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死党
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武昌起义,在黄花岗起义之后,一部分革命党人决定把目标转向长江流域,准备在以武汉为中心的两湖地区发动一次新的武装起义。清政府从此走向灭亡。文章讲述了武昌起义之后,各地纷纷响应。袁世凯的发家史以及袁式死党的历程。洋洋洒洒一万五千余字,真实再现那段混乱的历史。问好作者。
武昌起义后,各地纷分响应。
10月12日,清廷令陆军大臣荫昌,率北洋两镇大军火速南下,并令海军提督萨镇冰率强大舰队协同作战。可是,荫昌根本指挥不动北洋各镇新军。掌握北洋军(老百姓称之为“灰狼军”)实权的所谓“龙、虎、狗三杰”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都是袁世凯的死党,他们眼中只有一个袁世凯。
10月14日,袁世凯踌躇满志,正在摇头晃脑地吟咏自己的得意之作:“楼小能容膝,檐高志树齐,开轩平北头,翻觉太行低。”此时,报呼:“圣旨到。”接旨方知,任他为湖广总督,袁世凯称“足疾未好”,继续要价。在此前后,英国公使朱尔典、美国公使嘉乐恒、四国银行代表司戴德,清廷内奕劻、徐世昌,众口一声称道袁世凯为“强者”,收拾残局,非他莫属。
袁世凯,北洋军阀始祖及总头子,学慰庭,又作“慰廷”或“慰亭”,别号宏庵,河南顶城县洹上村人,1859年9月16日(清咸丰九年八月二十),大官僚地主家庭出身。其叔祖父袁甲三靠镇压捻军起家,官至漕运总督;其伯父袁保绪,天津海关道;其父袁保中,地方豪绅,在家乡办团练;其养父(本是叔父)袁保庆在袁甲三军中带兵官至江南盐巡道。
袁世凯自幼过继给袁保庆,为嗣子,一直过着纨绔子弟生活,8岁时随养父到济南读书,后又到南京读书。1873年袁保庆病死,次年袁世凯又随袁甲三的儿子袁保恒(刑部侍郎)到北京,一边读书,一边帮袁保恒办事。袁世凯从小耳濡目染,因此很快学会了清末官场上那一套虚伪行径、奸诈把戏。1878年袁保恒死了,袁世凯又回到家乡。次年,他捐了一个中书科中书,结识当时任塾师的徐世昌,资助徐到北京应试。袁世凯读书不济,1876年和1879年两度参加乡试,无不名落孙山。于是赌气烧了自己所作的诗文,决心走一条升官发财的道路。
1881年5月,袁世凯到山东登州,投靠袁保庆的结拜兄弟吴长庆。当时,吴长庆为淮军统领,遂委派袁世凯办营务。次年8月,朝鲜发生“壬午政变”,他随吴军开赴朝鲜,负责前敌营务处,参与诱捕朝鲜大院君李正应。此后,又为朝鲜国王训练“新建亲军”,因而受到清廷褒奖,尤得直隶总督李鸿章赏识,从此飞黄腾达。
1885年10月,李鸿章保荐袁世凯做“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的全权代表。1892年9月,以海关道记名简放,次年5月补援浙江温州道,仍留朝鲜供职。1894年,朝鲜东学党起义,他受了日本驻朝鲜代理馆务书认官杉村的怂恿,一再要求清廷派兵帮助朝鲜统治者镇压起义。及至清军赴朝,日本又按预定计划派遣大军侵入朝鲜,占据了汉城,致使中日战争有一触即发之势。袁世凯一见局势严重,深恐无法收拾,乃推荐唐绍仪代行己职,自己则于7月19日请调四国。8月1日中日战争爆发,他被李鸿章派往辽宁凤凰城办理清军前敌营务处兼筹转运事宜。他先随清军败退至辽阳,再退至锦州,次年春至天津销差。
甲午中日战争后,清廷鉴于旧式湘军、淮军不足恃,有意改练新军。当时,袁世凯以浙江温州道留京,充“督办军务处”差委,抢先上书当朝权贵,提出练新军的策划。经过多方钻营,他取得了西太后的亲信荣禄和军机大臣李鸿藻等人的推荐,1895年12月,被派接管“定武军”十营,作为改练新军的基础。“定武军”是中日战争期间成立的一支使用新式枪炮的队伍,驻天津附近的小站,有4700余人。袁世凯接管后,添募二千多人,依照德国军队的建制,编成“新建陆军”,聘请德国军官,进行近代军事训练。同时,招纳封建文人,对弁兵讲“经史大义”,灌输“忠君”、“尽孝”等封建思想。为了控制这支军队,造成个人的武力,他网罗了徐世昌、段祺瑞、冯国璋、曹锟、段芝贵、张勋、王占元等一批人,分别给以重要职务。这些人以后都成了他的爪牙。1897年,清廷认为他练兵有功,提升他为直隶按察使,但仍专管练兵事宜。在戊戌变法时,袁世凯起先假意支持维新派,取得了维新派的信任。后来,他看到维新派没有实力,不易成功,便采取出卖维新派的阴险手段,又取得了西太后的信任。从此,飞黄腾达更有了捷径。
1898年12月,新建陆军改名武卫右军,为荣禄控制下的“武卫军”五军之一。袁世凯于1899年6月被提升为工部右待郎,仍专管练兵。12月6日,又署理山东巡抚(次年3月14日实授),率领武卫右军前往山东。当时,山东义和团反帝爱国斗争如火如荼。袁世凯诬蔑义和团是“左道邪教”,颁行“严拿拳匪暂行章程”八字,派兵到各州县屠杀团民,焚毁坛场,以极其残暴的手段镇压了山东境内的义和团运动。
