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公子
原创作品
人在江南,心在江南,梦,也在江南。江南多才子,多是婉约多情,只是心中钟情的却是北方的粗犷。向往大漠豪情,痛饮高歌,于是武侠成了痴缠在心中的一个梦。纠纠缠缠,洋洋洒洒的武侠大梦在蹉跎的岁月中终于完成,在刀光剑影,飘飘渺渺的江湖里演绎血公子的传奇。铿锵有力的江湖,复杂纠缠的命运。恩怨情仇,江湖风云。文章中的打斗描写十分精彩,人物性格刻画的淋漓尽致。有力的笔调刻画风云乍起的江湖,演绎一段腥风血雨。十分精彩的一篇武侠小说。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序】秋雨一梦,缥缈江湖
挥着一枝悲风愁雪,怜花惜月的灵感之笔,怅怅惘惘,跌跌撞撞,我的笔端总是飘有一些缥缥缈缈的烟,迷迷蒙蒙的雨,在诗里交错,在文中穿梭,依稀似我如烟如梦,如画如诗的家乡——江南。
人在江南,心在江南,梦,也在江南。
人们常说,江南男子细腻温柔,多情多愁,更多才子。可是,我却一直独钟于北方汉子的粗旷,大气,豪迈。就像武侠小说里所描述的那些刀头舔血的江湖豪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笑杀人,过着狂野不羁,豪气干云的日子。
杀人不敢苟同,痛饮狂歌,却一直是我仰慕和向往的。于是,南饮狂刀,便成了我的一个别名。
说起武侠小说,一直是我痴然神往的一个梦。一个深深埋在我心底的大梦。从武侠宗师古龙,金庸,温瑞安,到后生可畏的小椴,皆是我这大梦里闪亮的焦点,更是我追逐的目标。
可是,因为这个大梦埋得太久,太深,丝丝缕缕,纠纠缠缠,终于拧成了我心头一个解不开的情结。“丝丝缕缕,烟雨织成愁。”事隔多年,我的这个拧成了情结的武侠大梦,终于,渐渐地被日常繁忙琐碎的事务分化,淡却,淡得朦朦胧胧,淡得似雨如烟。
窗外,秋雨蒙蒙,弥漫着江南朦胧的诗意;窗前,泪眼濛濛,纠结着大梦无着的愁情。
今夜,读着自己这部终于杀青的《血公子》,那些被我散落了多年的梦之丝丝缕缕,又重新在我笔端袅袅升起,细细飘来,依然如烟似雨,穿梭,交错,重新交织,织着我那一个久违的武侠大梦。
我要用我满腔的热情与无悔的执着,收集我的那些散落多年的梦之丝丝缕缕,织出我笔端的那一个缥缥缈缈的江湖,织出在那一个缥缥缈缈的江湖里,那一个与我朝夕相随的梦——武侠大梦。
【第一卷】斩梦
【第1章】飞骑扬尘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落花时节,林花谢尽了娇艳的春红。再经朝来的潇潇寒雨与晚来的瑟瑟西风,纷飞四飘的落红,更加黯然失色,不胜凄凉。
秋风寒,落红残,人呢?
那个伤春怜花的南唐后主,早已成了古人。如今,南唐后主虽已不在,可是,世人伤春怜花的悲吟,却依旧在延续。
只是,现在这个伤春怜花的人呢?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也许,这个伤春怜花的后来人,就在天涯。
人在天涯,肠已断,泪已干。
就在这落红凄凉的深秋里,就在一个西风萧索的黄昏,如血的残阳,将一条荒凉的古道,抹上了一层说不出的凄艳幽红。
西风漫卷,古道尘扬。
古道边,树已老,藤已枯,凋零的黄叶,被风吹起,随尘纷飞。
放眼四望,天地间,万物萧索。
就在这条荒无人烟的古道上,忽然,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马蹄急促的声音。蹄声渐近,似是一匹疾驰的黑马。黑马背上,似骑着一个身披黑色披风的黑衣少年。
随着一片飞卷的黄尘扬天弥漫,黑衣少年已经从远处疾驰而来。一路的疾风,将黑衣少年的黑色披风高高吹起,露出了悬挂在黑衣少年腰间的一柄刀。
一柄奇怪的刀。
奇怪的,不是刀的形状,而是刀的颜色。
刀柄,是极为显眼的幽蓝色。刀鞘,也是显眼的幽蓝色。
鞘里的刀呢?也是显眼的幽蓝么?
可惜,一转眼,黑衣少年便已经纵马疾驰而过。
黄尘弥漫的古道上,徒留一串凌乱的马蹄踏痕。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
长安街上,行人渐稀。
街的两边,几家大大小小的客栈酒楼,陆陆续续地,皆亮起了灯火。那些大嗓门的伙计们,正在忙着招呼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江湖豪客。
得得,得得得……长安街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而近,蹄声渐渐清晰。
只见一抹黑影,从远处疾驰而来。
又是那个黑衣少年,刚才那个疾驰在古道上的黑衣少年,此刻,竟又驰马而来,出现在了这条喧闹繁华的长安街上。
“吁!……”当黑马驰到长安街上的时候,黑衣少年猛勒缰绳,开始放慢了速度。
黑衣少年如标枪般笔直地骑在黑马背上,慢慢悠悠地,行在长安街。而悬挂在他腰间的那柄幽蓝的刀,在此刻,已经被他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披风完全遮住了。
此时,黑衣少年冷峻的面上,如同凝了一层寒霜,一双漆黑的星眸,如冷电般,不时地扫向长安街的两边,似在寻找着什么。
【第2章】金龙七虹
英雄酒楼,是长安街上最大的一家酒楼。
此时,在英雄酒楼前,停着十几辆镖车。而每一辆镖车,居然都是空的。在最前面的一辆镖车上,插着一面镶着金边的黑色大旗。大旗迎风飞卷,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条腾云欲飞的龙。
这十几辆空镖车,分明是金龙镖局里的。这家有长安第一镖局之称的金龙镖局的镖车,怎么会出现在英雄酒楼前?是押镖回来,在此歇脚?抑或是……?
酒楼内,此刻张灯结彩,正热闹非凡。楼上楼下,竟是座无虚席。而出席的,除了武林七大门派的掌门人外,其余的,皆是江湖上那些有头有脸的风云人物。
英雄酒楼,顾名思义,来喝酒的客人,显然都是那些长年在刀头上舔血过日的江湖豪士。
今日,莫非又是哪位有声望的英雄在此大设酒席,大宴天下的诸多好汉?
“请各位英雄先静一静!”说话者的声音洪亮如钟,来自楼上。
原来,是一位身着紫红长衫的白须老者,正站着向楼上楼下的诸雄连连抱拳,“今日,是我们惊虹七侠的大当家池梦龙八十大寿的喜庆日子,也是老夫金盆洗手,告别江湖生涯的特殊日子。老夫特请江湖各位知名的英雄,来此英雄酒楼一聚!过了今日,老夫便从此踏入空门!”
“阿弥陀佛!”话音刚落,坐在楼下席中的少林主持渡心大师随即高诵了一声佛号,仰头道,“紫檀越英雄盖世,金龙镖局的事业也正如日中天。紫檀越分明尘缘未了,怎么可以说出家,便出家了呢?金龙镖局的惊虹七侠,怎么可以少了紫七侠呢?”渡心大师说罢,楼内诸雄皆连连称是。
“我看未必,而是七当家紫梦天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亏心事,才急于躲入空门的吧?”此话一出,酒楼内,顿时人声嘈杂,乱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传自门口,楼内诸雄的目光,便皆不约而同地齐聚向门口。
说话的人,竟是刚才骑马独行在长安街上的那个披着件宽大黑色披风的黑衣少年。
“阁下何人?敢在天下英雄面前,如此地出言不逊!”紫梦天勃然大怒。
“少年口舌如刀剑,七弟莫要见怪,且息怒。来者皆客,先让这位小兄弟坐下歇息片刻,再慢慢细说不迟。”坐在紫梦天左边的一位身着红色长衫的白须老者蓦地长身而起,面不改色地向黑衣少年抱拳道。然后,红衫老者又在怒气冲冲的紫梦天肩上拍了拍,沉声道,“七弟也坐下罢。”紫梦天冷哼一声,忍怒坐了下来。
“如此宽宏大量,不愧是金龙镖局的大镖师,大当家,惊虹七侠的池大侠!”此刻说话的,是坐在渡心大师身边的武当派掌门玄机道长。
这白须飘飘的红衫老者,正是金龙镖局的大镖师池梦龙。池梦龙目含感激地向玄机道长抱拳道:“不敢,不敢!玄机道长言重了!”说罢,池梦龙随即望向那黑衣少年道:“这位小兄弟,请坐下说话!”
“坐倒是不必了!”黑衣少年冷哼一声,抬起左臂指着坐在楼上的惊虹七侠道,“刚才,渡心大师说金龙镖局的惊虹七侠,怎么可以少了紫七侠?那么现在,我要提醒一下在座的诸位英雄,惊虹七侠既然不能少了紫七侠,那么,现在坐在楼上的,为何只有惊虹六侠?还有一侠呢?”
【第3章】诡异幽蓝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位小施主莫非不知,惊虹七侠的蓝六侠蓝梦涯,已经过世多年了吗?因为蓝六侠侠名远扬,江湖中人依然不忘其人,故仍将金龙镖局里的六位侠士,称为惊虹七侠。”渡心大师低着头,双手合十道。
池梦龙亦颔首道:“大师所言极是!蓝六弟的确是已经过世了多年,我们惊虹七侠虽然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是一直亲如兄弟,蓝六弟人虽已去,可我们兄弟依然当他活在我们身边。”说话间,池梦龙的双目中,似已有泪光闪现。
“哈哈……”黑衣少年忽然仰面大笑,但却笑声凄苦,似含着诸多愤恨与伤心。
楼内诸雄骤然听到黑衣少年的这伤心至极的笑声,不由皆面面相觑,也不知这冷傲的黑衣少年葫芦里,究竟在卖着什么药。
紫梦天见状,心中微动,似想起了什么,却又有点不敢肯定。
黑衣少年笑罢,忽地撩起了黑色披风的下摆,露出了那把悬挂在腰间的刀。
那把奇怪的蓝刀。
幽蓝色的刀鞘,幽蓝色的刀柄。
鞘里的刀呢?是否也是诡异的幽蓝?
紫梦天骤见此刀,面色大变,忍不住又长身而起,抬起右臂直指着黑衣少年,厉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蓝六哥的什么人?为什么你会有蓝六哥的幽蓝鬼刀?”
“住口!你根本不配叫他六哥!”黑衣少年厉声喝道。
紫梦天面色骤然涨红,刚欲发作,坐在紫梦天右边的一位青衫老者,也就是惊虹七侠的五侠青梦云,忙掩口咳嗽了几声,低声道:“七弟,冷静些!”
紫梦天冷哼一声,终于又一次坐了下来。
青梦云捋着颔下长须,依然压低着声音道:“七弟稍安勿躁,先看他接下来还说些什么,再问他来历也不迟。”
紫梦天默然点了点头。
黑衣少年见状,又仰面大笑道:“七当家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来,根本就与佛门无缘嘛。再说,佛门乃净心之地,不是避难之所!”
“善哉,善哉!有缘度佛门,无缘佛门度。这位施主莫要再取笑紫檀越了!可否报上来历,莫再让天下英雄胡乱猜疑?”渡心大师起身走到黑衣少年面前,依然双手合十,双目炯炯地注视着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缓缓道:“要说我的身份,首先,我要说一说当年的六侠蓝梦涯,曾以一把幽蓝鬼刀称雄江湖,其武功造诣,在惊虹七侠中,本是排行第一。然而,在金龙镖局中,却是他的年龄最小,按年龄排,他本应排第七,因为比七当家早入金龙镖局,故坐上了第六把交椅,成了六侠。因为这个原因,镖局中,却有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坐不住了……”说罢,黑衣少年目光如电,直射向坐在楼上的紫梦天。
紫梦天顿时面色大变,对藏在他自己心中多年的那个猜测,更加地惊疑不定了。
黑衣少年见状,更是胸有成竹,遂续道:“此人极工心计,在一次外出押镖的途中,勾结外凶……”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位施主,能否先表明身份,免得众人心生猜疑?”渡心又一次长诵佛号,注视着黑衣少年道。
“我乃惊虹六侠蓝梦涯之子——雪恨是也!”黑衣少年雪恨一字一顿道。
此言一出,群雄哗然。
【第4章】激怒的枭
紫梦天更是面如死灰,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这时,坐在紫梦天旁边的,除了池梦龙,青梦云,还有二侠乘梦翔,三侠黄梦梁,四侠吕梦仙,在这一刹那,全都将目光凝聚到了紫梦天的身上,在他们的目光中,全都充满了疑惑与迷惘。
如坐针毡的紫梦天再也按捺不住了,猛地长身而起,抬臂直指着雪恨道:“臭小子,凭什么说,你,就是蓝六哥之子?”
雪恨嘴角微微一撇,一字字道:“幽蓝鬼刀!”说罢,雪恨忽然抱拳向四周的群雄道:“今日之事,是我和七当家紫梦天的个人恩怨,希望诸位英雄莫要插手。否则,恕在下刀不长眼!”
“哈哈……”紫梦天蓦地纵声狂笑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今日,就让你尝尝我紫金神刀的厉害!”话音刚落,紫梦天身如一只被激怒了的恶枭,从楼上盘旋而下!
同时,一圈耀眼的金芒挟裹着一股飓风,从紫梦天手中暴射开来,朝着雪恨头顶席卷而至!
雪恨身形未动,只是左手骤举,急落。
当!……
群雄只看到一抹幽蓝与疾射而下的那圈耀眼金芒急速地交合,又急速地分开……
砰!……
紫梦天盘旋落地,单膝跪倒,紧握手中的紫金神刀,竟是深深地插在地上!
而雪恨却是负手而立,仿佛未曾拔刀出鞘似的,嘴角微撇,似笑非笑地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紫梦天,冷笑道:“今天,就算你七当家向我磕头跪拜,也是无济于事!”
紫梦天面色涨红,猛地站起,一把拔出深插在地上的紫金刀,怒瞪的眼中,简直可以喷出火来!
“这,难道就是七当家自称为不可一世的紫金神刀?”雪恨怀抱着双臂,傲然而立,微微斜撇的嘴角,挂着充满揶揄的冷笑。
“嗷!……”紫梦天蓦地怒吼一声,紫金刀霍然横扫,朝着雪恨拦腰劈来!
雪恨身形急退,依然保持着抱臂的姿态……
“呼!……”
紫金刀迅疾地与雪恨擦身而过,劈了个空!
紫梦天咬牙道:“小子,为什么不拔刀?”
雪恨悠然道:“七当家,你没听说过最近江湖上流传的一句话吗?”
紫梦天皱眉道:“什么话?”
雪恨一字一顿道:“鬼刀复出,地灭天诛!”
紫梦天冷笑道:“我看,恐怕是危言耸听吧?”话音刚落,手中金芒骤闪,紫金刀再次抡起……未等劈下,紫梦天蓦觉眼前一花,只见自己的身前,竟然皆是雪恨抱臂冷笑的影子!
“凌波微步?”紫梦天不由失声惊呼道。
“不错,七当家总算有点眼光。”说话间,雪恨忽然又立在紫梦天面前不动了。
“很好,很好,果然有昔日老六的风采!”紫梦天冷笑数声,刀未放下,双脚却蓦地平移,身子便如铊螺般围着雪恨狂旋起来。而紫梦天手中依然高举的紫金刀,便随之转成了一圈耀眼的金光……
群雄见状,皆转过了头,不忍再视,心中俱道:“紫梦天杀招即出,这少年今日此命休矣!”
