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英雄

绿叶草根 短篇 另类先锋 2011-02-22 21:19 责任编辑: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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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个混乱的年代,有志之士纷纷揭竿而起,那一段混乱的历史,各路英雄尽显风范。文章真实再现了那些年代的那些悲歌。洋洋洒洒的一篇文章,还原历史,各路英雄,风云再起。问好作者。

一、陈天华蹈海

英雄辈出的三湘大地,又出了个与章太炎、邹容齐名的人物,名叫陈天华。

陈天华,字星台,号思黄,湖南新化人,1875年出生于一个乡村教师家庭。他在湖南新化求实学堂念书时,接受了维新思想。有一次,学堂里举行作文比赛,以“述志”为题。他一挥而就,第一个交卷。短短百余字的文章,表达了他革新政治的主张和抱负。老师阅后,拍案叫绝,加批语说:“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因为新学与旧学的斗争强烈如巷战,而陈的作文立意新颖,文词犀利,读了令人有快刀斩乱麻之感。故他得了比赛的一等第一名。后来求实学堂资送陈天华去日本留学。在日本留学期间,他成长为革命家。

1903年,陈天华留学日本。当时,沙俄军队侵占满州,腐败无能的清廷谋划同俄国政府私订丟权辱国的条约。消息传来,陈悲愤欲绝。他立刻同章太炎等爱国志士一道召开拒俄大会,组织拒俄义勇队,准备回国参加战斗。

一天操练后,他回到宿舍,想到祖国灾难深重,不禁张开双臂,大声呼喊:“拯救祖国!四万万同胞,起来拯救祖国呀!”他嚎啕大哭一阵后,突然咬破自己的手指,鲜血顿时流出来,滴在桌上、床上、地上。只见他拿出一叠纸,用血指写着“救国”,随后手不停划,在血书里陈述亡国的悲惨,写亡国奴的辛酸,号召同胞起来斗争……写呀,写呀,他一连写了几十幅,终因流血过多,昏倒在地,嘴里还在喊:“救国!救国!”

别人把他唤醒后,劝他休息,他不肯,挣扎着起来,把血书一份一份装入信封,从万里迢迢的日本寄回国内各学校,读到的人无不感动。那幅幅血书,象火炬,点燃了同胞的爱国热情;象号角,召唤同胞奔赴抵抗帝国主义侵略的前线!

1904年1月,陈天华回到祖国。2月,与其他留日学生黄兴、宋教仁等在湖南长沙组织华兴会,由黄兴任会长。该会联络湖南哥志会和武汉、上海等地的革命人士,成为长江中游的一个重要革命团体。

为了宣传革命,这年他先后出版了上年写成的《猛回头》、《警世钟》两书,以通俗的语言揭露帝国主义的侵略罪行,号召大家起来跟帝国主义战斗,并且指出清廷实际上是“洋人的朝廷”,“要想拒洋人,只有讲革命独立”。两本书都鼓励人们“齐把刀子磨快,子弹上足,”“万众直前”,驱除外国侵略者,恢复民族主权,推翻清政府。这两本书重印了十多次,鼓舞了人民群众的革命斗志。

陈天华的《猛回头》作为“国民教科丛书之一”刊行,封面是个意味深长的签名:“二百年后先回头者署”。《猛回头》是二十世纪初叶中国人民的心声:

俄罗斯,自北方,包我三面;

英吉利,假通商,毒计中藏;

法兰西,占广州,窥伺黔桂;

德意志,胶州领,虎视东方;

新日本,取台湾,再图福建;

美利坚,也想要,割土分疆。

这中国,那一点,我还有份;

这朝廷,原是个,名存实亡。

替洋人,做一个,守土官长,

压制我,众汉人,拱手降洋。

……

猛睡狮,梦中醒,向天一吼;

百兽惊,龙蛇走,魑魅远藏。

改条约,复政权,完全独立;

雪仇耻,驱外强,复我冠裳。

到那时,齐叫道,中华万岁;

才是我,大国民,气吐眉扬。

1905年,陈天华再赴日本留学,并加入了同盟会。同盟革命势力逐渐扩大,令清廷极度不安。11月,日本文部省颁布了《取缔清韩留日学生规则》,并立即执行。

面对《规则》,留学生纷纷集会、演说、抗议,日本政府对此无动于衷,照行不误。

《规则》把留日学生分裂成互相争论、互相指责两大派。秋瑾、田桐等一派力主归国,以办学为掩护,以洗日人取缔之耻辱。胡汉民、汪精卫、朱执信等一派力主忍辱负重,继续留学。

这次争论,同盟会内外都有极大波动。

在同盟会成立后,孙中山把会务一并交给了黄兴,自己则离开东京,奔波南洋和海外其他地方,发展同盟会,并组织国内的武装斗争。

在与日本政府的《规则》进行斗争的同时,留在东京的一些同盟会员,特别是原属华兴会的成员由章太炎、陶成章领头,猛烈攻击孙中山,说他无能担任同盟会总理;他们主张召集大会罢免孙中山的总理职务,另举黄兴担任总理。黄兴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即写信给东京本部的负责干部,坚决予以拒绝,并说:“孙总理德高望重。诸位如果希望革命成功,千万不要误会,还是一致拥护孙总理好。”这才平息了一次箭在弦上的内讧。已经归国的秋瑾、徐锡麟谋组浙皖联系,与去西南边陲举事的黄兴连成一气,雄图半壁河山。

为抗议《规则》,激励中国留学生“共讲爱国”,陈天华在日本东京大森海湾蹈海自尽。

陈天华12月7日在蹈前写的《绝命辞》呼唤祖国的同胞:

呜呼!我同胞其亦知今日之中国乎?今日之中国,主权失矣,利权去矣,无在而不是悲观……,其有一线之希望者,则在于近来留学生日多……,未始不可不转危为安。乃近观吾国同学者,有为之土固多,可疵可指之子亦不少。……其尤不肖者,则学问未学,品德先坏……如《朝日新闻》等直指为放纵卑劣,其轻我不遗余地矣……惟留学生而皆放纵卑劣,则中国真亡矣!岂特亡国而已,二十世纪之后,有放纵卑劣之人种能存于世乎?鄙人心痛此言,欲我同胞时时勿忘此语,力除此四字,而做此四字之反面——坚忍奉公,力学爱国,恐同胞不见听而或忘之,故以身投东海,为诸君之纪念!

