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
不生儿子不罢休在一些农村地区是很常见的现象。在一些农村地区,认为生不出儿子,没有后人。文章讲述了一个为了生儿子找一些偏方的故事。很具有农村气息的故事,有些诙谐,又留给人很多思考。问好作者,期待精彩。
珍是个农妇。珍没有出嫁前是家里的独女,上面有两个哥哥。父母对珍疼爱有加。自小珍就不觉得男孩和女孩有何不同。可是自从嫁了人,现实的生活让她慢慢改变了这种看法。
珍嫁过去的村子是个小村庄。小村庄在一处偏僻的山沟沟里。珍愿意嫁到这里来完全是因为她男朋友那张漂亮的脸蛋。因为地处偏僻,村子里的人大多守旧和迷信,他们私底下都认为家里不添男丁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生了女儿以后,珍的日子过得有些不踏实起来,特别是在那些同龄的和有了儿子的小媳妇们面前,更显得有些尴尬。没有人告诉珍必须这样做或那样做,也不会有人指责她。只是所有人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都在指引着她必须朝那个方向走。甚至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有的人还一再地称赞女儿好女儿乖,女儿老早就懂事。不像我家那野小子净给我添乱。珍觉得这些恭维话很刺耳,可是又想不出更好的话来反驳。日子一久,珍觉得如果生不出儿子,她的日子可能会不太好过。
因为是少数民族,政府允许生两个孩子。珍在女儿满四岁以后,开始小心翼翼地计划着怀第二胎。刚开始的时候,珍听老一辈的过来人说,在旧历每个月里月缺的时候行房事,怀上的肯定是男胎。于是他们就一直忍着,憋着。可是真等到了那几天,不是他没心情,就是珍没兴趣,总是不能顺利地完事。不要说男胎,连怀上的机会也没有。如此这般折腾了大半年,珍有些沮丧了。看着别人活蹦乱跳的儿子,珍既羡慕又无奈。
珍的邻居是一位寡妇,姓李,人们都喊她李婶。李婶是个热心肠的人,为人很和气。珍虽然与她不是同辈份的人,可是却和她很谈得来,可以说是忘年交。珍对这个村子的了解大多是从她嘴里听到的。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珍有什么心事也爱跟李婶说。这一天,珍闲来无事,又到李婶家窜门了。李婶正在给她的外孙女织毛衣,见珍进来,忙招呼她坐下。她正好有几个织毛衣的问题想请教珍。两人便一边织毛衣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起来。李婶谈到了村东头的燕子她妈,并神秘兮兮地告诉珍,燕子她妈又坐小月了。珍很震惊,自从嫁到这个村子来,珍已经是第四次听到这样的消息了。为了能有一个男娃,燕子她妈一年一次地这样瞎折腾。珍很佩服燕子她妈,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珍想,如果是她,恐怕早已闹到离婚的份上了。珍决不想为了这个而如此虐待自己的身体。想想燕子她妈,又想想自己这半年多的遭遇,珍有些后怕。李婶好像看出了珍的心事,试探着问:“媛媛已经四岁了,怎么不见你们有动静?”李婶这一问,正撞着了珍的痛处。她便把这几个月来的烦恼一股脑儿地倒给了李婶。说完,她又说:“如果有什么药,吃下去就能怀上男胎,那该有多好,就不用遭那么多罪了。”李婶接着说:“我倒是听到过这么一挡子事,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珍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李婶。心想自己只是随口说说,难道真有这种事?李婶看着珍一脸的怀疑。就告诉她。她也只是在一次过路的时候。听到了燕子她妈和邻村的王阿婆说的悄悄话,说的就是关于这些事的。只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李婶还对珍说,王阿婆是她的媒人。也许她可以去帮珍打听一下,想必王阿婆不会隐瞒的。珍听了有些将信将疑。
过了几天,李婶还真打听出了原由。原来王阿婆认识镇上的一位看日子的老先生。老先生有一种药可以让人怀上男胎。只是也不能百分之百。李婶还说这种药不是拿来吃的。而是拿来戴的。更准确一点说,是在你确定自己怀上的第一时间内。把它戴在离我们女人最隐蔽处最近的地方。珍觉得好像是在听神话故事,世上还有如此简单和不可思议的事情。珍正暗自惊奇着。李婶又说下去了,不过,老先生收费很高的。老先生也很讲义气,生下来是男的他才收费。李婶又接着说,邻村的好几个育龄妇女都去拿过这种药,其中有两个也没能怀上,后来偷偷去拿掉了。珍听了心里有些发毛,她想起了燕子她妈,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妇科手术台。虽然她并不完全相信这种带点迷信色彩的事情。但只要不像燕子她妈,只要不上那个妇科手术台。无论什么方法珍都想试一试。况且这种办法还是比较简单和不费力气的。珍便央求李婶,让她跟王阿婆说一下,等自己怀上以后也能戴上这种药。