“紫金莲台?”雪恨却身形未动,只是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第5章】摄魂鬼眼
“呀!……”身子犹在急旋狂转的紫梦天,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声怪吼,手中的紫金刀朝着被自己围在中间的雪恨头顶上,骤然狠狠地劈下!
“罪过!罪过!……”一旁的渡心大师见状,白眉顿皱,刚欲出手阻止,却见罩在金光中的雪恨,手中蓝光暴现,身子亦疾旋而起!
当!当!……
在一连串的兵刃震击声中,刚向中间合拢的金光,又迅急地往外急翻……
这情景,就像是一朵金色的莲花,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骤然绽放开来,又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骤然消失……
只见刚站住脚跟的紫梦天,气喘如牛,汗出如浆,手中的紫金神刀刀尖指地,犹在微微颤抖,而紫梦天握刀的双手,竟是虎口俱裂!不住外涌的鲜血,将紫金刀的刀柄,染得一片殷红。
与此同时,雪恨亦刚落地,面不改色地横刀立在紫梦天的面前。
这时,紫梦天终于近距离地看清了雪恨左手中的幽蓝鬼刀:刀尖斜弯如月,刀身的中间,印着一点浅浅的凹痕,如同一只鬼怪的蓝眼。鬼刀通体蓝光流闪,泛着一抹说不出的幽幽寒意。看着鬼刀上的那只冷冷的幽蓝鬼眼,紫梦天蓦地联想起了当年蓝梦涯在临死之前,怒瞪着自己的那双挂着鲜血的眼睛,心头顿时不寒而栗。再看看雪恨握刀的手,紫梦天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吃惊地道:“小子,你……你是左手刀?”
“不错,我是左手刀,与我父亲的刀路正好相反。”雪恨冷眼看着紫梦天道,“七当家,是不是想起当年所做的亏心事了?”
“我……我有什么亏心事?你父亲当年,是死在凶名昭著的血铃门门主柳飞雨之手……”紫梦天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不敢与雪恨对视。
“可是,当年如果没有你七当家暗中勾结血铃门,我父亲能遭此横祸吗?”雪恨目如冷电,逼视着紫梦天。
紫梦天硬撑着道:“小子,你说我暗中勾结血铃门,可有真凭实据?”
雪恨低头凝视着握在自己左手中的幽蓝鬼刀,一字一顿道:“我,就是证据!”
紫梦天闻言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呐呐道:“你?”
雪恨冷笑道:“对!你,为什么不敢正眼看我?”
“笑话!我……我有什么不敢?”紫梦天强忍着心中莫名的慌乱,终于抬起头来,却见雪恨正逼视着自己的一双眼睛,竟也泛着一抹与鬼刀一样的幽蓝!紫梦天惊得又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面上的冷汗,立时涔涔而下……
“哈哈……”雪恨蓦地仰面大笑,举刀指着楼上的池梦龙等五人,厉声道:“楼上的五位大侠,你们看到了吗?这一位,就是和你们一起多年的紫七侠!好一个侠肝义胆的紫七侠!”
楼上的池梦龙等五人,见此情状,脸上俱是时青时白,心中虽然都对雪恨的狂傲极为震怒,但紫梦天的今日表现,却又使他们无言以对。
“够了!”冷汗透背的紫梦天,老脸再也挂不下去了,嘶声道,“不错,你的父亲是因为中了我下的化功散,才会死在血铃门门主柳飞雨的手下……”
“啊?……”楼上的池梦龙闻言悲呼道:“想我金龙镖局,皆是重情重义的侠义之士,怎么会出了你这个畜生!”身旁的乘梦翔等人,亦皆是神色悲愤,怒瞪着楼下的紫梦天。
而楼下的群雄,闻言亦俱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似都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紫梦天也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强装镇定道:“今天,这里场地拥挤,我俩就到外面单挑,彻底了断了这纠缠了二十年的恩怨!”
“很好,很好!敢做敢当,才是侠者本色!”雪恨剑眉微扬道,“七当家,请了!”
紫梦天咬牙道:“请!”说罢,硬着头皮,转身走出了英雄酒楼。
雪恨亦随之昂首跟了出去。
随后,酒楼内的群雄,楼上的池梦龙等,皆先后走出了酒楼。
于是,英雄酒楼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一下子人走楼空。
【第6章】搏命三刀
长安街上,月光清冷如雪。
紫梦天横刀立在街中央,紫金刀在凄凉的月光中,寒光流动,反照在紫梦天的脸上,使其原本苍白的面色,更添了一抹惨淡。
雪恨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的紫梦天,忽然轻叹一声,将手中的幽蓝鬼刀缓缓插回了刀鞘。
紫梦天见状,不禁一怔,不解道:“你这是?”
雪恨目光复杂地看着紫梦天,缓缓道:“你先出刀,我,空手让你三刀!”
“啊?你……你……”紫梦天气极冷笑道:“哼,哼!……好小子,你的狂妄真是丝毫也不逊你父亲当年!不过今天,你的大话既然出口,可别后悔!”
雪恨仰天大笑道:“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七当家,出刀吧!”
紫梦天阴沉着脸,依然双手握刀,刀尖微微垂下,斜指着地面。
雪恨亦敛了笑容,抱臂而立,冷冷地静观其变。
此刻,分立两边的群雄鸦雀无声,皆暗中为雪恨捏了把冷汗。
“呼!……”紫梦天一言不发,手中的紫金刀蓦地由下撩起,使出一式“横扫千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雪恨拦腰扫来!
雪恨双脚纹丝未动,身子却往后疾倒!急扫而来的紫金刀,便紧贴着雪恨的胸膛,飞快地一扫而过!
“好一式洒脱的千斤坠!”群雄中,也不知是谁,忍不住高声赞叹了一句。
紫梦天的面色,变得愈发阴沉了。就在雪恨后仰的身子尚未立起之时,紫梦天又猛地抡起紫金刀,以一式凶残的“开天辟地”,对准雪恨的当胸狠狠劈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雪恨后仰的身子竟如风车般,迅疾地横向平移开来……
“夺!……”
猛劈而下的紫金刀,狠狠地砍进了长安街上的石板中,竟是入石三分!
这时,雪恨的身子才骤然立起。望着此刻双目俱赤的紫梦天,雪恨却负手悠然道:“承让了,七当家。还有最后一刀了!”
紫梦天狠狠地拔出砍进石板中的紫金刀,切齿道:“好小子,有种!”话音刚落,紫梦天突然挺刀直刺,那气势,简直欲将站在他面前的雪恨,狠狠地捅个透心血窟隆!
雪恨身形疾退,紫金刀亦如影随形,始终距雪恨的胸口不到半寸!
两人一个挺刀猛逼,一个急剧后退,如同一支连成了一体的离弦之箭,在群雄的眼前,疾射而去,消失了踪影……
不消片刻,还没有等群雄回过神来,两人又“呼!”地折了回来!
只见雪恨双掌在胸前合十,掌心里,竟然夹着紫金刀的刀尖!
原来这一次,是雪恨用一双肉掌制住了紫金刀,将紫梦天连人带刀,硬生生地推了回来!
紫梦天额上青筋根根暴突而起,忽然一声断喝,奋力拔刀,可是此刻,紫金刀就象在雪恨的掌心里生了根似的,竟是纹丝不动!
雪恨冷笑道:“七当家的这式‘直捣黄龙’,可真是赶尽杀绝,够狠!只可惜……”
紫梦天面色紫涨,瞪着赤红的双目道:“可惜什么?”
“可惜杀气太重,反而欠缺了火候!”说罢,雪恨的双掌骤然推出!……
【第7章】决战之前
紫梦天狂吼一声,身子往后骤然直跌,经过一连几个踉跄,才勉强地拄着紫金刀站稳了脚步,可是,胸口却猛地血腥翻涌,“噗!”地一声,张口喷出了一大滩鲜红触目的血。
旁边的池梦龙见状,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住紫梦天的双肩道:“七弟,你......你没事吧?”
紫梦天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苦笑道:“有罪之人,何劳大哥牵挂?”说罢,一把推开池梦龙,又扬起了手中的紫金刀,指着雪恨道:“冤有头,债有主。小子,拔你的刀吧!”
池梦龙目光复杂地看着与以前判若两人的紫梦天,摇头暗叹着,退回到了乘梦翔等四人的身边。
穿橙色长衫的二侠乘梦翔道:“大哥,你也不必太难过。七弟罪孽深重,咎由自取,还是由他自生自灭吧!”站在旁边穿着黄色长衫的三侠黄梦梁,绿色长衫的四侠吕梦仙,青色长衫的五侠青梦云,皆面色凝重地点头称是。
池梦龙黯然不语。
雪恨望着此刻如困兽般面目狰狞的紫梦天,心中却没有一丝复仇之后的快意,反而,竟生出了些许怜悯的情绪。
“想什么呢,小子!拔出你的刀来,今日,我俩就在这条长安街上,决一死战!”紫梦天嘶声吼道。
雪恨左手握着刀柄,双目注视着面前已经近乎歇斯底里的紫梦天,缓缓道:“鬼刀复出,地灭天诛!七当家,我本不希望出现这个结局的。”
紫梦天蓦地纵声狂笑道:“士可杀,不可辱!小子,你今天,难道不是专程来找我报仇的吗?说这种废话作甚!难道,你真的觉得现在的我,已经是个不堪一击之人了么?”
雪恨冷笑道:“不敢,不敢!身为金龙镖局的七当家,身手自然不凡了。今日,请七当家尽管使出你的看家绝学,雪某舍命奉陪到底!”
“很好,很好……”紫梦天喃喃自语着,低头注视着自己手中金光流闪的紫金刀,目中凶光大炽。
这时,四周群雄的注意力,都聚焦在紫梦天与雪恨两人的身上,谁也没有察觉,在离群雄不远处的一个黑色角落里,立着一个头戴着黑色大笠帽的黑衣女子。
笠帽的帽沿极其宽大,而且,还压得极低,遮住了黑衣女子的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这女子的面目神情……
与此同时,随着雪恨的左手缓缓上移,鬼刀诡异的幽蓝,又一次缓缓地露在了清冷的月光下。
在月光的映照中,鬼刀的刀身如同一泓诡异的幽蓝水波,流闪耀目。
此刻,紫梦天双目赤红如燃烧中的火焰,怒瞪着雪恨手中的幽蓝鬼刀,简直,欲将其焚为灰烬!
雪恨怀抱鬼刀,如同怀抱着一块千年不化的蓝冰。流动在月光下的幽蓝刀光,映得雪恨一张冷俊的脸,更加酷寒如冰……
“嗷!……”随着一声如枭啼般的怪吼,紫梦天身如一只被猎人逼急的恶枭,猛然跃起横飞,挺刀朝雪恨疾射而来!
【第8章】地灭天诛
望着眼前连人带刀一起如箭般朝自己疾射而来的紫梦天,雪恨居然还是一副抱刀而立的姿势,竟似忘了闪躲一般。
这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没等紫梦天来得及窃喜,那一抹诡异的幽蓝骤如冷电忽闪……
紫梦天明明看到自己的紫金刀已经刺到了雪恨的胸前,可是,雪恨却蓦地不见了!
如同鬼魅般倏地不见了!
徒见蓝光忽闪,紫梦天收势不及,横飞而来的身子,便从这抹暴闪而出的蓝光之上,擦了过去!
然后,紫梦天只觉自己体内的真气,就像突然遇到了一个外泄的缺口,一瞬间,竟似流空了一般!
“砰!……哐啷!……”紫梦天顿如一只中箭的猛枭,重重地砸跌在长安街的石板上!手中的紫金刀也脱手飞出,落在自己的头前。紫梦天感到胸口一阵割裂般的巨痛,便想用手撑起自己的身躯,却觉触手一片湿滑。紫梦天骇然抬手,在一片凄清的月光下,惊见自己的手掌心里,竟然沾满了鲜红的血!
……
这时,一直躲在黑暗角落里的那个黑衣女子,竟一手掩着口鼻,双肩微颤,似在啜泣。
当看到紫梦天双手撑在身下的血泊里,却撑不起变得极其笨重的身子时,似是不忍再看不去,猝然转身,去无声息地消失在月光朦胧的夜色里……
就在紫梦天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的时候,一双穿着黑靴的脚,蓦地出现在了紫梦天的面前!紫梦天吃惊地抬起头来,只见雪恨负手立在自己的面前,正低着头,神情复杂地在看着自己。
此刻的雪恨,脸上,竟是挂满了鲜红的血,也不知是雪恨的脸上挂了彩,还是紫梦天的鲜血溅在了雪恨脸上的缘故?
“刚……刚才,为什么,只见你的刀,不……不见你的人?”紫梦天仰颈望着雪恨,吃力地问道。
雪恨长叹一声道:“鬼刀复出,地灭天诛!七当家,先前我就已经说过,我很不希望出现今天这个结局的。”
紫梦天挣扎着道:“你,是否想说,你刚才的那玄乎一刀,就叫地灭天诛?这一刀,为……为什么要叫地灭天诛?”
雪恨仰头望天,一字一顿道:“地,脚下之地,也就是你的立足之地;天,梦天之天,也就是你,紫七当家!”
“啊?……”紫梦天悲呼一声道,“报应,报应啊!六哥,六嫂,我……我此生对不住你们,现在,我……我紫梦天,向你们请罪来了!”说罢,紫梦天头一垂,脸朝地埋进了血泊中,再不动弹……
此刻,雪恨挂满了鲜血的脸上,毫无报仇之后的喜悦,反而面色沉郁,低着头,缓缓地跨过趴在血泊里的紫梦天,缓缓走过老泪纵横的池梦龙面前,缓缓走过默然无声的群雄面前……
……
“得,得得,得得得……”马蹄声骤起。
如梦初醒的群雄,纷纷转头侧顾,只见雪恨已跃上了坐骑,踏着满街凄凉的月光,策马而去……
第二天清晨,长安街上的人们惊奇地发现,享有长安第一镖局之称的金龙镖局,挂在其门口的金字招牌,竟然被人摘走了!而镖局的大门亦敞开着,里面已是空无一人。
这个金龙镖局里的所有人,在一夜之间,仿佛都从地面上消失了……
【第二卷】渡月
【第1章】惊现月牙
“听说长安第一镖局,在一夜之间被人挑了,不知是何人所为?”
“这位客官真的不知道吗?昨夜,惊虹七侠的七当家紫梦天,被蓝六侠之子一刀开膛,当场毙命……”
“蓝六侠之子?蓝公子?平时怎么没听说过?”
“不,不是蓝公子,是雪公子。这孩子姓他娘雪无痕的姓。据说这个孩子一出生,便被蓝六侠夫妇送到关外去了。这一次,适逢金龙镖局大当家池梦龙的八十大寿,蓝六侠之子不知从哪里得到的讯息,忽然从关外赶来……”
清晨一大早,在英雄酒楼内,只有一个酒客在独饮。
而此刻,英雄酒楼的掌柜的正和这个酒客聊得起劲。酒客是个中年男子,一身白衣如雪,气质温文儒雅。掌柜眼角忽然撇见门口走进了一个头戴笠帽的黑衣人,忙停止了说话。中年男子却在此时低下了头,抬起酒杯至鼻下,似在闻着酒香,却正好遮住了他的半个面容。
黑衣人戴的笠帽四沿皆垂着长长的黑纱,也看不清此人究竟是男是女。
掌柜不由看得一愣,忙迎上前去,赔着笑脸道:“这位客官,为何以纱遮面……”话音未落,蓦见眼前寒光一闪,自己的脖子已经贴在了冰冷刺骨的刀锋上。
掌柜大惊失色,额上冷汗立时冒出,吃吃道:“客官,有……有话好说,别……”
“少废话!先去拿坛好酒,端些好菜上来!”黑衣人冷声道。
尽管黑衣人压着嗓音,但,还是很容易听出是个女子的声音。
掌柜也不敢点破,颤声道:“请客官先……先放下你的刀来……”
黑衣女子冷哼一声,没等掌柜反应过来,刀已归鞘。黑衣女子径自走了进去,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掌柜急忙进去端了坛陈年老酒出来,放在黑衣女子的面前。然后,又吩咐伙计做了几个菜,急急忙忙地为黑衣女子端了上来。
忙完了这一切,掌柜刚想溜之大吉,却又被黑衣女子叫住了。
“客官,还……还有何吩咐?”掌柜小心翼翼地问道。
“昨夜长安街一战,你都亲眼目睹了吗?”黑衣女子将酒杯移进黑纱内,仰脖干了一杯酒,抹了抹嘴道。
掌柜看得又一呆,呐呐道:“是……是的。”
黑衣女子又倒满了一杯酒,头也不抬地道:“那后来,金龙镖局的惊虹五侠何去何从,你,也看到了?”