呜呼!鸟之将死,其鸣亦哀,人之将死,其言亦善……

陈天华蹈海前的绝命书连同他的事迹,刊登在《民报》上。

陈天华的壮烈牺牲,令黄兴、秋瑾等人悲痛欲绝。

陈天华壮烈牺牲,唤醒了国人的进一步觉醒。

革命同志护送革命烈士陈天华、姚宏业(在上海投江)的灵柩运回长沙,禹之谟借机发动湖南反清斗争。

禹之谟,字稽亭,1866年8月生于湖南湘乡青树坪村(今属双峰县)一个商人家庭。他6岁入私塾,15岁辍学,不喜四书五经八股,只爱史鉴侠义小说,次对诗词有缘,写得一手好字。辍学后,入布店当学徒,因公道经营而被辞退。1886年,随叔父去南京到两江总督刘坤一衙署谋事,先在大家当门客,兼家教,后在军营干文差,掌文笔。在此期间,他凭吊太平天国革命遗迹,读到游历欧美者所写见闻感受,眼界顿时大开,爱国之情日炽。

甲午战争,他被委以物资转运,多次出色完成任务。清廷以五品顶戴笼络,他只想救亡图存,不愿加官进爵,并与维新志士起稿维新改良。1900年禹之谟的好友唐才常在汉口发动自立军起义,他也积极参加。起义失败,唐才常被杀,禹之谟大彻大悟,从此与维新改良一刀两断,一心寻求革命道路。

禹之谟去日本留学,在东京学应用化学。1902年,其父病危,禹之谟回国,在安徽的安庆设织布厂,次年迁湖南湘潭,改名“湘利黔(百姓)”织布厂,逾年又迁省城长沙。他办实业与干革命结合,一边实践“实业救国”道路,一面组织反清斗争,并加入了黄兴、陈天华成立的华兴会。

1905年8月,禹之谟去东京参加同盟会,为湖南分会负责人,积极发展会员,秘密散发《民报》,在全省抵制美货,反对清廷以福建换回被日寇侵占的辽东区,而要求清廷收回辽东。

对陈天华、姚宏业的遗体,禹之谟等革命党人主张葬于岳麓山,以表彰义烈,弘扬国魂,唤起民众。署理湖南巡抚庞鸿书、长沙善化学务处总监俞浩东出面阻挠,禁止举行公葬。禹之谟不畏强权,以教育会会长名义,发动上万名师生员工及各界群众,一律身着白衣,列队送葬。禹之谟短衣大冠,背挎长刀,居送葬队伍最前列。前去干涉的军警被肃穆庄严的气氛所震撼,呆立旁观,不敢动手。到了墓地,禹之谟登坛演说,宣讲陈、姚二烈士悲壮事迹,号召人们继承他们的未竟事业。湖南的革命士气在这个时候激昂到了极点。

安葬陈、姚二烈士后,禹之谟一鼓作气,又领导了痛惩学监俞浩庆,反对盐捐浮收等斗争,使清廷震撼、惊恐,遂将禹之谟逮捕。并交著名酷吏靖州知州金蓉镜审理此案。

在靖州大牢,金蓉镜对禹之谟用尽酷刑,剥光衣服,跪烧红铁链;系手指脚趾吊于房梁之上,直到指(趾)烂绳断;香头灼烧体肤;钢针钉进指甲。禹之谟几度昏死,不吐一言,严守同盟会一切机密。

禹之谟在狱中写书致胞弟,嘱其善养禹之谟的孩子,要他们将来做“禹之谟第二”。就义前,他拖着残躯断指,写了一封《致全中国国民书》,要以自己的英勇牺牲来唤酸亿万同胞。书中写道:“身虽禁于囹圄,而志自若。躯壳死身,我志长存!同胞,同胞!其善为死所,宁可牛马其身而死,甚毋奴隶其心而死。”

1907年2月6日凌晨,湖南靖州城西门外,阴风袭袭,绞架高悬。一向凛然正气的禹之谟视死如归:

——(喝问金蓉镜)我要流血,为何用绞刑?吾热血不流,辜负我满腔心事矣!

——你们素讲流血,今日偏不让你流血,怎么样?

——(仰天大笑)好!好!免得赤血污坏。

说罢,他用尽平生最大的力量高呼:“禹之谟为救中国而死,为救四万万人而死,继我志者自有人!”

为了推翻反动的清朝政府,禹之谟慷慨捐躯。

二、萍浏醴起义

同盟会成立不过一个多月,孙中山就离开日本赴越南、南洋各埠建立同盟会分会、筹款和参与起义的策划。是年秋冬之际,孙中山又在日本同黄兴、章太炎等同盟会领导人一起制定了中华国民军政府的《革命方略》,此方略由11篇文章组成(1908年又增加两篇),它包括《军政府宣言》、革命军和地方政权的建制、各项军政布告和《对外宣言》等,专供各地革命党人发动起义时动员群众、鼓舞士气、瓦解敌军、指导对外关系之用。

1905年10月6日,同盟会成立才一个多月,孙中山就离开日本前往越南、新加坡等地,发展同盟会组织,并筹划在中国的华南地区发动武装起义。1906年6月,孙中山在新加坡委任同盟会员许雪秋为中华国民军东军都督,负责在广东、潮州、嘉庆一带起义。10月,回日本东京,与黄兴、章太炎制定《革命方略》。

