天腰里还套着几个游泳圈。呜呼哀哉!那个时候的我真正成了莫言笔下的《丰乳肥臀》了……
悲哀就悲哀吧,可咱还是有希望的。看到丁小小的巨变,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事实证明,你是不能小看女人的,更不能因一个阶段的丑陋而否定女人的整个人生,女人一生如花开四季,不一样的季节开不一样的鲜花,不一样的鲜花自有它不一样的美丽。可我也知道,咱少女时代的清纯是再也回不去了。
与苏莉不同的是,丁小小是能够跟我交心的朋友。可能因为我们都是湖北老乡的缘故。从她嘴里,我知道了很多关于她婆家的故事,也知道了她跟她婆婆之间恶劣的关系,以及她老公的自私和小气。话虽这么说,她跟她老公的关系看起来是不错的。只是在养孩子时,关系看似有些紧张。我想这可能与男人的天性有关吧。女人一旦生了孩子,身板和样貌发生变化,男人可能都会有一种厌倦。漂亮的时候都会有审美疲劳,更何况还是在女人一生中最丑的阶段呢。
我想我老公是不是也曾有过这种厌倦和疲劳?我想起生完孩子不到两年的时间内,老公曾带我去烟台解放军疗养院住了一段时间。在那之前不见面的日子里,他印象中就一直残留的是我在部队休完产假离队的形象,那个时候孩子才四个多月,我想象着老公目送我这163长130宽的不成正比的身材上火车,心里可能只直感叹时间对女人真无情呀!或许从此在他的心里就有了隐隐的缺憾,更或者还潜伏着蠢蠢欲动的走私期待呢!当然这是老公不得说破的秘密,或许也是天下所有男人在那个阶段的秘密。
临近烟台站,我背着旅行包,手里拿着本在火车上买的书从上铺往下跳,同一卧铺车厢的一个老人说:小姑娘,慢点,别着急,大学刚毕业吧?不等我反应过来,就有另个老太絮絮叨叨的说:千好万好不如在家好呀,还是早点回去,免得让父母担心啊!我满含甜蜜的笑容向几位可敬的老人行我最高颔首礼,长而直的黑发披了满肩。依依不舍和老人们告别,见到了站台处的老公。老公也跟以前大变了模样,从婚前的一百二飙升到一百六,膀大腰圆,脸庞比我发福了的样子还要难看和圆实。男人变了模样,女人有没有过厌倦?好像做女人的都没怎么在意过这个问题,但女人就喜欢拿嘴上唠叨,说你该减肥了,长得像头猪了,说我找个安心牌儿老公,走街上都不会有美女瞟一眼。说归说吧,其实心里真没有多少想法,倒是男人,对女人的样貌处处留心和上心.好像妻子的容貌就是他们在外人面前炫耀的资本。
我不知道当时老公见到我时,是不是心里很震撼,至少我见到巨变后的丁小小是相当震撼的。可我从老公脸上的表情和反映看不出这男人有啥激动,我心里甚是失望,更多的是失落,莫非他眼中的我还是臀大如盘,腰粗如桶?我偷偷往一广告牌前一站,以闪电的迅速测量了一下我的长宽比,“做女人挺好”,我不由自主昂起骄傲的头,压根就不想跟眼前这个没眼光的男人一般见识了。不过,当他领我进酒店的那一刻,从他抱我时肩膀的颤抖和满脸的热烈表情也感觉到了他的大惊喜和大震动。我干嘛要为了让一个男人惊喜而隐瞒我已经恢复到从前模样的事实,而跑到陌生的烟台给他一个心灵上的震撼呢?当目的达到了的那一刻,我又百般愤恨和生气,我不得不承认“女为悦已者容”!
后来,老公跟我说,你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从前的样子,单纯可爱,不染一丝风尘和世俗,如同深谷一朵偷偷开放着的兰,没有浓烈的芬芳,但近你身旁,自会有暗香浮动。老公一直比喻我是深谷一朵兰,从他见到我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我的俏皮和单纯,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总说我和别的女人不一样,自有一种特别的内涵吸引着身旁的男人,美而不俗。婚前的老公时常诗情满怀,给我的每一封信都洋溢着浪漫和温馨,可是婚后的老公一到休假就成了典型的“宅男”,散步不如在家看电视、甜蜜的情话按他话说是“钓鱼的诱饵”、2.14的玫瑰花不如买一株白菜实惠……跟了这个当兵的男人,我只能将女人满腔的激情满腹的浪漫空对月了,化作一声嗟叹对镜自怜,感叹芳颜易逝、“世态炎凉”啊!
婚前的浪漫故事只能化作一帘幽梦,在梦里追忆了。那年,他从军校放了暑假来看我,晚上拉着我的手爬到一座没峻工的屋顶看星星,直到主人发现把我们赶下来,当时感觉灰溜溜的特狼狈,后来想想也许这就是浪漫吧;当年工作过的乡下有一弯大水库,水库边一道长长的陡坡,每次从陡坡上的凉亭下来,他都把我扛到肩上,从长长的坡道上一路背下来,走到楼下没人处,再把我一路背到五楼的家,而我每每一上了他的背,就忍不住的叫“猪八戒背媳妇,猪八戒背媳妇哟”,直到妈妈打开门,望着来不及跳下背的我一顿笑骂。
什么是浪漫?浪漫其实就是一种心境,浪漫的事就在我们身边每天都在发生,只是我们的心境再不复从前,再也找不到当年浪漫的感觉了。是因为爱情升华成了亲情还是因为照顾孩子赡养父母的操劳让我们消失了对彼此的耐心和温柔?也许天下每一对夫妻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从激情浪漫的爱侣走到左手握右手的伴侣再到黄昏的夕阳下有个能听自己唠叨的老伴?这个过程也许就是人生注定的演练吧!
