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说分手

一

年会散席了，她和他也散了。

和同事走出酒楼门口，她终于可以从忙碌中抽身了，开始百感交集。

冷风从深邃的夜空吹来，单薄的衣裙翻飞，寒冷渗入了心。

究竟是风冷了她的心，还是心早已冷了？

街上空荡荡，路上的行人都回家过年了吧。

这个时候，人变得脆弱，特别需要温暖。

她却告诉自己：冰冷，可以用忙碌挤掉，痛苦，可以用时间消磨。她已经长大了，再也不能想哭就哭。这是她安慰自己的理由。

她不敢相信，在道别的最后，他说要送她回去。年会快结束时候，他对着她欲说还休，但她不敢猜想他想怎样。

是他的执意令她和同事都只能顺从。他要送她，其实，是一件再也容易不过的事。

他帮她提东西，处处注意安全，对着她没有任何言语，边走边哈哈大笑。

直到大约四分之一的路程，她开始着急。

寂静的街上，如果可以，她却只想毫无忌惮地哭一段。

她知道不能这样，他说过，不喜欢女孩的眼泪。

她怎么不知道爱他是件累事，她怎么不知道多累多伤多痛，都是自找的，怨不得人。

她只想他告诉她，他爱她，没有欺骗。她是个很认真的人，一较真起来，欺骗会她痛苦不已。

到了二分之一的路程，他叫她沿着脚下的直线走到尽头，证明自己是清醒的。

她当然是清醒的，不用证明。

他终于懵然地反问为什么说他欺骗她。

只要他轻轻反驳一下，她便会深深相信。

二

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家在左，他带着她向右。她没问，她想他就这样把她带走，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变得不怕吃苦，只要他对她说一句，跟我走。

但走了几分钟，他对她说，方向错了，喝多了刚分不清方向。然后带着她往回走。他还傻傻的指着路边的奔驰汽车，问她：“渴望过这种生活不？”

她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说：“我不是马诺，不渴望坐在宝马里哭。”

他说：“如果你能明白男人是怎么想的就好了”。

她是真的不明白。

路其实很短，装不下所有话语。

他喝多了，她扶着他，不放心他送她回去后，一个人回去。于是，她干脆坐在街边，与他慢慢说。

她冷得瑟瑟发抖。他用他的背挡着冷风，双手握着她的手，说：“你的手总是那么冷”。

然后反复地搓，他手心传来的温度，令她认为手冷是件幸福的事。

他也很累，她知道。

他哭了，她却没有预料到。

再痛再伤再累，也敌不过心爱的人在她面前哭。

她只想心爱的他幸福快乐，即使她选择离开他，也是想他活得轻松些，快乐些。

更何况，心爱的他是一个很多年没哭过的人。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要在他身边保护他，不再让他伤心。

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紧紧地抱着他的时候，才发觉他的背面已经冰冷。她明显感到，自己的心在一阵阵的疼痛。

三

这回，轮到她执意不回家，她要和他一起。

他终拗不过，带着她回住处。

男朋友x打来的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她没接。直到手机没电关机了，她也不理，她只想和他一起，不顾一切地。

回到住处，同事见到她，很错愕并难以理解。

是的，她和他不应该发生爱情。她有男朋友，他有女朋友。一开始就已经错了，错得离谱。可是，她真的爱他。

最终，她没有回家。

他们做爱了。她想和他做，不知道为什么想。

他的身体陌生而温暖，她把身体埋进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

她半自语半问他：“天亮后会发生事？”他没有回答。

她变坏了，或者她本来就坏，只是以前还没遇到爱的人。

半夜，他跟她说：“我们不能要孩子。”

她说：“如果怀上了，我不会堕胎。”

她想，这样他们就永远在一起了。恋爱中的女孩总是傻的可以。

曾经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上一个人，她怎么爱上他的，她真的不知道。

她尝试强逼自己想一些现实的问题，一直说服自己不要伤害别人。但她却同时不可控制地拒绝男朋友碰到她的身体。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

她常常问自己是不是要疯了。

四

她发现，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会上瘾。

她抱着他，跟他说：“好幸福。”

他沉默一会，问：“你渴吗？我去烧水。”

他的背影熟悉而又陌生，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但她说不出是什么。

有毛病的手机这时神奇地又响起来，一遍又一遍。她不管，这时谁也打扰不了他们。

他们用不多的时间，相拥而睡。

当她睁开眼，阳光已透过窗帘，赶走了黑夜。看了看他，还在身旁睡着。

她知道，天亮了。

其实两人都睡不好，她不愿意吵醒他。

但他还是醒了，跟她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她开始等待即将会发生什么。

说好了她留在这里洗澡，他先走。

他不知道她洗完澡要回一趟家，手机没电，要拿充电器才能回公司，上最后一天班。

回家的路上，阳光灿烂而新鲜。她的心情是这么的另类，而又无惧。

站在家门口，她做好了一切准备迎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猛烈，门打开一半，x像疯了一样冲向她，是从没有过的激动。