1906年秋,同盟会总部黄兴派同盟会员刘道一、蔡绍南、彭邦栋、覃振、成邦杰等人,从日本归国,发动会党首领李经其、龚春台、萧克昌、姜宗旦、王胜等相互联络,动员人数甚众,于12月4日、5日在未向孙中山具体请示,没有周密计划的情况下,于浏阳县元麻石、文家市、金刚头,江西萍乡县高家台、上粟市、相木等处自发发动萍浏醴起义。参加起义人数有3万多人,规模空前,震动极大。萍乡起义者多是煤矿工人,浏阳以会党为主,醴陵是清朝光复起义。

萍浏醴起义,与禹之谟有很大关系。

同盟会成立后,禹之谟为同盟会湖南分会负责人。

禹之谟,湖南湘乡人,曾留学日本,归国后先后在湘潭、长沙创办毛巾厂,并附设工艺传习所,粤汉铁路争归商办时,他到处发表演说,激励群众,几天之内集款百余万元,被推为湖南商会教育会会长。抵制美货期间,他发起召开湖南全省绅商抵制美货禁约会,并成立抵制美货事务公所。他负责同盟会湖南分会以后,表现了很高的革命积极性。1905年至1906年间,湖南革命志士陈天华为抗议日本政府取缔中国留学生,姚宏业因创办中国公学遭到挫折,先后在日本、上海投海自杀,两尸同时运回湖南安葬。禹之谟等决定乘机发动群众,不顾官绅百般阻挠,力主公葬于岳麓山。1906年7月,两榇到达长沙的时候,他们聚集广大青年学生前往送葬,全城市民万人空巷,参加送葬队伍,表现了极为悲愤的情绪,成为一次巨大的政治示威游行。事后禹之谟倡建湖南学生自治会,借以团结和教育青年知识分子,不久,禹之谟被捕入狱。

禹之谟的学生魏宗铨为联络会党到萍、浏、醴一带活动,和当地革命知识分子蔡绍南等组织团体,鼓吹革命,已拥有数千群众,以会党首领龚春台部为基础,创立洪江会,设总机关于麻石。因泄密,会党首领李金奇、萧克昌等先后被捕杀,总机关也被抄封。在形势十分紧张的情况下,会党二、三千人于1906年12月3日在麻石宣布起义,起义军称中华国民军华南革命先锋队,推龚春台为都督,起义群众以安源煤矿工人为主力,贫苦农民和防营士兵纷纷参加,总数达3万人以上,一时控制四、五个县,震动了长江流域中下游各省。

这次起义鲜明地显示出同盟会的政治影响,以都督龚春台名义发布的檄文,强调除反清外,“必建立共和民国,与四万万同胞享平等之利益,获自由之幸福。而社会问题尤当研究新法,使地权与民平均,不致富者愈富,成不平等社会。”起义军表明了严明的纪律“所过地乡,并不骚扰,惟索军械、粮食、白布,而所劫杀者皆办团之绅董。”这次起义,在组织上还没有克服旧式会党起义的弱点,仓促发难,各股蜂起,号令不一,事前缺乏严密的计划,起义后又没有提出继续战斗的目标。然而,同盟会的政治影响,使这次起义和旧式会党起义明显地区别开来,成为资产阶级领导的民主革命的一部分。

萍浏醴起义使革命党人精神振奋。东京的同盟会员莫不激昂慷慨,怒发冲冠,亟思飞渡内地,身临前敌,与虏拼命,每日到机关部请命投军者甚众。孙中山、黄兴也及时派宁调元、杨卓霖、段书云、权道涵、禹之谟、李发根、廖德璠、胡瑛、孙毓筠等会员赶回国内,赴苏、皖、湘、鄂、赣等省发动起义,以图响应。但是由于清政府急调湘、鄂、赣、苏等省军队5万多人四面围剿,起义军仅凭从地方团防局拿来的二、三千支枪,同清军奋战近一月,交战20余次,表现了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终因寡不敌众而失败。龚春台、蔡绍南逃走,魏宗铨、刘道一,会党领袖冯乃古和许多起义民众被杀。

湖北革命团体科学补习所被破坏后,刘敬安等组织日知会,继续进行革命活动。被派到武汉筹建同盟会湖北分会的余诚,完全依靠日知会进行工作,并参加了日知会。萍浏醴起义之后同盟后派人到湖北策动响应,由于叛徒的出卖,刘敬安等被捕。在敌人法庭上,刘敬安挺着胸膛,慷慨陈言中国的危难,宣传救亡和革命的必要。敌人百般拷打,使他遍体鳞伤,从头到脚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昏死过去多次,稍微清醒一点,又戟指骂敌不绝,当时被人们称为铁汉,最后死于狱中。

禹之谟被捕后,也遭到种种酷刑,他坚贞不屈,于1907年1月就义。就义前,他是大义凛然地宣告:“躯壳死身,我志长存。”

他们视死如归的精神,激励着人们继续斗争。

三、孙黄同志情

从1907年5月至1908年4月,在孙中山的直接领导下,同盟会在华南沿海和沿边地区连续发动了6次武装起义,即1907年5月的饶平黄冈起义,6月惠州七女湖起义,9月的防城起义,12月镇南关起义,1908年3月的钦州马笃山起义和4月的云南河口起义。

孙中山的战略思想是:在华南沿海和沿边地区起义,夺取两广为根据地,然后挥师北上,长江南北革命党人齐起响应,从而推倒清朝。但是,历次起义都失败了,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革命党人缺乏依靠群众,发动群众进行长期艰苦战斗的决心。他们之所以选择在华南沿海和沿边地区起义,主要是为了便于从海外接济饷械。起义后,往往因为饷械接济困难,在清军的镇压下,便解散起义队伍。历次起义人数最多的也不过一千多人,其中好几次都只是几百人的冒险突击。

萍浏醴失败后,清廷了解到同盟会是萍浏醴起义的策动者,便要求日本政府驱逐孙中山出境。1907年3月4日,孙中山被迫离开日本赴越南。他到河内后,立即在甘必达街61号设立了领导西南武装起义的总机关,准备就近擘划广东、广西和云南三省的起义。