而丁小小跟她的老公是不是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答案是肯定的。瘦下来的丁小小跟老公回到过去的甜蜜,而我虽然跟老公一如前往,心里却怎么也无法消除那个障碍,每每想到在老公见到瘦下来的我之前的几个月里,我跟老公的电话冷战,心里就相当纠结。那个阶段,他除了问女儿,我们之间几乎就不怎么过问彼此。我想我和他之间从此是不是就这样下去了,是不是女人一旦丑了老了,在男人心目中就没有地位了,不再是爱人了,只不过是孩子他妈了。身材还能不能回到过去已经不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问题每天都在心里纠结,纠结得难受,是那种自以为找到了答案却又不敢证实和面对的难受。
丁小小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走过这样的心理路程,我不得而知。跟丁小小成了知己以后,她就经常夸我们宜昌的水好啊,养的女人个个皮肤好又漂亮,你们宜昌的还有个王乐乐,特别漂亮,你没见过吧,要是见了你跟男人一样喜欢。
王乐乐说话的口音跟你的一样呢。
王乐乐皮肤跟你一样白净,你们宜昌的水土真养人呢。
王乐乐的身材跟你一样好,不过比你还要高。
王乐乐打扮特别时尚,谁都穿不出她那样的味道来……
左一句王乐乐,右一句王乐乐,我惭惭对这个正儿八经的不曾谋面的老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惜这个人却始终没有露面。
王乐乐的老公跟丁小小的老公因为是一个地方一个村子里的,所以丁小小每天跟我的话题从她的公公婆婆到她学校同事间的故事又多了这么一个神秘而陌生的女人……
7月25日 星期日 天气阴
休假已经五天了,每天呆在房间极少出去,家属楼下的院子里看不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在自家看电视睡觉,我也不例外。从开始休假的第一天开始,这里每天都是大暴雨还夹着雷电,人闲在家里越发怀念从前的时光.好不容易今天雨停了,下到楼下的院子里,和一个从山东来的家属闲聊了几句,终还是对不上味,闲闲的说了几句也就散了.坐在院子里的健身器械上,望着这个在这儿住了近八年的家属楼,真真物是人非了.院子里的那排梧桐树还是枝繁叶茂,燕子从天空斜斜的低飞而过,有一架飞机掠过部队的上空,响起的轰鸣声给寂静的院子更增添了几份落寞.叶间的蝉在清风里有气无力的鸣叫着,仿佛这个凉爽的天气正是它们歇息的大好时机.
而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眼前浮现出当时的情景:这些紧闭的房门前曾经坐满了四面八方的女人,操着南腔百调,有的在自家门前洗着衣服,有的看着小孩儿,没小孩的也是在门口要么看书要么凑一堆儿打牌,大多数的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闲聊,满院子里都是爽朗而欢快的笑声,几乎没有谁会在大白天关着房门一个人看电视,而我每天早上贪睡的时候,房门总会被人拍的山响,外面三吆喝四叫唤的催得你不起来也心急,起来了就是女人们一起聊孩子聊老公聊家事,不管怎么聊,都不会有事非口舌之战的发生,也有的拉上几个从篮球场到练兵场的一气乱转,要不就约几个谈得来的一起坐上公汽去市区里逛逛商场和超市,回来买上一大包用不着的东西,那时候每天的日子都是快乐而充实的,也有的时候,会偷偷把从炊事班拿来的白面装上一大包跑到周围的村子里换那些水灵灵鲜嫩的葡萄,当然部队里每天都能吃到各种水果,要的只是能自个儿从树上采摘的乐趣……
如今,我一个人坐在空空的院子,遥想着当年的往事,跟人一起偷花生.捉鱼.上山挖玉……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而跟我一起做这些事的女人,消息早已经石沉大海,只有一个人到如今还在联系,那个河南女人刘艳.
三.不得不说的刘月月
老公总是不喜欢刘月月,不是因为她那头天生卷曲怎么梳理都无法平整而显得蓬乱的头发,也不是因为她那板栗色的脸,经过和老公百般口舌大战,我终于明白是因为她那脖子里暗沉的皮肤,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河南人都不爱洗澡而产生的疑惑,还因为她那一口听起来嗲声嗲气的腔调让人全身发麻,这两点我承认我也有过此类感觉,但和刘月月了解多了,我也就不以为然了,就逼着老公接受我这个朋友.
