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理喻

在司法局上班的范保明星期五接到远在另一个城市打工的表妹的一个电话，说是趁礼拜天好不容易休息的间隙过来看一看表哥和表嫂，这让范保明非常高兴，他和表妹是姑表亲戚，春节期间他回家看望姥姥一家人的时候，姥姥和大妗子都反复交待自己要好好照顾刚刚大学毕业到南方谋生的表妹，他是连连点头应允，他深知自己的童年几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姥姥家度过的，在他记忆的长河里，姥爷、姥姥和大舅待他亲如一家人，现在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在特区的大都市考上了公务员，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他照样念念不忘家乡亲人对他的养育之恩。无奈他一直忙于工作，就是脱不开身，始终没有去看看表妹，他深感遗憾。

星期天一大早，范保明就跑到新一佳超市买了一大堆菜，自己亲自下厨做饭做菜，想在久未谋面的表妹面前露一手，让表妹尝一尝家乡的风味。他想好了，剁一盆芹菜猪肉饺子馅，一个最拿手的糖醋鲤鱼，一盘烧茄子，一盘烧大肠，一盘韭菜炒辣椒，另外还有家乡的凉拌熟牛肉、凉拌黄瓜、凉拌豆腐皮和已经做好的油炸菜丸子，这些菜一上桌，非让表妹馋得流口水不可。他比表妹大将近十岁，他在姥姥家玩的时候这个小表妹经常跟在自己后面问这问那，十分乖巧可爱，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表妹也已经大学毕业，毅然决然地来南方打拼来了，屈指算来，他和表妹已经差不多五年没见面了，确实很想念她。他还知道，生性爱玩的没有任何追求的妻子确实是指望不上，这不，刚吃过早餐，她就把以前的牌友都又召集过来了，进行了永无休止的“垒长城”的行当，他也懒得说她了，一说就要争吵，表妹来了不好看。反正表妹是自己的亲人，与她也没有多大牵连，随她去吧。

十点半钟，表妹说她已经来到他们小区门口，范保明赶紧解下围裙，拍了拍粘在身上的面粉，到门口换上鞋子跑出去迎接。一见面，表妹亲昵地叫了一声：“表哥，您好！”让他高兴得眉飞色舞。人常说：“女大十八变”这话一点不假，刚看第一眼的时候他简直都不敢认出他来了，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今天表妹打扮的非常清秀、阳光，一身白中带草绿色的小碎花连衣裙衬托出她高挑的身材，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飘洒在脑后，犹如一挂瀑布从头上倾泻下来，她是那种十分秀气的瓜子脸型、大眼睛、高鼻梁、一笑俩酒窝，衬托出秀丽、大方的表情。他接过表妹买来的香蕉、苹果、荔枝等等几大兜礼物，和表妹一路说笑着上楼梯，脱鞋进门，到屋一看表姐和几个牌友赌性正酣，麻将的呼呼啦啦声传得整栋楼都能听得见。表妹很有礼貌地向表嫂问好，表嫂正全神贯注地留意着桌上的牌，她只是象征性地抬眼瞥了一下表妹，随便点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保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给妻子表白似的说道：“你看你，来就来呗，还买这么多东西，乱花钱，以后可不要这样了。”范保明妻子随即接腔道：“唉，买这些垃圾水果谁吃呀！纯粹给我增加额外负担，倒垃圾时麻烦。”这话说得表妹十分尴尬，她刚进屋，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第一次谋面的表嫂，随着表哥进了厨房帮助表哥做饭，表哥的脸上可是有些挂不住了，但是也不好意思发作，捡一些高兴的话题与表妹聊了起来。

十二点半了，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了，保明几次暗示妻子，意思等吃完饭再接着玩，但妻子和他们的牌友就是没有结束的意思，说的次数多了，他妻子不耐烦地回敬道：“你还有完没完，这样的乡下亲戚，有啥稀罕的，不就是过来要钱就是过来帮忙找工作的嘛！做好了你们先吃，不要影响我来牌。”表妹终于忍无可忍了，她两眼直视着表嫂，轻蔑地说道：“是，俺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俺不如您高贵，更没有您有钱，不知道打牌消遣，花钱享受。但俺也是个人，俺也有人格和尊严，要不是表哥经常三番五次打电话要俺过来看看，俺绝不会踏进您家门一步！”说完，理直气壮地将头发向后一甩，冷冷地向表哥说道：“我还有事，告辞了。”说完甩开门走了。撇下一群牌友和表哥、表嫂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等范保明回过神来跑到门外追赶的时候，表妹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气呼呼地返回到屋里，此时老婆的牌友很知趣地溜走了，只留下正在收拾麻将的妻子，他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妻子，联想到他认识她时的那种善良、贤惠善解人意的好品行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养成的市侩、庸俗、无所事事的专职太太的势利眼，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像输红眼的赌徒瞪着双眼直视着不可理喻的妻子，一改往日忍气吞声的性格，只见他猛地把麻将桌子掀翻，顺手给她两耳光，朗声骂道：“你才农村出来几天，就看不起乡下人了，乡下人怎么了？告诉你，平时你怎么闹腾我都不搭理你，谦让你，包容你，你越来越蹬鼻子上脸。我也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你要是不愿意过下去就趁早提出离婚，我和你一天也过不下去了，离婚！”说完，也不管妻子如何苦苦哀求，拿着自己的提包扬长而去。