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马浮云那么冷,你的左边在哭泣
似真似幻的情节,诡异而又引人入胜,故事氛围塑造得较为成功。作者文笔简洁,有一定的功底。谢谢您的故事,祝您写作愉快。
这沦肤浃髓的寒冷稀释了你一无所有的空壳中仅存的幸福残骸,变作满满珊珊的小碎滓,灰飞湮灭为一片空白。
为什么生命轻于泡沫,尸体却重如铁块?
“想象”有两种不同的残酷:想象不安的事物使人陷入恐惧,而过分期待的想象,又会使人有种背叛感而受伤。
你真可悲。
你毫无长处没有生存价值。
你是个内心积蓄成捆不满的胆小鬼,所以你满目都是奇形怪状的鬼,恐怖狰狞的鬼,不见经传的鬼。
你已沉浸在不可名状的痛苦里,却又感到有股异样的滋味在翻腾。
而你正在呼吸的左边,就像埋下的尸首,再不可以重新见光。
【我有新妈妈了】
20分钟的休息时间实在太短了,我小愤懑地“猪立”在教室外的阳台上,犹如深闺怨女般望眼欲穿那位帮我买课间餐的同桌兼死党喜甜甜。
“我好喜欢你哥!”庄芯腻歪的叫声隔着N个“城池”都得闻之,简直振聋发聩!我迅速撇开脸,装“路人甲”,但为时已晚,那片巨大的阴影直瞄我而来了。
“亲爱的!”庄芯呼啦啦撑开一双“熊臂”狼扑过来,我没能躲开,整个人都被她死死扣住。
我本能的扭摆着身体,却怎么也甩不走这个比我多占一倍空间的female。她黏腻的发尾很不自然的微微卷起,不知是不是睡觉时沾了口水?眼见那恶心的头发就要触及我的脸,我像脱壳的金蝉一样奋力把脑袋向后仰去。
我用劲想拨掉她的手,却发现情况更加不妙了:庄芯把整张大脸都贴我脖子上了!
“你干什么!”我拼命挣扎大叫着,可是越挣扎,她就勒抱得越紧,那硬梆梆的大胸脯硌挤得我都快喘不上气儿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边叫边推攮她。
庄芯忽然仰头看着我,表情诡异。“啪!”青蛙发夹翘成两半弹到地上,我满头的长发伽椰子式的吊到肩膀。我顿时吓呆了,她趁机隔着那些细碎的发丝,在我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好痒,全身像触电一样酥麻,等我缓过神,发现全身都软了,我竟然不想抵抗了!尽管对方是女生,我还是脸红心跳起来。
见状,庄芯松开我,格格的笑了。
我生气的瞪着她:“你干嘛咬我?”
她玩捏着头发,说:“别生气,我只是亲了你一下!我喜欢你哥,所以也喜欢你!亲不到哥哥,亲妹妹也好啊!呵呵!呵呵呵呵!”
“……”我不善于骂人,呆弱的眼神又毫无杀伤力,最终只能瘪着嘴躲进教室。
没过多久,甜甜一蹦一跳的跑回座位,扔过一杯暖暖的豆浆。
我和她说了刚刚的事,她“威严直立”的推了推眼镜:“不要憎恨、歧视花痴,花痴是一种病征!”
“……”我忽然后悔和她说这些,我忘了她们根本就是同一类花痴患者。
“说起来隔壁班的庄芯还真是个傻瓜,连你们家老三根本不是你亲哥哥都不知道,没听人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么?万一你也喜欢老三呢?她拿什么和你争?”甜甜的笑里写满了“八卦”类字样。
“我才不喜欢他呢!”我扁了扁嘴,老三邪恶的眼睛立刻浮现在脑海,“我觉得老三没有任何值得喜欢的地方,而且我也不是老三喜欢的类型……”
“吭哧、吭哧……”什么声音?转过脸,我发现甜甜根本没在听我讲话,只专心致志地啃她手里的熟玉米。
于是我小声说:“我有新妈妈了。”说完就低下头猛吸豆浆。
“可你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对不对?”甜甜戏谑的笑了,露出满口的牙,活像只绽开子儿的石榴。
“别拿人家的烦恼开玩笑!缺不缺德嘛!”我白了她一眼,继续说,“他们都说我很像她!”