那个时候的夏天感觉也没如今这般难过,可能因了每天都有谈得来的几个朋友一起混混日子.刘月月家就住在市区,每天骑着电车早出晚归,早去公司上班晚回部队和老公团聚,时间住得久了,议论和看法也有了,那时候我是很羡慕她这种生活的,但听了那些议论和看法后,我这份羡慕的心思也就罢了.也有她不上班的时候,就骑着电车带着我去周围村庄兜风,因是本地人,跟着她在一起就感觉大胆多了,这里的村庄也不是普通农村的村庄,有钱的人是很多的,北方的家都有一个院子围在外面,铁门还上着锁,有很多院子里还停着高级小车,这个地方靠玉发了财,家家户户的门前都堆着玉石料,大大小小的青石不同于普通青石,里面都或多或少含着天然的玉石成分.我也曾从一家门前走过,随意在那家院子里的拾了一块看着普通的好看的石头,回家洗洗经懂行的人说这石头才不普通,跑镇平去居然还卖了八百元,天啦,这可不算偷窃吧,人家就随便捡块儿石头嘛,后来才知道这里的石头可不是普通的石头,都是玉石呢,这个地方只有一座山,因为独一无二所以叫独山,独山上盛产玉,叫独玉,而独玉也因为这几个采矿的日益增多,政府下令全面封矿,独玉的价值也一路飑升,到今年的今天我坐在这里写这篇日记里,这儿的玉已经卖到了天价.
话说远了.跟刘月月骑车转了一次后,再就弃车而去了,村庄的街道都是平整的水泥路,只是骑着车多少不能领略四周的风景.刘月月跟所有见面的人都说着地道的河南话,跟我就换上普通话,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学会了”中和不中”.
偷花生?我望着刘月月大吃一惊,捂着嘴不相信她去叫我做这种不齿之事.不能算偷,也是俺表哥家的.表哥家的花生咋说也不能算偷吧,嘿嘿,因为刺激加好奇,我欣然前往.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花生地.站在田边,一望无际的绿,这种绿色让我的眼睛感觉从没有过的舒适和惬意,真正从眼底到眼球整个儿一个放松和舒展.我在这儿见过同样的绿,就是初春时候的麦地,同样是耀眼的绿,一望无际的绿,绿的感觉整个天地全是清爽的绿,如一个床铺平平展展的在眼前不断延伸……
这哪儿有花生啊?我自言自语,我哪儿见过这么大的花生地啊,更不知道花生从何而来啊!一拽就起来了,全是沙土地.刘月月说着双手不空,一下子从地里拽起好几株花生樱子,樱子下面的根部一个个肥大饱满的花生沾满着新鲜的泥土,没沾泥土的露着白白的肚皮像一个正等着收获的含笑的弥勒佛.我眼见心大馋,试探着轻轻一拽,居然那么容易就把整个花生樱子拽出来了.天啦,这么简单!这么容易!我狂喜.两个女人一下子淹没在了无边的绿海……
我感觉我们已经拽了不少的花生樱子了,我胆怯了准备罢手.
“莫事莫事,多弄点儿回去,生花生养血还养胃呢.”
“你表哥不骂我们才怪呢.”
“莫事莫事,俺这点儿算个啥,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咧。”一忙,刘月月就操起了地道的河南话.
我终还是不放心,提前从绿海里面钻出来,往田边一站,我发愣了,脚底下堆了惊心动魄的一大堆的花生樱子,眼前却丝毫找不到刚刚被掠夺过的痕迹.还是那一望无边的绿,我几乎在怀疑我们这些花生樱子是从哪儿来的了,眼前是看不出一丝缺失的迹象的,就好像一面平静的大海,大浪袭来波浪翻涌,大浪离去,海面平静如昔,找不到半点曾经浪卷过的痕迹.而比我贪心的刘月月身在绿海深处,整个绿的世界看不到里面会有人,就在我担心她遗失了方向,她怀抱着一大堆的花生樱子头发上脸上也沾满着泥土的钻了出来,嘴巴边还残留着白色的桨汁.
“真甜啊,好吃”,她咂咂嘴.我可不认同这种美味,我只吃晒干了的花生.
“我们拽了这么多,怎么就看不出来呢?”我疑问.刘月月自顾埋头摘花生,边催我,快摘了回家去.边递给我一个她提前准备的塑料袋.忙乎了一个半天,我们辛苦的杰作其实也就装了不到三分之二塑料袋的花生.
“这花生樱子怎么办啊?总不能扔这儿让人家看见多不好啊!”我担忧的问.
“埋了!”说干就干,两个女人找来几个大树枝挖起松软的沙土来,一会儿就有了一个大大的沙土坑,那些花生樱子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拍手回去的路上,我仍然担心.
“你表哥知道吗?”
“不知道也莫事!”她满不在乎的语气吓了我一跳,我不由自主的设想农村那些骂街的.脊背上也起了一层不是劳作后的汗水.提在手里的塑料袋让我后悔不迭.
“哈哈,看你紧张的,俺这儿都不在乎这个,回家洗洗晒晒煮了吃,可好吃咧.”
花生被我带回家,老公气得骂了我一顿,将刚从炊事班拿回来的一袋生花生扔到我面前.我不以为然,他哪儿能体验到我们这种劳作风味啊.我将收获的战利品装在一个盆子里天天放在走道上晒,一天少一层,谁从那儿过都忍不住抓上一把,等晒干了花生,能进我肚子里的也就不到一捧了.并不疼惜少去的花生,倒是一想起“偷花生”的情景,忍不住笑开了怀.
后来,几个知道我们跑去“偷花生”的女人天天缠着刘月月问她的七大姑八大姨.
“别烦了,哪天带你们去我表姐家割韮菜去”。韮菜倒没割成,我们也没再追问这个问题,因为更有趣的事在后面呢.
