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行天下

一

妈妈的生命消逝在那次恶战中，为了丛林里最后一快骨头，它与三只豺狗拼命的撕拆，结果是可以想象的，她死得很惨，但她是最终的胜利者，我消化完了骨头，眼含热泪把她埋在丛林深处。三条豺狗伴我度过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春暖花开，若大的森林，除了我的长啸，再没有一点回声。我好害怕，我有点恨我的母亲，为什么扔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这无边的寂寞，无边的孤独。

二

求生的本能，让我不得不去面对这丛林之外的世界。从没有出过远门，对外面的一切很是向往。丛林的四周被钢筋混凝土的建筑包裹着，到处荡着生冷浮躁的空气，在这样的氛围中我有点晕，好象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晕车的感觉。满世界都是两条腿走路的人，传说中的狗不知沉埋在哪个角落，做了几百年的化石。四轮车子跑得飞快，突然一个红衣的女孩像一杯打翻了牛奶飞了起来，肉体和死亡在瞬间相撞，我一下子感受到了血液的温暖，眼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我疯狂地吮吸路面上的血流，万没有想到这滋味是如此的鲜美！在警笛的鸣叫声中我打了一个饱嗝。人们在嘻嘘声中，匆匆收场，只有那个女孩的妈妈哭泣得心伤。

三

夜幕来临，刺眼的灯光，让我又一次晕眩，我是不是不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否真的要从此销声匿迹。我沿着林荫道孓然地走着，在背光的角落我听到女人的呻吟，一个男人正在辛苦的劳作着。看起来做人真累，白天工作，晚上也不休息。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在等待中我等待着睡着了。

天狼星放射的光茫投在我的脑门上，它对我说，在这世界的尽头，有一只兔子也在等待着。就象古语说的那样，如果你是一颗星星，总有另外一颗与你遥遥相对着。

怀揣着心中的梦想，我在这暗夜里前行，虽然这暗已不同以前，我还是喜欢在夜里赶路。偶尔的一颗流星，会带给我一个晚上的开心。

四

眼前这座城市有个很奇怪的名字，叫做思狗城。传说在很久以前，世界上最后一只狗阿图，就生活在这里，当地人都以自己能出生在这样一个城市而骄傲。那是一个特别安静的夜里，人们忙完了一天的工作，都沉浸在幸福的梦香。先天的灵气，让阿图感觉到，这个夜晚的不寻常。它拼命地叫醒所有熟睡的人们，让他们逃离了一场灾难。阿图的灵魂却伴着那场海难，离开了……

每个角落里都有着它永生的气息，它的肖像是这座城市的市徵，不少的标志都是它的招牌动作，我看到人们一大早上就在阿图广场，为这位死去的英魂凭吊。

透过玻璃镜子，我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我与阿图是一个模板刻下来的，只不过我的尾巴有点僵硬。我虽然很笨，但还有许多的小聪明。白天，我摆了一个造型，为百乐门超市做义务的迎宾员，人们也许是太尊重阿图了，对我的伪装却熟视无睹，到了晚上我大吃特喝了一顿，人造牛肉、人造猪肉、人造鱼肉、一大堆的人造食品让我留恋不舍。

出于好奇，第二天我潜进了市政大楼。这里的豪华陈设让我目不暇接，到处是金壁辉煌，一个个小窗子把世界分开。窗内的人总是正襟危坐，窗外的人总是隔着玻璃与窗内的人陪着笑，有时还点头哈腰。偶尔也有几个趾高气扬的人走走前门，拉拉后门。人们对此都已成习惯，都在尽力扮好自己的角色。时钟大约响了五下，一转眼，就是人去楼空。

我在这大理石的回廊上踱步，感觉着所谓的深思熟虑。已经快到九点了，市长办公室里还亮着灯，看起来当官属实挺累的，市长大人一边给老婆打电话说晚上有公事，一边还要抚摸女秘书的俏脸蛋，一边还要在红头文件上签字。其它几个屋子里也上演着同样的故事，只不过女秘书的姿色随着与这间办公室的距离也递减。

在恍惚中我感觉大地在摇晃，难道历史要在今夜重演，我的一声长啸让所有的屋子都关上了灯，我的两声长啸让所有的屋子都没了声音，带着第三声长啸我一跃从13层的阳台跳了下去，还未来得急第四声长啸，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就轰然倒地！在第二天全城市民的哀泣声中，我跃上了西伯利亚的列车，我要去寻找这世界上最后一只兔子。

五

越往北越冷，越让我想起那个冬天。越让我想起丛林，我梦中的丛林……

野鸭与落霞一起跌进大山的背影里

金钱豹闪电般在丛林中穿越

劲烈的山风一层一层浸入肌肤

无垠的夜里

浊重又尖锐的声响在时空里弥漫……

那老朽的界碑

在岁月里消瘦

蝌蚪样的碑文

闪着点点的睛光……

木鱼钟鼓之音

以一种执著与坚忍

在暗夜里独行

夜，深沉如晦

头顶那一轮月晕

是大山的一幅古老的木枷

夜，无声无色

天地玄黄

生命如一根草芥……

在睡梦中我嗅到了雪花的气息，对于我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暖。我随着那大片大片的雪花一同飘落，我身轻如燕，我的足迹在雪野上延伸，我好象明白我是在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好象也知道雪水只能给我解渴，不能止我腹中之饥。

我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让自己死得干净一些，能够魂归故里。在路的尽头，那里有一团白色的火焰，那就是这世界上最后一只兔子，我们一期而遇。它的眼睛里却没有怕，有的是一种大义与凛然，它好象在说兔子就应当是这样一个死法，它好象是一直在等待我的到来，它要自入狼口。不知道为什么，它却激不起我的食欲，只是让我感觉到自己是那样的可怜，我在羞辱中晕倒。

朦胧中，我嗅到那久违的血腥味，我拼命的吮吸着，因为激动我又一次晕倒。兔子，那团白色的火，瘫倒在血泊中，它的嘴角藏着一种莫名的笑，它胜利了，它去了它想去的地方……

六

我只能以一种不能言喻的表情，在岁月的夹缝中，守望着……偶尔会有泪水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