x问，昨晚去了哪里。

她沉默。

x说，我打电话到你公司了。

她沉默。

X骂，想给你两巴掌，然后分手。

她沉默。

x狮孔道：快给我一个解释。

她还是沉默。

最终，x没打她，而是拿走了旅游的机票和车票，“啪”的一声关上大门，愤怒地去退票。

没有意外，这时，他们应该开心地准备着去鼓浪屿的旅程的。

但没所谓了。

五

她上网告诉他刚发生的一切。

他说公司的人都在找她。

剧情超乎想象的发展。

他说去找她。约在老阳。

她到了时候，他已经喝了一个炖盅。她知道，他的心情就如剧情一样，凌乱而又不可控制。

他说：对不起。她没反应过来，有些生气地说：“我不想听到这句话”。

然后，他拿出避孕药，教她怎么吃。她不肯吃，他心里害怕，却摆出无所谓的样子。

她只想他陪着，

他说：

不如你回家吧……我想冷静一下……

她说：我怕一无所有

他说：你单身，重新开始吧，你还怕没人要吗……

这些都是预兆，只是她没有反应过来。

最后她还是一个人回家，默默地吃了药。头晕的厉害，她才知道自己还没麻木。房间异常的沉寂，她有些害怕。打他的电话，一次两次，没接。

后来，他回拨，她对他说：“今晚，我一定要作个了断了。”

他静静地说：“那你决定吧。”

她还傻傻的问：“是跟你了断还是他？”

他还是静静地说：“跟我吧。”

然后，那头，电话挂了。

她嚎啕大哭。

用尽所有力气地哭，以为这样可以把委屈、痛苦、背叛、抛弃、无助、压抑都哭走。

六

她做得那么明显。其实，X不是不知道她的背叛，只是x不愿相信。

但x就是这么傻的人，她说：“我们好好聊聊吧”。他就答应了。

X是那么需要她的解释。

好俗套的解释，但x相信了，没有任何的求证。

x说打钩钩后，他们从归于好。

但她还是拒绝他的触碰。而x没有追究，或者是不想。

她觉得，像x这样的人，最容易幸福。

她有时做好了一无所有的准备，想跟他坦白，求个解脱。

但她又害怕，他的幸福从此有裂痕，没法缝补。

她恨自己的假。

晚上逛街，见到很多围巾。

他说过很想她送他围巾，于是，她很认真地挑了两条。

回到家，把它们扔到了一个角落。

从归于好的第二天，她和x又吵架了。因为她的烦躁。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她想出去买些特产回老家。走着走着，她又走到他的楼下。

打电话给他，他不接。直到她发短信：我在你楼下等，直到你出现。

他才打过来。她忍不住，哭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他还是很坚决，说一直会坚决地离开。

她的世界开始崩溃。

离开他的楼下后，她若无其事地去特产店买了特产。

她佩服自己的伪装。

在x面前，她伪装正常

在家人面前，她伪装开心

在朋友面前，她伪装坚强

在同事面前，她伪装没事

生活，靠着伪装继续。

朋友却知道她的故作坚强，跟她说了很多。

她是这么同情又嫉妒他女朋友。但嫉妒，却还是不想她有同样的下场。

听了朋友的安慰，突然有种冲动告诉他女朋友一切，让她早点看清楚。

上他的空间，碰巧见到她也来过。没想太多，加了她。

没有告诉她任何事情，他打电话来质问。

她内心在苦笑。

后来，他们在电话谈了很多，他说，他是他女朋友的第一个男朋友。

她心里抽了一下，这个很重要吗？

他说，很重要。

终于，她无言了。

她愿意拿出所有积蓄跟他供楼，她愿意跟他一起从无到有，她愿意付出一切终身守护他。但她不能，给他第一次。

爱情，真的来的太早太晚都不行吗？难道真爱就这么容易败给第一次？

挂了电话，一夜无眠，原来她已经失去了追求真爱的武器。

好累，好伤，她静静的躺着，被黑夜深深地淹没。

如果可以失忆，该多好。

七

她还是决定让他们继续。

人生如此的艰难，难得的是坚持。

他们的甜蜜，将成了她最深的痛，但她只能选择成全。

她发觉，她真的很渺小，这样的事竟然成为，她做过的最伟大的事。

选择，咬下牙就可以；行动，却如撕扯的难。

她最怕自己的舍不得。

最怕自己的颓废不振。

于是，她不想见他，不想知道他们的事。

她是下了决心的。

一个人的时候，会想起他的话，从没有过的卑微；

失去的，永远失去了，没人会同情她的。

她再也不是单纯的女孩，她的感情凌乱而又恶心。

她已经不配拥有一段真爱。

她只有不断跟自己说：

不能做个单纯的女孩，就做个勇敢的女孩，敢爱敢恨；

不懂珍惜自己的，就请滚得远远的；

只是一段失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

她相信：伪装久了，就会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