1900年6月,帝国主义八国联军侵占大沽,清廷命令袁世凯入京防卫,他不敢公开抗拒,只派少数兵力在直鲁边界应付一下,而实际上是按兵不动。这时,他一面与南方表示“中立”的各省督抚取一致态度,派人与帝国主义各国在烟台的领事勾结,依照“东南互保”的办法和各国达成协议:“内地各处洋人均派兵妥护,送烟(台)暂避”,并派兵保护教堂,“倘有猝不及防,照数认赔”;另一方面,又向在逃亡中的西太后处进贡些饷银、缎匹,落得两面讨好。八国联军侵占北京后,荣禄的前后左中四支“武卫军”几乎全部崩溃,只有袁世凯的武卫右军完整保存下来,而且在血洗义和团过程中扩充了“武卫右军先锋队”二十营,他的队伍已有19600余人,成为北方最大的一股反革命武装。
1901年11月,卖国贼李鸿章病死,袁世凯署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次年6月实授)。他到达直隶后在内外政策上完全继承李鸿章的衣钵,并且把这个淮系军阀的班底也接收下来,政治军事势力迅速膨胀。这时,清廷为了维护摇摇欲坠的反动统治,已成立“督办政务处”。1902年初,让袁世凯兼任政务处参预政务大臣,练兵大臣。袁世凯在保定创设北洋军政司,反改为北洋督练公所,自兼督办。督练公所下辖兵备、参谋、教练三处,以刘永庆、段祺瑞、冯国璋分任总办,开始编练北洋常务军(简称“北洋军”)。同时,奏派赵秉钧创办天津及直隶各州县巡警,把清朝京机的警权抓在自己手里。此后,他又兼任督办商务大臣、电政大臣、铁路大臣。为了筹措“练兵费”和庚子赔款,他加征捐税,巧取豪夺,大大加重了人民的负担,激起人民不断反抗。随后,他又残酷地镇压了直隶广宗景廷实领导的农民起义。1903年12月由他建议,清廷设立练兵处,编练新军。为了避免皇族的疑忌,他力请由慵懦的庆亲王奕劻任总理练兵大臣,自己退居为会办大臣,学握练兵处实权。1905年袁世凯拼凑成北洋军六镇(每镇官兵定额为12560人,实额共6万余人),除第一镇是铁良统率的旗丁外,其余五镇都是他的嫡系,重要将领几乎都是小统出身。至此,以袁世凯为首的北洋军阀反动集团的基本武力大体建成,成为清廷镇压人民的主要工具。同时,为了抵制革命运动,他极力主张搞假立宪的骗局,在天津设立“宪法研究所”,又办理“地方自治”。他还极力破坏1905年抵制美货运动,为美国在东三省的侵略活动效劳;支持英国的路权要求,不遗余力地博取各帝国主义特别是英美两国的欢心。当时,“朝有大政,每由军机处问诸北洋(袁世凯)”,才能作出决定。
袁世凯深知自己权势的膨胀会引起一些满族亲贵的猜忌。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每年以北洋“截旷银”(空额兵饷)上贡西太后,贿赂奕劻和总管太监李莲英。与此同时,他表面上又把一、三、五、六镇交陆军部尚书铁良指挥,自己则退居幕后操纵的地位。尽管他使用了这些手腕,但到1907年仍被清廷用明升暗降的办法调任为军机大臣兼外务部尚书,剥夺了他对北洋军的指挥权。1908年11月,光绪、西太后相继死去,宣统继位,摄政王载沣(光绪之弟)监国,载沣本想杀袁世凯,但惧于他的内外奥援,未敢下手。载沣为了把袁世凯的权力夺回到自己手中,于1909年1月2日发下上谕,硬说袁有“足疾”,勒令回河南彰德“养病”。
袁世凯原来对清廷还感恩戴德,可算死心塌地;但现在经载沣这么一折腾,他对清廷就不无二心了。
就在袁世凯1909年1月2日被罢官的当天,正值袁世凯当班入宫为光绪帝值宿守灵。尽管恼羞交加,他仍然按照规矩向清廷叩头“谢恩”。袁世凯不得再入宫值宿,又不敢擅自离去,进退失据,心乱如麻。得大学士、军机大臣世续代为值宿,才得以脱身回家。
按照惯例,清朝的权臣开缺之后,往往可能是入狱、抄家、乃至处死的大祸继至。袁世凯对此忧惧三分。1月3日,他微服出走天津,以观动静。驻天津的直隶总督杨士骧本是袁世凯的亲信,但他深知干系重大,拒不接纳。与此同时,北京方面也传来奕劻、世续等枢廷重臣传来的消息,可确保无杀身之虞,于是袁世凯又返回北京。
袁世凯的担心并非多余。载沣当初确实想杀掉袁世凯,以消十前前戊戌政变时袁世凯出卖光绪之恨;而且,此时外间已有谣言,说袁世凯已篡位自立,北洋军已集中北京,庆亲王奕劻已经遭幽闭。这些,都是杀掉袁世凯的信号。在清廷内部,除了几个少不更事的皇室青年新贵张牙舞爪地支持载沣之外,所有枢机重臣,都不赞同载沣的主张。张之洞力言:“主少国疑,诸多困难,为大局计,对袁世凯务宜镇静宽大,以观后效。”世续、那桐、荣庆等,虽是满蒙人,亦皆合力保袁。在地方上,北洋陆军更是闻之大哗,齐齐磨拳擦掌,慷慨急难,几将肇绝大风潮之举。英、美、日本的驻华使节,在中国的有影响力的外国人,外国新闻媒体,都表现了对袁世凯命运的关注。他们都想扶植一个走狗,与日益得势的同盟会革命党相抗衡。英国和日本两国政府已经在商议共同干预清廷对袁世凯的处置。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载沣,不得不接受折衷的办法:保全袁世凯的性命,将之放逐回籍。