“什么?”
“那个女人的脸圆圆的,戴着眼镜,笑起来看不见眼睛,脾气很温顺,无可否认,我的脸也是圆圆的,也戴着眼镜,笑起来也看不见眼睛,所以他们就说我和她很像。”我使劲捏着空空的豆浆杯,接着说,“你知道的,我没有老大和老三那么优秀,我必须装得很‘温顺’,至少这样会被夸奖为家里最乖的孩子。我想这世上应该没有真正温顺的人吧?那女人八成和我一样是装的!你知道么?那天老大和老三赏她各种下马威,她竟然都笑着受了,一点儿厌恶和仇恨都没有!她总是那样笑笑的,一副没脾气的嘴脸,这样的人肯定是不对劲儿的吧?”
“那是当然!多半是装的,据说那种平时很老实的人,一旦被激怒就会变得很可怕!唉,不知她什么时候爆发起来,说不定就把你关起来打骂、饿饭什么的哩!”甜甜边说边拿出下堂课用的书本。
“呜!你不要吓唬人啊!”我还想说点什么,上课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果然20分钟的休息时间还是太短了。
【消失的酷酷】
“岳梅梅,你爸究竟结过几次婚?”放学后的温柔夕阳里,甜甜一本正经的“查”着我家户口。
“老大、老三是和第一任生的,我是第三任带来的,这次算他第四次结婚了。”说完我不由得打了个哈欠,被那些层层叠叠的和煦光圈罩住,谁都会庸懒乏力。
“你爸可真本事了!”甜甜暗讽了一句。
“听说这个女人很不祥,跟她好过的男人都死于非命,因为克夫,30多岁了也嫁不出去!我真搞不懂爸爸哪来的勇气娶这么个女人!”
“开心点吧!你想想,老大和老三都叫过多少个妈了?”甜甜冲我挤挤眼。
“那倒是哦!”我禁不住笑了起来,真不愧是甜甜,总能洞察事物right的一面。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麻黑了。
往常灯火通明的窗户,今天却像蒙了块厚重的帷幕,一种不祥的预感腾地从心底升起。当我推开门时,酷酷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出来欢迎我。
酷酷是家里养了很多年的老猫,新妈妈刚进家时,酷酷很反常的拦在门口,呲毛裂嘴地对着她大叫,像遇见巨大的敌人一样。在那之前酷酷是很懂事的,从不会威吓爸爸带来的客人。早听说过猫的眼睛会看见人看不见的鬼玩意儿,我猜一定是她身上有什么不吉利的脏东西!
吃饭时,我问酷酷哪去了,妈妈笑盈盈地回了一句:那只猫有狂犬病,为避免咬伤人已经把它扔了。
我惊讶得张了张嘴,又不敢说她什么。原以为老大、老三和爸爸会追问或者骂她几句,可是他们似乎都没认真在听。
转念一想,这倒也难怪,最近老大和老三暂时没有“新创意”,都不再搭理妈妈。而爸爸整天忙工作,也没精神关心这些琐事。
看着妈妈的笑脸,我忽然觉得有些害怕,那是种没来由的忐忑与恐惧。
【妈妈的左边】
我和妈妈很少接触,发现她的奇怪之处是很偶然的。
有一天放学回家时,妈妈恰好走在我前面。她的双手提满了多得拿不动的东西,累得满头大汗,走一截就不得不放下休息一会儿。
看着那微弯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但我不想去帮她。
在转角处,她遇见了邻居下婆婆。下婆婆很自然的走到她身边,她却好像触电一般弹开了。见下婆婆一脸惊诧,她忙放下东西跟下婆婆寒暄了几句,之后重新提起东西,绕身到下婆婆的另一边,和下婆婆并排走了。
我一直觉得这事儿不大对劲,但又说不出是什么不对劲,我只能猜测她的反应是下婆婆突然出现被吓到的缘故。
可是后来我观察了她一段时日,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样,而是她很忌讳有人在她的左边!
这癖好真够古怪,但今天我发现了更古怪的事!