“上山挖玉!”这个提议一经人说出来,所有人屁股都坐不住了,心痒痒的难受.山是独山,不高,山上有寺庙,庙里面有和尚,这些都不怎么诱惑人,诱惑我们的是被废弃的开采过玉矿的山里面,可能挖得到的玉石.当然这不是神话,我去探亲很多次,总能见到很多周边的老百姓扛着锄头提着蛇皮口袋往山上走,山上分别有好几个废弃的矿洞,洞口早被封死了,洞外面不远总是堆着成堆的从矿山里开采后不要了的石头,从石头里总能发现得了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小玉石,运气好的能碰上成分高的成色的好的拿去加工成佩件或是摆件,当然加工费是不低的,但也总比花大价钱买一个实惠.运气不好的就总是捧回一大堆没用的废石头.经年被老百姓翻遍了的矿山石料,几乎是找不到一件值钱的东西了,但总是挡不住人们的欲望和侥幸.这些侥幸的人中间就有我们这些探亲的女人们.
某天,就有几个约好了穿着平跟鞋,我没有平跟鞋,专门还上街买了双三五十的。揣着几个塑料袋,经过门岗的时候就有些别别扭扭,这些爱美的女人哪天不是收拾得清清爽爽的还脚蹬高根鞋趾高气扬的走过门前站岗的士兵啊,可是为了上山为了完成光荣的使命,骄傲的高根鞋换上了平庸的平底鞋,有的甚至是一双在平日打死都不会穿的塑料胶鞋,上山更不能穿好看的衣服比如裙子啊,都把最普通的自己最讨厌穿的衣服换上了,头发也不能披着啊,全挽头上了,首饰啊什么的统统待业在家了.还要东张西望心照不宣的一起经过门岗,看看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机密大事”.
上了山,所有的女人都疯狂的找树枝,掰不下树枝的使上吃奶的劲儿也得掰,人家用锄头刨,我们总不能用手刨吧.还是老乡好,刘月月跟一当地村民搭讪后,借到了一把小锄头,我们都眼红着呢.到了堆放着希望和憧憬的石堆处,大家都分作鸟兽散了,各挖各的土各刨各的沙各翻各的石,一个个在大热的天撅着屁股挥汗如雨,在这一群卖力的女人堆里,刘艳显得尤为突出。战场静悄悄,谁都在专心翻捡自己领地的石头,也有的手里拿起一块小石头对着光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看不出名堂的多半扔下后全被刘艳没收了,常常一个半天下来,所有人手里空空如也,但刘艳从来都是满载而归.无论大的小的只要颜色沾一点玉的那种独特的绿中发青的亮色,全被她收进袋里去了.我们每个人也都会有战利品,玉虽是好玉,成色还足,只可惜全都如同黄豆大小,任是加工都无法加工,只能拿在手里放在家里留个纪念慰个心意而已.
我不知道刘月月把那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拿回家后有没有发挥用处,这个问题无关紧要,那些石头从我这个外行人眼中都能看出都是些没用的石头,偏偏她还把它们当个宝似的不仅从山上带回去,还带回家去.
有一天,刘月月神秘的对我说,看见我脖子上的这块玉了么?她脖子里的一块玉佛我早就发现了,只不过感觉成色不是那么好,所以从没在意过,这块儿玉我可是从庙里面求来的.她抚摸着那块玉,听说从庙里求来的,我好奇了凑过去看.见我感兴趣,她干脆把玉从脖子上取下来,我仔细拿在阳光下细看,凭着N多次的随老公去周围玉店里转悠还有这些人去山上刨玉的经验,我感觉这块玉应该是真的,只是不会值多少钱,首先它的颜色不是那么绿,而是有些发暗,里面杂质也很多,肯定是庙里面的和尚推销了一块不劣质品,她还当护身符一样,我从来都不屑于这些迷信的玩意儿,偏偏在这个地方这个城市,宗教迷信深入人心,山上的几个庙香火旺得很,每天都有不同阶层的人上山烧香去求得各自的目的.在这些求佛的人中间,更多的是位居要职的高层次权势之人,那些人是不是只有在燃起的香火中,才能得以心理的平衡和慰藉?我从不分析那些人的思想,因为我自己本是一平凡之人,无害人之心,也无防人之术,在这个现实的社会,我们这些黎民百姓是不是该为自己求得一济防人妙方呢?这个念头一经产生,倒也不妨哪天上山一试.话又说远了.
最后的结果是,刘月月那块终日挂在脖子上的玉到了我的脖子上,我是坚决不要的.单不是因为玉的价值,更是因为从她那发暗的皮肤上取下的东西再贴近我的皮肤,怎么说心里是不爽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几番推辞之下,这个河南女人生气了,操着浓厚的河南口音要罢了友情,好像我不接受她的馈赠就是对不起她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受之.
休假回家一直到现在,我一次都没有戴过那东西.期间,老公为我买了正宗的好玉,也是戴两次就不戴了,女人就是这样,没有谁会对哪一个首饰哪一件衣服忠贞不二,非此莫彼的.当然不是说对男人就是这样,女人一旦结了婚,对家庭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会远远地超过男人,在女人眼里,男人就不是一个首饰一件衣服那么简单了,而是家里的一根柱子,再强再厉害的女人,终是要靠那根柱子而栖身的,没有哪个女人会厉害到离开男人活得事业与家庭双重滋润双重腾达的.女权思想的我写到这里多少是有些心理不平的,可是事实却是如此,再多么女权的女人,都不得不承认不面对这个事实.