袁世凯于腊尽岁末,凄然离京南下,寄寓卫辉府汲县自己的私宅。稍后,又移居彰续府(今安阳)城外的洹上村,开始了他的“养病”生涯。
袁世凯在50岁的盛年被开缺罢官,意气甚为难平,于是韬光养晦,时谋再起。他多次以“半生鞅掌,梦觉邯郸,自顾中外回旋,过多功少,时艰莫补”这样一类隐语,隐怨清廷苛待重臣、刻薄寡恩的作为。
凶险的遭际,使放逐中的袁世凯时刻关注着朝廷的动静,提防着个人的安危。其长子袁克定的府第,即是他的驻京办事处,朝廷有何动静,徐世昌等人即把消息经此处传给袁世凯。京汉铁路火车是此类信息传递的主要通道,且由北洋旧部随时维持和保证通讯的安全。袁世凯的亲信、铁路局长梁士诒,更为之专备火车,以供缓急之用。
袁世凯时有复出之望,不甚寂寞,多方呼应。即有大量信函往送,又有各方许多人士亲来洹上与之会晤。前来晤袁的重要人物多达六、七十人,其中有:邮传部大臣盛宣怀,川汉铁路大臣端方,以及直督陈夔龙、鲁抚袁树勋(后为粤督)、孙宝崎、豫抚宝芬、江督张人骏、皖抚朱家宝、赣抚冯汝癸、浙抚增韫、吉抚陈昭常、新疆巡抚何彦升、立宪派首领张謇等,还有许多藩、臬司,提法、提学使,司、道、州、县官员们。晤则议论国家及各省各地的时政。袁世凯与他们多所谋画,出谋划策,乃至调停他们之间的过节,如对陈启泰与蔡乃煌。
洹上村实为一个小朝廷,袁世凯则是这个小朝廷的土皇帝。
袁世凯同张謇洹上秉烛夜谈,令张謇对他从内心十分佩服。袁世凯赞同并积极支持盛宣怀的铁路干线国有政策,又使盛宣怀与他加紧了勾结。端方出任督办川汉铁路之初,袁世凯也为之出谋划策:“大节似先驻汉阳,分投委员查勘,步步为营,方为良策。”倘若端方接受了袁世凯的忠告,不冒险进川,或许不至于落到暴尸川东的悲剧。
在武人方面,袁世凯同长江以北各提镇直至东北的新军统领张绍曾等,多有书信往还。武人来彰称候者,更是频繁如同家人。袁世凯亦对他们关注有如,对他们的升迁去就,殷勤慰勉;对他们之间的矛盾悉心排解。
宣统一朝三年,国是日非,一派亡国景象。很大一部分关心清朝命运的人们,把抚大厦于倾倒的希望都寄托在袁世凯的复出上。清廷中之汉臣领袖、军机大臣大学士张之洞在去世前,首倡重新起用袁世凯之议。其时,载沣以载洵办海军、载涛管理军咨府。张之洞诤谏说:“洵、涛二人年幼无知,此系国家重大政策,应于全国大员中选知兵者任其事。”但载沣知是婉荐袁世凯,遂不听,1911年5、6月间,立宪派首领张謇、汤寿潜等4人联名上书载沣:“政府以海陆军政及各部主职均任亲贵,非祖制也,举措乖张,有悖朝制。应仿咸丰、同治年间平定发捻故事,重用汉大臣之有学问阅历者。”载沣知其意与张之洞相同,亦不听。
数次举荐,载沣不纳,举荐之人,又想办法。
新闻媒体、社会舆论,于是大量报道乃至制造了清廷重新起用袁世凯的消息。天津《大公报》、盛京《奉天时报》,从袁世凯开缺到武昌起义爆发期间,关于袁世凯各种活动的消息计有106条,其中涉及“出山”的有64条之多。
面对各方的山呼声,袁世凯一面用预练的拒绝来掩盖其急迫的心绪,一面也同亲信们积极议论局势,寻求最佳出山时间,直到辛亥革命爆发。
武昌起义的次日,1911年10月11日,袁世凯在洹上度过他的53岁生日。毕竟是乡居,信息传递稍慢。10月12日才得闻武昌“有乱事”的消息。震惊之后,贺寿之会,即刻成为袁世凯父子以及亲信谋士们在一起讨论时局之会。他们共同的第一个预计就是,袁世凯必将被重新起用。果然,清廷13日起用袁世凯为湖广总督,并派朝臣阮中枢到洹上宣布诏书。
载沣、荫昌根本指挥不动袁世凯的北洋军。北洋军只认袁世凯是他们的主人,惟他的马首是瞻。同时,北洋军的高级军官都是明眼人,看到清廷江河日下,荀延残喘,自把前途、希望,全部寄托在袁世凯身上。
帝国主义列强对中国人民的革命斗争极端仇视,千方百计企图扑灭革命烈火。武昌起义后几天之内,它们就在武汉江面集中了十余艘军舰,监视革命势力的活动,并随时准备进行武装干涉。驻北京的各国外交使团连续举行会议,商讨如何维护它们在华的侵略利益的办法。他们接受美国驻华公使嘉乐恒的建议,促使清政府立即起用两年前被罢黜的袁世凯,叫嚷“非袁不可收拾”,企图通过袁世凯这条得力走狗镇压南方革命势力,为清王朝稳住阵脚。
10月14日,清政府任命袁世凯为湖广总督,要他统率北洋军队南下镇压革命。袁世凯野心勃勃,想乘机向清政府索取更大的权力,借口“足疾未痊”,留在河南彰德不肯出山。同时,他指使他的亲信冯国璋、段祺瑞等北洋军将暂时采取观望态度,不要贸然进军
自鸣得意、待价而沽的袁世凯,哼哼唧唧,拿拿捏捏,一再口称足疾未愈,不便视事,不买清廷的帐。他的心腹之交徐世昌(内阁副总理大臣),替他摸透了清廷的行情。对于清廷的起用,洹水渔翁推辞再三,给他一个不能左右清廷的官,他万万不要的。小小的湖广总督兼剿抚事宜,无非是作荫昌的副手,哪个龟儿子才干!