掌柜抓了抓头皮道:“昨夜群雄散后,我只看到惊虹五侠一起将紫七侠的尸身抬走了。当时,紫七侠的尸身看上去好惨……”
“住口!我只问你他们后来去哪儿了?”黑衣女子怒道。
“是,是,是……是我多嘴了。可是,他们后来何去何从,我……我就实在是不清楚了……”掌柜吓得腿都发软了。
“是吗?”说话间,黑衣女子如同喝水一般,已将坛中酒喝去了大半。
掌柜看得心惊肉跳,结结巴巴道:“真……真的不……不知……”
“那,杀死紫梦天的雪公子呢?你别对我说也不知道!”黑衣女子冷哼道。
“我猜想……”掌柜抓着头皮道,“雪公子他,十有八九是去洛阳了!因为,洛阳有他的另一个仇家——血铃门门主柳飞雨……”
“砰!……”
黑衣女子猛地将一锭元宝拍在桌上,大声道:“很好!这,是付你的酒钱,赶紧给我收好了!”说罢,霍然起身,如一阵黑风似的飘然而去。
掌柜瞪着那一锭已经完全嵌进了桌面的元宝,骇得呆了。
“好一个不让须眉的豪女!”刚才与掌柜闲聊的那个中年白衣男子,这才开口说话。
掌柜总算缓过神来,转头问道:“这位客官,可否看出了此女的来历?”
中年男子端详着手中的酒杯,不紧不慢地道:“从刚才此女拔出的那把刀来看,此女,应该就是紫梦天的女儿——紫月儿。”
“啊?她……她就是紫梦天的女儿?”掌柜惊道,“那……那把刀,叫什么名来着?”
中年男子端起酒杯,浅浅地泯了一口,一字一顿道:“月牙刀。”
【第2章】神秘安排
掌柜目露惊疑地望着这中年男子,试探性地问道:“这位客官如此了解江湖之事,想必,也是江湖中人吧?”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右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只血色的铃铛。中年男子右手一扬,血色铃铛便在掌柜的面前,慢慢摇动了起来,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你?……你是柳……”掌柜一见此铃,脸顿时吓白了。
中年男子双目斜睨着掌柜,幽幽道:“初闻血铃响,魂飘九幽乡。再见血铃摇,魄归奈何桥。你说,你既听到了血铃响,也见到了血铃摇,该何去何从呢?”
掌柜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中年男子面前,颤声道:“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掌柜而已,求柳门主网开一面,放……放我一条生路。”
柳门主?这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白衣男子,竟是江湖上凶名昭著的血铃门门主柳飞雨!
“哈哈……”血铃门门主柳飞雨蓦地仰面大笑起来。
掌柜低着头,身子似在瑟瑟发抖。
柳飞雨笑声忽然停止,脸一沉,厉声道:“千面狐,别再继续演戏了!”
掌柜身子猛地一颤,如遭电击,依旧垂头跪着,不敢开口说话。
“怎么?还要我亲自动手,剥下你的人皮面具不成?”柳飞雨冷笑道。
“哈哈……柳门主好眼力!”掌柜蓦然站起,抬手往面上一抹,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来: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对星眸漆黑闪亮,玉鼻高隆,嘴角微扬,仿佛永远挂着一缕浅浅的微笑。
柳飞雨不禁看得一愣,随即大笑道:“久闻千面狐胡面千是个浊世佳公子,今日一见,可真开了眼界!”
千面狐胡面千双手抱拳道:“不敢,不敢!大隐隐于市。小的本来只想在长安做个平凡的小百姓,不想,竟被门主一眼识破,惭愧,惭愧!”
“胡面千,不,还是叫你千面狐顺口。”柳飞雨低头注视着手中的血铃,缓缓道:“你既然这么想活,就得为我做件事。”
胡面千忙道:“请柳门主尽管吩咐!”
柳飞雨道:“请你替我去一趟洛阳。”
胡面千一怔,不解道:“替你?你洛阳血铃门的弟兄,能容得下我胡某吗?”
柳飞雨似笑非笑地看着胡面千道:“这点小事,能难得住你这只千面的狐狸?”
胡面千皱眉道:“你的模样,我可以化装,可是,你的能力,我可是万万胜任不来的。”
柳飞雨仰面大笑道:“你以为,我让你去洛阳,是让你替我去坐血铃门的门主之位吗?”
胡面千依然不解道:“那,门主的意思是……?”
柳飞雨正色道:“我让你去洛阳,是让你替我打理我开的一家客栈。”
胡面千吃惊道:“门主新开了家客栈?”
柳飞雨微笑道:“这是我的一个秘密,现在,只有你知我知。你能在长安街上开一家英雄酒楼,我,就不能在洛阳城里开一家好汉客栈吗?”
胡面千面露不解地道:“我去洛阳,只是替你打理好汉客栈吗?”
柳飞雨缓缓道:“去助那个雪公子一臂之力。”
“什么?”胡面千吃惊道,“他……他不是要去洛阳找你麻烦的吗?”
柳飞雨微笑道:“可他还想杀另一个人。”
胡面千道:“谁?”
柳飞雨一字一顿道:“紫月儿!”
胡面千忽然面露难色地道:“我去了洛阳,那,我的英雄酒楼……?”
“我自有安排。”柳飞雨面露神秘地道。
【第3章】洛阳雪寒
秋去冬来,飞雪迎春。
经过一天的雪舞风狂,洛阳城,变成了一座晶莹的雪城。
黄昏时分,雪止,风停。
铺满积雪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
“吱呀……”有一家客栈的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走出了一个身穿着灰色棉袄的白发老者。
白发老者举起手中一根绑在竹竿上的鸡毛掸子,小心翼翼地将高挂在门头的招牌上覆着的积雪轻轻拂去。
于是,招牌上,“好汉客栈”四个龙飞凤舞的渡金大字,立时跃然而出!
拂去了招牌上的积雪,白发老者便欲走进门去,却似听到了什么,蓦地站住了。
果然,没有过多久,一骑黑马便由远至近,朝着“好汉客栈”飞驰而来!马背上,是一个身披着黑色披风的黑衣少年。
“吁!……”黑马驰近“好汉客栈”前时,黑衣少年猛勒缰绳,黑马一声狂嘶,前蹄骤然跃起!黑衣少年却仍如标枪般笔直地坐在马背上。
马蹄踏碎了一路上的积雪,却踏不碎黑衣少年眸中雪一样的深寒与冷傲。黑衣少年注视着站在客栈门前的白发老者,抱拳问道:“这位老伯,请问客栈里可还有空房?”
白发老者摇摇头,随即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黑衣少年一怔,心道:“莫非,是个哑巴?”便问道:“老伯不能说话?”
白发老者又点了点头。
黑衣少年续问道:“那老伯能否听见我说话?”
白发老者仍是点头。
“那就好办了。”黑衣少年说罢,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道,“没空房也没关系,我先进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白发老者微微一笑,弯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带头走进了客栈。
黑衣少年便牵着黑马随白发老者走进了“好汉客栈”。
里面的院子里,堆满了装着货的镖车,每一辆镖车上,皆盖着一张积满了白雪的破席子。在最前面的一辆镖车上,插着一面镶着黑边的黄色大旗,旗上用黑线绣着一只不知是虎还是豹的图案。
将黑马拴好喂了些草料后,黑衣少年便往客栈的饭铺走去。进去后,只见里面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豪客壮汉。
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后,黑衣少年随便叫了些酒菜,独自一人自斟自饮起来。
“大哥,听说长安的金龙镖局在一夜之间,被一个初出道的小子给灭了,其中的紫七当家竟被那小子一刀开膛!以后,我们黑虎镖局就少了一个对手了。”说话的,是一个敞露着一胸黑毛的络腮胡子。
“哼,我诸葛云飞何曾怕过池梦龙那老东西!黑老二,知道那小子是什么来历吗?”坐在络腮胡子旁边的一个黑衣中年男子寒着脸道。
黑老二沉思了一会道:“我只听说,好像别人称他为‘血公子’。”
“‘血公子’?好一个鲜血淋淋,杀气腾腾的名字!黑老二,你别是在吹牛吧?金龙镖局好歹也是长安第一镖局,会这么容易就被灭了?”诸葛云飞皱眉道。
坐在角落的黑衣少年听到这,剑眉微扬,心中暗忖道:“我雪恨什么时候成了‘血公子’了?这名号,似乎太血腥了一些。”雪恨低着头,依旧只管饮着自己的酒。
“如果真是长安第一镖局,会这么不经一战?我看,是徒有虚名而已!今日,若是我吹牛的话,我就绕着这桌子爬三圈!”黑老二瞪眼道。
“哈哈……黑老二!我看今天,你还真得给我学狗爬三圈!”门口忽然有人大笑着走了进来。
黑老二一怔,猛抬头,只见门口立着一个头戴着垂纱大笠帽的黑衣人。“阁下什么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黑老二沉声喝道。
门口的黑衣人缓缓摘下了垂着黑纱的大笠帽。
【第4章】冷月断声
一张浅笑嫣然的美人脸,随着垂纱大笠帽的摘除,惊艳地露了出来。
“你?你是女的?”黑老二怔住。
独坐在角落里的雪恨,见到黑衣女子的真面目,也不禁愣了一下。
“女的怎么了?什么地方输给你们男人了?”说罢,黑衣女子径自走到黑老二面前,端起放在黑老二面前倒满了酒的大碗,仰脖一干而尽。
“好,痛快!姑娘真是女中豪杰!”旁边的诸葛云飞忍不住赞叹出声,顿了一顿,又道,“刚才听姑娘所说,似乎知道金龙镖局行踪之谜了?可否告知一二?”
“今日小女能有机会与黑虎镖局的诸葛大当家对饮,真是荣幸之至!”黑衣女子也不作直接回答,便在诸葛云飞面前坐了下来。
“我们大当家问你话呢?”旁边的黑老二道。
“你不说话我倒差点将你忘了。你还没在我面前学狗爬呢!”黑衣女子笑道。
“你……”黑老二气极道,“你凭什么让我给你学狗爬?”
“凭我的刀!”黑衣女子蓦地拔刀,“砰!”地一声,将刀横放在桌上。
“你?……你什么意思?”黑老二长身而起,亦欲伸手拔刀,却被诸葛云飞一手按住了。
诸葛云飞注视着桌上的刀,双眼放出了异样的光。
这是一把雪亮而狭长的弯刀,弯得,如同天上残缺的那轮弯弯的月牙儿,但是比月牙儿更多了股幽冷的杀气。
“大当家,你……你怎么了?”黑老二奇怪地道。
诸葛云飞忽然长叹了一声道:“黑老二,今天,你这学狗爬是逃不脱了。”
“为什么?”黑老二不解道。
“你知道坐在你前面的这位姑娘,是何许人吗?”诸葛云飞面色凝重地道。
“我怎么知道她是谁?”黑老二不以为然地道。
“这位不让须眉的姑娘,正是金龙镖局紫七当家的千金——紫月儿!”诸葛云飞缓缓道。
“啊?”诸葛云飞此言一出,黑老二惊得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
而仍在角落里低头饮酒的雪恨,骤闻此言,持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几乎将杯中酒泼将出来!雪恨忙暗吸一口气,让自己波动的情绪缓缓稳定下来。再转头自顾,只见座中众人的注意力,皆集中在诸葛云飞三人身上,并无人注意到他的失态。雪恨暗松一口气,遂继续低下头,抬起酒杯遮住了自己的脸。
紫月儿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容失色的黑老二,不紧不慢地道:“黑二当家,这学狗爬……”
黑老二一咬牙,“砰”地拍了一记桌子,大声道:“士可杀,不可……”
寒光骤闪,黑老二立时双目怒瞪凸出,牙齿格格作响,这未出的“辱”字,化成了一股鲜红的血,从黑老二被切断的咽喉裂口中,汩汩喷涌而出……
过了半晌,黑老二才砰然栽倒,倒在了诸葛云飞的脚下。
紫月儿依然静静地坐着,那把泛着幽幽寒光的月牙刀,也依然静静地横在桌上,只是在弯弯的刀尖上,多了一抹触目的血痕。这骤然发生的一切,不过是电光石火一瞬间。没人看清她何时从桌上举起了月牙刀,也没人看清她何时挥刀割断了黑老二的咽喉,更没人看清她,又在何时收回了月牙刀。
“你……”诸葛云飞面色铁青,气极道,“黑老二不过是……”
“污辱金龙镖局者,杀无赦!”紫月儿冷冷道,一张本来浅笑嫣然的脸,一下如同罩了一层寒霜。
“很好,很好……花容乱君梦,月牙断君声。好一个冷月美罗刹,哼!哼!……今日,我算是开了眼界了!”诸葛云飞连声冷笑道。
【第5章】诡异血铃
“承让,承让了!”紫月儿环顾了一下四周,续道,“诸葛大当家,现在坐在这里吃喝的,大多是你黑虎镖局的人吧?”
诸葛云飞冷哼一声道:“你既是紫七侠之女,应该知道得罪黑虎镖局的后果吧?”
“黑虎镖局不就是专门给血铃门卖命的吗?”紫月儿轻描淡写道,微扬的唇角,挂着一缕不以为然的冷笑。
此刻,坐在角落的雪恨,本来紧皱的眉头,更加拧成了一个结。
“你身为紫七侠之女,该继承其衣钵,为其报仇才是!怎地如此不辨是非?”诸葛云飞怒道。
“如果不是因为血铃门,我父亲又怎会因一念之错而痛苦一生,甚至丢了性命?”紫月儿霍然站起,已然抄在手中的月牙刀,直指着诸葛云天。
“冤有头,债有主。杀你父亲的是血公子,紫姑娘不去找血公子,在这里生什么事?”诸葛云飞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缓缓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地将指着自己的月牙刀拨到了一边。
“那,也得等我宰了你这条血铃门的走狗再说!”紫月儿话音刚落,歪在一边的月牙刀又骤然上挑!
叮,叮叮……
紫月儿眼前红光忽现……
夺!……蓬!……
月牙刀顿失准头,斜劈到了桌面上,将桌子一劈为二,翻倒在地!
未等紫月儿反应过来,那抹击落月牙刀的红光,又“叮,叮叮……”地飞了回去,飞到了紫月儿的身后。
“柳飞雨?”听到这清脆的铃声,紫月儿心念一动,猛然转身,却见门口只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哑巴老者,哪有柳飞雨的踪影?可是,在哑巴老者的手中,又分明提着一只系着红线的血色铃铛。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柳飞雨的血铃?”紫月儿大声喝问道。
哑巴老者朝紫月儿淡淡一笑,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紫月儿见状,柳眉一皱,刚欲再问,诸葛云飞在旁笑道:“他是个哑巴,不能开口回答你的话。不过,他老人家刚才的意思,是示意你别再做没有意义的反抗了!”