当初推辞刘月月的馈赠差点得罪了这个河南朋友,而在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我终身后悔不该接受那个馈赠.再见刘艳是在两年后的暑假,我们都是母亲了,两个孩子相差不到十天,当初的纤弱女子全成了肥大妈,刘月月也不例外,见到刘艳的第一眼吃惊的不是她因生养过孩子居高不减的肥胖,而是她的光头.
对,刘月月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光头,要说她曾经那一头乱蓬蓬怎么打理都无法理顺的卷发本来就很难看,现在难看的卷发没了,剩下的参差不齐的一些发根堆在头上更难看了,她的脸也是浮肿的,眼睛也是肿的,唯一没变的还是她那独到的声音,甜腻腻的,嗲嗲的语气,每句话的话尾音色卷卷的往上翘一点,不习惯的人听了会全身发麻,如我老公所感,但听得习惯了,倒也觉得好听,至少比我这公鸭子嗓音好听多了,当然也有人说我这种有一种嘶哑的噪音是一种磁性,这话不敢茍同,充其量人家不好当面笑话而已,我就特羡慕那些声音婉悦耳的噪音,就算发嗲也总比我这暗哑的好多了.
刘月月为什么会变成了光头,当然不是她为了标新立异,选择了另类的人生,这一年,刘艳出了车祸,晚间下班的路上,刚到一个路口,一辆疯狂的不挂牌照的摩托车向她失控的撞来,当时天在下雨,雾气很重,骑摩托车的人又戴着头盔,而那个路口又是最冷清的一条街,身边也无一路人作证,当她好半天从雨地苏醒过来,只能认下了这场倒霉透顶的祸事.
刘月月说她从医院出来后就上山烧香了,当年求佛的师傅问她脖子里的玉哪儿去了,她说她送人了!女娃啊,活该你出事,倒霉,谁让你把你的护身之物送给了外人.刘艳告诉我,玉就是一件随身之物,只要自己贴身戴了,就不能随便送人的,送给了外人,就是表明着把自己的好运交给了别人,而把倒霉留给了自己……
啊!啊!我无法表述当时听到这些时的心情,真真如打翻了五味瓶苦不堪言,却又无从说起.
“那.那.我回家赶紧你寄过来.”我在心里求着赶紧把那东西送出去为妙.
“不用了,我自己又求了一块过来.师傅说这次怎么着也不能再送人了,通过这事儿我都长一教训了!”
“是是,是得长一教训了,我说不要吧,你偏要送给我,你看你看,害得现在你……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我懊悔不迭,真的感觉就是自己把她给害了,甚至感觉那个摩托车手是不是就是我派去的吧,这样想着,脸就情不自禁的红了起来.
“莫事莫是,你是俺的好朋友嘛,我自己经历一次倒霉事不要紧,总算把我的好运气给了你嘛!”刘月月的话应该让我很感动的,却怎么听来就不对劲儿,怎么就感觉心里不是滋味儿呢.唉,我这人是不是真够没情的.在那一个夏天,每每面对刘艳,心里总觉说不尽道不完的愧疚和自责,正眼也不敢看她那个光头了.
7月30日星期五天气晴
每天的日子无聊而淡定。短短的十天让我领略了两个不同的季节,一个星期的雷雨,天气凉爽而湿润.雷雨过后便是那如火如荼的太阳,每天不余遗力的在天空挥洒全部的热量.北方的城市说冷就冷,说热就热得你无处藏身.天晴的日子比那雷雨的日子更让人难过,每天都只能躲在房间,打发着一个个寂寞的时光.女儿比我厉害,十天里已经拥有了一大帮子的好朋友,成天追在比她大的小伙伴的屁股后面跑得无影无踪.而我,一个人无聊的坐在房间里,或看书,或看电视,或是写写东西,一天的时光很快也就过去了,但每天都会被一种怀念的思绪所包围,有时候会惊觉门外响起曾经熟悉的声音,满怀喜悦的跑出去,又满心惆怅的坐回来.
于是,我常常就在心里想那些曾经的家属朋友.苏莉因为没有工作,后来随了军,老公转业后,夫妻二人回了老家安徽,离开部队的苏莉,再也没有听到关于她和她老公的消息,也有人说她老公进了当地公安局,也有人说目前仍在待业中。我没有苏莉的电话,只能在这里,祝福她们好人一生平安,夫妻恩爱不减当年。
我女儿三岁的时候,丁小小从一个县城小学调进了市里面一所学校,听说,老公把转业费几乎全花了进去,这让我对她曾经口中老公的”自私和小气”有了种崭新的认识,男人不管多少钱,最重要的是看他是否愿意为你付出,很有钱的男人,并不见得会为你舍得花销,有的男人没有钱,却能拿身上仅有的十元钱,为你买九元钱的东西,余下的一元钱才花到他自个儿的身上.丁小小的老公,可算是为老婆尽力了.我想,他们现在一定是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吧。
来了十天了,期间给刘月月打过一次电话,她说忙,也就没见成面。之后就等她的消息,等到今天也是没有她的消息,我没想再去打她的电话,我想这个河南女人,可能真把我给忘记了.她老公转业后自己买了车做了生意.每年再过来,我们会断断续续见上一两次面,分开后的联系更为断断续续,到今年过来,我们几乎有半年的时间没有联系过了,我想她的新生活一定也是充满了幸福和知足吧。
那个正宗而纯粹的宜昌老乡王乐乐,我之所以放到最后再写,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回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如同一本让我怎么翻也翻不明白的书,至今都给我留下了深深的悬念……
四.道不明的乐乐风情
越是对丁小小口中漂亮风情的王乐乐感兴趣,就越是见不到这个神秘的女人,于是我就问老公王乐乐何许人也。
王乐乐?当然认识,她和她老公都是我们湖北的啊。
她很漂亮是吗?黑暗中我睁大眼。
漂亮……也说不上,有一点吧。老公翻了个身,不耐烦的说:不早了,快睡吧。
到底有多漂亮?丁小小把她给夸得什么似的。我不依不饶.