27日,清政府因进攻武汉受挫,湖南、陕西、江西又相继起义,不得不任命袁世凯为钦差大臣,节制湖北水陆各军。袁世凯仍不满意,提出召开国会,组织责任内阁,授他军事全权,保证供应充足军饷等条件。清政府一时犹豫不决,不肯轻易接受袁世凯的全部要求。这时,起义的省份日益增多,革命形势不断高涨。资政院中的立宪派齐声呐喊,提出了一个上奏案,主张立即召开国会,取消皇族内阁,赦免国事犯。在袁世凯的指使下,驻直隶滦州的新军第20镇统制张绍曾,联合第3镇协统卢永祥等,电奏政纲12条,要求速开国会,改定宪法,特赦国事犯,组织责任内阁。资政院的呐喊,张绍曾的“兵谏”,都和袁世凯的要求遥相呼应,给了清政府很大的压力。以摄政王载沣为首的清朝统治者万分惶恐,被迫屈服,连忙下“罪已诏”,颁布宪法“十九信条”,下令释放政治犯,解散皇族内阁,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组织“责任内阁”。
1911年10月14日,阮忠枢到了洹上。
清廷要起用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是否应命,便成了袁氏父子以及亲信谋士们讨论的焦点。袁世凯周围的人员各持一见,一拥清廷,一复新汉,袁克定是“复新汉”派的首领,他主张不必应命,或坐待清亡,或附和革命党,或独树一帜。袁世凯权衡再三,断然否定了这种主张,于15日复函奕劻,16日正式拜折应诏。同时,致函清政府内阁总理、协理大臣,以及亲信徐世昌、张镇芳,还有北洋旧部王士珍等,明告他们正式应诏出山。
但清廷诏令,只命袁世凯在荫昌手下“会办军务”,这是清廷又一不智之举。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清廷在招数殆尽之时,却悖常理而出此下策,焉有诚信可言?
袁世凯抓住了这一点,在拜折应诏的同时,也向清廷开出了八项条件,让阮忠枢带回。其内容主要是:授予他军事全权,足兵足饷,军咨府、陆军部都不可“绳之以文法,遥为牵制”,否则,拒不出山。
老谋深算的袁世凯,一面要把朝廷之权夺过来,另一面又要对付南方革命党人、革命军,便召他的“龙、虎、狗”三杰与其他心腹到新德老巢召开秘密会议。王士珍虽称“北洋之龙”,圆滑而已,终不及虎、狗。北洋之虎段祺端,才是袁世凯的真正心腹。
段祺瑞,字芝泉,安徽六安人,1865年3月6日(清同治四年二月初九)出生于一个地方官僚家中。段家祖籍江西饶州(今江西波阳),明末迁至安徽英山县,后迁至寿县,又移至六安县。段氏祖父段佩,早年曾办团练,因镇压捻军有功,官升至淮军统领。于是,段家多有人投身军族,受其荫庇。段父段从文,当过军中管带。
段祺瑞出生几年后,又随家迁至合肥,后来段氏成名,人又称之“段合肥”。段氏祖父、父亲相继去世,家庭破落,既无钱读书,又不爱读书,只喜欢舞枪弄棒,立志当一个武人,听说族叔段从德在山东当管带,便千里步行投军。光阴荏苒,三年过去,段祺瑞长大了,升官的机会也来了。
1885年(光绪十一年),淮军首脑、时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李鸿章奏请朝廷,准备在天津创办武备学堂,获准。这是中国最早的一所陆军军事学校。武备学堂的规制大体模仿西洋陆军学堂,聘用德国人为教官。教学内容有天文、舆地、格致、测绘、算化诸学;炮台、营垒诸法;学习马队、步队、炮军及行军、步阵、分合、攻守诸式,并兼习经史文化,但在思想教育方面却规定忠君尊孔,禁止一切进步思想,把这个武备学堂搞得不伦不类。
该学堂一期招生100名,段祺瑞得机会入学,且成了高材生。与段祺瑞并称“北洋三杰”另外两人,也是他的同学,也都是高材生,河北正定人王士珍同在炮兵科,直隶河间人冯国璋在步兵科。一日,李鸿章来此视事,偏遇天气突变。炮兵科尚未开始,本来晴朗的天空刹时出现乌云,一会儿小雨飘飞,海风越刮越大,一时海浪翻滚,动魄惊心。炮兵演练的目标是打海面活动靶。海浪翻卷,把个活动靶卷得飘来飘去,摇摆不定。教练处陈管带心中把握不大,本想借天气变化为由停止演练,偏偏李鸿章非要检阅不可。陈管带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演练下去。开头几个炮手,一炮未准,气得李鸿章拂手将走。谁知陈管带拼了最后一口气,让高材生段祺瑞出马,连打数炮,炮炮命中,顿时令李鸿章大喜过望。李鸿章带将段祺瑞召至身边,问清家庭出身、千里投军一应情况,当面赞扬段祺瑞“熟知军事,俾易造就,是一个可用之才”。