哑巴老者微笑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这?……”紫月儿气道,“那我刚才提的问题,难道诸葛大当家你,也不能回答吗?”
诸葛云飞大笑道:“他只是‘好汉客栈’里的一个普通打杂工而已,何劳紫姑娘关心!至于他手中的血铃嘛……”诸葛云飞蓦地顿住不语。
“血铃怎样?”紫月儿急道。
诸葛云飞脸色一沉,冷冷道:“这个问题,得等紫姑娘过了我弟兄们的关之后,自会迎刃而解。”
“诸葛大当家是不是想说,连好汉客栈一个打杂的老头都如此了得,更别说是你的手下弟兄了?”紫月儿低头看了看像死猪般趴在诸葛云飞脚下的黑老二,又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众人,冷笑道,“现在,你的弟兄是群起而攻呢,还是一个一个地上?”
“哈哈……姑娘说笑了,我们这些大男人怎么可能群起攻一个女子呢?如此胡作,岂非辱没了这客栈的好汉之名?”说话的,是一个文质彬彬,手持书卷的青衫书生。
书生站起身朝紫月儿抱了抱拳,续道:“在下文如山,在黑虎镖局中坐第三把交椅。只要紫姑娘能过了在下这关,那打杂老头的血铃之谜,也就不得而知了!”
【第6章】杀气翻涌
“神笔书生?你就是神笔书生文如山?”紫月儿回抱一拳道,“久仰书生大名,如雷贯耳!幸会,幸会了!”
文如山笑道:“久闻冷月美罗刹外冷内热,性如烈火,今日得见,果然不假。”
紫月儿柳眉一蹙,冷冷道:“文三当家不必多礼,请赐招吧!”
文如山亦敛了笑容,正色道:“紫姑娘先请!”
紫月儿咬牙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时,四周的众人早就停止了吃喝喧哗,纷纷立起,分站两边,给紫月儿与文如山腾出了一块空地。而独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的雪恨,亦放下了酒杯,悄然站起了身,依然立在一个众人都不太注意的一个角落里。
紫月儿低着头,注视着缓缓抬起的月牙刀,脸上的幽寒之色愈来愈浓,也不知是因为忽闪的刀光所映,还是蕴含杀气的缘故?
“呀!……”娇喝声起,月牙刀猝然往下,如同一泓清澈的飞泉,朝着文如山双足直飞而去……
“当!……”清泉般的月牙刀,竟砍在从文如山左手中直泻而下的那卷书页上,一下子弹开斜落,切断了旁边的一个桌脚!过了片刻,那张缺脚的桌子才“砰”地翻倒在一边。
文如山扬臂一挥,展开的书页又“呼”地卷了回去,依然卷成了一册书卷,握在文如山举起的左手中。文如山随即怀抱书卷,微微一笑道:“在下神笔书生,江湖亦称铁笔银书。初次见面,刚才那式‘银书飞瀑’,就算是在下赠美罗刹的一份见面礼吧。”
紫月儿面色微红,一言不发,斜指着地面的月牙刀,蓦地翻转上挑,如同一股飞溅的喷泉,疾射向文如山的咽喉!
“好刀法!”文如山仰脖急剧退后,疾至的月牙刀挟着一缕疾风,“呼”地擦过文如山的咽喉,直指顶梁!
紫月儿的这一刀,虽未触及文如山的皮肉,可是凌厉的刀风,还是将文如山的咽喉处,扫出了一条殷红的血印!
“这式流光倒转,不成敬意,请文三当家海涵!”紫月儿横刀搁肩,冷澈的目光深邃如月,幽幽地注视着神情略显狼狈的文如山。
“很好,很好……”文如山抬起右手抚了抚咽喉上的血印,阴沉着脸道,“果然有罗刹之风!”说话间,目中已是杀气翻涌。随后右手一垂,一支黝黑暗沉,泛着寒光的判官笔,已如鬼魅般地握在了文如山的右掌中。
紫月儿视如未见,依然保持着横刀搁肩的姿势,只是注视文如山的目光,变得愈来愈冷,仿佛融入了千年不化的冰雪。
文如山握着判官笔的右手缓缓抬起,轻轻敲了敲左手里的书卷,不紧不慢地道:“一书一天地,一笔一江山,美罗刹,小心了!”说罢,那支泛着寒光的判官笔,便在文如山的右手指间,似有生命般地旋转起来……
紫月儿仍身如雕塑似的横刀站着,纹丝未动。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不动了,而一股看不见的杀气,却在屋里悄然漫延开来,如波翻涌……
“看招!”文如山蓦地一声大喝,如同蛇头般的笔尖,便由上而下,朝着紫月儿的眉心狠狠点去!
这狠狠的一点,正是“江山”的“江”字之第一点!
【第7章】月涌江流
紫月儿身形未动,搁在肩头的月牙刀却猝然弹起!
当!……文如山疾点而来的笔尖,正好戳在了弹起的月牙刀上,立时火星四溅!
被挡的判官笔势犹未停,竟滑过月牙刀的刀身,再次由上而下,狠狠地点向紫月儿的咽喉!
这如游蛇般的第二点,岂非正是“江”字的第二点?
紫月儿猛退一步,月牙刀亦随之急落,将点向咽喉的判官笔猛磕了下去!谁知,被磕下的判官笔竟如魂附体,粘着月牙刀迅疾地由下往上猛地一撩,直点向紫月儿的纤纤细腰!
这由下往上的一撩,正好是“江”字的第三点!
紫月儿猛地拧身错步,被判官笔抛起的月牙刀,骤然翻转斜劈,劈向文如山握笔的右手!
文如山身形急转,竟在瞬间消失了踪影!
紫月儿一惊,未及收刀,后腰骤觉一麻,身子立刻便动弹不得了。
“哈哈……”文如山大笑着从紫月儿的身后走了出来,抬笔敲了敲左手中的书卷,悠悠道,“美罗刹,我这‘江’字还没写完呢!”
紫月儿杏眼一瞪,怒道:“废话少说,文三当家给个痛快吧!”
“不,不,不……”文如山摇头道,“我这‘江山’二字,总得写完呀!”说罢,文如山身形一闪,又掠到了紫月儿的身后,抬笔一点,解开了紫月儿后腰的穴道。
紫月儿缓缓转过身来,双目幽幽地注视着文如山,冷冷道:“文三当家既然如此有雅兴,那,就怪不得我了!”话音刚落,挥刀便朝着文如山拦腰劈去!
这时,文如山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脚下忽然打了一个踉跄,身子往后便倒,正好避过了紫月儿这凝聚千均的一刀!可身子尚未着地,却仿佛有人在文如山的后背猛推了一把似的,文如山又“呼”地直立了起来,而其右手中的判官笔,亦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由左至右,朝着紫月儿拦腰扫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紫月儿的身子竟“呼”地倒翻了上去,而月牙刀亦随之挥下,如一道忽闪的冷电,猛然劈向文如山的头顶!
眼看着刀尖疾飞而来,文如山蓦地身如陀螺般一个急转,就地滚倒!月牙刀如冷电疾劈而下,“咚”地劈在文如山身侧的地面上,立时溅起一片飞尘!
借着这一刀的弹力,紫月儿的身子又猝然翻了回来,举起月牙刀,朝着仍未站起的文如山,狠狠劈下!斜卧地面的文如山骤然挥笔……
当!……笔刀相击,火星飞溅!文如山随即一个鲤鱼打挺,一翻而起!
这时,正遇月牙刀再次由上劈下,文如山猛地抬笔,疾点刀锋,借势一跃而起,举笔朝着紫月儿的咽喉直插而来!这一式,正是江字第五笔的一竖!
紫月儿被文如山的这一笔点得身往后仰,咽喉处,竟是空门大开!紫月儿心中暗暗一叹,猛地闭上了双眼……
砰!……一抹黑影忽地疾射而至,击得笔尖一下划向了一边,刚好完成了江字的最后一横。
“谁在捣乱?”功亏一篑的文如山转头四顾,气极喝问道。
紫月儿猛然睁开双眼,只见在自己的脚下,竟然横着一只筷子。
只有,一只筷子。
难道,刚才救自己一命的,居然,只是这么一只筷子?
【第8章】同仇敌忾
“文三当家,你对一个女子如此赶尽杀绝,也好意思自称好汉?”雪恨负着双手,从众人的背后缓步踱了出来。
“你?为什么是你?……”紫月儿见救自己的人竟是雪恨,立时怔住了。
雪恨不语,只是朝紫月儿微微笑了一笑。
“阁下什么人?也来凑这份热闹?”文如山冷着脸道。
雪恨也不作答,径自走到诸葛云飞面前,抱拳道:“在下雪恨,见过诸葛大当家!”
“雪恨?”诸葛云飞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道,“看公子这等气势,一定就是近日名震江湖的血公子了?”
“不敢,不敢!”雪恨淡淡一笑道,“江湖中人夸大其辞,让诸葛大当家见笑了!”
诸葛云飞摇头道:“公子太谦虚了!此次匆匆赶来洛阳,公子一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雪恨看了看旁边的紫月儿,缓缓道:“我与这位紫姑娘一样,想找柳门主解开一些心头的疙瘩。”
诸葛云飞亦看了看紫月儿道:“那公子和这位紫姑娘之间,就没有疙瘩可解了吗?”
雪恨淡淡一笑道:“已经解了。”
紫月儿闻言心头一震,看着雪恨的目光,也立时变得复杂起来。
“哦?是吗?”诸葛云飞的神情间,写满了不可思议。
“罪在其父,与女何干?更何况,其父也是一时糊涂,受人所指。”雪恨神情凝重地道。
紫月儿听到这,话犹未出,泪已盈眶。
诸葛云飞看着紫月儿道:“那,他杀了你的父亲,你也肯善罢甘休,不了了之?”
紫月儿冷冷道:“雪公子和我一样,何尝也不是身受其害?至于罪魁祸首是谁,诸葛大当家是个聪明人,我想,应该不用我点破了吧?”
诸葛云飞蓦地仰面大笑,指着雪恨二人道:“很好,很好!两位现在同仇敌忾,倒成了一家人了!”
紫月儿娇面飞红,大声道:“诸葛大当家休再取笑,赶快请柳门主出来一见吧!”
这时,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文如山,忍不住站出来道:“美罗刹,刚才若无这位公子出手,你还没过我这关呢!”
紫月儿怒道:“你?……”
诸葛云飞忙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文老三,现在他俩是一条道上的人了,此关,就算紫姑娘过了罢!”
文如山冷哼一声,垂手站到了一边。
雪恨见状笑道:“看样子,文三当家还没有服气呢!”
诸葛云飞正色道:“公子放心,我黑虎镖局的人,说话一直都是算数的!不过,要见柳门主,只怕有点困难。至于血铃之谜嘛……”话犹未了,诸葛云飞蓦地抬手,“啪!啪!啪!”连拍了三记掌。
掌声刚落,那个打杂的哑巴老者,立即从门外走了进来。
雪恨注视着这个白发苍苍的哑巴老者,似笑非笑地道:“我看这位老伯双目炯炯,眸如星闪,似乎与其年龄不大相符吧?”
“哈哈……”哑巴老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一个哑巴,怎么会放声大笑?
【第三卷】震虎
【第1章】狐深莫测
哑巴老者笑声未绝,蓦地抬手往头上一抹,竟将一头苍苍白发和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皮,俱给扯落了下来!
顿时,众人皆觉眼前一亮!只见此人面如冠玉,唇如点朱,举手抬足间,温文儒雅,气质非凡,哪里是什么白发老者,分明,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美公子!
“在下胡面千,是柳门主的一个知己朋友。公子与这位姑娘和柳门主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与我说也是一样。”胡面千说话的时候,嘴角微扬,仿佛永远挂着一缕神秘的微笑。
“胡面千?”一直在旁边凝视着胡面千的紫月儿,柳眉微蹙道,“你真的叫胡面千?可是,我听你说话的声音,怎么好生熟悉?”
“是么?”胡面千依然微笑道,“紫姑娘,如此说来,一定是我俩有过一面之缘了?”
诸葛云飞在旁奇道:“胡公子江湖送号千面狐,因为淡泊名利,平时,并不在江湖走动。紫姑娘你,又怎么会……”
雪恨冷笑道:“我看,平时胡公子不是不在江湖走动,而是不以真面目在江湖走动吧?所以,紫姑娘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是以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胡公子。”
胡面千也不生气,依然微笑道:“不错。但在下平时不以真面目示人,只是不想卷入江湖的血腥纠纷,只为求一份清静,如此而已,并无其他的意思。”
雪恨道:“是么?既然你只求清静,又怎么跟血铃门走到一块去了呢?还有你身上的那个血铃,又当作何解释呢?”
胡面千道:“不,不,不。雪公子,你误会了。我不是跟血铃门走到了一块,而只是和血铃门的柳门主交情颇深而已。至于我的这个血铃嘛……”说话间,胡面千抬起右手探入了怀中……
随着一阵“叮,叮叮……”的清脆声响,那个系着红线的血铃,又出现在了胡面千的右手中。胡面千注视着手中的血铃,续道:“这个血铃,只是柳门主送给我做护身符而已,并无其他含义。”
“护身符?”雪恨嘴角微撇,冷笑道,“以你千面狐的身手,还需要柳飞雨的护身符?”
“哈哈……”胡面千大笑道,“雪公子太抬举我了。不过今日,柳门主是赶不到这洛阳来了。雪公子有何指教,跟我说也是一样。”
雪恨道:“你是不是想说,只有过了你千面狐这一关,我才有希望见到柳飞雨?”
胡面千道:“雪公子非要一意孤行,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说罢,又看了看桌上一碗倒满的酒,似有所思地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酒是好东西,怎么可以空置不饮呢?”话音刚落,右手骤然一翻,握在其手中的血铃,便如变戏法似的,倏忽不见了。
胡面千又将右掌摊开,桌上的那碗酒蓦地平平飞起,稳稳地落在胡面千的右掌中。胡面千猛一张嘴,碗中的酒忽然像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往上冲起一股酒柱,又纷纷飞入了胡面千张开的口中。
满满的一碗酒,便在瞬间被胡面千吸得干干净净。
雪恨见状,微微一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千面狐,你的这碗中酒,可别让它空着!”说罢,左掌对准胡面千脚下的一个酒坛猛地一推,酒坛便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上托起,又缓缓倾倒,往胡面千右掌中的空碗中,再次斟了满满一碗酒。然后,又缓缓竖起,稳稳地回到了胡面千的脚下。
胡面千面不改色地将右掌上的一碗酒放置桌上,道:“这碗酒,留着你过了我这一关再饮吧!”说罢,长身而起……
“胡公子是柳门主的贵客,怎么可以替我黑虎镖局冒险呢?”门口忽然有人大声说话。
雪恨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手持红樱长枪,不怒而威的彪形大汉,如座大山般地立在门口。
“洛阳狂云飞,黑郎醉持杯。笔落书风起,一枪断天水!”雪恨吟罢,注视着门口的大汉,不紧不慢地道,“这位大哥,一定就是黑虎镖局的段四当家段天水了?”
【第2章】血樱飞扬
“哈哈……算你小子有见识!”段天水大笑着阔步走了进来。
这时,刚刚站起的胡面千,一见来者是段天水,便面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又缓缓坐下了。
一进屋,段天水一眼便看到了横尸地上的黑老二,脸上的笑意立刻不见了。“这是谁干的?”段天水沉声道。
“我!”紫月儿昂首挺身而出。
“你?”段天水讶然道,“是你杀了黑老二?”