这年4月,孙中山为了便于牵制清朝军队,决定在粤西的钦州(今属广西壮族自治区)、廉州和粤东的潮州、惠州四府同时起义。他派出胡汉民往香港做策应工作,函召黄兴从东京前来协助,并亲自在旅越华侨中募集起义经费,积极地进行组织起义的准备。5月,又派黄兴、胡毅生赴郭人漳、赵声营中鼓吹革命,运动新军反正;并委任广西三合会首领王和顺为中华国民军南军都督,负责联络会党及领导钦廉地区起义军事行动。

此时,被孙中山委任为中华国民军在军都督的许雪秋,也在岭东一带的潮州、汕头等地积极联络会党,准备起义,孙中山指示潮州、惠州同时起义。但在准备工作尚未就绪之时,因潮州方面机谋泄露,清军到饶平县黄冈镇进行搜查镇压,革命党人陈涌波、余既成(原三合会首领)等急于应付清军,被迫违背孙中山的指示,等不及许雪秋从香港前来指挥,于5月22日聚众700余人仓促举事,爆发了潮州黄冈之役。起义军于次日占领黄冈,成立军政府,推举陈涌波、余既成为正、副总司令。同时,以“广东国民军大都督孙”等名义发布檄文,宣布免除苛捐杂税,使得附近各地清朝官员望风潜逃。5月25日,起义军准备进取潮州,与清军激战于讲洲港,后败退黄冈。这次潮州起义,在清军大举进攻下,坚持战斗了五天,因粮械短缺而失败。5月27日,陈涌波、余既成等为保存实力,以图再起,遂解散起义军。余既成等人由海道潜赴香港。

5月底,孙中山派在惠州地区筹划起义的同盟会员邓子瑜等,听说黄冈之役已发动,并不知此役已失败,却领导一部分会党武装于6月2日在归善(今惠阳)县七女湖响应。他们先劫夺了清军防营的枪械,击毙巡勇及水军巡船哨弁多人;接着,先后攻克泰尾,夺取杨村、三达、柏塘等墟、村。义旗一举,各乡会党立即响应,纷纷前来参加。起义军和清军战斗了十多天,虽多次击败清军,但终因寡不敌众,加以缺乏弹药,起义队伍迫不得已于6月中旬,将武器埋在地下后自行解散。

6月29日,许雪秋接方汉城等人报告,潮州、汕头起义军已解散,只好回香港,向孙中山发电汇报。马仲山让他与萱野长知同赴河内。许雪秋向孙中山诉说枪械落后落败之因,就让菅野去日本用一万多元购得一船枪械,到香港被当局阻挠,日船返回日本,枪械被日本政府没收。

惠州之役失败后不久,同年9月1日,孙中山命王和顺率200余人起义于钦州王光山,爆发了钦州、防城之役。起义军于5日攻占了防城,擒杀县令宋鼎元等。随后移师攻袭钦州城及灵山等地,在云秀桥、狮子口等处与清军激战。均未得手。先后发布了《告粤省同胞书》、《告海外同胞书》及《招降满州将士布告》三种起义文告。他们在战斗中扩大了队伍,发展到三千多人,并攻下了防城。孙中山闻知此讯,立即从河内派人四处募款购械,准备接济。当时起义军并未和当地农民武装——抗捐队伍相结合,形成孤军作战,孤掌难鸣之势;加上清朝新军统领郭人漳一面诈称“赞成革命”,一面又派兵袭陷防城,使起义军腹背受敌。他们坚持到9月中旬,因枪械弹药和军需给养均发生困难,最后不得不退入粤、桂两省交界的十万大山中。

钦州、防城之役后,孙中山又和黄兴计划从越南袭取要塞镇南关(今友谊关),进攻广西。镇南关介于中、越两国之间,为广西游勇活动之地。此关与尹宜关、水口关共三关,都是广西重要的军事要害,特别是镇南关被当时法国人称为“第二旅顺口”。孙中山为配合防城起义军进取西南,过去曾派革命党人往游勇中宣传革命思想,争取他们参加反清斗争,并取得了一些成果。9月,他又委派王和顺为镇南关都督,前往桂边那谟村,同早与革命党有联系的凭祥土司李祐卿联系,议定了攻取镇南关的计划。但李祐卿所部游勇不服从绿林出身的王和顺调动。王和顺无奈则返回国内。孙中山改命游勇首领黄明堂为都督,以李祐卿为副都督,王和顺仍协助黄、李二人。黄明堂与镇南关炮台清军守兵迅速联系成功。12月2日黎明,黄明堂与另一游勇首领关仁率那谟村游勇80多人和越南革命者等80多人,携枪42支,猛烈攻击镇南关。他们用绳索拴住身体,从悬崖断洞坠吊到镇南关上,闪电般猛袭。

镇龙关镇南、镇中、镇山一共三座炮台,均被义军攻占。三面黄龙旗无力地从旗杆上脱落,三面青天白日旗缓缓地升上杆顶。

12月3日早晨,孙中山率黄兴、胡汉民、胡毅生、卢仲琳、张翼枢等20余人,准备亲自奔赴前线。但前线形势微妙难辨,胜负莫测,孙中山亲自前去的确是冒了极大的危险。众人劝孙中山不住,他把生死置之度外,决定亲赴前线指挥战斗。临别之际,慷慨悲壮,大有一去不复返之气概,此情此景,连跟随孙中山多年,性情果敢刚毅的革命伴侣陈粹芬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1907年12月4日,孙中山、黄兴、胡汉民,还有日本作家池亨吉和来远东度假的法国炮兵大尉狄氏一行驱车到镇南关,他们步行到文渊镇。迎接他们的起义军代表向孙中山汇报了占领镇南关的情况。孙中山兴奋地说:“从镇南关打到山海关,清廷就完了!”