1889年底,清廷派5人去德国留学,学习军事,李鸿章大笔一挥,勾掉了山东籍一人,而把小同乡段祺瑞补充上去。李鸿章的着意栽培,令段祺瑞感激涕零。段祺瑞当即赴德国留学,且在克虏伯炮厂实习,1990年回国,在甲午海战中,军事教官段祺瑞受抗敌官兵的爱国热情影响,亲自带领武备学堂的学生,参加威海卫保卫战,协助炮台中国守军轰击敌军,与夺取炮台的日寇展开激战,表现了一名中国军人应有的爱国精神。
中国在甲午海战失败后,段祺瑞在懊丧、傍徨中度过了一年。
1895年12月21日,袁世凯赴天津小站训练新建陆军,他很看重天津武备学堂的毕业生,千方百计延揽。得武备学堂总办荫昌为他荐来军事教官段祺瑞,立即发电报召正在家中完婚的段祺瑞北上天津。段祺瑞对袁世凯甚是感激,报到不久,即成袁世凯的心腹,委任为炮兵统带,成了近代中国陆军的第一任炮兵司令员。
从此以后,他步步紧跟袁世凯。
1902年6月,得直隶总督袁世凯栽培,段祺瑞担任北洋军政司参谋处总办,编练北洋军,不久升为补用道员。因镇压广宗县景廷宾起义“有功”,被赏顶戴花翎,加“勇”号。
1905年10月,两宫銮驾进入直隶境地,袁世凯为讨好西太后,接连派几支部队按地段迎驾,前几拨一律按大清律规,行跪拜礼。而圣驾行到段祺瑞地段时,却一齐鸣枪致敬,段祺瑞本人则全副武装,腰搭军刀,挺胸昂首,以典式的军人姿势走向御驾、立正、敬礼。
醇亲王载沣严斥段祺瑞破坏大清律规。却得“老佛爷”西太后解围:“传我的话,新练之军参用西法,训练有素,堪为栋梁。”
段祺瑞此举,本是为正被朝廷猜忌的袁世凯示威才如此铤而走险;西太后怕触怒此人,不时对己不利,而袁世凯则知段祺瑞用意,更加信任段祺瑞。
到了1908年,段祺瑞为了解救被清廷罢免的袁世凯,制造假冬操,煸动兵变,载沣等王公大臣本想追究他,又投鼠忌器,害怕北洋军造反,只得不了了之。
此番段祺瑞乘奔御风来参加新德秘密会议,袁世凯心中甚喜,迈两条短杵杵胖腿,拖一身肥湫湫肉躯,亲自到门口迎接,显出亲切之至模样:“来得正好!来得正好!”。
群魔齐集袁宅,在段祺瑞之前,早有20多人到场。段祺瑞凑到冯国璋跟前:“四哥,南边的情形怎么样了?”“等着瞧吧,该咱北洋兄弟出场了!”
冯国璋话虽如此说,仍取骑墙态度,因他为人精明圆滑,与满族亲贵保存着良好的私交,担任过满族贵胄学堂总办。清廷拟编三个军扑灭武昌起义烈火,筹军尚在筹备,由冯国璋任总统。
袁世凯主持秘密会议,对亲信们坦率言之:暂不出去,再等时机。他叫冯国璋做好到武汉的准备。冯问:“那荫昌呢?”袁世凯诡谲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接着说:“对武汉要打,但不能太过。”袁世凯又吩咐倪嗣冲占安徽,与冯国璋成犄角之势,互为呼应。
剩下个段祺瑞无甚布置,狗正疑间,袁世凯已布置完毕,将众亲信心腹送走,独留下段祺瑞一人。袁世凯对段祺瑞亲切有如:
——芝泉啊,朝廷不信任你呀!这是为何?
——那是他们不信任大人呗!
——(大笑起来)说得好,说得好!芝泉啊,你是我最信过得的人,有话不妨对你直说,现在南边闹得很凶,可是,要害不在南方,而在北方。
——(会意地)芝泉明白,大人的意思是说北方不能乱吧!
——哈哈哈!还是芝泉懂我的心思。是啊,要我倾力剿办南方,不要老窝,这种亏本的事,我袁某是不会做的(陶醉已极地)。
让华甫(冯国璋之字)在南边打吧,你在后面控制住交通线,此乃命脉。有了它,进可以取武汉,远可以左右军师。这事交给你,我最放心。
——大人是要把我从清北调过来吗?
——(肯定地)对!我要你接替华甫当第二军军统。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什么时候?