嗯……老公认真的想了想说,说不上来,反正跟你不是一个类的。
她是啥类型的?我追问。
她……时尚,风情,有女人味,就是打扮太新潮,反正我是接受不了。老公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背,我就喜欢你这类型的,简单,纯朴!
纯朴!?我大叫,干嘛不说我老土得了,现在哪个男人喜欢简单纯朴的女人啊!我失望。
我喜欢不就行了,你还指望更多的男人来喜欢你啊。老公一脸坏笑,你端庄、内秀,虽不明艳却不俗,真正懂得欣赏你的男人可是不简单的男人哦!像王乐乐,就是那种表面抢人眼球,但实际上并不耐看,说白了就是俗艳,这样懂了吗?老公解释也够明白了,可心里就是说不上来的酸溜溜,恨恨的瞪着老公,说:我看你们男人就是喜欢那种女人吧,我看你也不例外吧。
老公莫名其妙挨了我这一茅头,气得背过身不理我,害我在黑夜里嘟着嘴想,怎么着也要见识见识这个不同寻常的女人。
那几天,就一直被这念头折磨着寝食难安,明知这个女人随军住在家属院,可我就是见不着这个女人。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从丁小小口中得知,她三岁的女儿送在市里面的私立学校,每天清晨她送女儿去学校,晚上再回到家属院,我也知道她就在部队一家服务社里面,我知道那家服务社,就挨着老公那个营部,我也去买过东西,可是每次去服务社,那个卖东西的女人总是苏莉的老乡,一个安徽女人。
得得。怎么着,也得让丁小小去带我认识认识这个正宗老乡。那个冬天的晚上,我在丁小小屋里,边闲闲的说着话边逗着她可爱的米乐。这时候,一个女人突然推门走了进来,问丁小小要了个东西,又旁若无人的转身离去。短短的几分钟,就已经给我一种惊鸿一瞥的印象。她上身穿一件高腰露脐的短外套,下穿牛仔短裙,腰间一根闪亮的白皮带,脚蹬一双及膝的长筒靴,头上戴一顶白色斜边的昵帽,整个人看起来新潮而时尚,我艳羡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沮丧着想老公总说我不适合穿那种休闲的装束,而只适合穿正装,我实在厌倦了一成不变的正装,每每看到穿得那么休闲而又洒脱的女人,总要情不自禁多看几眼。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能在院子里或是丁小小家里见到那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入时,我总要在后面悄悄的瞄上几眼,心里不得不承认为什么男人总喜欢看漂亮女人了,女人都能喜欢这般美丽的尤物,更何况本来就是好色天性的男人呢。而跟那个女人一比,家属院其他女人包括我自己都顿觉黯然失色了。
有一天,我见到这个漂亮女人跟一个极年青的战士站在一起很亲密的说着话,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一间屋,我就想这个女人可能是哪个当兵的未婚妻吧。当天晚上,我在一家服务社买东西,再次见到了这个女人,当时她正在煲电话粥,我在门外耐心等了半天,再进去,她正满眼含笑,甜蜜的样子如同热恋中的情人。见我进去,连忙轻声说:我有事了,一会儿我再给你打过去。挂了手机,我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边指着我要买的东西,边悄悄打量着近在眼前的她。她的眼睛真大啊,长而浓密的睫毛卷卷的往上翘翘的,皮肤白皙而透明,手指长长的,尖尖的指甲上涂着一层紫色带白点的指甲油,显得她的双手更修长白嫩。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神秘的香水味,绵密的香味缠绕着鼻尖让人眩惑而迷茫。我拿了东西想借机跟她说说话,可是她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不得不让我缄口。跟着有几个年青的战士进来买东西,她熟稔的跟他们打着招呼,我晕头转向的出来,看到有更多的士兵往那个服务社走去。
三见这个女人还是在丁小小的屋里,她给欧阳乐买了一身衣服送过来,她还是穿着短裙,在北方大冷的冬天,她总是穿着短短的裙子,修长的双腿上绑着或长或短的筒靴。头上的帽子也总是一身衣服配一个样式,从不重复。这真是个精致的会生活的女人啊。
她跟丁小小起说着话,我就显得多余了。她的口音,虽然说着普通话,却是如此的熟悉,我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过。后来经仔细琢磨,发现她不标准的普通里夹杂着浓厚的地方乡音,居然和我一模一样,她到底是谁?不让我的疑惑等待多久,丁小小就跟我们正式介绍了。
王乐乐!我大惊。原来她就是王乐乐!