为了鼓舞士气,孙中山一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沿崎岖山路上了镇南关。借着炮台上的灯光,孙中山、黄兴久久注视青天白日旗。孙中山眼眶里溢满了激动、欣喜的热泪。已经12年了,孙中山海外流亡,到处筹款;黄兴国内带兵,数次起义。为了攻下这镇南关炮台,孙、黄在安南的法国总督府会见了总督。

孙中山:(用英语坦诚以告)总督先生,本人对贵国前王拿破仑是十分佩服的,他曾带领他的同志与民众,结束了路易王朝的专制,创立了共和国,为世界革命树立了榜样。我们中国的革命党人正在从事着法国所进行过的革命,推翻满清专制暴政,在中国创建共和。我和黄先生郑重请求总督予以支持。

总督:……(思索良久)作为个人,我可以让你们的人和武器从安南经过。不过,我也有个小小的条件。

孙:什么条件?

总:消灭那谟村的游勇,至少要有效地阻止他们对法国人的骚扰。

孙:(对黄)那谟村,是什么情况?

黄:(点头,示意孙中山翻译,然后坚定而自信地说)请总督先生放心,给我5天时间,我可以首先以他们停止对法国人的骚扰,作为我们这次借道的保证。

总:(惊讶地)5天时间?请问孙先生,这位黄先生认识那些人么?

孙:认识。不过,请相信黄先生所作出的保证,他是一位从不食言的大丈夫!

总:嗯,懂了,懂了,男子汉、大丈夫,大丈夫是最守承诺的。

五天之内,黄兴以革命党首领身份,以他那与马福益并肩作战的经历,并对那谟村游勇们晓以革命与爱国之大义,不仅使他们暂不骚扰法国人,还团结他们攻下了镇南关3座炮台。

炮台是攻占了,可一打开库门,只看到了几箱勉强能算之炸弹的东西,其他物品均无,库空如洗,连已损坏的大炮之配件也找不出一件来。清廷拨来镇守边陲的军费,几乎都进入了官僚的私囊之中。

清军当然清楚炮台上的实况,他们是一定会反扑重夺炮台的,局势十分严重。

这一夜,边关起风,豪雨滂沱。孙、黄共一帐篷,草堆上风雨联“床”,抵足而眠,其实谁都睡不着,两人几乎交谈了一个通宵。

他们谈了多次起义的失败,也谈到多位同志的牺牲。孙中山坚持要上战场亲手夺敌,而黄兴却千方百计要说服孙中山远离战场,绝不能在此与敌人同归于尽,中国可以没有黄兴,但决不可没有孙中山。黄兴没有把他离开东京时就已出现的“倒孙热潮”告诉孙中山,因为他们对孙中山多次领导起义都失败而完全失望。黄兴认为这个情况暂时不能告诉孙中山,当务之急是劝他及早离开战场。正当黄兴思索、踌躇之间,刚睡下的孙中山又坐了起来:

——没下雨了,克强,上炮台去看看好么?

——嗯,(站起身来)我想先去看看那位法国大尉,再去看看展堂(胡汉民)。

——狄氏(法国退伍炮兵军官,大尉,孙中山先生请来的)不用看,这家伙只要有鸦片烟,会努力替我们杀贼的。展堂呢,我临睡前去看过他,他睡得沉沉的,病好多了。

孙、黄关心地询问了值勤义士,便一起走到威严的大炮身旁。

炮台下是一片平坦的田野,通往炮台的唯一管道像一条白绸条从与田野紧连的丘陵谷口下伸展过来。

——克强,只要炮火能封锁那个路口,再坚守几天该是可能的吧!

——可是,先生,测距器失灵了,一切全有赖于那个大尉的眼睛。万一……先生,这儿决非久留之地,你还是先去日本或者先回安南筹钱吧。

——不,克强,12年了,我连作梦都想着能在自己的国土上参加战斗。即或大炮失灵,清军扑到炮台下,我也可以操枪杀敌啊。

——不,还是请你在天亮之前,离开这儿吧,料理前敌,自有黄兴、展堂、黄明堂等人在啊。

——别再劝我了,克强,文虽无冲锋陷阵之勇,但可任救伤之劳啊,你可知道,我可是个曾经挂牌的名医。(南方的阳历冬月,黎明前也有几分寒意,北风一吹,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取下肩上的大衣给孙中山披上)先生,还是回帐篷去吧,打个盹,也好有精神操枪杀敌啊。

——帐篷里闷气,还是这儿好。(把大衣横披搭在自己和黄肩上,二人又说到目前局势和党员心理状况,等谈到最近陶成章等人,以几个省代表名义搞了个《孙文罪状十四条》时,生气地)党员怎可如此攻击总理?什么罪状十四条、十三条?说到底,是我的发动几次起义全都失败了,是上次我离开日本时,只给《民报》留下二千元作经费,章太炎嫌太少引起的。钱,钱,筹集钱容易么?即或有分配不当之处,也不该中伤我入了私囊!(激动得身子一动,大衣掉在了地上)

——(默默地从石阶上拾那件双排扣大衣,整个儿披在孙中山肩上)先生,请放心,等打完了仗,我就赶回东京去!

天亮了,狄氏大尉向跑到丘陵口的清军打了几炮。孙中山夸奖他,他更来劲。

看到狄氏连打出几炮,太累了,孙中山接着也向清军打去了两炮。

黄兴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一口气打死了十七名清军。

好歹把清兵挡住了一天。但黄明堂汇报说,武器不够,只有几支老式破枪,龙济光已至,四千多清军已增援上来,陆荣廷更加有恃无恐,拼命攻击,孙中山一行不撤退不行了。

孙中山一行只得在黄昏的豪雨中,连滚带爬下了山,回河内赶筹经费、武器。

1907年12月9日,黄明堂来电,说起义军与清军激战7天7夜,杀伤数百敌军。百余人同清军四千人奋战八天后,终因寡不敌众,被迫在夜间放弃炮台,大败离镇南关,开到越南境内的燕子大山去了。