妈妈做晚饭时,我问她我的旧琴谱被收到哪去了,她边“咚咚咚”地剁着边回我话,眼睛不看着砧板却还在切东西!我紧张的盯着砧板,忽然,我看见她切到自己的左手了!可是她竟然没有任何反应!都流血了她也不觉得痛,就好象那只手不属于她一样!
我捂住脸大叫:“你切到手了!”
她这才“啊”了一声,用右手捂住伤口,解释说自己肉老皮粗,不像小孩子的手一样嫩,就算切到也并不是很痛。
可我知道她在说谎!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切到手——谁会在切到自己以后还继续切自己第2下,第3下,第4下?
这太恐怖了!
吃饭的时候,我不敢看她,满脑子都是切手的画面。胃里翻江倒海的,半天也咽不下一口饭。我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头皮一阵发麻:今天的饭菜是蒸蛋,煎虾丸,绿豆炒甜玉米,凉拌薄荷和花生汤——这些菜里根本没有要切要剁的东西!
那她在砧板上切的是什么呢?该死,我怎么也想不起当时砧板上放的是什么东西了!
我忍不住抬了抬头,正好看见血从她扶着碗的左手指汩汩流出,顺着碗的边缘流进饭里,血水混合着饭菜,她却依旧像没事人一样笑着吃着。这实在是太恶心太惊悚了,我再也忍不住,丢下碗冲进厕所干呕起来。
我没和爸爸说这件事,只是那之后不再和妈妈一起吃饭。
就这样一家人相安无事的过了许多天,今晚爸爸就要到邻城出差两个月,妈妈做了很丰盛的“送行宴”。
吃饱喝足后我躺在床上,心里不由得悬想起来:妈妈对左边的介意近乎变态,为什么其他人不曾察觉?妈妈的左边到底有什么?她那左半边身体不是她自己的?她是新物种?
楼下传来几声汽车喇叭的鸣叫,妈妈送走了略显疲惫的爸爸。
天黑黢黢的,一颗星星也没有,野猫的叫声听来比平日更可怕。
今后会怎样呢?
犹如夜风将枝条吹得摇晃作响,我的心里骚动不安起来。
【善良和伪善只差一个字】
一切都太夸张了。
爸爸出差后,整个家都变了样。
妈妈在一夜之间变得很懒惰,什么都不做,只埋头磕瓜子、看电视。
没过几天洗衣机里就堆满了脏衣服,到处都是“脏乱差”的典范,连厨房都散发出熏人的气味,地板上落了些灰尘、头发之类的秽物。
一星期后,老大、老三同妈妈大吵了一架,理由是他们没有干净袜子可以穿。我静静地躲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人互相恶言恶语,尽现各种凶相、丑态,咬来咬去,谁也不退让谁。
然而任何无妥协退让的争吵都是没完没了的,疲倦的妈妈停止了嘴上的作战。她拿出纸和笔,为我们排出了“家务值班表”:家里的三个孩子轮流负责家务事,一天分两个班,白班和夜班,白班两个人上,夜班一个人上,每个人都必须干完表上所写的事情才准下班。
第一个班是我和老大的,我很努力的干着分配给我的活儿,一直干到天黑才算完。交班的时间早过了,老大和老三始终没有回来,我实在太饿了,就自己出去吃饭了。
当我重新回到家时,老大和老三已经回来了,出门逛街的妈妈也回来了,她神气的坐在沙发上足足训了我两个钟头。
妈妈不停的指着正疯狂赶作业的老三和老大说:“你自己看看!老大那么忙你也不帮着一点,还把白班的活儿都留给夜班的老三做!你看你干了些什么!让老三忙得那么晚,作业都做不完了!你为什么不帮着他们一点?在家里做事情就该塌实点,你怎么可以总是偷懒呢?更何况你也不是这家亲生的小孩,光是这一点你就该更努力勤奋不是吗?不然谁会关照你?说难听点,你一个外人在这里白吃白住的,让你做点事都不愿意,你脸皮倒挺厚的!女孩子本来就应该比男孩子勤快,可是你说说你自己,怎么懒成这样?”
