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的雨季

我们那里的人都说楼烦女子最手巧，她们会纳一种鞋垫，把象征着吉祥和爱意的动物花草图案绣在上面，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一洋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空洞，我想，可能是因为他的心里太满了吧？

————春天里的雨季

一、

遇到一洋是在一个春天，是因为网络。

刚刚学会上网的我经常跑到公司附近的7层楼的网吧去上网。一个建在7楼的网吧，你去过吗？如果你去过，一定会和我一样喜欢上靠窗的那个座位，不看电脑屏幕的时候就看窗外，有些嘈杂的城市，很模糊的远山的轮廓，在家乡，我们看不到这些。

那个五月，公司所在的园区有一项重大活动，全体大动员，上班也不那么规律，五一假期延长至5月12日。就是在这12天里，我遇到了一洋。

那些天，同事们都有事情做，整个公司的人都忙，好象就我一个人闲着。被分到的工作就是每天4个小时分两次和别人轮流站在一个路口为一些路人提供咨询，如果有人问我们的话。比如指路什么的。斜挎着一条红红的绶带，上面写着“园区文明使者”。孤零零的立在那里，真的很孤单。宿舍的其他人不管怎么忙至少她们可以好多人在一起，有人说笑。

好久没有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了，已经习惯了很懒散的步伐，很邋遢的站姿，感觉很累。5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第一天我终于在最后的时候没有坚持下去，不知不觉站的久了，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头一次我知道眼前发黑究竟能黑到什么程度，腿脚发软能软到什么程度。我知道，是脑部血液供应不足。我提前回了宿舍，替我班的女孩告诉我，不必那么规范地站立，也可以找树阴下凉快。是吗？我没想过，真的，我有点被愚弄的感觉。什么事情别人在说的时候已经掺有水分，你理解的时候一样可以，执行的时候还是可以继续掺水。我竟然不懂！

闲来无事，4小时之外的时间别人依然在忙，去上网吧！一个人穿过公司门前的大马路，对面就是凤梧大厦了，乘电梯直上7楼，其实3、4、5层也都有网吧的，可是7楼对我的吸引力大一些，朋友曾说这栋楼的消防通道太窄，最好别在那里上网，危险。大家也还记得有一年北京小网吧失火死了很多人吧，那时候我还没有这些危险意识。说实话，凤梧大厦的消防措施真的不合格，一旦发生火灾很危险。我向来认为不会有什么很糟糕的霉运降临到自己头上，同样也不会有什么多好的运气。安心天命的感觉比较轻松。

二、

7楼，也许因为长假，人很多，靠窗的每台机子都有人了。我收起固执，随便一个空地方坐下。只是打发时间，不看窗外就看窗内吧，这时候窗内外的意义是相同的。想想那个时候上网除了聊天看电影不再会多做什么，QQ里有闪动的头像，就聊天。用那些无聊的话问一些简单无关痛痒的问题。

你好

你好！

在哪呢？

网吧

我知道是网吧，哪里的网吧？

问这个干吗？反正离你很远

呵呵，是啊！没上班？

放假了

没回家？

有活动，不可以回

哦

……

对了，我就在你们公司附近呢

是吗？

不信？

不是

你在哪里上网？

凤梧大厦

不会吧？真的？

是啊！

几楼？

7

告诉我你在几号机？

？

几号？

为什么。你呢？几号？……（犹豫中）

网友，要见面吗？无聊的时候是不是容易做一些不理智的决定？我要不要告诉他？我没有意识到，那时候的我有强烈的好奇心，我好奇的不是他是什么样的人，而是我和网友见面，会发生什么？我对人本身并没多少好奇。但是我想知道如果不一样的选择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57号

……

我看见你了！

嗯

穿米色夹克白色长裤，长发，戴着眼镜

是的（我有点紧张，回头望了望周围，没有人在看我！有种被偷窥的感觉很不舒服）

呵呵，你很漂亮

不，我不漂亮

给人的感觉很好

是吗？谢谢！

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没有，不，有点

哈哈，很诚实哦

……

上网是需要钱的，我是一个疼惜钱的孩子，所以喜欢上网也不可以上太久。回宿舍吧！交钱的时候我又扫视了整个网吧，每个人都在专心地看着屏幕。算了，管他是谁是哪个是什么！我又能识破谁的什么伪装？一直以来我的眼睛就不好使，轻易地就相信人的表面。下楼走出大厦的门长长舒一口气，心情还不错。每次遇到新奇的事情我都会觉得心情很好，我不喜欢死水一潭的生活，希望有点什么新鲜的添加剂，虽然我没有勇气自己寻找刺激，但是我不拒绝被动地接受冒险。很多人喜欢说“如果”，我则想知道每个“如果”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接受如果的开始，好奇地期待如果之后的事情。就是这种探索般的心情，让我感觉很好，想吃雪糕。