清军将凡参加革命军者及帮助革命军送枪送水者,全部屠杀,血染边关。

孙中山想从镇南关一直打到山海关的想法,目前是根本无法实现的。不仅如此,更坏的情况接踵而至。

法国殖民当局应清廷的请求,把孙中山逐出安南。孙中山离开河内时,把领导粤、桂、滇三省军事的重任交给黄兴、胡汉民,并指示黄兴,再入钦廉发动起义。

孙中山由河南经西贡离开越南转移到新加坡,住在陵东明律111号。1908年3月,黄兴总司令则率领200多人为中华国民军南军,准备进入钦州马笃山举行起义,并亲赴钦州劝说郭人漳接济弹药,响应革命军的起义。3月27日,黄兴率军由越南向中国广东钦州进发。29日在小峰,30至31日在途中,4月2日在马笃山,数次打败清军,兵力有所充实。随后在广东的钦州、廉州,广西上界的几十个村镇转战40多天,大小数十战,先后击败了一万多清军,但由于没有依靠和发动群众,孤军奋战,粮食困难,大兵疲劳,最后终于失败。防城起义本来有很好的群众基础,但革命党人并没有在群众中扎根。

1907年春,广东钦州三那(那桑、那黎、那彭)地方人民为反对清政府增收粮捐,召开了“万人会”,组织了以刘思裕为首的群众队伍,掀起声势浩大的抗捐运动,一度攻入钦州城。清政府派兵镇压,刘思裕牺牲,群情更为激愤。三那人民派梁建葵等为代表,赴河内向孙中山求援。孙中山派王和顺前往联络,当时广大群众革命情绪很高,梁建葵等人到各乡村组织革命军,预备发动,有枪数百支,刘思裕之侄显明带数百人来会,声势颇盛。但是,王和顺幻想清军郭人漳部反正,一心专等,坐失良机,在三那附近徘徊观望达数月之久。9月,革命党人依靠三个清军下级军官的反正,占领了防城,仍然不发动群众,而转攻钦州,要求清军统领郭人漳应约起义。郭人漳拒绝后,起义军又临时决定去袭取灵山。结果猛攻灵山不下,防城又被郭人漳部夺去。

钦、廉之役失败,黄兴等被迫退到安南,部下多被遣归十万大山,虽然起义再次失败,但黄兴杀出了威风,从此声名大振。

早在黄兴在钦、廉地区准备发动起义时,黄明堂、王和顺等人按照孙中山的部署,也在积极准备进袭云南边境。经过一番活动,策反了清军一部。

1908年4月30日,他们率领从镇南关撤出的革命军200多人在安南边界渡河,得到清军防营一部响应,共约500人,向河口进攻,发动了河口起义。在当天凌晨,攻占河口,又分兵出击,连克新街、南溪、坝洒等地,直逼蛮耗、蒙自。他们在战斗中收编清军降卒,使起义军从几百人扩展到三千多人,声威大振。孙中山闻讯,立即发电报给黄兴,委托他为云南国民军总司令,去前线督师。黄兴赶到河口,大出意外,投城清军不听调度,对黄明堂、王和顺等又指挥不灵,你来他不来,锣齐鼓不齐。黄兴无奈,只得折回河内。

此时,云南总督锡良一而派兵镇压,一面向清廷告急。清廷从各省调集重兵进行围攻,并派刘春霖帮办云南军务,令龙济光带兵前往协助,又令两江总督端方、湖广总督陈夔龙接济饷械。

法国殖民等局与清廷配合,禁阻起义人员和武器、粮食从安南增援云南,使起义军陷入困境。5月11日,法警把黄兴当作日本人,将他遣送到新加坡,使起义军失去了统帅。起义军坚持战斗了近一个月,终于失败。黄明堂率600多名起义战士突围撤入安南境内,被法国当局解除武装,强行押送到新加坡遣散。

至此,孙中山在西南边境领导的六次武装起义都失败了。

虽然如此,孙中山、黄兴在斗争中的同志、战友情谊日渐加深,他们不怕失败,还要继续战斗。

四、徐锡麟

1907年7月6日,安徽安庆。这天上午,巡警学堂要举行甲班学生的毕业典礼。身为安徽巡警处会办(警长)兼巡警学堂学监(校长)的徐锡麟一早就来到了学堂。徐锡麟虽则貌不惊人,身材瘦小,眼睛高度近视,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铁骨铮铮。为示庄重,他一改平时装束,一身黑色警官制服,透着正气和威严。他亲自站在学堂大门口,迎接观礼来宾。

徐锡麟,字伯荪,号光汉子,浙江山阴(今绍兴)东埔村人,1873年12月17日(清同治十二年十月二十八)出生于一个地主兼商人家庭。早年读书,喜天文、算术,其貌外似文弱书生,而内存刚强坚毅。1893年考取秀才,后又考取副贡(举人的备取生),但他心不在科举仕途,而在祖国的命运和前途。1903年夏,受日语教师平贺深造之邀,赴日参观大阪博览会。徐锡麟在日本,参加了营救章太炎(被捕)的活动,并受拒俄活动的影响,因而倾向革命。1905年1月,他到上海拜访蔡元培、陶成章、龚宝铨、钮永建等人,经陶介绍,他加入了光复会。这年9月23日,陶成章、徐锡麟共同创办大通师范学校,学生尽是陶成章等人在浙江各地物色来的会党大小头目,陈伯平(号光复子)就是其中之一。由于徐锡麟巧事周旋,大通既是一所为革命培养、聚集人才的学校,又是光复会的一个重要秘密机关。同时,还创办了体育会。

几个月后,陶成章、徐锡麟得到许仲卿的支持,出资5万元帮助他们捐官衔,徐捐得道台衔,填步兵科。本拟去日本学了军事,回国后打入清廷,直接掌握兵权,率兵起义。1905年冬,他们按计划赴日,徐还携妻王振汉同往,但未能实现学军事的计划。

1906年,徐锡麟回国时,大通学校已由秋瑾主持。秋瑾由徐锡麟于1905年介绍加入光复会。二人根据光复会的决议,相约共同图大业,秋瑾主持浙江方面,徐准备打入官场相机行事。