我很想辩驳:老大是参加同学的生日趴回来晚了,他才不是忙正事!老三回来得那么迟,老大把活儿全部丢给他是他活该!我该干的事都干完了,我有什么错?
酝酿了一阵,我还是把话硬吞了下去——反正我说了也一样会被骂。
那天之后,一向隐忍的我就只有咬紧牙关干活了。老大和老三迫于零花钱会敷衍了事的干一点点,所有的事最后都得我去做完。
每天上学已经很累,回家还要干到夜深人静,妈妈定的标准又高,一整天下来真的很辛苦,可是我只有忍耐了。
终于轮完一周,我向甜甜发着牢骚,甜甜不屑的说:“谁让你这么老实这么傻!简直笨死了!你干嘛自己折磨自己?你看看你们家老大和老三,还不是逍遥法外的!你不干她还能把你吃了不成?这根本是不公平的!凭什么你一个人要干那么多嘛!”
听完她的话,我猛然醒悟,自己根本就是一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蠢驴!甜甜说得没错!凭什么老大和老三就可以坐享清福,而我就得受尽委屈?我一定要想办法改变自己的生活!
甜甜教了我很多耍滑头的方法,借此我偷偷少干了很多事儿。但好景不长,妈妈很快就发现了,她会很难听的说我几句,但她没抓到什么具体的把柄,也没理由特别“庄重”的训斥我一顿。为整治我,妈妈的规定更多了,亲自监督的次数也更多了。
一个多月过去了,眼看就要考试,我的成绩一向不好,我真想好好复习,可是我又必须得干那些活,于是我越睡越晚,也越起越晚。
今日的台历谚语是:“百日连阴雨,总有一朝晴。”看完让人无端高兴了好一会儿。其实这样也不错,尽管很辛苦,但我的心里起码是充实的。
我对未来有什么计划呢?明明就没有聪明的脑子,却还想着要考全校第一,我到底在幻想什么呀?
【惯性迟到者】
在学校这个“大林子”里,什么样的“鸟儿”都有。其中就有一类“惯性迟到者”,也就是每天都固定迟到几分钟的那一小撮人。他们大多是男生,都是在上课铃响过后从教室后门悄悄溜进去的。因为有同学在教室里应外合躲开老师,所以尽管老师知道有这样的事儿,也无法真切的抓到他们。况且这些人当中也不乏一些家里有钱,有权的同学,有时老师亲眼见到那几位“少爷小姐”迟到,也不敢贸然去得罪。
我已经迟到两次了,侥幸混进“惯性迟到者”的队伍里,一切都很顺利。这也多亏了甜甜,每次我迟到都会发短信给她,然后由她告诉我进去的最佳时机。
但今天我真的迟到得太晚了,铃响过将近二十分钟了。站在教室外,我愤恨的回忆起昨天要不是为了洗老大的球鞋,也不用熬那么晚,今早也就不会起这么迟!这时甜甜忽然发短信来了:老师不在,你快进来吧!
我抹了抹脸,乐颠颠的打开后门,却看到班主任愤怒的站在我面前!
“岳梅梅!你解释一下吧?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我知道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早就听说你常常迟到,只是我没抓到而已,这次看你怎么解释!”
“……”她的声音似乎要穿透我的鼓膜,现在我的模样可以很确切的形容为“呆若木鸡”。
“你自己看看!都八点半了!迟到这么久!你觉得老师管不下你了?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谁教你的?难道你爸妈都让你太阳落山了再来上学?你是不是要我找你爸妈来连他们也一起骂?胆子太大了!你以后毕业了怎么办?没一点组织纪律,拖拖拉拉,真是胆子太大了!你给我写检讨来!必须检讨得深刻,到时我们大家都要看看,深刻了就不叫你爸妈,不深刻就通知你的家长来!我倒要问问他们怎么教育你的!你听见没有?写检讨!”