她对我笑笑,两边嘴角不易察觉的往上微微一弯,很浅的一个笑容转瞬即逝。我的热情和激动可想而知。而她却从始至终表现的冷漠而疏远,却又不丧失最基本的礼节。这样就显得我自己像个小丑一样,为博得高贵的女皇欢心,而卖力的下上窜下跳,感觉是说不出来的的狼狈而窝火。王乐乐不咸不淡应着我的问话,我终是没打听出她宜昌何方人氏,我很郁闷,听她的口音分明就是和我一个家乡的。在部队,我没少跟外人卖弄“四大美女”之一王昭君的故里。可王乐乐依然无动于衷,仿佛压根就不知道王昭君的故里在何方。难道我的感觉有误差?回家问老公,老公也不清楚她是宜昌何方人氏。管她宜昌哪儿的呢,总之是个老乡吧。末了,老公还狠骂我一句:闲吃萝卜淡操心!
那个冬天,因为有了王乐乐,日子就过得别样的滋润。我不否认我跟男人一样喜欢漂亮女人,我喜欢漂亮的同性并不代表我的取向有问题。谁说只能男人欣赏漂亮女人?但凡美好的事物大家都能欣赏,不存在男女之别,就如同女人跟男人一样,也喜欢帅哥,但并不表示着就对那个帅哥有意思。正常的人,面对美好的事物,总是用一种美好的感觉,用正常的欣赏的眼光去看待那些美好的事物;可也有部分人,对美好的东西,因为喜欢,就会抱着一种目的,甚至用阴暗的心理去对待原本美好的东西。试想,长相好坏跟人什么关系,可为什么总说红颜多祸水?这话本身就是一种偏见,难道说女人漂亮就该承受那些不公平的偏见和误解吗?这其中,往往有很多是男人造就的灾祸怎么就偏偏把始作佣的男人弃一边不论了呢?也只有那些心理阴暗的人总是把过多的口水溅向那些美好的事物,仿佛只有在唾沫四溅中才能体会到做人的快感,其实这说白了就是一种酸葡萄心理。
我往那家服务社跑的次数不亚于那些小当兵的,一来二去,慢慢就跟乐乐熟悉了起来。事实如我所料,乐乐跟我同乡,昭君故里的女人,美人的后裔。我真正为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找到一个正儿八经的老乡而兴奋不已。乐乐是个大方的女人,每次去服务社,她总不会让我空手而归,但钱几乎是不要的,你给她,她就跟你翻脸。时间长了,我心里也抱愧,就把从家里带来的特产分一半送给她,那年我妈跟我一同在部队过年,每每做了香甜的米酒,妈总要我给乐乐送去。家属院来队的家属都喜欢吃我妈做的香甜可口的米酒,一到家里米酒出窝满屋香气四溢的时候,苏莉是第一个闻香而来,等她饱餐完毕再抱回她的“战利品”,再瓜分给其他几个家属之后,余下的米酒就所剩无几了,这样一来,每每都是乐乐吃的最少。妈比我更心疼这个同乡的“女儿”,有一天,就专门在家里为乐乐一个人做了一钵的米酒。米酒出窝后,妈就端着盖上毛巾的装米酒的钵出了门,往一楼王乐乐的屋送去。
妈很快又回来了,手里还是端着那钵米酒,脸上有一种尴尬的神色。大白天乐乐的房门紧闭,妈不及细想,就敲门,好半天王乐乐开门,妈想都没想就推门进去,准备帮忙把米酒放进去,可是一眼见到大开的卧室门里面的床上,半躺着一个男人,虽然两个人都是衣冠齐整,但老年人终还是过意不去,转身就匆忙离去。妈眼里的那个男人是极年青的,看起来二十左右,论模样论身材论年纪在妈印象中都和乐乐的老公相差甚远。大白天,乐乐跟一个极年青的男人,同在一个房间做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只有一个可能,那男人是她老公的通讯员,可能过去送菜的送水果的或是送通知什么的吧……我又想多半是妈人老眼花,看错了对象,那男人要么就是乐乐的老公吧。
这事儿谁都不再探究了。乐乐再见我们依如寻常的亲热和随意,对我妈也是一口一声的“妈妈”。可是无论乐乐跟我们怎样的亲密,我终有一点纠结的情绪在心里无法释怀,那就是每次跟乐乐在一块儿,她从来都不跟我们一起说家乡话。这样的场景很是让我不自在,两个同乡的女人单独在一起,我说我的家乡话,她说她的带着浓厚家乡方言的普通话,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了,我也就罢了,可苦了我那50后的母亲,还要跟着学几句蹩脚的普通方言话。有一天我实在憋不住就直言跟她说,你我在一起就说家乡话吧,可乐乐还是说她不流利的普通话,我也就罢了。这事儿也就不提了。
见多了乐乐,我总算明白了老公的话深有道理。王乐乐并不漂亮,她的眼睛从来都是一成不变的大而黑,睫毛也是一成不变的卷而翘,直到有一天坐得很近很近,我才发现她的眼睛和睫毛都是画出来的,我不得不承认她高超的化妆技巧,可是到后来,我还是被我这近视眼给蒙骗了,原来她的睫毛是假的,难怪有那么长而密的睫毛,还那么一丝不乱的卷卷的往上翘。眼睛上方画着夸张而夺目的眼影,她的嘴巴很大很方而且阔,上面涂着一层闪着莹粉的口红,脸上也涂着一层很厚的脂粉,身上的香水味浓烈而奇香。
一朵花只能远远的欣赏,近距离的看,就失却了那种神秘的美感,乐乐美丽的神话也在我心里打破了。我有点怅然若失,再和乐乐接触,也就觉得她就是极平常极普通的女人了,我为自己不经修饰却天生丽质而沾沾自喜因此也在她面前恢复了做女人的自信。
从丁小小的嘴里,我得知乐乐跟她老公关系不太好,时常在闹矛盾,具体什么矛盾,外面人都说不上来。丁小小有时候会含蓄的说,因为喜欢乐乐的男人太多了。我不得不承认乐乐确实是个很会取悦男人的尤物,虽然不是丽质天生,倒也能精心打造出男人最欣赏最喜欢的极品,乐乐的服务社从来都是人满为患,去那儿的人多半不是冲着东西去的,而是冲着人去的。和乐乐一起当班的那个安徽女人就没有乐乐那么好的人缘了。那个泼辣的安徽女人虽然模样生得俊俏,却妆容随便,说话粗俗,跟当兵的人可以放肆的开着玩笑,一句话说不好就横眉冷对,当然不受男人欢迎。我想男人喜欢的就是那种会修饰会娇情会发嗲的女人吧,我想男人一般是没有那个耐心去翻读一个女人的内涵本质,而往往就被外在的东西迷惑了双眼而导致情不自禁。而在乐乐这个极品女人背后的他,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呢?