1906年4月,他又去湖北拜见俞廉三,俞把他推荐给袁世凯,未获得袁的好感。南返之后,徐捐得道台,被分发至安徽候补。

安徽巡抚恩铭,是内务府满洲镶白旗人,庆亲王奕劻的女婿,也是西太后的心腹亲信,因而权高位重,对朝廷忠贞不仁。由于俞廉三与恩铭同在山西为官,也算得上颇有交情,所以,接到俞的信,就给徐锡麟擢升了会办、监督。

1907年5月下旬,同盟会领导的黄冈起义、七女湖起义此伏彼起。而在安庆则清兵防务空虚。徐锡麟、秋瑾双方商定于7月19日同时举事。

忽然,传来一个坏消息。上海两江总督端方捕获一个革命党人,叫什么叶仰高,一捕就叛变,供出他所知道的、听到的革命党人,包括暗号、化名,全部招了。恩铭召徐锡麟去试探,幸得徐锡麟练达精明,才未被看出破绽。为了不坐以待毙,徐召左右手陈伯平、马宗汉,商定提前起义,借毕业典礼起事。时间确定后,通知了驻安庆的61标标统管监,他们已被徐争取过来,但还有个62标未有机会争取。

徐把毕业典礼时间告诉了恩铭,恩铭却说那天要为一朋友的老母祝寿,徐锡麟只好把时间再提前,即恩铭所定举行典礼的7月6日;为了将恩铭一伙一网打尽,徐、陈、马商定了暗语暗号。

8点钟左右,安徽巡抚恩铭在布政使冯煦、按察使毓朗等人陪同下,簇拥而至时,徐学监笑容可掬,拱手相迎。

恩铭笑道:“徐道台今日戎装,颇有气概。”

徐带恩铭一行先到休息之处暂憩。

9点,典礼正式开始。徐请恩铭先考学生的内堂功课。恩铭和大小官员步入礼堂。毕业学生首先向徐锡麟行会办礼。徐将学生名册交与恩铭,忽然立正,严肃禀报:“报告大帅,今日有革命党起事!”

恩铭一听,惊慌失色:“徐会办从何处得来消息?”话音未落,一颗炸弹已扔了过来,幸好没有爆炸。徐会办马上说:“大帅放心,这个革命党我一定为大帅拿到!”“何人?”恩铭已脸无血色。

徐锡麟没有再回答,只见他一弯腰一起身,从靴筒中抽出双枪,对着恩铭就左右开弓打了起来。

原来,革命党就是他自己。

但徐锡麟却不知道巡警处有个收支员叫顾松,是旗人,暗地早向毓秀告了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毓朗刚拉恩铭要走,徐锡麟已开了枪,陈伯平、马宗汉也一齐向恩铭射击。随恩铭一起来的文武巡捕,按冯煦命令,拼着死力保护恩铭。因徐锡麟高度近视,未能看准是否打中恩铭要害,以致子弹打光犹恐恩铭未死。好在陈伯平眼明手快。恩铭部下刚把恩铭背上背,陈伯平从后面追放一枪,从恩铭尾部上穿心际。此时,众官员纷纷四下逃散。徐锡麟迈进屋去装子弹。趁此空档。恩铭部下背恩铭回府,陈伯平从后朝恩铭屁股上又是一枪,这一枪虽然打在臀部,却上穿心窝。恩铭被背回府,只才下得个逮捕徐锡麟的命令,便一命呜呼。守门人并没有遵命关门,徐将守门人和顾松一并打死。然后,徐锡麟大喊:“顾松已将恩铭打死,我们快去领军械,从我革命。”响应他们起义的学生仅有30多人,他们冲出学堂,虽一度在军械所,但很快被清军包围。徐、陈守前门,马宗汉守后门,坚持了5个小时,陈伯平战死,徐、马等人化装逃出重围,却又不幸先后被捕。起义彻底失败。

冯煦、毓朗在督练公所会审徐锡麟,徐锡麟毫无惧色。

毓:跪下!

徐:你还洋洋得意,若慢走一刻,即被我杀死!(手指毓朗,毓朗胆战心惊,几乎跌倒。)

冯:恩铭是你的恩师,一向待你不错,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徐:他待我的确不错,但那是私惠,而我杀他,那是为天下的公愤。

冯:你是革命党吗?

徐:是!这事是我和光复子、宗汉子所为,其他附和的学生都不知情,是我逼迫他们附行的。我的罪我一人承当,不要累及他人。

毓:(凶相毕露)你知道吗?明天就要挖汝之心以祭恩铭!

徐:(仰天大笑)恩铭既死,目的已达,区区心肝,有何可惜?

陪审官:你平日常见恩铭,为什么不在府中杀他,而一定要等到今天?

徐:府署是私室,学堂是公地,大丈夫作事,须是光明正大。

冯:那你把供词写来。

徐:好!我自知即死,把我的宗旨大要写出来,使天下后世都有知晓,正合我意。

徐锡麟挥笔写下绝命书以代供词:“为排满事,蓄志十几年,多方筹划,为我汉人复仇。故杀死满人恩铭后,欲杀端方、铁良、良弼等满贼,别无他为,杀尽满人为宗旨。”

次日凌晨,夜色茫茫,徐锡麟被押赴刑场。临刑前,他神色自若,最后留言:“功名富贵,非所快意,今日得此,死且不恨。我今在此洒下一滴血,将来要开无数之花,推翻清廷,光复华夏,为期不远。”他被敌人斩首挖心,惨遭杀害。

徐锡麟的一腔热血在祖国大地上,滋润着振兴中华的革命之花。勇士倒下泰山崩,清廷上下皆惶惶。

章太炎写《山阴徐君歌》以悼:

山阴徐君,生当其辰。能执大义,以身救民。手歼虏酋,名声远闻。……

五、秋瑾

1907年7月10日,徐锡麟在安庆就义的消息经王金发传到秋瑾耳里,秋瑾直如万箭穿心:多好的一个革命同志啊,损失太大了!