——不会长的。
时间果然不久,机会就来了。
10月27日,荫昌被清廷从汉口前线调回,朝世凯被授予内阁总理大臣和统制全部军权的钦差大臣。军政大权全已在握之时,袁世凯才在彰德遥领圣旨,下令冯国璋所部向武昌民军进攻。
袁世凯对民军又打又拉之策,冯国璋不懂,他一味恃蛮猛攻。
冯国璋,字华甫(符),河北省河间县诗经村人,生于1859年1月7日(清咸丰八年腊月初四)。其父冯春棠务农,家境并不很富裕,荒年常不能自给。童年读私塾,青年时代到保安莲池书院求学,一边读书,一边谋生,后因贫困辍学。
1884年,25岁的冯国璋,经其族叔介绍,到大沽口投淮军当兵。后由统领刘祺保荐,考入李鸿章所办的北洋武备学堂。在武备学堂学习期间,曾于1888年回籍应科举。时因应令特设数学附生额,冯国璋以通晓算术补诸生。嗣后,又应顺天乡试,落榜,只好返原校继续攻读。1890年毕业,考试名列前茅,留学堂充当教习。
淮军不重视武备学堂学生,冯国璋为谋升迁,于1893年入淮军将领聂士成幕,奉命赴山海关考察地形,甲午海战中又随聂军转战于东北前线,战后被派管理军械局。不久,由聂士成推荐,任中国驻日使臣裕庚的军事随员。在日本,他与日军将领福岛安正和青木宣纯等结识,留心考察日本军事,日积月累,编成兵书数册。1896年初回国,将数册兵书呈聂士成,未被重视,又呈袁世凯,视为“鸿宝”,遂重用冯国璋,从天津小站新建陆军督操营务处帮办兼步兵学堂监督,升为督操营务处总办,新军兵法操典多经其一手修定。
袁世凯升任山东巡抚后,冯国璋因助袁世凯镇压义和团有“功”,于1900年经袁世凯奏保以补用知州为补用知府。袁世凯继李鸿章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为编练北洋常备军,袁世凯在保定创设军政司,下辖兵备、参谋和教练三处。冯国璋为教练处总办,负责创办将弁学堂、武师学堂及测绘学堂等。当时,李纯任教练处提调,是他的得力助手。
清廷于1903年底,在北京设立练兵处,作为督练考察全国新军的机关。经袁世凯举荐,冯国璋担任练兵处军学司司长,督理北洋武备学堂,兼北洋陆军速成学堂和陆军师范学堂督办。经他之手,培养了一大批有浓厚北洋派系观念的军官,输送到北洋六镇及北方各省军中,以后逐渐形成以他为中心的直系。
1906年,冯国璋署正黄旗蒙古副都统兼陆军贵胄学堂总办。该学堂专收王公世爵、四品以上宗室及现任二品以上满汉文武大员子弟,并附设王公讲习所,听讲者皆世爵懿亲。在此期间,冯国璋与满族亲贵建立了较密切的关系,这是他后来能够掌握禁卫军的重要原因。从1907年7月至1911年,他一直担任军谘使,负责办理军谘处(后改为军谘府)的日常事务。
1908年,载沣摄政,他想分化北洋军,便笼络冯国璋,但冯国璋坚持效忠袁世凯。1909年初,载沣令袁世凯赋闲“回籍养病”,冯国璋即想一起下野,以坠马受伤及原配吴氏病丧为由屡次请假,均未获准,此后他即缄口不言天下事,随声画诺混日子。
武昌起义爆发,朝廷令荫昌率第一军南下镇压,派冯国璋率第二军支援。冯国璋及其他北洋将领,不听清廷听袁氏。袁世凯指示“暂作守势”,一、二两军俱各磨磨蹭蹭,几天未走一程。清廷于11月9日被迫授袁全权以后,袁世凯于11月9日南下督师,离开住了将近3年的洹上村。再回来,则是1916年的死后归葬了。袁世凯在南下途中,就命令冯国璋进攻汉口。第一军协统李纯、王占元和陈光远都是冯国璋的亲信。
袁世凯被授全权当日,冯国璋就鼓动部下:“打下汉口,黄金万斗,人人都升官,美女任抢走。”于是,北洋军从四面八方扑向民军。民军英勇抵抗,战斗异常激烈。北洋军炮火猛烈,建咸、汇元等舰也用重炮攻打侧翼和背后。民军腹背受敌。清将张景良本已投降民军,当了前线总指挥,这时又与清军勾结,放火烧了民军的军火库。
汉口危在旦夕,武昌人心浮动!
在冯国璋指挥下,第一军与民军激战四昼夜,于11月1日攻陷汉口。冯国璋纵兵烧杀,自桥口至蔡家巷繁盛之区变成一片瓦砾,居民死伤甚多。北洋军的暴行,激起全国人民极大的愤怒,各阶层人民纷纷通电声讨冯国璋及北洋军的罪行。
北洋军攻占汉口后,袁世凯向革命党人提出:以实行君主立宪为条件,“和平了结”,遭到革命党人的拒绝,为使革命党人就范,袁世凯命令冯军进攻汉阳。冯国璋指挥第一军由蔡甸和驼罗口渡过汉水,于11月27陷汉阳,并隔江炮轰武昌,使湖北军政府受到严重威胁。请廷为酬冯“战功”,赏给二等男爵。
此时,刚当上都督不久的黎元洪,继续施展破坏革命的伎俩,密派前大清银行监督黎大钧,暗中和清廷大臣柯逢时勾结,约定:如革命成功,黎保柯之身家;如革命失败,柯保黎之身家。11月,他又假湖南宪派首领谭延闿之手,残害鄂军第一协统宋锡全于长沙。宋锡全系42标1营队官,早几年曾参加过革命团体“日知会”,平时对“文学社”的革命活动积极支持,革命后遂被推为协司令。黎元洪和军务部长孙武忌“文学社”,对宋锡全亦怀恨在心,故借刀杀人。从此埋下湖北各革命团体间互相仇视和分裂的种子。