我木然的往下啄啄脑袋。
全班同学都用一种极其不爽的眼神看着我,我就这样惨兮兮的站着听完了班主任的两节课。
当我重新趴回桌子时,甜甜已经被班主任调开了,她再也不和我同桌了。隐约听见前排的同学在议论:“大家骂老师的时候都要避开‘告嘴婆’喜甜甜,不然那些坏话迟早会传到老师的耳朵里!”我瞬间明白今天发生的种种根本全在喜甜甜的算计之中,我成为她巴结老师的“礼物”了!忽然好想冲过去骂她一顿,可是我又怕惹事,看着被班委们重重围住的喜甜甜,我知道她从此不会再和我玩,也不会再理我了。其实这样更好,我也不想再和她有任何接触。
心情沉重的回到家,我还是得干活,因为迟到的事很亏心,我干得比平时认真了许多。结果我还是被骂了,因为我没有干完老大和老三的活儿。妈妈骂了好多句,甚至威胁我再不好好做事情就把我的表现告诉爸爸。我真想顶她一句:告诉爸爸也没用!但我终是没敢讲,我真是个缩头乌龟!
趁着夜色,我偷偷跑到网吧下载了一篇关于“迟到”的检讨,把上面的“领导”改为“老师”,“公司”改成“学校”,从头到尾阅一遍,真太棒了!一份一千多字的完美检讨书“新鲜出炉”了!我沾沾自喜的把它放进书包,心想今后都得起早一点了。
【神马浮云都那么冷】
那天我去得很早,到办公室稍等了一会儿班主任才来,见她坐下,我腆着脸递过检讨。
在班主任看检讨的时候,我瞟了一眼日历上的记事:周一,全校例会。
班主任冷不丁的抬头对我说:“这要看看你检讨得是不是深刻,如果深刻就放过你这一回,也不通知你爸妈了,如果不深刻,就重新写!写到深刻为止!”
我连连点头,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完结。谁知班主任捏着检讨,带着我走上了开例会用的升旗台。台下逐渐站满了人,我浑身的毛孔都紧缩起来,例会开始时,班主任递过检讨书对我说:“开始检讨吧!”
我一脸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个扭曲而丑陋的老女人:“这是要干什么?”
她不耐烦的说:“站过去!照着念一遍!”
我的表情僵住了,心轰隆隆的沉下了深渊。我用指甲尖狠狠地抠着掌心的肉,让疼痛强忍住眼泪,竭力不去看台下无数攒动的人头,用超快的语速把它念完了。我使尽全力表现得无所谓,努力压制着就快要颤抖,快要带哭腔的声音。
我不自觉的往后站了几步,脑海中还回响着检讨的最后一句:“请大家以我作反面教材,不要再犯。”
班主任顺手把我往前揪了揪,然后就以我为反面教材杀“鸡”给下面的上千只“猴”看。
正好用我警示那些永远抓不到的“惯性迟到者”,顺便吓吓那些太过调皮管不下来的男生,还可以唬唬那些谁也不敢骂的“少爷小姐”,这真是一石N鸟!
漫长的例会终于开完了,而我却始终停留在念检讨的时刻没有回过神来。
下了升旗台,我独自走在嘈杂的人群里,四周的同学都纷纷议论着。
“真讨厌!要不是因为她,我们都可以晚那么一点的!”
“就是嘛!笨死了!迟个到都会被抓!”
我捂住了耳朵,拼命跑回教室,可是坐在我前后左右的人也都在骂我:“岳梅梅!都怪你!太讨厌了!害我们从此都得来那么早!”
“就是!岳梅梅你真讨厌!叫你老爱迟到!被抓了活该!”
“难怪学习那么差!根本就不爱上课!不爱上课就不要来了嘛!真是的!”
太多的叫骂声混合在一起,我渐渐听不清话的内容,咸苦的眼泪就快要溢出眼眶,我极力忍着,不让它抖落半点。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我第一个冲出学校,在喧闹的大街上边走边哭,街上的人向我投来或怜悯或鄙视的神情。
一般人在痛苦的时候,总会想起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作为精神支柱,可是我不知道我可以想什么?
想不告而别的亲妈妈?想冷漠的爸爸?想可怕的后妈?想偷奸耍滑的老大和老三?还是想那个背叛我的好友喜甜甜?