三

依然漫不经心的步子，拉里邋遢的姿态，穿过马路，在公司门口买一只脆筒，边吃边绕过小广场，走过花园，沿着公寓的铁栅栏，走到宿舍楼下。

隐约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就在我要跨上宿舍楼门前的台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我告诉了刚才那个人我的名字。回过头，我不必猜就知道是谁。

你……

你是不是害怕啊也没说一声就走了？

我一看你不在了也结了帐出来没找到你。

过来才看见你在买雪糕。

很喜欢吃雪糕吗？

他说了一连串。

这时我手里还捏着半个脆筒。哦，是啊。我没想到你跟过来了

到那边走走吧！

嗯

……

这个园区挺大的，那么长时间我都没转过遍来，也是自己不愿意到处碰。其实在刚来的第一天我就把主要道路走一遍了，我迷向，但我不可以不认得路。

是啊，这地方挺大的，就在这散步吧，聊聊。

他说他叫一洋，原来给我打过电话，但是聊的不愉快。所以就没坚持要见面，可是这次真的巧合，也是缘分吧。能怎么解释呢？

一洋的闯入，我只能用一个词“新鲜”，对我来说是新鲜的以前没有过的经历。

那天我们聊了很长时间，他又买了雪糕给我，雪糕的名字是“雪蘑菇”舌头舔上去特别的凉，会被冰得麻木。其实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吃雪糕，也不经常吃，只是他问我我就说是了。而之后的我好象真的喜欢上了雪糕、冰淇淋以及这类似的东西。那天我们走了很多路，就在园区里，他会问我，哪里我没有去过的，然后我们就往哪边走。他跟我说的话大概都是一些哄女孩子的。在他面前我好象什么都不懂。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一个习惯，跟陌生人到熟识，此间我不会刻意询问别人的事情。年龄、家庭、地址、经历等等，即使问了也不管回答是否详细。所以对一洋至今是不了解的。

那可以说是一个特别的下午，我们都没吃晚饭，继续聊到晚上。其实之前他打过的电话，很直接地说他是在网上找女朋友，而我明确的说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所以才不愉快。话题一定会涉及到爱情，他说我是假正经，他说到现在的社会现在的人们都不是我这样的思想了。有些时候我很反感他的语言他的用词，可是我却仍旧好奇着。真的，过多的好奇心可以害人。

晚上，在园区花园的回廊里，我们聊爱情，他说他真的爱过，他和她之间有过很多曲折，他们还曾经一起离家出走，因为父母反对他们在一起，他们离家出走到了西安，他们租了一间房子，他出去找了份工作，她每天在家里等他回来。但是生活很艰苦，他们常常相拥而泣，一边哭着，一边爱着。她会为他绣鞋垫，他很爱她。

他突然问我，爱是什么？你爱过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深沉，他有一双目光犀利的眼睛，很黑，睫毛浓密。这时候他会什么都不看。

“我们那里的人都说楼烦女子最手巧，她们会纳一种鞋垫，把象征着吉祥和爱意的动物花草图案绣在上面，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一洋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空洞，我想，可能是因为他的心里太满了吧？

我承认，我没有爱过，可是我已经很疲累了。

此刻，我的面前有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自以为真正爱过的男人。这是什么状况？他还说就一个下午，他喜欢上了我，其实从在网吧见到的那一刻开始，他说我好象很遥远不可接近，洁白无暇，不忍碰触。

那个晚上，我耳边充斥的大概都是甜言蜜语吧？我心底里不相信，任他说得天花乱坠，可是那个晚上好象着了魔，大脑异常清醒却想尝试一次荒唐的情感，他逼问我，要不要答应和他交往？就此刻说了算不要推到明天。犹豫了多久？想来不可思议，我竟然答应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因为任何一个决定都有事前的心理基础，那个5月，那年春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以使我在那晚做出了这个决定。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忍心再去回忆，然而确实对我有影响，尤其对于爱情的态度。那个春天本来很明媚，到处充满喜悦的灿烂阳光，但是自从我做出了这个决定，天空就开始下雨，不停地下雨，都说那个春天有点反常。但是又好象特意安排给我们的浪漫。

四、

“天空下着雨，可是并不大，我们牵手走在那条熟悉的南北大街上，没有撑伞，任凭蒙蒙的细雨打湿头发。天气并不炎热而那些日子我的手中总是捏着一支雪糕，你说喜欢看我舔着雪糕的模样，虽然并不好看但是你喜欢。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真正喜欢上吃雪糕。甜甜的凉凉的感觉浸透了那个多雨的春天，那段有你的日子。”

“这几天里做的事情只是在我们负责的地方站着，又是4个小时。晚上放焰火很好看。今天是认识你的第三天，我决定给自己一个底线。我不能相信你所说的所谓真的爱情。而我失去真诚的尝试，也不要自己再累于对爱情的选择与取舍。其实我能感觉到你的性格也许根本不适合我，可是，我却被吸引了。”