革命军自汉口战事失利之后,11月26日汉阳又陷敌手。冯国璋坐镇指挥,自汉阳架炮轰击武昌,黎元烘恐惧,私自乘垂帘小轿逃往距城30公里的王家店,一时城内秩序大乱。到12月初,双方停战,他经多人劝骂,才返回武昌。
在武昌万分危急之时,来了援兵。千钧一发之际,忽报李烈钧已率舰队溯江而上,前来支援。
李烈钧,原名烈训,字协和,别号侠黄,江西武宁县人。1882年2月23日(清光绪八年正月初六)生。其父李骏兴曾投身太平军,事败后潜回故乡,耕种自给;后兼营茶叶运输,家境渐殷。李烈钧自小读书习武,1902入江西武备学堂学习,1904年被选派送日本学习陆军,到东京后先入振武学校学习,两年后毕业,入四国炮兵第12联队实习一年,又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此时,他结识了同盟会员张继、王侃等人,经常阅读《民报》。1906年12月,听了孙中山在日本阐述三民主义的演说,遂倾向革命。
1907年,经张继等人介绍加入同盟会,不久先后加入士官学校中国学生组织的“武学社”、“丈夫团”等反清团体。
1908年李烈钧毕业回国,任江西混成协第54标第一营管带,因有向士兵宣传反清思想之嫌而被上级借故拘捕,经原江西武备学堂总教官吴介璋大力开脱,始获释放。1909年春到昆明,任云南讲武堂教官,兼兵备提调。不久,任陆军小学堂总办,仍兼兵备道提调。因同盟会云南支部长李根源在学堂和军队中宣传反清革命活动,李烈钧予以积极协助。
1911年夏,李烈钧奉派北上参观永平秋操。他从云南到上海,然后溯江西上,途经武汉时,武昌起义已三天。到北京后,吴禄贞邀集数十人宴请他。众人望他支持武昌起义,李烈钧也决心响应起义。考虑到江西混成协已有革命基础,又有电报催他速归,乃迅即离京,经天津、上海返回九江。此时,九江已光复,他被推为江西都督府总参谋长,随即部署占领长江要塞金鸡坡炮台及马当炮台,把长江拦腰截断。停泊在九江的北洋舰队仓皇下驶,企图逃往上海,被金鸡坡炮台截住。经李烈钧与林森等人联络动员,舰队宣布起义。李烈钧又被都督府任命为海陆军总司令。
此时,安徽、南京、武昌都先后来人或来电要求支援。李烈钧率舰队先往安徽,到安庆后被推为安徽都督,随后因北洋军猛攻武昌,武昌民军告急,李烈钧乃率舰队西上。到得武昌,黎元洪任命他为苏皖粤鄂赣五省联守总司令。李烈钧一面命舰艇防守长江江面,一面率陆军迎南海北洋军,从而稳定了武昌的阵势。
但是,冯国璋的进攻升了级,更加疯狂。武昌民军为借重黄兴威名,加电催促黄兴早日来武昌。
黄兴对武昌起义早就作了部署,蒋翊武下达起义令也是他批准的。得到武昌起义爆发的消息后,他赶紧离开香港,于10月24日到达上海。当天晚上,他与在上海的革命党人商定,派吴旸谷等人去南京策动新军反正,他和宋教仁去武昌支撑全局。此时,武昌虽已发难,但上海、南京还未进行,沿江口岸都在清军手中。黄兴是被清廷一再悬重赏通缉的“要犯”,怎么躲过沿途清军的查缉是个大难题。最后想出了一妙法。
由同情革命的女医师张竹君出面组织红十字救护队,开往武汉实施战地服务,黄兴化装冒充医师混在其间,徐宗汉扮作护士同行。
10月28日,黄兴赶到武昌。湖北军政府都督黎元洪喜出望外。在同盟会中,黄兴的职位和威望仅次于孙中山,时人皆并称“孙黄”。黄兴一到,军心大振。被汉口危机弄得六神无主的黎元洪,立刻挑选了一位又高又大的军人,叫他骑上又高又大的战马,高举一面大旗,上书“黄兴到”三字,在武昌城内外跑了一圈,借黄兴之威名稳定了武汉的军心民心。
武昌革命派内部,一派想借黄兴威名,以革命军总司令之职凌驾于黎元洪之上,以削弱黎元洪的权力。另一派与旧势力勾结,拥护黎元洪,以任用黄兴为名,以求置于黎元洪属下之实。拥黎派获胜。11月3日,黎元洪在武昌阅马厂广场上“登坛拜将”,委任黄兴为中华民国军政府战时总司令。
黄兴无意无暇争权,他知道当务之急是解决汉口危机,仅与黎元洪谈了几句话,了解了汉口的军情,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待阅兵式结束,征尘未洗,盛宴不赴,便匆匆奔赴汉口前线。
16日,黄兴令三路大军进攻汉口,自己亲率一路。首攻告捷,司令部退到花园附近阵地。一敌探正掏枪瞄准黄兴侧背,日本顾问萱野长知用日语大呼“危险”,黄兴已转身用军刀一刀劈死敌探,继续麾军苦战。
汉口地区无险可守,民军处境困难。但是,黄兴临危不惧,在满春园一线布置了防御工事,准备破釜沉舟,决一死战。北洋军攻入汉口,黄兴则派兵分守要冲,利用街道楼房进行巷战,顽强阻击。他亲率敢死队督阵,有临阵脱逃者,就当场处决;敌人临近,就骤起冲锋。他以弱军而抗强敌,使北洋军无法前进。
冯国璋无计可施,问计于袁。袁世凯回电:“速用火攻。”顿时汉口浓烟滚滚,汉口民房化为灰烬,革命军不得不稍稍后退。北洋军烧一段,前进一段,大火烧了三昼夜,汉口中心满春园一片焦土。北洋军趁火打劫,抢掠、奸淫、掳掠,无所不为。百姓房烧人死,血流成河。