紫月儿冷冷道:“不错!因为他出言不逊,污辱了我金龙镖局!”
段天水闻言一愣,瞪着紫月儿道:“你是……?”
“紫梦天之女,紫月儿是也!”紫月儿昂首道。
“紫梦天的女儿?”段天水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原来你就是冷月美罗刹,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人如其名。幸会,幸会了!”
紫月儿冷冷道:“段四当家不必客套,想怎么了断,请挑明了说吧!”
段天水笑道:“够爽快!不过,你一介女流……”
紫月儿秀眉紧蹙道:“女的怎么了?”
段天水道:“有些胜之不武!”
紫月儿大怒道:“你……你太目中无人了!”
这时,旁边的雪恨站了出来,望着段天水道:“段四当家既然不屑与紫姑娘过招,就让在下向段四当家讨教讨教,段四当家意下如何?”
段天水皱眉道:“你这小子,又是哪条道上的?”
雪恨嘴角微微一撇,似笑非笑地道:“我在哪条道上,段四当家觉得很重要吗?”
段天水不由一愣,随即大笑道:“好小子,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人。”这时,一旁的文如山走到了段天水的身侧,凑着段天水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说罢又站到了一边去。
段天水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目光如刀地注视着雪恨,缓缓道:“血公子这名号,最近在江湖上叫得甚是响亮,只是不知,究竟属不属实?”
雪恨微微一笑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段四当家,你说,这是也不是?”
“不错!”段天水手持长枪“夺”地在脚下一戳,沉声道,“好小子,有胆魄!今天,我就陪你走几招!”话音未落,已声声震耳,枪头红樱四散飞扬,根根如血。
雪恨抱臂而立,静静地注视着此刻站在他面前手持长枪,不怒而威的段天水,淡淡一笑道:“久闻段四当家英勇神武,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段天水冷哼一声道:“雪公子要想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雪恨摆摆手道:“段四当家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久闻段四当家枪法如神,所以今日,在下特别想领教一下!”
段天水冷笑道:“很好,很好。所谓初生之犊不怕虎,血公子,拔你的刀吧!”
雪恨缓缓垂下左手,握住了悬在腰间的鬼刀刀柄,低头道:“拔刀可以,不过,我要提醒段四当家一句,我的刀一旦拔出,不见血的话,是万万不肯收的!”
“哈哈……”段天水仰面大笑道,“我也是从腥风血雨里闯出来的,还会怕见血吗?”
雪恨不再说话,依然低着头,左手却在缓缓右移。随着鬼刀的缓缓出鞘,一抹如水深邃的幽蓝,终于流动在雪恨的胸前,亦流动在段天水紧盯的目光下。
“幽蓝鬼刀?”段天水一见幽蓝鬼刀,笑意顿敛,双目盯着雪恨道:“你是蓝梦涯的什么人?”
雪恨低头注视着手中的幽蓝鬼刀,一字一顿道:“我,乃蓝梦涯之子,雪恨是也!”
段天水脸色微变道:“果然来者不善!原来,你就是蓝梦涯和雪无痕的儿子!蓝梦涯的傲,雪无痕的冷,看来,都凝聚在你身上了!”
雪恨蓦然抬首,目光冷得如同融入了千年的冰雪。
段天水被雪恨看得心头一寒,硬着头皮道:“雪公子,出刀吧!”
雪恨冷冷道:“段四当家先请!”
“好小子,狂得可以呀!”段天水咬牙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话音刚落,段天水长枪一挥,但见血樱飞扬,枪头如蛇,“呼”地直奔雪恨当胸!
雪恨竟似忘了闪避,居然静立不动……
【第3章】明枪暗箭
众人徒见雪恨胸前蓝光一涌……
咚!……段天水急刺而来的枪尖,猛然戳上了横在雪恨胸前的鬼刀刀身!
段天水暴喝一声,枪尖骤然上挑,又狠狠地刺向了雪恨的头部。
雪恨身形迅疾横移,雪亮的枪尖便挟裹着丝丝缕缕的血色红缨,“呼”地与雪恨擦肩而过!
“好一式朝云横度!”段天水脱口赞道。未及收势,却蓦见眼前蓝光乍现,雪恨的幽蓝鬼刀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朝自己拦腰扫来!段天水避之已是不及,身子便“呼”地倒翻而起,竟飞过了雪恨的头顶,直飞到了雪恨的身后,尚未转身,段天水的身子忽然往后一仰,长枪骤然一抖,使出一式极其凶狠的回马枪,“呼”地疾刺向雪恨的后背!
段天水这出奇的一枪,把旁边的紫月儿看得花容失色,差点惊呼出声!
再看雪恨,却早已身形急转,非但避开了段天水的这回马一枪,而且,手中鬼刀已贴着段天水的长枪,呼溜直前,削向了段天水握枪的手!
“好小子!”段天水惊叹一声,急忙抽回长枪,纵身跃起,堪堪避过雪恨霍然横切而来的幽蓝鬼刀……
两人刀来枪往,在不知不觉间,已拆了五十余招。
屋内众人皆在凝神摒息地看着二人恶斗,唯独文如山在低头玩弄着手中的铁笔,两只眼睛却在斜睨着雪恨与段天水二人,似在等待着什么机会。
“嗨!……”猛听段天水一声惊雷般的断喝,本来刺向雪恨脚下的长枪骤然弹起,直戳向雪恨的心口!雪恨身形急退,手中的幽蓝鬼刀亦随即平推而出,迎向了段天水飞刺而来的枪尖。
与此同时,一抹乌黝黝的黑影冷不防地从旁“嗖”地斜飞而来,竟与段天水的长枪一起,也直奔向雪恨的心口!段天水浓眉一皱,枪尖急速横扫……
砰!……那抹黑影顿被段天水的枪尖磕落在雪恨的脚下。段天水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枚黑色小箭!
雪恨亦迅疾收刀而立,皱眉注视着脚下的黑色小箭。
段天水霍然转身,瞪着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神情诡异的文如山,怒容满面地喝道:“文老三,你为什么要放这暗箭!这算什么?想丢我们黑虎镖局的脸吗?”
文如山冷笑道:“我是看老四你久决不下,只不过想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段天水面露不屑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要助我,需要你这么放暗箭吗?”
雪恨听得大笑道:“两位不必演戏了!又要做婊子,又想立牌坊,世上哪有这么两全的事?两位不妨一起上好了!”
“段老四,你不妨到一边歇息片刻,待我收拾这狂小子!”文如山朝段天水抱了抱拳道。
段天水冷哼一声,板着脸持枪立到了一边。
文如山忽然弯身拾起了雪恨刚才掷出的那根筷子,双目注视着雪恨,不紧不慢地道:“小子,我此举,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卑鄙!”紫月儿在旁听得心头火起,月牙刀猝然抬起,雪亮的刀锋微微颤动,直指着文如山。
文如山举起手中铁笔,轻轻拨开紫月儿直指着自己的月牙刀,神情傲慢地道:“美罗刹,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
“你……”紫月儿气得粉脸煞白,刚欲再说什么,雪恨在旁抬手轻轻拍了拍紫月儿的肩,柔声道:“紫姑娘何必与这种人多费唇舌?不妨让我与他过几招再说!”
“嗯。”紫月儿默默点了点头,收起了月牙刀,又退到了一边。
文如山一枝铁笔在指间飞快地转了几转,昂首望着雪恨,语带不屑地道:“小子,说归说,斗归斗。你有几斤几两,今日,就全使出来吧!”
雪恨忽然仰面大笑。
文如山怒道:“小子,有什么好笑的?”
雪恨忍笑道:“如此狂妄之语,居然出自一个擅放暗箭的小人之口,岂非可笑?”
文如山勃然大怒,铁笔在指间飞快一转,如矢笔尖直指着雪恨,厉声喝道:“小子看招吧!”话音刚落,铁笔一挥,身形疾射,亦如那枝防不胜防的暗箭,直奔雪恨而来!
【第4章】敲山挫锐
雪恨却忽然消失不见了,极不真实地在文如山面前,倏地消失不见了。
文如山一笔落空,暗道一声“不好”,猛然转身,却见雪恨怀抱着双臂立在自己身后,嘴角浮着一抹冷笑,正目带不屑地看着自己。
文如山又恼又羞,左手骤挥,握在左手中的书卷蓦然展开,如同一道银白的飞瀑,朝雪恨奔泻而来!
可是,雪恨却又不见了!
文如山再次转身,只见雪恨依然是怀抱着双臂,仿佛在看着自己的笑话。文如山恼羞成怒,切齿道:“血公子的拿手本事,就是躲躲闪闪么?”
雪恨仰面大笑道:“文三当家,今天,我不拔鬼刀,亦能制你!你信是不信?”
文如山大怒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小子!今天我若收拾不了你,我的文字就倒着写!”
“文字倒着写?那,文三当家岂非要两脚朝天?”雪恨话音刚落,旁边的紫月儿忍俊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文如山气得脸色铁青,双目怒瞪着雪恨,一言也不发,再次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笔。
雪恨亦敛了笑容,冷冷地看着此刻怒不可遏的文如山,依然双臂抱胸,以静待动。
“呀!……”文如山蓦地狂吼一声,右手铁笔疾如箭矢,朝着雪恨当面刺来!与此同时,文如山左手银书亦“呼”地展开,再次如一道银白的飞瀑,朝着雪恨双足直卷而来!紫月儿看得睁大了一双美目,差点惊呼出声!却见雪恨已纵身跃起,竟立在了文如山左手飞展而出的银书上,同时左手疾出,已握住了文如山右手中的铁笔!
文如山骤觉雪恨的身子竟似重若千斤,左手中的银书一下子拿捏不住,脱手而落,立被雪恨踩在了脚底下。而右手中的铁笔,亦仿佛在雪恨左手中生了根一般,竟再也抽不回来了!文如山脸色涨红,猛地大喝一声,奋力欲将铁笔夺回,谁知,雪恨却忽然放手,文如山的身子立刻如离弦之箭,“呼”地倒飞而出,直跌门外而去!
“血公子果然好身手,能徒手制住文老三,段某佩服,佩服!”段天水忍不住翘起拇指赞道。
雪恨微笑抱拳道:“过奖,过奖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刚才,只是给文三当家敲敲警钟而已。段四当家的枪技出神入化,在下也已领教了。”
“好了,你们也不必互相谦让了。”这时,坐在一边沉默了许久的诸葛云飞,沉着脸道,“血公子此次前来洛阳,该不会是专门找我黑虎镖局的麻烦吧?”
雪恨冷笑道:“诸葛大当家真是好健忘!如今你黑虎镖局的三个弟兄,我与紫姑娘一起已经一一领教,而你诸葛大当家,也该将柳飞雨的行踪,告知在下了吧?”
诸葛云飞不以为然地道:“血公子,你莫非糊涂了?这里,只是一个客栈而已,又不是血铃门。再说,我们黑虎镖局与血铃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柳飞雨的行踪,我又从何得知?血公子,你若再如此无礼取闹的话,我的忍耐,也是有底限的!”
【第5章】摄魂心战
“哈哈……”雪恨忽然仰面大笑。
诸葛云飞微愠道:“血公子何事这么好笑?”
雪恨忍笑道:“洛阳狂云飞,一定就是指诸葛大当家你了?可是,我却看你今日行事怯怯懦懦,说话躲躲闪闪,哪里和这‘狂’字沾得上边了?”
“砰!”诸葛云飞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道:“我看你血公子是武林后起之秀,故给你留了三分情面。你……你可别顺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这时,刚才跌至门外的文如山,又慢慢走了进来,也不敢再看雪恨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了诸葛云飞的身侧,附着诸葛云飞耳边轻声道:“大哥,我看你再不出手,这小子只怕越来越狂妄了!”
诸葛云飞面若凝霜地点了点头,双目紧盯着亦在冷眼看着自己的雪恨,缓缓探手入怀,慢慢抽出了一根泛着黝黑暗沉之色的东西——待完全抽出时,原来是一根乌黑的长鞭!
低头目注着手里这根乌黑的长鞭,诸葛云飞不紧不慢地道:“血公子,看来我们今日一战,是在所难免了!”
雪恨嘴角微撇,浮起了一丝酷厉的冷笑,冷冷道:“但愿诸葛大当家不要辜负了你这根‘乌龙鞭’的名号!”
诸葛云飞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正好触上了雪恨一双冰冷彻骨的目光。诸葛云飞不禁心头微微一颤,仿佛他此刻面对的不是雪恨,而是一个浑身皆透着森冷幽寒杀气的地狱杀手!诸葛云飞虽已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但还第一次接触到如此摄人心魄的杀人目光。诸葛云飞忍不住道:“血公子,我与你有仇么?”
雪恨依然面无表情地道:“怎么?诸葛大当家想退缩了吗?只要你说出柳飞雨的下落,我们可以不用这样刀兵相向的。”
“哈哈……”诸葛云飞怒极大笑道,“真是少年口舌如刀剑。血公子,你先别逞口舌之利,这里场地太小,要打,我们到外面去!”
雪恨点了点头道:“我也有此意。诸葛大当家,外面请!”
两人便一起走向了门外。
随后,在场的人,皆先后跟了出去。
门外,大雪虽然早已停止,可地上,却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诸葛云飞与雪恨就象两座雕像一般,面对面静静地立在白雪中。
诸葛云飞注视着面前这个仿佛泰山崩在前亦无法令其色变的少年,心中却静不下来。非但静不下来,而且还很乱!诸葛云飞亦历战无数,还第一次有这种心乱的感觉。
虽然心中风起风涌,诸葛云飞脸上却是不动生色,静静地看着雪恨,看着雪恨缓缓拔出了那把泛着诡异幽蓝的刀。
幽蓝鬼刀缓缓出鞘,刀尖斜指着地面,刀身蓝光流闪,映着雪恨一双冷若刀芒的眼眸。
【第6章】鬼魅一刀
看着雪恨一双似也泛着幽蓝之色的酷寒冷眸,心头暗暗发毛的诸葛云飞,终于沉不住气了。随着一声断喝,诸葛云飞右手中的长鞭猝然飞卷而出,直奔向雪恨斜指着地面的幽蓝鬼刀!
雪恨竟依然伫立不动。乌黑的长鞭,顿如一条巨蛇,哧溜溜地便缠住了雪恨那把泛着诡异幽蓝的刀身。
诸葛云飞见状大笑,猛地持鞭奋力一扯!可是,幽蓝鬼刀竟像是在雪恨手里生了根似的,居然纹丝不动。诸葛云飞面色微变,暗叫不妙,却见雪恨已骤然挥刀。
收鞭已是不及,可诸葛云飞依然握鞭不放,于是,连人带鞭,便被雪恨硬生生地挥起,狂旋了起来。“嗨!”暴喝声中,诸葛云飞身如一只短线的风筝,立刻被雪恨抛向了半空!
未等众人惊呼出声,身在半空的诸葛云飞蓦地一个鹞子翻身,人又倒飞了回来!与此同时,手中的长鞭亦骤然伸直,直点向依然立在原地的雪恨头顶!
雪恨身形急转,乌黑的长鞭便与雪恨擦身而过,“夺”地猛戳在积雪中,溅起了一片莹白的雪花!
两人重新立定。
四目相对,诸葛云飞的额上,已溢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雪恨则横刀而立,幽冷的双目中,杀气似又更浓了一些。
“呀!……”诸葛云飞再度挥鞭,朝着雪恨拦腰横卷而来!
鞭未及身,雪恨身子忽然倒翻而起,手中的幽蓝鬼刀,随即如鬼附身似的紧贴着乌黑的鞭身,人与刀同时往前直射,寒芒流闪的刀锋鬼魅一般,迅疾地直削向诸葛云飞握鞭的手!