王乐乐的老公是一个营部的副营长,身材矮小粗壮,胖而圆的脸上始终是红红的,和善的小眼睛,虽无半点英俊潇洒,但让人一看倒也是那种稳重踏实的好男人形象。
某天正午,吃完了饭,老公午睡,怕影响他休息,我拿了本书闲闲的看。乐乐突然在外面叫门,在部队家属院,因为绝对的安全,每间房子都不常上锁,我家也不例外。我说了声进来,乐乐就进来了,一眼看到睡在床上的我老公,并没坐在我为她搬来的小凳上,倒很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床边,我看到老公在被窝里一缩,头也悄悄藏了进去。她问我看的啥书,又把我的书拿来随意翻了翻,就又闲闲的说了些话,她的眼睛在我房间四处看看,有时也落在被窝里的老公身上,停留一会又悠悠的散开。她的话时断是续,从她躲躲闪闪的话语里我总感觉她有事,却到她走我也没弄清楚她找我到底是干嘛的。
丁小小跟我说,王乐乐在部队欠了一屁股的债,来队的家属几乎都有过被她借钱的经历。老公在部队拿这么高的工资,她却四处找人借钱,我总觉得匪夷所思。乐乐每次借钱都是瞒着老公,但借的多了,老公就不可能不知道。因此她跟她老公的矛盾就越加剧烈,就有人传闻她养了“小白脸”啦……我自然不相信乐乐是这样的女人,我在想那天中午她过来,是不是也是准备找我借钱呢?终又想着同乡的面情,话总是说不出口的吧……可是接下去发生的事让我对乐乐越来越费解了。
在部队过完年,临回家的前一晚,乐乐突然托通讯员给我们捎信,让我们晚上不要出去散步,就在家里等她,她有事要跟我们说。当晚不到七点,乐乐就来了,怀里抱着一大堆精致的包装盒。打开在我们眼前,有给我妈买的高档珊瑚绒内衣,还有给我和我妈一人一双毛皮鞋,那内衣和那皮鞋怎么说分别也得几百块钱,我和我妈彻底蒙了,怎么都不能接受这贵重的礼品,结果是在乐乐的百般恳求甚至发急的情况下,不得不接受了这几份大礼。直到她走后,我们都对着这一堆礼品目瞪口呆。当晚,我就质问老公是不是跟乐乐“有一腿”,不然人家平白无故怎么会给我们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何况还听人说她经常找人借钱,这些东西又是从哪儿来的?
老公大叫冤屈,任我威逼利诱就是紧咬牙关不承认。我气极败坏却又无计可施。乐乐的行为让我费解,就算念及老乡情缘,也不至于如此厚礼相待。结果我只能带着这一满腹的疑团回了家,在火车上,乐乐的信息接连不断,到家后,乐乐这个人包括她的联系就如同空气一样人间蒸发了,消失得干净彻底。
听说王乐乐出事是在两年后,她在服务社被人用啤酒瓶敲碎了头并绑在了椅子上,那个肇事的战士随后就逃跑了。部队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未闻其详,老公让我不该问就别问,听说乐乐只是头受了点伤不碍大事,我也就不去追问详情。
从此再到部队,我再没见到过乐乐。只是从老公和旁人嘴里,或多或少知道了些她的消息,她跟老公离婚了,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店……乐乐又嫁人了,跟随现在的老公远走了山东他乡……而这次来,我听到的消息却是从老公嘴里传来的货真价实,对老公来说更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乐乐的结婚对象居然就是从这个部队退伍走的,而且还是老公最熟悉最要好的一个战友。老公包括身边所有战友震惊的程度不亚于地球毁灭,有愤恨的有不甘的也有万箭穿心的……这都姑且不论了,我只知道当我一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眼前就立马浮现出那个细高个儿脸白净净的长相俊秀的年青小伙儿……而我认识那个当兵的小青年比认识乐乐还要早,那个英俊的小伙儿,每每见到我总是甜蜜的叫着“嫂子”,总是借机凑过来和我说话、聊天,总是跑前跑后帮我拿东拿西,总是用那双含笑的大眼睛追着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