北洋军的暴行,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极大愤怒和声讨,袁世凯才不得不假惺惺地下令:“通饬各营,整顿纪律。”革命军因为损失过重,又无险可守,不得不退守汉阳,以后又退出了汉阳。黎元洪得袁世凯密信,暗与清廷私通,处处钳制黄兴,迫使黄兴离开了武汉。
正当北洋军在汉口残暴地屠杀百姓之前后,四川、陕西等15省先后起义或独立。无论是清廷,还是袁世凯,谁也阻挡不了滚滚的革命洪流。尽管北洋军在汉口、汉阳战场上占了局部优势,但是它已经处于革命洪流的包围之中。
11月1日,皇族内阁解散。北洋军夺汉阳后,因黄兴的民军猛力阻挡,袁世凯也就知难而退,12月2日至5日休战三天,以后又不断延长休战时间。但是,冯国璋即使接到袁世凯及儿子袁克定七次暗示他都不理会,一心忠于清廷,想以军功夺得黄马褂并世代承袭。
袁世凯看他毫无政治头脑,只知大砍大杀,坏了他又打又拉之策、抓权登大宝之计,遂用明升暗降之法,把冯国璋调回北京任禁军总统管,而于12月8日下令全力支持他抓权窃国的湖广总督段祺瑞,同时兼任第一、第二两军总统。至此,段祺瑞掌握了湖北前线的全部指挥权,第一就是按兵不动,在执行袁世凯对民军又打又拉、着重在拉的策略时极为卖力。
袁世凯自己则动身进京,受隆裕和摄政王的召见。
隆裕、载沣把赌注全押在袁世凯身上,指望他保住大清朝苟延残喘。清廷军政大权,全交袁氏一人。
此时的朝世凯,再无渔翁之态,不仅手握军政大权,而且得到洋人支持;在南京革命势力方面,既有汪精卫,又有用革命外衣包裹着的立宪派,个个都是他的朋友。穿上官服的洹水渔翁左右逢源,好钓大鱼。
洋人看中这个假渔翁之前,曾想用武力干涉辛亥革命。1911年10月中旬,英、美、日、德、法等国军舰19艘聚集在武汉江面,日夜升火待命,威胁革命军。辛亥革命的发展太迅猛了,他们怕得发抖,恨得要命,伪装中立,实则干涉。它们继续把关税送到北京。英、法、德、美四国银行团还贷给清廷白银300多万两,它们企图借此维持清廷的腐朽统治。俄国从北方破裂中国革命,妄图乘机分裂中国,它指使一小撮蒙古王公宣布外蒙“独立”,并出兵强占黑龙江省呼伦道(今海拉尔)、满洲里等地。
一个月后,英国公使朱尔典对关于袁世凯的情况汇了总,并于11月12日向英国政府汇报。1911年11月15日,英国外相格雷复电朱尔典,其电文称:“我们对袁世凯已发生了极友好的感情和崇敬。”并表示,若建立以袁为首的政府,英国政府将欢迎、承认和支持。朱尔典将此信息告诉了袁世凯,也通报了各列强伙伴。帝国主义者们弹冠相庆:他们又找到了一条好使唤的上等走狗。
袁世凯在革命党方面的主要朋友是汪精卫。汪精卫被捕后,日本政府派西田耕一(肃亲王善耆的日本顾问)告诉善耆:日本人不同意清廷杀掉汪精卫。摄政王也就不敢向汪下手。
武昌事起,汪精卫被释放。他感谢善耆的善待,就与肃亲王和其他权贵交上了朋友。袁世凯进京,两人一见面,一拍即合。汪与袁往来一久,就与袁的长公子克定成了好友。汪甘愿充当袁的谋士和袁与革命军联系的枯朽桥梁。
袁世凯如今四面春风,八方通达。不到一个月,就通过奕劻在隆裕面前玩了个把戏,把摄政王挤掉,退归藩邸抱孩子去了。接着,以接济军用为名,挤出了隆裕的内帑,同时逼着亲贵们输财赡军。亲贵们感到了切肤之痛,皇室的财力已到了枯竭之境。至此,清廷的政、兵、财三权,全部被洹水渔翁袁世凯钓去。
图穷匕首见。11月28日,袁授意驻俄公使陆征祥联合各驻外公使致电清室,要求皇帝退位。
同时,袁世凯觐见隆裕敷陈利害。
隆裕太后坐在靠南窗的炕上,满面秋容。坐在太后旁边的溥仪,看着跪在面前红毡子垫膝上那个粗胖老头袁世凯,真正是莫明其妙。
隆裕懂得,袁世凯报的全是凶信:“全体国务员要人密奏太后,如今海军尽叛,天险已无,何能悉以6镇诸军防卫京津?虽效周室之东迁,已无相容之隙地。东西友邦,从事调停,皆以我图政治改革而已。若坐失良机,则难免无不干涉,而革命军也必攻之愈甚。读法兰西革命之史,如能早顺舆情,何至路易之子孙,靡有子遗也……”。
被袁吓昏的隆裕,连忙召开御前会议,把宗室帝胄们叫来拿主意。王公们听了密奏的内容和袁的危言,对法兰西故事并不怎么惊诧,对袁急转直下的态度变化倒是震骇已极。本来在清民两军议和谈判中,袁一直反对实行共和,坚决主张君主立宪。他曾在致梁鼎芬的一封信中,信誓旦旦地对清室表达他的耿耿忠心,说是决不辜负孤儿寡妇(溥仪、隆裕)。他刚到北京不久,发布准许百姓自由剪发辫的上谕那天,在散朝外出的路上,世续指着自己脑后的辫子问他:“顶城兄,你对这个打算怎么办?”他肃然说:“世续兄你放心,我还很爱惜它,总要设法促使它。”
这一来,反袁派也高兴了:“袁宫保绝不会当曹操!”
清袁双方的谈判达成了把国体问题交临时国会表决的原则协议,国会的成员、时间和地点问题,则以清方的坚持而未决。正争执中,南京成立了民国临时政府,孙中山当了临时大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