回到家里。珍有些忐忑不安。她觉得自己独自下了这个决定,不知道家里的男人会不会反对。况且自己也并不完全相信这种事,有这么容易的话,那这个世界不就乱了套?虽然托付了李婶,珍也只是想走一步看一步而已。只是今天这一步珍必须过了丈夫这一关。珍的丈夫有点小心眼,在对用钱的问题上,他自己认为值得的,就会不择余力地支持;他认为不值得的,就会极力反对,并且绝不会松手一个子儿的。珍不敢白天跟他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才开始鼓吹枕边风。开始的时候,她老公置之以鼻,认为这根本就是一种骗人的勾当,迷信的行为。他还嘲笑珍,说,骗你们这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傻瓜最合适了。珍不敢与他对着干,只得顺着他的意思。说,我也是不相信的。电视里说得很明白,是男是女受精卵一形成就决定了,哪里会有这种离奇的事。可是!王阿婆的村里都有好些人戴过了呀!并且大多数人生的都是男的呀!这就是铁的证据呀。珍的老公一声不吭,珍知道他开始有些动摇了。就慢声细语地说:“我们就当它是一种迷信好不好,俗话说,迷信迷信,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们不防就信它一回,如果怀上了,皆大欢喜,也不会在乎那几个钱;就是怀不上,也不会后悔,我们已经尽力了。”珍的老公默不出声,不赞成也不反对。珍知道他心里可能有些默许了。想让他完全同意。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因为有了这层不是保障的保障。他们做起‘事’来,已经不再那么别扭。一个月以后,珍怀上了。悄悄地跑去告诉了李婶。李婶又通知了王阿婆。王阿婆跟老先生通了电话。在停经三十天以后,王阿婆带珍去见了那位老先生。老先生并不算老,六十多岁的样子,人很和气。他为珍把了把脉,确定已经怀上之后。他开始跟珍讲价钱,他说他的药,药费要一百五十块钱,如果生下来是个男的,他还要收八百块钱的感谢费和一些祭拜用的肉酒。珍听了吐了吐舌头,又看了看王阿婆,见她并不吱声,只好勉强点了点头。老先生见珍很勉强,就对她说:“知道你们是普通农民,我才喊这个价钱,如果来的人身份高一些,我要的价钱会比这个高很多的。”珍听了只好笑笑。讲好了价钱,老先生拿出了药,药装在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里,布袋只比火柴盒稍微大一些。他嘱咐珍必须戴在指定的位置,不能闻,更不能拆出来看。如果偷偷拆出来看了,他保不准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畸形。珍想这话也许只是吓唬吓唬她。他还特别叮咛,不能把药弄湿,如果不愼弄湿了,就没有药效了,必需重新再配一副药,就是说还要重新交药费,每个月要定期来“检查”一次,并且一定要戴满五个月。价钱讲好了,药也戴上了,不过珍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
“怀揣”着这个宝贝,珍开始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它掉了,露了,就这样战战兢兢地度过了孕期的前四个月。最后一个月珍开始有些不以为然,心里直嘀咕,难道这小小的药袋真能有那么神奇的作用?不过想归想,珍并没有把它拆出来看的念头,只不过不再时时刻刻惦记着它。有一次珍在地里挨雨淋,躲又没地方躲,跑回家又来不及,被淋湿了个透,那个小小的药袋也不例外。珍也不声张,换衣服的时候,随手把它仍在蚊帐的顶棚上,过了两三天,待它自然干透了才重新戴上。最后一次去检查的时候,老先生把药袋收起来了。珍心里直好笑,也许这药本身并不是什么真材实料,只不过老先生故作玄机罢了,如果真是什么神药,何必这么遮遮掩掩。
摘下药袋以后,珍感觉轻松了许多,至少换衣服的时候不再那么麻烦。随着预产期的一天天临近,珍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起来,到孕期第三十四周的时候,她的体重达到了六十五公斤,要知道珍平时的体重还不到五十公斤。滚圆的肚子让珍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衣服穿。只好去买了两件大号的男式衬衣来穿,裤子是她男人的,这使她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所有的人都打趣说:“哇!都这么大了还不生,这会肯定是个男娃了。”珍也高兴得有些合不拢嘴,心里想着,要真是男娃,我这辈子又了却了一桩心事了。
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星期左右的一个夜晚。凌晨一点钟的时候,珍本来想起床解小便。可是忽然感觉下身有一股不受控制的液体流出。她有些害怕,该不会是羊水早破吧!计生委发的那些宣传婚育常识的小册子里写着,孕妇产前羊水早破是很危险的。珍越想越害怕,就起身喊醒丈夫。并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小孩子的衣物,匆匆忙忙往医院去了。
生产的时候,珍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在产床上挣扎了两个多钟头,肚里的孩子才总算落了地。当医生把他擦洗干净举过头顶让珍看时,珍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啊!我终于也有儿子了。
虽然珍并不是第一次当母亲,可是有儿子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女儿落地时,珍心里想着,女人一生要经历许多的苦痛。我必须加倍地疼爱和呵护女儿,让她健康快乐地成长;有儿子的时候,珍琢磨着,我的儿子虎头虎脑,能吃也能睡,说不定将来也会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也许也能干出番惊天动地的事业。这样想着的时候,珍觉得自己是多么地幸福。每每看着这块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都有些爱不释手。她不知道应该感谢上苍,还是应该感谢那位老先生。她觉得命运并没有过多地作弄于她。
转眼儿子已经满月了,珍亲自把钱和礼品送了过去。她的男人什么也没说。正如珍所说,皆大欢喜。这几个钱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