一阵冷风吹过,我的心头一紧:“万一老大和老三把这件事情说给妈妈怎么办?”惊慌的揩掉眼泪,我加快步子往家赶。
回到家一看,老大和老三正在书房里玩电脑,我长嘘了一口气,幸亏妈妈还没回来。拉长袖子揩尽未干的泪痕,我走进去恳求老大和老三不要把这件事说给妈妈。
老三说:“这种事我们怎么可能说出去?真是的,为什么会和你同校嘛!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妹妹,这简直太丢脸了,朋友跑来问我那个被批评的是你妹妹?我都不好意思承认!”
老大说:“就是嘛!在家也是一样,你老被妈妈骂我们都替你觉得害羞!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脸皮这么厚呢?”
老三抢着说:“上次妈妈还夸奖我洗碗洗得干净,可是你呢?总是被骂!本来我是想和妈妈请个假休息的,你知道她肯定是会让我休息,可是这样又像我们虐待你似的!真是的!和你一起干活真倒霉死了!”
老大接着说:“有你这种拖后腿的妹妹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说完他们把我推了出来,“砰”的一声摔关起房门。
孤独站在黑暗里,四周似乎更冷了,甚至连窗外软绵绵的浮云都是冷冰冰的。
眼泪早已泛滥成灾。
回到我狭小凌乱的“狗窝”,缩进冰冷的小床里,我想了好久也不知道我该反省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觉得人生失败,真想就这么结束它。
第二天一早,我依旧去上学,只是我的脸上再没了笑容。
在学校我被所有人看不起,甚至连庄芯这种人都不再搭理我。大家都记不得我以前所有的好,记不得我如何帮他们值日,记不得我如何帮他们抄作业,记不得我帮他们的所有的事。现在他们只记得我是当着全校被批评的坏学生,学习差又不遵守纪律,又懒又讨厌。
我就这样昏昏噩噩的浮游着,原以为只要没有快乐就没有痛苦,可是这个神奇的世界还存在比痛更痛的东西。
喜甜甜把我的情书贴在公告栏公开了。
为此,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臭骂了一顿。她骂得很难听,这又让我见识到世界上还有比难听更难听的话。
出了办公室的门,不管我走到哪,都会被指指点点。
那封情书的主角是老大的好朋友,以前他曾经和老大说过:“你妹妹还挺乖巧的嘛!”这是我出生到现在唯一有男生赞美我,所以我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他。
直到这一刻我才懂喜甜甜为什么一直不让我把情书给他,为什么劝我不要喜欢他,为什么老让我去和庄芯抢老三,白痴的我从不曾怀疑她也喜欢那个和蔼可亲的男生。
现在喜甜甜正和那个男生亲密的走在一起,路过我身边时,那个男生慌忙绕开了,脸上的表情刺得人生疼——那是完全而彻底的鄙视。
我不想上学,不想去那种可怕的地方。
也不想回家,不想回同样可怕的地方。
但最可怕的是,我依旧得每天上学,每天回家。
我忽然想念起爸爸来了。尽管他对我很冷漠,我们之间几乎不说话,可是他起码还在供养着我。放学后,我鼓足了勇气跑到电话亭,拨通了他的手机号码。
“喂?请问是哪位?”
“爸爸!是我!”
“你!我这么忙你还要来烦我?你还嫌我不够累是不是?有什么事找你妈去!”
“嘟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后悔打了这个电话,我忘了他又不是我亲爸爸。
走出电话亭,天下起了大雨。我淋着雨走回去,好冷好冷,冷得厌倦,冷得乏累,冷得想死。
终于到家,门却没有开着,没带钥匙的我只能蹲在家门口。
邻居下婆婆见了就叫我进她的屋子。
下婆婆是帮别人守空房子的,她已经守了快三年了。她微笑着递给我热水和毛巾,我忽然温暖了许多。
但很快她就开始碎碎叨叨起来:“常常听你妈妈骂你,这也不能怪她,她这样严格是为你好,溺爱的妈妈才不对,慈母多败儿,你也该听话一点,争气一点,别太调皮了,多学学老大和老三,你看看他们多乖多成气!”
