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行天下

一

大青是一头匹骏马。四只脚稳重健壮，臀部宽大，体态瘦削，有一双温和驯良的眼睛……大青今年快三十了，在家族里也算是长者了。长者并不意味着受人尊敬，不能出劳力了，也没有能量生娃了，命运也许就要走到尽头，离着去屠宰场的路也越来越近了。

好在大青会讨小主人的欢心，小主人在家的一天，他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

明天，小主人就要到外地读大学了。大青看着今夜的月亮，不禁掉了几颗清泪。

一大早，大青就拉着阿三和他的行李，到了五十里外的火车站。小主人走了，带着对未来的梦想，踏上了新的征程。

二

大青从此要面对苦难的生活。阿三的后娘是今年才过的门，人长得俊俏，还是个鬼精灵。人嫁到这来，就是图个财，阿三他爹要是搁到旧社会，那也算是个地主。

天下雨了，大青却被从棚子里牵了出来，原因太简单了，它不能做重活了。

下点雨算个啥，它就是被淋个好歹，也不会影响到田里的生产。这是后娘的原话。

大青的饮食也比过去差多了，从阿三走后，他的夜宵当天晚上就被停了。一天到晚就是玉米杆，这还是限量供应。

大青没有抱怨，这一切是他早就想到了，只是来得快了点。

大青那天驶着辆破车到山外卖菜，不小心翻了，这次可挨了毒打，那婆娘抡起柳条鞭子就没命的抽，大青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血迹斑斑，要不是阿三爹要给阿三留个念相，大青可就要变成驴肉包子了（在人间，不知为什么死马变成驴了）。大青在水深火热中体味着人世的冷暖。

三

这几天，大青面色发红，心情愉快，原因吗？就是上学的小主人要回来了。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吗也就真短！

一大早，阿三爹多年不打的口哨，挂到了嘴边。没成想，阿三不是一个人回家，还带来个城市娃娃。大青心里不是当初那样开心，小主人不再象以前那样关心它了，一路人他只搂着那女娃不松手，倒是那女娃时不时拍打它那灰灰的屁股。

四

夜里，大青始终不肯睡，他在等他的小主人，等他想吃的白面馍，都快十二点了，大青禁不住又一次流泪了，世态炎凉，当初那样痛他的小主人，就象换了个人似的。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大雨倾盆……很快，雨水就漫过了大青的脚踝，接着就是膝盖。

多年的经验让他预感到什么了，山洪！山洪暴发了！大青狠命挣脱了缰绳，他可以逃过此劫了，可他舍不得他的小主人。他用头拼命敲打小主人的窗户，脑袋都流血了。他后悔今天晚上没吃饭，不然现在就不会觉得这样累了，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身上的小主人和那城市娃推到了救生艇上……

五

天亮了，人们都安静了下来。山洪所过处是一片狼籍，失去了亲人的人们，抱头痛哭。阿三娘，大声嚷着：天杀的！跑了那头畜牲，它可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