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邻家八十多岁，躺在床上十来年，靠鼻饲维持生命的老太太去世了。按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伺候十来年了，儿女们也问心无愧了，可儿女们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暗夜里纠结着我的心，不由你不潸然泪下。

和母亲说起这事，是和母亲坐在小区后面公园的石阶上。进入盛夏后，黄昏和母亲坐在这聊家长里短是我每天的必修课。母亲叹口气说：“哪怕那个妈不能动，不能说，躺在那也是孩子们的主心骨，一旦那个妈没了，孩子们也就没了奔头喽。”

望着日渐瘦消的母亲，听母亲不快不慢的说着这些，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能和母亲说说话，真的是福气！”

母亲一生操劳，年青时父亲工作忙，在农村的医院里做大夫是没有工作时间的，哪怕是半夜有人找也得出诊。家里的事就全是母亲了，再上着班。那时母亲在供销社也是没白没黑的。记忆中常常是放学后写完作业屋里就黑了，就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等母亲。也是这样的黄昏，天冷了就把母亲厚厚的夹衣裹在瘦小的身躯里，看日落；看牧归的老爷爷；看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袅袅炊烟——母亲总是踏着夜色而来，疼惜地说：“我娃饿了，看把我娃饿的。”然后抱起我回家。

母亲生了三个孩子，大哥在我十岁的时候死了，是个意外。记忆里大哥又高又壮，家里的重活累活都是大哥帮母亲的，劈柴，打水。就是学习不好，没少挨父亲的训斥。

清楚的记得那是进了腊月的黄昏，因为邻家放树，大哥去帮忙，树倒了，大哥却没起来。泪光中看见父亲死命的在那做心脏按压，母亲一次次的昏死在大哥身旁－那以后的十来年，过年了，母亲把饭做好，让我们吃，自己独自躲在屋外任泪水横流。

后来母亲告诉我说给大哥的爱最少，生下来没断奶就送到了姥姥家，长大些特别的淘气，没少给惹祸，挨打是常事。孩子没了，才觉得自己亏欠孩子的。这种愧意到现在也是母亲心底的痛。我和二哥也因此得到了母亲无微不致的呵护。二哥的俩个孩子和我儿子都是母亲带大的，那时婆婆没退休，母亲看二哥家的孩子，比我儿子大俩岁，怕母亲累，想找个保姆，母亲说什么也不同意，说别人看我不放心。

母亲身体不太好，做过肾结石体外排石，做过胆囊的腹腔镜切除术，现在左肾也萎缩。但母亲很坚强。乐观，不到万不得已从来不找你。你给她买药或是买吃的，她总是把钱给你，没次都撕撕巴巴的。她说我现在不还挣钱呢么，你们要买房子，要供孩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省着点吧。而在你经济紧张的时候总是一百二百的掖给你。自己舍不得花一分钱。

同事大姐的母亲去年去世了，现在我们只要在单位给母亲买东西时她总是躲一边暗自垂泪；看你们多幸福啊，我就是想给妈买她也花不到了……

所以，进孝，要早，在他们都安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