我低下头没说什么,原来我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垃圾一般的东西了,任何人想骂都能骂上两句。
是的,我这样的垃圾就该不睡觉不吃饭的把活儿干完,就该被拿出去当典型批评,就该被朋友背叛,就该没爸没妈,就该孤苦伶仃,就该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我根本就该去死。
下婆婆继续念着我不想听的话。
我频频点着头:“下婆婆说得对,我会好好勤奋的。”太违心以至于我的舌头都有点打结。
这时忽然有一个黑影窜了出来,是酷酷!我爬跪过去抱起它,它拼命舔着我,用脑袋蹭我的手。可怜的酷酷!我忍不住伤心的哭起来。
“这野猫都跑进屋了!唉,我答应好这家人要守满三年的,本来我都走了,但又不能破坏约定,这不,我又回来守了一阵子,真希望他们家的人赶快回来,我明天必须得走了。”说完下婆婆满面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
“请您一定把酷酷带走!希望您能好好养着它,它很乖很懂事的。”我把猫递了过去。
下婆婆接过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猜她可能不喜欢猫。
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下婆婆突然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对我说:“其实我觉得你那个妈妈有点不对劲儿,可别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回家!我看你最好小心点!”
如果是在以前,听完她这番话我可能会害怕得要死,可是现在不同,在我心里早已有了比那些鬼怪还要恐怖几万倍的东西。
“喀哒、喀哒。”是妈妈开门的声音,我忙谢过下婆婆回自己家去了。
临走时我念念不忘的看了一眼酷酷,它深邃的眼瞳里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到底它看到了什么?
【谁的左边在哭泣】
周三,周四,周五,周六,周日,一星期结束了。同学,老师,妈妈,老大,老三以及所有的人都不再理会我,当我不存在一样。
我孤单得害怕,也变得越来越在乎自己的左边。我把自己分裂成了两半,我真的太寂寞,太无助,太痛苦了。我的右边保护着我的左边,左手紧紧环抱着右手。这样似乎就不那么害怕了,也好象安全了一点。但这不是长久之策,我下定决心在今晚离家出走,所以放学后我走了回家的相反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越走越偏僻,我看到在街边睡觉的流浪汉,竟不禁觉得自己就这样流浪也不错。
一群醉鬼歪歪斜斜的过来了,他们大喊大叫着,拎起那个流浪汉狠狠毒打的了一顿。
我躲在废弃邮筒后面,心里害怕极了,不行,我绝对不能去流浪!
抬手看了看表上的日期,我猛然记起,已经两个月了!今天是爸爸回家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爸爸在的时候我的日子起码是快乐的!
等醉鬼们都走了,我兴高采烈的哼着歌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就快到家了,路过小区的垃圾中转处时,我看见一具死猫的尸体。一根打毛衣用的大竹签从它的嘴巴一直戳通直肠,尸体已经发干变硬,颜色也变得灰暗,看样子似乎死了很久了。我忍不住的哭了,因为猫脖圈上的东西依旧在反光发亮,那是我为酷酷挂上的宠物铭牌,同时我也认出了那是妈妈的竹签!
我再也看不下去,捂住嘴跑开了。无法接受,明明一周前酷酷还活生生的,怎么今天就像一块风化已久的破棉絮了?
绕过便利店,我看见很多警察聚集在单元楼下面,而楼道里进进出出的也都是些面生的人。
上了楼,我看到隔壁住的夫妻俩已经回来了,他们正在搬行李。男的说:“隔壁那家也忒吓人了!真晦气!一回来就遇这种事!”
女的说:“哎,都怪下婆婆死得太突然,这房子足足空了两个月没人守,还是只得咱们自己回来看着喽!”
下婆婆两个月前就死了?那一周前带我去隔壁的是谁?
深吸了一口气,我站在家门外一看,天啊!屋子里到处是血迹和尸体!
原来家里人除了妈妈以外全部被杀了,包括来找老大玩的好朋友,以及陪同而来的喜甜甜,还有碰巧来做家访的班主任。
他们的尸体全部都只剩右边的那一半,左边全被人割走了。
妈妈表现得很坚强,她谢绝了别人的帮助。
我想不明白,她那么可疑,为什么没有人审问她,反而都在安慰她?很明显她就是那个犯人,为什么警察不抓住她?