“嗷!……”随着诸葛云飞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一切又立刻恢复的平静。
雪恨依然如雕塑一般,风吹不动地静静而立,而左手中的幽蓝鬼刀,亦依然静静地斜指着地面。只是斜弯如月的刀尖上,却在不停地往下滴着血珠,滴在雪恨的脚下,在白得刺目的积雪上,滴出了一个浅浅的血坑。
面无血色的诸葛云飞,左手紧捂着右手,鲜红的血,不时地从左手中溢出,滴落。那根黝黑的乌龙鞭,已如死蛇般横在了诸葛云飞的脚下。
乌龙鞭的旁边,赫然落着五根断指。
五根血淋淋的断指!
看来,诸葛云飞的这只右手,以后是永远不可能再握这根乌龙鞭了。
雪恨缓缓抬起幽蓝鬼刀,轻轻用手指抹去了附在刀尖上的血珠,然后,慢慢插刀归鞘,走到诸葛云飞面前,抱拳道:“诸葛大当家,得罪了!”
“很好,很好。好一个血公子!”诸葛云飞惨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看来,这以后的江湖,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从今以后,江湖上再无黑虎镖局的名号!”
“大哥!”文如山急忙上前扶住了诸葛云飞,咬牙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哥何必说这种丧气的话!”站在一边的段天水,却是双眉紧皱,默然不语。
“诸葛大当家,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时,一直在旁如观鹬蚌相争的渔翁似的胡面千,一边悠悠说着话,一边背负着双手,慢慢地朝雪恨踱了过来。
【第7章】血杀名单
雪恨冷冷注视着面前这一副目中无人之态的胡面千,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一撇,浮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缓缓道:“胡公子觉得自己很威风么?莫非,到现在还不肯告知在下,血铃门门门主柳飞雨的具体下落么?”
胡面千微微一笑道:“要想知道柳门主的下落也可以,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雪恨冷冷道:“什么事?”
胡面千蓦地抬手指着立在一边的紫月儿,沉声道:“杀了冷月美罗刹!”
话音刚落,紫月儿立时勃然大怒,抬臂指着胡面千道:“千面狐,想杀我就自己动手,别耍这种借刀杀人的鬼把戏!”
胡面千冷笑道:“美罗刹,你以为我不敢和你动手吗?我只不过是想给血公子一个为父报仇的机会!”
“哈哈……”雪恨听到这,忍不住大笑道,“胡公子真不愧叫千面狐,做事总让人拿捏不到把柄。谢谢胡公子的好意,不过,我与紫姑娘之间的恩怨,我们俩自己自会解决,不劳胡公子操心了!只是我不明白,我杀不杀紫姑娘,与你告知我柳门主的下落,又牵得上什么关系?”
胡面千居然面不改色道:“当然有关系了。因为,这个冷月美罗刹,是被列进了血铃门的血杀名单里的人物。”
“哦?”雪恨微愕道,“什么血杀名单?不知我可在内?”
胡面千诡异一笑道:“血杀名单,是血铃门的一个秘密。无论是谁,只要是敢与血铃门作对,随时都可能是血杀名单里的人物。血公子,只要你今天杀了冷月美罗刹,便是在血铃门中立了大功一件,又怎么可能会列进血铃门的血杀名单了呢?”
雪恨冷冷地注视着胡面千道:“听胡公子说话的口气,想必胡公子自己,也是血铃门里的人了?”
胡面千摇头道:“我前面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与柳门主相交颇深的一个朋友而已。我身上的血铃,也只是柳门主赠给我当做护身符用的。我现在,只是在替柳门主传传话而已。”
雪恨又道:“我若不杀她呢?”
胡面千耸了耸肩道:“那,柳门主的具体下落,我也只好无可奉告了。”
“很好。”雪恨低头沉默了片刻,忽然缓缓地拔出了幽蓝鬼刀,用手轻抚着蓝光流闪的刀锋,不紧不慢地道:“胡公子,如果我用我的这把鬼刀来问你,不知你肯否告知我答案呢?”
胡面千眼皮微微跳了跳,低头不语。过了半晌,胡面千慢慢探手入怀,又掏出了那只诡异的血铃,轻轻摇了一摇,然后,将血铃举在自己的耳边,一边静听着血铃清脆的叮当声,一边双目注视着雪恨,悠悠道:“初闻血铃响,魂飘九幽乡。再见血铃摇,魄归奈何桥。不知血公子,可否听到过这句一直流传在江湖上的话?”
【第8章】引火烧身
雪恨冷笑道:“可惜,此话,应该是由柳飞雨来说才对,你只是千面狐,手持着血铃说这话,又有什么用呢?”
胡面千依然目注着手中的血铃,缓缓道:“我说这话是没有用。可是,它却有用。只要是血铃门的人,见了它,就等于是见到了柳门主。而如果身为血铃门中的某些人,若想私自退出血铃门,持着血铃的人,同样可以将之杀无赦。”
话音刚落,立在一边的诸葛云飞,面色顿变,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胡面千悠然说罢,忽然转头望着诸葛云飞道:“诸葛大当家,我说的话,你也应该明白吧?”
诸葛云飞颤声道:“我……我又没说要退出血铃门。”
胡面千缓缓道:“可是,刚才你却说什么从今以后,江湖上再无黑虎镖局的名号。你以为,这黑虎镖局开与不开,是你一句话说了算的吗?刚才说这话的时候,在你心中,还有柳门主的存在吗?诸葛大当家,你以为你是谁?”
诸葛云飞忽然冷笑道:“千面狐,你呢?你又以为你是谁?”
扶着诸葛云飞的文如山,闻言一震,连忙轻声道:“大哥,冷静点,别因为一时冲动,搞得引火烧身。”
诸葛云飞怒道:“文老三,想不到你如此缩头缩脚,真是把我黑虎镖局的脸都丢尽了!”
“哈哈……”胡面千蓦地仰面大笑,抬臂指着诸葛云飞道,“诸葛云飞,你口口声声说你的黑虎镖局,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黑虎镖局,只是血铃门里养的一条狗而已!”
诸葛云飞勃然大怒,一把推开文如山道:“文老三,你怕死就靠边站。我今天,还偏要引火烧身了!”说罢,诸葛云飞缓缓弯下身,伸出左手,又拾起了那根横在自己脚下的乌龙鞭。
胡面千冷冷注视着诸葛云飞,面露不屑地道:“诸葛云飞,你想用左手使鞭,是想让自己死得快些吗?”
诸葛云飞冷笑道:“我的左手鞭,才是我的杀手锏,这,是我的一个秘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已经都进了地狱!”话音刚落,左手长鞭猝然飞卷而出,如毒蛇一般,立刻哧溜溜地缠住了胡面千的脖子!
叮,叮叮……随着清脆的铃声骤然响起,但见一道红光忽然一闪,缠在胡面千脖子上的乌龙鞭,立即慢慢地松了开来,像是一条毒蛇忽然被人砍到了七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诸葛云飞双目凸出,死死地瞪着胡面千,一只已经没有了五指的右手,紧紧地捂着自己鲜血狂涌的咽喉。在诸葛云飞的咽喉里,深深嵌着那只血铃,那只刚才还持在胡面千手里的血铃!
过了半晌,诸葛云飞才死不瞑目地仰面砰然倒地。
低头望着诸葛云飞的尸身,胡面千抬手摸着刚才被乌龙鞭缠得已经肿了起来的脖子,咬牙道:“诸葛云飞,你不该自以为是的。你的左手鞭再厉害,又怎么敌得过柳门主的血铃呢?你如此引火烧身,谁也救不了你!”
这时,骇得面无血色的文如山,连忙赔笑道:“胡公子说的对,我大哥自己引火烧身,我改日,一定替我大哥求柳门主赎罪。胡公子大人大量,对黑虎镖局的惩罚,是不是……”
胡面千仰面大笑道:“文老三,你真是一个识时务者的江湖俊杰。现在,我就替柳门主做主,这个黑虎镖局大当家的位置,就由你来坐!”
文如山受宠若惊道:“多谢胡公子的提拔,我文如山以后对血铃门,一定肝脑涂地,忠心不二!”说罢,忙小心翼翼地立到了胡面千的身后,再也不看躺在地上的诸葛云飞一眼。
这时,一直立在旁边不说话的段天水,虽然依旧隐忍不语,目中,却已是怒焰飞扬。
胡面千慢慢走到了诸葛云飞的尸身前,弯身拔出了深嵌在诸葛云飞咽喉里的血铃,然后,又慢慢地直起身,走到雪恨面前,低头注视着自己手中这只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血铃,缓缓道:“血公子,你现在该知道,我手持着柳门主的这个血铃,说话有没有用了吧?”
【第四卷】血恨
【第1章】杀气漫延
雪恨冷冷道:“不错,胡公子的话,对某些人来说,的确是很有用,而且,也很有威信。只可惜……”
胡面千面色微变道:“可惜什么?”
雪恨轻抚着手中的幽蓝鬼刀,不紧不慢地道:“可惜,我雪恨并不是血铃门里的人。再说,我的鬼刀,它也听不进你那些所谓有用的话。”
胡面千皱着眉头道:“这么说,血公子是执意要想把自己也扯进血铃门的血杀名单里了?”
雪恨依然低头目注着自己手中的鬼刀,缓缓道:“可是,我的鬼刀刚才却对我说,它也有一份血杀名单,那就是:凡是与血铃门沾着些关系的,也一律在它的血杀名单里。”
“很好,很好……”胡面千喃喃自语着,慢慢举起手中散发着浓浓血腥味的血铃,目中凶光渐炽。
看不见的一股森冷杀气,在两人之间,迅速悄然无声地漫延开来……
叮,叮叮……铃声再度清脆地响起,却忽然又在红蓝迅疾交错的金属磕击声里,嘎然而止。
雪恨持刀而立,幽蓝鬼刀斜弯如月的刀尖,正斜指着胡面千的脚下。在胡面千的脚下,落着已被劈成了两半的血铃。
面色惨白的胡面千,俯身拾起了两片血淋淋的残铃,双目如刀地瞪着雪恨,一字一顿道:“血公子,你可知道,你这样做的严重后果么?凡与血铃门作对的人,其凄惨下场,难道,你在江湖上,就一点也没有听说过吗?”
雪恨冷冷道:“千面狐,我现在,只要你记住我的一句话:鬼刀复出,地灭天诛。我今天暂且留你一条命,就让你给我把这句话转告给柳飞雨,就算血铃门的势力大如天地,也逃不过被鬼刀满门抄斩的下场!”
“地灭天诛?地灭天诛?……”胡面千冷笑一声道,“血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气!你以为,血铃门的名号,是柳飞雨自己吹出来的么?你以为,我千面狐,又是那么好打发的么?”
“哈哈……”雪恨仰面大笑道,“千面狐,不就是一只善于伪装自己的狐狸吗?现在,你连狐狸尾巴都露了出来,如果还有什么拿手好戏的话,我倒是愿意拭目以待!”
胡面千咬牙道:“我现在,就让你尝尝狂妄自大的苦果!”说罢,双掌猛地推出,直劈向雪恨的当胸。与此同时,两股蒸汽状的白烟,亦随之从胡面千的双袖中,骤涌而出,朝着雪恨劈头盖脸地罩落下来!
呼!……未等雪恨挥刀,一根挟裹着如血红樱的长枪,蓦地从旁横空出世,朝着胡面千飞刺而来!
胡面千大惊失色,急忙收手,身子倒翻而起,直落到了十丈开外。
长枪势犹未减,“哧!”地一声,从胡面千身后的文如山身上,贯穿而过!
“段老四?你……”文如山惊恐万状地低头看着在自己前胸尚露着一截的枪杆,未及再说什么,便吐血气绝了。而文如山的身子,却被身后已插入了雪地的枪杆撑住,僵直地立着。
依然一言不发的段天水,缓缓走到了文如山跟前,一手抓住露在文如山前胸的那截枪杆,猛然用力,硬生生地将刺穿了文如山身体的长枪,血淋淋地拔了出来。
一股血箭,立时从文如山的前胸喷射而出,在白得耀目的雪地上,印下了一条笔直的血痕。
文如山的身子,这才缓缓地仰面倒下。
【第2章】英雄相惜
段天水持枪而立,怒瞪着胡面千的双目中,布满了如枪头樱丝一样红得触目的血丝。
“段四当家,你……”雪恨望着双目赤红的段天水,刚欲开口询问,蓦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急将手中的幽蓝鬼刀插入雪地,才将身子撑住未倒。
“站着别动,也别运气!”段天水连忙扔下手中长枪,疾步上前,一手扶住雪恨,一手封住了雪恨胸前几处大穴,沉声道,“血公子,你已经中了千面狐的毒了!”说罢,段天水忙探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了一粒黑色药丸,注视着雪恨道:“这是我独门研制的解毒丸,血公子快服下吧。”
雪恨点了点头,接过药丸放入口中,一仰脖吞了下去。
“哼,哼……”胡面千连声冷笑道,“段天水,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段天水抬臂指着胡面千,厉声道:“千面狐,给我告诉柳飞雨,黑虎镖局从今天开始,将不再受制于血铃门!要是不服,尽管找我段天水!”
胡面千咬牙道:“段天水,难道你想独吞柳门主的那批货不成?”
段天水仰面大笑道:“千面狐,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来过问黑虎镖局与血铃门之间的事!”
胡面千气极,冷笑连声道:“段天水,你等着,总有一天,你将会为你此刻所说的话后悔莫及!”
段天水厉声道:“千面狐,莫非,你也想学文老三,想尝尝一枪穿胸的滋味吗?”
胡面千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终于一跺脚,身形一转,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去了。
雪恨注视着段天水道:“段四当家,你不该为我去和血铃门作对的。你这样做,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段天水面色凝重地看着雪恨道:“血公子,你知道朋友是怎么交来的吗?是打出来的!你我不打不相识,所谓识英雄重英雄,你这朋友,我段天水交定了!血铃门算什么东西?我不相信以你我之力,就敌不过血铃门!”
雪恨听得热血沸腾,哽声道:“想不到黑虎镖局里,居然也有段四当家这种重情重义的好汉。走,我请你喝酒去!”
段天水微微一笑道:“血公子现在体内余毒未尽,这顿酒,你还是先欠着吧。这好汉客栈本是血铃门的老巢,我们既然已经和其闹翻了,就再也不能待下去了。”说罢,段天水转头望着仍然站在旁边的那些原本都装成好汉客栈酒客的那些人道:“黑虎镖局的弟兄们,从今天开始,江湖上再无黑虎镖局的名号。你们不愿再跟我的,可以到停在好汉客栈院子里的镖车内,取些货去度日养老,还愿意跟我的,也可以。但是我要提前申明,跟着我,将随时都会被血铃门的人追杀!”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道:“我们都愿誓死跟随段四爷,绝无二心!”
段天水望着众人道:“诸位弟兄,可都想清楚了?这,可是关乎生死的事!”
众人又齐声道:“好汉一言,八马难追!”
“好一句好汉一言,八马难追!哈哈……”段天水仰面大笑,目中,却有光影闪动,似是泪花。
雪恨见状,亦觉眼眶有些湿润了。
旁边的紫月儿,已悄悄背过了身,似在抹泪。
【第3章】逆我者死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雪恨慢慢地走到了段天水的面前,面色凝重地注视着段天水道:“段四当家,我觉得,我们还不能成为朋友。”
“为什么?血公子,你是觉得我段天水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吗?”段天水不解道。
雪恨微笑,摇头,缓缓道:“我们不能成为朋友,是因为,我们应该是兄弟才对!”