“焰火，瞬间一现美丽，我只是在宿舍楼里向外望，所有人都去了广场。一洋，我知道你也在那里。大家都回来的时候，你也来了，你说你一直在人群里找我。”

“在外面流浪式的一天，这就是浪漫的爱情吗？上网、打游戏、淋雨、看电影、吃雪糕……”

“认识你的第四天。中午我们一起喝酒，我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词语“寂寞”难道我是寂寞了？而不是因为对一切都好奇。可是没有爱，想要有个伴，没想到是你而已。”

那段日子里我生活的全部就是雨，雪糕，网络和一洋。

有一天我们在网吧通宵，因为他说第二天就离开。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舍得还是已经预感到什么。我只看他打游戏。累了靠在他的肩上休息。

给一洋：

“你走了，就在第二天，我整理衣柜时找到了那盘象棋，仍然没有人陪我下。

每天在一起时，没有时间去找，没有时间去整理衣柜，所以也没有机会下棋了。现在，什么都有了，棋摆在那儿，却再没有人陪我下。说不出一种什么心情。也许正因为跟你一起，我的时间太少了，才会厌倦。很奇怪，是不是？也许不奇怪。我说了那句话“相见不如怀念”，你说那正适合于你、我。是的，只是我们、或者你，明白得晚了些。

我说你没有错，因为你做的一切无法用对与错来评价，因为你是真的在爱我，我相信你，而我却也过于信任自己能够爱上你，事实不是这样，我无法让自己去爱。你说要回去之后两天不见的时间里，我有一种淡淡的思念的情绪，这让我觉得自己是在恋爱了，我需要有种距离来证明自己的感觉。如果只是这样，也许就没有令人伤心的分手这件事。

可是刚两天，你回来了，你的突然出现时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因为我跟你一样彼此思念后的相聚当然是惊喜又幸福的。你说不再离开了，虽然在两天里我也想过你若不离开就好了。可是听你真的这么说，真的这么做了，我却发觉自己多了一丝沉重。我承受不了你太多的爱，和为此做出的改变。”

从认识那天开始，我就错了，本来，网络聊天的朋友，在现实中就有距离，料想不到会与你走得如此近。你总说你真正的爱过，所以懂得爱情，而且我不知道爱情为何物，以前总是拒绝别人，也很少考虑到底为的什么，也许我真的不适合谈恋爱。我的错误是，自以为真正爱过的你会让我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这是一种盲目的信任。从一开始我就有游戏的危险。我在尝试，你却深陷。即便我有一刻忘情的跟随你，但总有时候我会清醒，心，我把握不住它。我希望你明白我怎么想，甚至期盼你能说服我，让我们继续下去，可是你没有能够，我也说服不了我自己，只有让这一切匆匆。

你说你喜欢看我接到电话后走出门时“吊儿郎当”的样子，现在每当走出大门，我都情不自禁的向对面望去，然后才发觉自己的可笑，你可以是个朋友，而你不能，我也有失望和对自己的不理解，你的感情来的是那么快那么强烈，而我是个需要时间与平淡的人，这些我告诉你，也是无用。我也许太苛刻了，不说却又要别人了解。结果我知道，你不会做到。

不到20天的时间，实在很快，所有的都成为过去时，对于我和你，我不知道自己还该做些什么，真的我不想伤害你。”

没人知道两年后是什么，我是否能够去爱一个人，是否能够遇到我心所钟。现在的我是不会再去犯这种错误了。不要轻易尝试感情！

也许在网上，还能遇到。我会带着平常之心，会做到平静而愉快，谢谢你带给我的许多快乐。可是爱情对于我来说还太早，我仍然是那么幼稚，不是吗？

一切恢复正常，我也好像忘却了刚刚过去的几天。阳光重返天空，日子也该灿烂。

心要飞，梦要碎，不用去追……这是一洋常常跟我提起的一句话。他说是一首歌里面的，他说我的心要飞了，他的梦就碎了，但他不会再去追。一洋喜欢哼歌，却从不唱一首完整的给我听。我找到这首歌词：

心要飞留也难留不用去追

梦要碎就让我再多一点睡

山水苍茫天地尽头彩云归

这一生一世的奔波很累

爱不悔望了又望好想流泪

头不回就让我喝最后一杯

儿女情长涌上心头就沉醉

那一哭一笑的模样很美

小小年纪就要学会面对

有些事想起来真让我们惭愧

小小年纪就该学会无畏

有些人活到老能有真情几回

爱不悔望了又望好想流泪

头不回就让我喝最后一杯

儿女情长涌上心头就沉醉

那一哭一笑的模样很美

二〇〇二年春天，有一个多雨的五月

——《春天里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