不过这些死掉的人都是我不喜欢的,他们全死了我也一滴泪没有。
出出进进的人太多太乱,弄得我心烦起来,于是我躲进了家门口的洗手间里。
“哚哚哚……”有人在敲门,我犹豫着,最终还是开了门。只见妈妈的身上插着一把菜刀,血不断地喷涌而出。这真是个恐怖的场景,但我没有大喊大叫,因为我知道她眼角的泪是为谁流的。
我问:“老二,是你吧?”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因为一次过马路时,这个女人的男友说要保护她,她却说她自己可以保护自己,男友开玩笑说从此他保护她的左边,而她自己就保护右边,刚一说完男友就在她身边被车子活活碾死了。在那之后凡是说过要保护她的男人全部都意外身亡,受尽打击的女人强硬的让自己把自己的左边忘掉,抹杀掉,她只承认自己的右边是自己的,左边却不是。精神分裂让她本能地拒绝来自左边的所有感觉,就算砍到她也不会觉得痛苦。你知道我死的时候身体只剩一半,所以我就附在她的左边了,都怪姐太笨了,花那么长的时间才控制住她,姐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小妹啊!姐最不放心你啊!”
“二姐!”我的嗓子变哑了,因为过分的悲痛后又过分的欣喜。
“我看到他们都欺负你,他们竟敢欺负我最乖巧的妹妹,我不准他们欺负你!他们都得死!一个都逃不掉!”
“姐,你带我走吧!”
妈妈的脸上忽然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笑,像是有两个笑脸重叠在一起似的,但我并不觉得可怕。她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我的左边便开始一阵阵撕裂般疼痛,但我却叫不出声,随后失去了意识。
待我再睁眼时,看见一个棒状的东西,是日光灯,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呛得我想吐,是医院吗?我被救了?为什么我的左眼张不开?
我用仅存的右眼环顾着四周,爸爸,妈妈,老大,老三,医生,护士,大家全都微笑的看着我。
慢着,画面怎么有点抖动?仔细一看,原来他们每个人都在无声的跳动着,这样才能保持平衡,因为他们的身体都只有右边而已!
所有人的目光都异常温柔,只是那剩一边的身体实在太可怕了!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眼泪顺着右脸颊流了下来。一个医生立刻跳过来安慰我:“小姑娘,不要哭了!谁也不想天生就畸形的!没关系,手术很成功!你多余的左边我们已经帮你切除了!”
我颤抖着伸出右手摸了摸,天啊!除了绷带我什么都摸不到了!
“啊!”我惨叫着,可心里却变态的欢喜:以后我不再有左边了,我不用再保护什么了,没有需要保护的东西,我也就不用再害怕什么了!我好高兴!
我尽情的大声笑着,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病房里。
【天空不要为她掉眼泪】
“滴滴滴滴滴……”闹钟响了,我轻巧地按掉它,摸黑起了床,整理好一切出门去上学。
今天是周一,要开例会得去早一点儿。
风掀开我厚厚的流海,脑中还依稀残存一点昨晚那个关于左边的恶梦。这大概是个很悚然的梦,所以我的心才会有种被挖空的感觉。
走到大街上,很多同校的学生都在快步赶路。
紧走在我前面的两个女生大声的聊着天:“你知道吗?听说昨晚那个高一四班的岳梅梅家里死了很多人哦!死得可恐怖了,身体都缺了一半!”
“岳梅梅?啊!是上次在升旗台上念检讨的那个女生!她不是第二天就跳楼自杀了么?我还听说她侧着身跳的,左边身体都砸进右边去了,看上去像是只有一半!”
“别吹牛了!谁都没亲眼看见不是么?”
“她家人死得那么诡异,会不会和她自杀的事有关哩?”
“别说了!天还没亮有点怕怕的!快点走吧!要迟到了喔!”
说完两人渐渐跑远了。
灰寒的阴影中,我紧紧捏住书包带,再也迈不了步子。
【尾声】
墓地里新立了好几个坟。
其中有三个连在一起的墓碑,上面一一刻着:老大岳益晤,老二岳梅梅,老三岳益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