段天水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面大笑道:“不错,说得好!我们怎么可以是朋友呢?我们应该是兄弟!是生死之交的好兄弟!雪兄弟,以后,就叫我段大哥好了!得弟如此,夫复何求?哈哈……”
在段天水豪爽的大笑声中,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长安街上,厚厚的积雪已经被人铲到了两边。但是,长安街上的行人,却已明显地比往日少了许多。
英雄酒楼也是一样,自从金龙镖局的消声匿迹,英雄酒楼的酒客,也随之少了许多。生意一淡,酒楼内便变得异常冷清。
看着酒楼里少得数得清的几个老酒客,掌柜正闲得无聊,忽见门外走进了两个身披血红披风的年轻人。两人模样长得很怪,都是又瘦又长,面目也竟是长得如同出自一个模子。唯一不同的,就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一个却是黑如墨炭。
两人一进酒楼,黑脸的便朝掌柜大声道:“掌柜的,英雄酒楼今天我兄弟包下了,请把闲杂人等,一律请出去!”
砰!……掌柜微微皱了皱眉,刚欲开口,一个坐着喝闷酒的青衣汉子闻言蓦地拍桌站起,朝着两兄弟横眉怒喝道:“这里是英雄酒楼,来者皆是江湖好汉!我看你们俩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倒像是闲杂人士!”
两兄弟居然也不动怒,慢慢走到了青衣汉子面前。
黑脸的不紧不慢地道:“阁下行走江湖,难道就没听过白纸黑字,逆我者死之说吗?”
青衣汉子冷笑道:“什么白纸黑字?有胆识的话,是骡子是马,先给老子牵出来遛遛!”
白脸的摇头一叹道:“看来,你是非要自寻死路了。”
青衣汉子怒道:“你……”话犹未出,青衣汉子忽然双目凸出,再也发不出声来。
在白脸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冷芒流闪的长剑。
现在,这把长剑已穿透了青衣汉子的咽喉!
白脸的双目幽幽地注视着青衣汉子,缓缓道:“我们兄弟就是白纸黑字,我叫沙白纸,我大哥叫沙黑字。白纸黑字,逆我者死,你可记住了?”说罢,沙白纸猝然抽剑,一股红血顿如飞箭,从青衣汉子喉头狂射而出!
青衣汉子双目依然在怒瞪着沙氏兄弟,身子却仰面慢慢地倒了下去。
沙白纸低头看着手中滴血的长剑,继续慢慢道:“还有哪位朋友想以身试剑的?”话音刚落,英雄酒楼里的酒客,纷纷起身,一哄而散,跑得一个不剩。
沙白纸这才插剑归鞘,与沙黑字一起并肩走到掌柜面前,抱拳齐声道:“白纸黑字参见柳门主!”
柳门主?难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英雄酒楼的客栈掌柜,竟是凶名昭著的血铃门门主柳飞雨?
【第4章】飞雨凶光
柳飞雨冷哼一声道:“白纸黑字,你们真是越来越威风了!”
沙氏兄弟相顾微微一愕,齐声道:“柳门主,我们……”
柳飞雨沉着脸道:“以后不许在英雄酒楼这么放肆,也不要在他人面前直言叫我柳门主。如果搅了我的正事,你们沙氏兄弟的两条命,根本就不够赔的!记住了?”
沙氏兄弟闻言大骇,连忙齐声道:“柳门主息怒,我兄弟俩以后,在你老人家面前保证规规矩矩……”
“行了!”柳飞雨面露不耐地道,“叫你们兄弟俩打听近日发生在洛阳好汉客栈里的事,可打听得怎样了?”
沙白纸近前一步道:“启禀柳门主,黑虎镖局四个当家,除了四爷段天水叛变逃生,其他三个,皆已死与非命!”
柳飞雨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沉声道:“这究竟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千面狐呢?沙白纸,沙黑字,你们俩快将发生在洛阳好汉客栈的事,给我详详细细,一一道来!”
于是,沙氏兄弟便你一言我一语,将发生在洛阳好汉客栈的这一场巨变,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柳飞雨。
柳飞雨双眉紧皱,面色亦愈来愈阴沉,直至沙氏兄弟将事情经过说完,柳飞雨的双眉始终未曾舒展过。
交代完毕的沙氏兄弟,望着面冷如霜的柳飞雨,也不敢再多嘴,只是垂头静静地分立在两边。
叮,叮叮……沉寂了片刻,柳飞雨忽然缓缓地探手入怀,掏出了一个血色铃铛。
沙氏兄弟见状,更觉心里发毛,头也垂得更低了。
柳飞雨双目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血铃,喃喃自语道:“蓝梦涯,雪无痕,你们俩可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喃喃说罢,柳飞雨又将血铃缓缓放回了怀里,双目蓦地凶光暴射,瞪着沙氏兄弟道:“段天水既已叛变,必定会领着雪恨与紫月儿重回长安,找上这英雄酒楼。你们给我……”柳飞雨低下声来,如此这般地嘱咐起来……
沙氏兄弟听得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一个劲地唯唯称是……
小雪初晴,大风未停。
长安的气候,也变得更冷更刺骨了。
长安街上的人们,不是躲在家里避寒,就是聚在酒楼茶庄里取暖。
街上人影,寥寥无几。
大风吹过,不时卷起堆在街道两边的落叶残雪,吹出一片肃杀境界。
得,得得,得得得……远方,忽然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渐行渐近,其声如战鼓密捶,似是来了一大队人马。
来者,正是雪恨等人。
行在最前面的三骑,正是段天水,雪恨与紫月儿。
紧随其后的,皆是黑虎镖局那些愿誓死跟随段天水的一群铁血兄弟。
【第5章】九幽魔笛
在快近长安街的时候,雪恨等人放慢了前行的速度。
雪恨转头望着段天水道:“段大哥,我们是不是先找个客栈住下?我看,现在柳飞雨纵然人在英雄酒楼,也肯定早就设好了埋伏在等着我们。我们如此长驱直入,只怕要着了他的道。”
段天水点头道:“贤弟所言极是。弟兄们也走的累了,是该歇一下脚了。”
这时,在刺耳的风声里,忽然隐隐约约地飘来了阵阵婉转的笛声。
段天水凝神静听了一会儿,蓦地变色道:“不好!诸位弟兄,赶快堵上自己的耳朵!”
雪恨不禁微微皱眉道:“段大哥,怎么了?”
“七音难躲勾三魂,三更一过夺七魄。”段天水面色凝重地望着雪恨道,“贤弟听到过这句近日在江湖上的传言吗?”
“没听说过。”雪恨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又似有所思地道,“不过,听段大哥对此句的描述,这笛声既然能勾三魂,夺七魄,这完全可以想象,这个吹笛的主人,是如何地了得了!只是我们与此人好像无冤无仇,他又怎么会找上我们了呢?莫非,此人也是血铃门里的人不成?”
“我看极有可能。此人名叫阴九幽,行事正邪莫测。江湖给其送号‘魔笛先生’。他的一支银笛,吹得出神入化,能让人在享受他魔幻似的笛音的同时,亦不知不觉地送了自己的性命……”段天水刚欲再说什么,可是笛声愈飘愈近,愈近愈揉着杀气,已容不得他再心平气和地说下去了。
此刻的笛声,已经不是开始那令人心旷神怡的婉转悦耳,而是急转成了一种揪心的悲苦之音,让人听得抑郁难释。
虽然众人已经都用手指紧紧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可是,在众人的脸上,还是皆明显地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秋风夜搅浮云起,幽梦归来度寒水。一声横玉静穿云,响振疏林叶空委。曲终时引断肠声,中有千秋万古情。金谷草生无限思,楼边斜月为谁明。”此诗用于此刻的这笛声,可谓再恰当不过。只可惜,此等幽婉的笛声,却是用来杀人的。
雪恨双眉紧皱。沉思片刻,雪恨侧身朝段天水与其身后众人道:“段大哥,诸位弟兄,都好生运功护体,小心了!”说罢,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慢慢放入了他自己的口中。
笛声愈来愈近,亦愈来愈悲……
“呜……”雪恨凝神片刻,含着口中的食指与中指,蓦地鼓腮一吹,吹出了一声呜咽般地长啸!啸声极其刺耳,一下子盖过了那幽咽如泣的笛声……
笛声戛然而止。
雪恨亦立即抽出含在口中的两指,停止了吟啸。
未等众人回过神来,蓦见眼前白影忽闪,一个手持银笛的黑衣书生,已从天而降似的落在了众人的面前。
“阴九幽,果然是你。”段天水沉着脸道。
“魔笛先生”阴九幽微微一笑,也不搭理段天水,负手持着银笛,慢慢走到了雪恨面前,一双鹰鹫似的眼睛,阴冷地注视着雪恨,缓缓道:“这位年轻人,大概就是近日在江湖叫的甚是响亮的‘血公子’吧?”
【第6章】黑云横飘
雪恨习惯性地嘴角微微一撇,冷冷道:“不错,在下正是雪恨。我看阁下的身手,应该不是江湖上的平庸之辈,却不知为何要为血铃门卖命?”
阴九幽也不动怒,淡淡道:“血铃门乃江湖大势所趋。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血公子又何必做这无谓的牺牲呢?以血公子现在的能耐,完全可以在血铃门坐个分堂堂主的位置。”
“哦?是吗?”雪恨目注着阴九幽道,“那不知‘魔笛先生’在血铃门中,坐的是什么位置?”
阴九幽持笛横胸,低头注视着手中锃亮的银笛,不紧不慢地道:“我是血铃门里的魔音堂堂主。就以血公子刚才那含指一啸之技,完全可以与我平起平坐。”
“哈哈……”雪恨仰面大笑道,“那魔笛先生就不怕,我把你这魔音堂堂主的宝座给抢了去?”
阴九幽面不改色道:“身入血铃门,每个分堂堂主的宝座,都是能者坐之。只要血公子赢了我手中银笛,我这魔音堂堂主之位,自然马上拱手相让,绝无二话!”
“谁稀罕你的堂主宝座?”一旁的段天水听到这,面露不耐地道,“贤弟何必与他多费唇舌?还是用我手中长枪,与他来个痛快了断得了!”
阴九幽举笛指着马背上的段天水,冷笑一声道:“段天水,你擅自解散黑虎镖局,背叛血铃门,不用你提醒我,我也会找你算这笔帐!”
段天水长枪当胸一横,厉声道:“阴九幽,要打便打,费话少说!”
阴九幽将银笛横至唇边,幽幽道:“七音难躲勾三魂。段天水,只要你受得起我的笛音,我自然不再与你计较。”
“阴九幽,只怕你没这个展示的机会了!”话音刚落,段天水长枪一舞,骤然刺出,蛇头般的枪尖,挟裹着根根血丝红樱,猛然咬向阴九幽的咽喉!
笛声乍起。阴九幽依然保持着吹笛的姿势,身子却如一朵黑云般,平平地横向飘了开去,正好躲过了段天水这追命一枪!
“好身手!”段天水忍不住赞了一声,刚欲舞枪再刺,雪恨忽然伸手拦住了段天水,微微一笑道:“段大哥,让我来!”
段天水随即收回长枪,目注着雪恨道:“贤弟,千万小心了!”
雪恨微微颔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幽蓝鬼刀。
笛声已是幽咽如诉。
雪恨旁边的紫月儿秀眉紧蹙,双手紧捂着耳朵,望着雪恨道:“雪公子,这笛声烦死人了,你要和他速战速决才是!”
“月儿放心,我的鬼刀是绝不会含糊的。”雪恨朝着紫月儿微微一笑。
紫月儿粉脸微红,忙将头低了下去。
在这杀气漫延的长安街,又有谁会在意,雪恨不经意的这微微一笑,已如一缕春风,悄悄吹开了紫月儿心头一朵娇羞的女儿情花?
一边吹笛的阴九幽,一边盯着雪恨手中流闪着幽幽蓝光的鬼刀,目中随即掠过了一抹惊诧之意。
虽然阴九幽眼中的这抹惊诧之意一闪即逝,却没躲过雪恨的眼睛。雪恨冷然一笑,随着一声震耳的长啸,鬼刀一挥,雪恨蓦地从马上飞掠而下,直飞向前面正在持笛横吹的阴九幽!
【第7章】笛里毒针
阴九幽身形急退,幽怨乱心的笛音,却犹在继续。
雪恨如影随形地紧追而上,手中的幽蓝鬼刀在这瞬间疾旋狂舞,蓝光暴射!
罩在雪恨幽蓝刀光里的阴九幽,被迫得无法再继续吹笛,一支银笛在其指间猝然一转,蓦地脱手飞出,射入了雪恨手中正在疾旋狂舞的那片幽蓝刀光里。
当!当!……在一连串震颤心弦的金属磕击声里,幽蓝的刀光骤然急收,银笛亦“嗖”地急速飞回到了阴九幽的手中。
雪恨横刀而立,眸中溢满了不屑之意,似乎在说:“所谓勾魂夺魄的魔笛,原来其威力也不过如此!”
阴九幽立刻读懂了雪恨此刻眸里的意思,又恼又羞,蓦地怒喝一声,手中银笛一挥,身如箭矢,再次直射雪恨!
刀光笛影,蓦地急速交合……
众人只闻兵刃相击的串串清脆之声,却已无法再看清两人恶斗的身影……
“啊!……”蓦闻紫月儿一声心惊胆颤的尖叫,两人皆如遭电击似的一下分开!
雪恨急掠到紫月儿面前,还没询问,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在紫月儿的坐骑下,竟落着一只血淋淋的断臂!一只还紧紧握着一支银笛的断臂!雪恨猛然转身,只见阴九幽的右臂,已被幽蓝鬼刀齐肩斩下,而其断臂,就飞落在紫月儿的坐骑下,将紫月儿吓出了一声冷汗!
面色惨白的阴九幽,虽已痛得一头冷汗,却是一声不吭,只缓缓走到紫月儿面前,俯身拾起仍握着银笛的断臂,紧紧捂住了右肩正血流如注的断臂处,算是止了血,然后慢慢立起身,目光幽冷地注视着雪恨道:“血公子,咱俩一臂换一臂,扯平了!”说罢,蓦地一跺脚,身形一转,急掠而去。
雪恨闻言一怔,这才感到自己的右臂已经有些麻木了,忙低头一看,只见在自己的右臂上,竟然密密麻麻地钉满了一根根银银白色的细针!
段天水见状,急忙跃下马背,看着雪恨的右臂,咬牙恨声道:“刚才阴九幽这么说,这些银针上面,一定是焠了毒了!”
紫月儿也急忙下了马,推着段天水道:“段大哥,怎么办?有没有办法解毒?”
段天水皱眉不语。
雪恨见状,惨然一笑道:“不就一条臂膀吗?阴九幽说得对,一臂换一臂,扯平了。没什么大不了,我自己砍了就是了,免得毒素攻心!”说罢,左手挥起幽蓝鬼刀,便要砍下。
段天水忙伸手拦住,同时封住了雪恨身上几处要穴,沉声道:“贤弟莫急,我先封了你几处要穴,免得毒素四流。我就不信,阴九幽的这区区几根银针,还真能废了贤弟一条臂膀!”
“哈哈……”笑声乍起,只见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已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来人,正是“白纸黑字”兄弟,沙白纸与沙黑字。
沙黑字大笑道:“段四爷,想来你也是老江湖了,难道不知‘三更一过夺七魄’的意思吗?”
段天水失声道:“难道,这一句不是描述阴九幽的笛声,而是……”
沙黑字点头冷笑道:“段四爷,看来你还没糊涂。这一句,就是描述阴九幽的笛里银针。等过了今夜三更,莫说是血公子的一条臂膀,就是血公子的一条性命,也是难保了!血公子虽然断了阴九幽一臂,自己却要丢了性命!”