敌人杀了徐锡麟,第二个就轮到她秋瑾了,她不得不提前准备起义。

秋瑾,原名秋闺瑾,小名玉姑,字璿卿,又字旋卿,号竞雄,后又取鉴湖女侠、旦吾、汉侠女儿等作为字号,原籍江苏山阴县(今浙江绍兴),1877年11月15日(清兴绪三年十月十一),生于福建闽县。其祖父秋嘉禾做过云霄厅同知;其父秋寿南是个举人,当过湖南厘金局总办。

秋瑾乃一女才子,少年时代即读了不少经书,11岁即能赋诗填词,文笔滔滔;最崇拜屈原、岳飞、文天祥,自幼就有爱国豪情。

1890年,秋寿南到湖南做官,秋瑾随父入湘。

1891年,秋瑾随父回绍兴,向其舅父及表兄弟学习剑、棒、拳击等,还学会了骑马,后又辗转湖南、北京等地,在闻讯八国联军在北京的暴行后,她愤作>一诗:

幽燕烽火几时休,闻道中原战未休。

漆崇空怀忧国恨,难将巾帼蝗兜鍪!

1896年,依父母之命,媒约之言,与父亲的萸递之交、湘潭富商王黻臣之子王子芳(字廷钧)结婚。王子芳乃一纨袴子弟(王父又是曾国藩的表兄弟),与秋瑾性情不合。家庭生活甚不融洽。1902年,王子芳花钱捐了个户部主事的京官,秋瑾勉强随夫入京。

1904年夏。东海波涛汹涌,浪花不停地冲击着甲板。秋瑾毅然离开只知把女性为玩物的丈夫,冲破封建樊笼,再次乘船到日本自费留学。离开祖国越来越远,她立身船头,默默叨念着:“灾难深重的祖国,我要用汗水和热血灌溉你,一定要使你恢复青春。”

此时,在她的耳畔,又响起了老祖父的叹息声:“可惜阿瑾是个女孩,如果是个男儿……,该有多好呀!”

女孩子又怎么样?只要有志气,敢与男儿竞英雄。

她与丈夫未离异之前,一天,她和丈夫王廷钧到绍兴城外去,走到凉亭附近,看到黑压压一群人围着一顶官轿。只听轿内的县官高声怒骂:“混帐东西!好大狗胆,你还敢和信教的人吵闹,你简直要造反,难道不怕国家的王法吗?”

她挤到人群中仔细一看,跪在县官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家过去的长工阮财富。她忙问:“这是怎么回事?”阮财富流着泪说:“几天前,我的几亩薄田被教民黄志虎霸占去了。今天我来申冤,县官大人不替我作主,还要惩办我。”

她义正辞严地对县官说:“阮财富的田产都被别人霸占去了,怎么落个没理,还要吃官司呢?他没有罪!”秋瑾在家乡有些名声,县官有几分怕她,不得不把阮当场开镣释放。围观的农民看到她主持正义,替穷人说话,很受感动,围住了她,久久不肯散去。

想到这里,她微笑着,回味着,心说:“女子的聪明才智不一定比男子差。”

在日留学期间,她努力摆脱了妇女的柔弱气息,并自己取名“竞雄”,又自号“鉴湖女侠”,要与男子作英雄竞赛。她参加了光复会、同盟会,参与了“演说练习会”,创办《白话》报。她因工作积极,立场坚定,当选为同盟会评议部议员、浙江省主盟人。她买了一把锋利的倭刀,随时练习使刀、开枪,准备为国雪耻。她写诗言志: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回到祖国后,她参加了光复会,她写了不少宣传革命的诗文,明确主张妇女解放,创办了《中国女报》;并与徐锡麟共议,同日举事。

1905年,她经黄兴介绍,认识了孙中山,并加入同盟会,会选为评议部评议员和同盟会浙江省主盟人。

秋瑾于1907年2月正式接任大通学堂督办。这个学堂是徐锡麟于1905年9月创办的,名义上提倡军式体操,实际上为革命培养骨干。秋瑾就职后,把学校办得井井有条,学生每天背枪上操,精神抖擞。秋瑾常骑高头大马,英姿飒爽,在绍兴街上往来,给人一种革新之感。徐锡麟就义不几天,由于叛徒告密,清军包围了大通学堂。秋瑾命令一部分学生撤退,自己留在学堂里坚持战斗,王金发劝她暂避一时,她执意不肯,终因寡不敌众而被捕。

当夜,绍兴知府提审秋瑾。秋瑾态度安祥,默默不语。第二天,知府下令对秋瑾用酷刑,她铁骨铮铮,英勇不屈,仅留下“秋雨秋风愁死人”7个字的口供,向敌人宣战。7月15日黎明,秋瑾壮烈牺牲在绍兴古轩亭口,当时年仅31岁。秋瑾成为中国当代史上为革命而被砍头的第一个女烈士。时人即有一嵌姓名对联贴于轩亭口以吊之:

悲哉!秋之为气。

惨矣!瑾其可怀。

辛亥革命以后,在秋瑾就义处,人们建立起一座纪念碑,以表示对她的崇敬。

后人为悼念秋瑾这位在推翻清朝统治的斗争中牺牲的第一位女英雄,特在风光秀丽的西泠桥畔,集资为秋瑾募建了一座高耸的墓碑,引来络绎不绝的凭吊者。秋瑾墓碑呈方形,高1米,四周有石柱,正面向西,碑身镌刻“秋瑾烈士纪念碑”七个镀金大字。碑座有蔡元培亲撰、于右任手书的碑记。如今,这座碑就屹立在绍兴市中心一处丁字路口,它虽然处于闹市,却显得十分庄重肃穆。此前,1913年,孙中山到此祭扫时亲笔写下了“巾帼英雄”的匾额。新中国成立之后,周恩来总理也曾在墓前驻足,写下题词:“勿忘鉴湖女侠之遗风,望为越东儿女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