【第8章】血花飞溅
段天水皱眉道:“难道阴九幽的这笛里毒针,真的就无药可救了么?”
一旁的沙白纸诡笑道:“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血公子你立刻拿刀砍了自己这条形同废了一样的右臂!”
“哈哈……”雪恨蓦地仰面大笑。
沙白纸惊得猛然后退了一步,愕然望着已笑得面色惨白的雪恨,瞠目道:“垂死之人,还有什么好笑的?你这样大笑,就不怕引得毒性发作……?”
话音未落,却见雪恨已手起刀落……
蓝光猝闪,血花飞溅!
沙白纸来不及惊呼,身子已分别朝左右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沙白纸体内那些带着浓浓腥臭味的五脏六腑,花花肠子,一下子也皆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雪恨这一刀,竟硬生生地将沙白纸从头到脚劈成了两片!
眼睁睁地看着兄弟如此惨死刀下,沙黑字睚眦欲裂,狼嚎般怪吼一声,猝然拔剑,疯也似的朝着雪恨劈头盖脸乱刺而来……
呼!……红影忽闪,一柄长枪蓦地从旁斜刺飞出,逼得沙黑字不得不收剑引身急退,“噔噔噔”一下连退了十几步!
段天水收势立住,长枪猛地往地上一戳,抬臂指着沙黑字,厉声喝道:“留你一条狗命,赶快滚回去告诉柳飞雨,再不现身出来,我们立马就把他的狗窝酒楼给掀了!”
沙黑字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枪尖挑了一个大洞的衣襟,惊魂不定地瞪着段天水,冷汗涔涔地道:“段四爷,放着黑虎镖局现在这大当家的位置不坐,你……你这却又是何苦?”
段天水冷声道:“沙黑字,你可以为了你的兄弟拼命,我这样做,也是这个道理!”
沙黑字抬手抹着额上的冷汗,呐呐道:“可是,你和血公子……”
“段大哥,和畜生讲人的道理,不是浪费你的口舌吗?”旁边的紫月儿忍不住插嘴道。
段天水闻言大笑道:“弟妹说的不错,我怎么也变得这么罗嗦了?”
段天水的一声弟妹,把紫月儿叫了个满脸绯红,嗔道:“段大哥,你……你……”“你”了半天,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斜眼看了一下雪恨,却见雪恨也正斜着眼在看着自己,一时不由大窘,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雪恨见状,心中不由暗忖道:“这紫月儿刚认识她时,倒像男儿一般豪爽,此刻怎地忸怩作态起来?”却不知紫月儿对自己,此时正是情窦初开之时。
沙黑字却哪里看得出这些?兀自抹着冷汗,硬撑着道:“段天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闯。你这么做,一定会后悔的!”
【第五卷】绝尘
【第1章】一剑封喉
夺!……段天水持枪往地上猛然一戳,厉声喝道:“沙黑字,你再罗嗦,我的枪可没那么好的耐性!”段天水声如雷震,震得沙黑字耳朵嗡嗡作响,两脚忍不住打起战来:“段……段天水,你……你有种就等着!”话音刚落,也不等段天水回话,转眼之间,已溜得不见了影踪。-
“贤弟,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沙黑字刚走,段天水立刻急不可待地转过身,却见雪恨面色惨白,似已将不支。紫月儿秀眉紧蹙,眸里有光闪动,似是泪滴……-
叮,叮叮……忽然,一阵阵隐约可闻的铃声,自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血铃?柳飞雨?……”雪恨蓦地精神一振,惨白的脸上,竟恢复了几分血色。-
“初闻血铃响,魂飘九幽乡。再见血铃摇,魄归奈何桥……”柳飞雨的声音随风幽幽传来,宛如幽魂一般。段天水按捺不住,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大喝:“柳飞雨,有种就出来与我单挑,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
“哈哈……”段天水话音刚落,蓦闻大笑声起,一道白影如天外飞云,从远处飘然而至,正是白衣如雪的柳飞雨。“段四爷,你不该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的。毕竟,在我的眼里,你段四爷始终算是一条硬汉。识英雄,重英雄。所以,我还是把你当自己人看待,希望你不要让我为难。”柳飞雨低头目注着自己手中的一对鲜红血铃,不紧不慢地道。-
“当自己人看待?”段天水冷笑一声,指着雪恨道,“柳飞雨,你就是这样招待你眼里的自己人的吗?”-
“段大哥,你别说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柳飞雨,今天我俩的账,该好好算一算么?”说话间,雪恨拄刀而立,目光冷如刀芒,与刚才的虚弱无力,竟似换了一个人。-
“贤弟,你的毒伤……”未等段天水把话说完,雪恨摆摆手道,“无妨。段大哥,你且与紫月儿待在一旁,我与柳飞雨之间的恩怨,我想自己来了断!”-
“好,有志气!不愧是蓝梦涯之子,宁死不屈,傲骨嶙峋!佩服,佩服!”柳飞雨说罢,蓦地独自鼓起掌来。-
“少废话,还不知道谁生谁死呢?”雪恨嘴角微撇,冷笑道,“柳飞雨,别人敬你是血铃门门主,我却不卖你这个帐!因为,我是雪恨,独一无二的雪恨。”-
“雪恨?血恨?……”柳飞雨喃喃自语着,蓦地抬眸望着雪恨道,“雪公子,难道,你就为了这个恨字,宁愿冒着一死,也要与我决一死战?其实,你的毒伤我是有解药的。如果你……”-
“够了!”雪恨厉声喝止道,“难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么?我是雪恨,独一无二的雪恨!怎么,你怕我找你报仇雪恨么?”-
“哈哈……”柳飞雨蓦地仰面大笑,接着道,“少年口舌如刀剑,真是一点儿也不假。好,好,好!好一个血公子!”-
雪恨冷冷一笑,淡淡道:“柳飞雨,你的兵器,就是一对血铃么?”-
柳飞雨微微一笑,忽然收起血铃,淡淡道:“我的血铃,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手的。我还有一件江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武器。”说罢,柳飞雨伸出了右手的食指,似笑非笑地道,“这,就是我的秘密武器。”-
“以指代剑?”雪恨微微一愕,“柳飞雨,你这指剑,也能杀人么?”-
柳飞雨凝视着自己竖起的右手食指,冷冷道:“能,包括我自己。”-
“很好。”雪恨嘴角习惯地微微一撇,冷冷道,“得罪了!”话落,刀起,寒光猝闪,如一泓耀目的白浪,朝着柳飞雨飞卷而至!
“来得好!”柳飞雨低赞一声,身随刀转,已然避过了雪恨这杀气汹涌的一刀。未及立身,但闻刀声霍霍,又紧追而来……-
柳飞雨面色一寒,不再说话,也不再闪躲。蓦然出手。右手。他的右手食指就是剑。但是他一出手,雪恨的刀已疾斩而下!除了缩手,柳飞雨别无他选。别说血肉之躯,就是普通的刀剑,都承受不了这一刀。
柳飞雨竟然不缩手,只用右臂一格。
刀落,臂断,却未见血光。
雪恨错愕一怔,柳飞雨的左手食指已经鬼魅似的抵住了他的咽喉!旁边的段天水立时怔住,也不知出手好,还是不出手好。
“哈哈……”柳飞雨蓦地仰面大笑,接着,忽然又抽回了他的左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雪恨拄刀而立,脸上好不容易泛起的一丝血色,又悄然消褪了。
“这叫一剑封喉。血公子,你输了。”缓缓说罢,柳飞雨俯下身,拾起了跌落在他脚下的断臂。随着断臂上的衣片慢慢剥落,裸露出了断臂干瘪如柴的本来面目。
“柳飞雨,你……你这是使诈。你的这条右臂早就断了。”雪恨咬牙说罢,毫无血色的脸,愈发惨白得可怕。
“兵不厌诈。懂么?两兵交战,只看结果。更何况,我的这只右臂,本来就是被你的父亲砍下的。如今,我利用它来制服你,也不算为过。所谓胜者王败者寇,血公子,认栽吧!哈哈……”柳飞雨仰面大笑,神色间,俱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第2章】锋芒归鞘(大结局)
“无耻!”段天水看不下去,手中长枪“呼”地骤然刺出,挟裹着如血飞樱的雪亮枪尖,已闪电般紧抵在柳飞雨的咽喉,一字一顿道,“这叫一枪锁喉。柳门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这一枪,不算过分吧?”
柳飞雨面不改色,垂目静静地看着抵在自己咽喉上的雪亮枪尖,淡淡道:“一枪断天水,果然名不虚传。段四爷的快枪,柳某今日,算是领教了。”顿了一顿,柳飞雨斜目看了看雪恨,接着道,“血公子,再过几个时辰,你的毒伤就会发作,到时……”
“解药呢?柳飞雨,拿出你的解药!”旁边的紫月儿忍不住抬起一臂,指着柳飞雨厉声娇斥道。
“月儿,你不必求他。”雪恨朝紫月儿摆了摆手,神态间俱是倦意,可是,雪恨握刀的手依然很稳,很有力。顿了一顿,雪恨又望着段天水道:“段大哥,放开他。”
“为什么?贤弟,你的毒伤……”段天水手中长枪依然纹丝不动地抵着柳飞雨的咽喉,眼睛却在望着雪恨,眼瞳如火如焰。
“无碍。我与柳飞雨这一战,还没有结束。”雪恨面色惨白,目光却变得异常平静。
段天水浓眉紧蹙,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长叹一声,猛然收回了长枪。
“柳飞雨,使出你的血铃。”雪恨低头目注着自己手中的幽蓝鬼刀,声音冷如刀芒。
柳飞雨冷冷一笑,缓缓将左手探入了怀中……
叮、叮叮……红光乍现,血铃已然在手,阵阵铃声,震得人心头阵阵生寒。
“血公子,小心了!”柳飞雨低喝一声,手腕蓦地一振,真气勃然奔涌,立时汩汩注入血铃……
叮、叮叮……铃声并不见得有多么的响亮,但是每一声,却都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头。血铃每晃动一次,就有一股无形的魔力冲击着众人的心神,压抑得难以自持。
叮、叮叮……阵阵清脆的铃声,犹如来自地狱的阵阵勾魂之音,震得众人心头,压力随之越来越重。
雪恨亦如是,不仅感到浑身酸软,加上臂上毒伤未去,此时内力尚不及平日的三成,根本就无法抵挡柳飞雨此刻的铃声夺魄。每承受铃声的一击,雪恨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一下,眼中俱是强忍的痛苦。咬牙又跨前一步,雪恨蓦地闷哼一声,摇摇欲坠,急忙将幽蓝鬼刀插入地下,才勉强堪堪稳住平衡。
柳飞雨近在咫尺,可雪恨却如强弩之末,已然寸步难进。
血铃晃动更疾,柳飞雨的头顶,亦随之开始冒出缕缕白烟……
除了铃声,四周再无其他的杂音。杀气不断地弥漫延伸,连空气都仿佛将要为之凝结。
段天水持枪不动,心却在隐隐作痛。他了解雪恨,此刻,还不是他出手的时候。
紫月儿则双手紧捂着耳朵,秀眉紧蹙,一颗狂跳的心,几乎要从口腔里蹦了出来……
霍!蓝芒猝闪,幽蓝鬼刀已朝着面带狞笑的柳飞雨闪电般斩去!
叮、叮叮……在急促的铃声里,红光骤闪,柳飞雨身形急退,雪恨却伫立不动,低头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刀锋。刀锋挂着几滴流动的血珠,转瞬即落。
铿!刀归鞘。雪恨额头冷汗凝如黄豆,不时滚落,目光却如冷电,冷冷地逼视着柳飞雨。
柳飞雨面如死灰,血铃依然持在左手中,左手却在流血。刚才代剑的食指,已经不在了。不,不是不在,是横在雪恨的脚下。柳飞雨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忽然浮起一抹冷笑。虽然他只有一条左臂,虽然他的左臂刚刚还断了一根食指,但他依然显得极为冷静与骠悍,神色间依然充满了自信。
目注着脸上挂满冷汗的雪恨,柳飞雨冷笑道:“血公子,你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真气,是想让毒气流遍全身,让自己死得更快些么?”
“哈哈……”雪恨蓦地仰面大笑。
柳飞雨微微皱了皱眉,为此刻五指连心的剧痛,也为雪恨不可琢磨的大笑。
“柳飞雨,你放心,我的命硬得很,还死不了!”雪恨止住了大笑,面色却愈加苍白了。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柳飞雨看在眼里,冷笑道:“血公子,当年你父亲临死前,好像说的也是这句话。结果呢?哼,哼哼!”
锵!雪恨大怒,幽蓝鬼刀再度出鞘!蓝芒流闪的刀尖,冷冷地指着柳飞雨。“此一时,彼一时。柳飞雨,为了你,我自创了一式帘卷西风碎飞雨。今日,我要让你死得名副其实!”雪恨冷声道。
“哦?是么?”柳飞雨一脸的不屑,“杀我的人,江湖上好像还没有出世吧?哈哈……”
雪恨面色忽然恢复了平静,冷冷地注视着柳飞雨,一字一顿道:“帘卷西风碎飞雨。柳飞雨,得罪了!”说罢,平举的幽蓝鬼刀微微下垂,刀尖斜指着地面,如一泓静静的幽蓝色止水。
柳飞雨看得面色微变,依然持着血铃的左手,忍不住微微抬起……
蓝光忽闪。柳飞雨一惊,猛然抬首,却见雪恨依然伫立未动,只是已经举起了幽蓝鬼刀,像挑起窗帘似的,朝着他往上挥了挥。
霍!……一股刀风立时破空而来!柳飞雨未及回过神来,忽然感到浑身一阵钻心的疼痛,血铃竟拿捏不住,脱手而落!柳飞雨大惊,脚下随之一软,站立不住,一下倒在了地上。接着,柳飞雨在他自己身上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柳飞雨惊骇之极,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狂吼!雪恨这看似不经意挥出的刀风,竟有一股隔山打牛的气势,震碎了他全身的骨胳!
雪恨嘴角微撇,浮起一抹寒彻柳飞雨心魂的冷笑,然后,一步、两步、三步……慢慢地走向了倒在地上的柳飞雨。
“你……你……你没有中毒么?为何……为何还有这么深的内力?”柳飞雨吃惊地望着雪恨,身子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却又半寸也挪动不得。
雪恨慢慢走到了柳飞雨跟前,止步,举刀。雪亮的刀尖指着柳飞雨的眉目,耀眼的蓝芒刺激得柳飞雨睁不开眼。“帘卷西风碎飞雨。柳飞雨,血债血偿,我俩之间的恩怨,该了了!”话音刚落,风起,刀下……
“噗!……”柳飞雨的头颅滚到一边的时候,雪恨猛地弯下腰,喷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旁边的紫月儿正看得目瞪口呆,见此情状,方才如梦惊醒,“啊!”地尖叫一声,一个箭步冲到雪恨跟前,伸手扶住了驻着幽蓝鬼刀摇摇欲坠的雪恨。
这时,段天水急忙在柳飞雨无头的尸身上搜寻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贤弟,你的毒伤有救了!哈哈……”段天水拿着一只装着白色药粉的小瓶,激动难抑,忍不住仰面大笑了起来……
雪恨强颜一笑,目注着身旁的紫月儿,吃力地道:“帘卷西风碎飞雨,锋芒归鞘隐江湖。月儿,我们也该回去了。”
紫月儿默默点了点头,不知何故,竟晕生双颊,如同绽开了两朵娇艳的红花……
这时,天空又开始飘起了稀稀疏疏的小雪。众人先后翻身上马,踏着一路的碎雪,离开了笼罩在冷雪中的长安城,终于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